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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麦-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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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这个牧场的家已经两年了。两年中乌兰对这里的了解,几乎全部是通过哈森到旗里给自己打的电话。她按照平时哈森的描述,观察着草场的变化。一路上,的确多了不少电线杆、砖窑、烟囱以及不知是在开采什么物质的小型矿厂。离家越来越近,草原上增加的那些东西就越来越少,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她的家很远。远到回一次家都不方便。不过旭日干那样的破夏利车目前已经可以开到近处了。据说一些贩马的人也发现了“旭日干车辙”,偶尔也会光顾。过了河湾,倒是没有看出与当年离家时有任何区别。空气依然亲切,草地的清香会随着风一阵一阵地钻进鼻孔。乌兰没有想到的是,老远竟然看到呼楞独自朝自己冲来,伴着不停的鸣叫。她边喊边放开脚步迎向呼楞:“呼楞!咴──!呼楞!”
呼楞冲到乌兰身边,摇着头蹭乌兰的脸。乌兰拍着呼楞的头,亲吻着:“呼楞,你咋自己跑出来啦?不听爷爷的话!”
呼楞抬头嘶鸣一声,抬起前蹄。乌兰拉住缰绳:“行啦行啦,听话。”
乌兰背好挎包一转身上了马。呼楞激动地连跳带叫,竟然跑错方向冲进河湾,惊起的灰鹭鸣叫着飞向夕阳。乌兰急忙带回缰绳:“咴!这是往哪去呀?!回去,唒!唒。”
傍晚的云像一朵一朵的黄金莲倒挂在地平线上方。呼楞驮着乌兰,朝着天边的云朵,奔向蒙古包。转眼已经奔到哈森家前面洗羊的河道。乌兰由着呼楞彻底撒开了欢儿,冲进正在洗羊的河水里,踩踏起高高的水花儿,羊四散而逃。哈森的兄弟们跳到一边:“哦──呦,乌兰姐!还知道回来?不想我们吗?”
乌兰这才带住呼楞:“哾!想你们干啥?还要我洗你们的脏袍子?”
乌兰把呼楞带上岸。小弟弟哈斯乌拉抢先说:“姐,成了大明星,袍子不给洗啦?快下来。”
弟们上了岸凑上前。哈斯巴根咧着嘴嬉皮笑脸道:“咴,坐小汽车的屁股咋跑到马上的?啊?”
兄弟们应和着:“是呀,哈哈哈哈……”
乌兰勒住呼楞:“哈斯巴根,你少给我废话。哾哾,呼楞,听话,哾!”
哈森上前接过呼楞的缰绳。乌兰在马上朝哈森喊着:“哈斯巴根还和我贫嘴,你给我收拾他。”
哈斯巴根一点儿都不示弱:“你都不回来,我哥连你的腰都抱不着,咋给你撑?”
乌兰一抬腿跳下马,冲上前打算抓住哈斯巴根。哈斯巴根扭头跑进水里。乌兰边追赶他边撩水泼洒逃跑的哈斯巴根:“没有他我一样收拾你。”乌兰叫喊着。哈斯巴根一迈步跑上对岸,回身插着腰示威:“收拾我?拿啥?辫子吗?”
哈森牵着呼楞笑了:“别闹了。”
乌兰边随手帮助大家集拢着羊群,边侧眼盯着哈斯巴根:“我先不理你,有本事你就在对岸玩儿,别回来了!”她转回头看着哈森,“爷爷呢?”
哈森抬眼望去,用目光示意爷爷的方向。
额尔德木图爷爷站在蒙古包门前张望着。
乌兰满身湿漉漉的,边拧干辫子上的水边跑上前,哈斯巴根提着乌兰的挎包,哈森牵着呼楞跟在后面。离爷爷一步之外,乌兰停下脚步凝视着爷爷。
晚风吹动着爷爷零乱的头发,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仔细端详着孙女,那目光似乎穿过乌兰的瞳孔,看到她身后更远的地方。爷爷慢慢抬起双手。乌兰眼里噙着泪花,眼睛里的爷爷慢慢模糊了。她在拼命数着爷爷脸上的皱纹,脑海里在比对着两年前爷爷的脸,不知道哪一条深深的纹路是原来的。仅仅两年,爷爷看上去却像老了十岁。乌兰放下挽起的袖子,上前跪倒在地抱着爷爷的腿:“爷爷!”
爷爷慢慢弓下身,扶起乌兰:“起来,我的孩子。”
爷爷抱住乌兰亲吻她的额头,乌兰一头扎到爷爷的胸口。爷爷布满花白胡子的下巴落在乌兰的头顶上。此刻,乌兰的泪水浸湿了爷爷胸前的袍襟和扣子,混和着那沉积多年的袍子味道,涌入乌兰的鼻腔深入她的心底。这个胸口,乌兰从很小的时候就趴在那儿,每当爷爷唱起浑厚的呼麦,这个胸口都震得小乌兰耳膜发痒并陶醉其中。如今,这个胸口上能够听到的脉搏,似乎微弱了许多,但跳得依然平静、扎实和亲切。
乌兰怎么也不愿抬起头,像一只寒冷的小羊在取暖。她的话语中带着按耐不住的伤感:“爷爷,干啥要去呼日郭勒金那边?您还没有老到撂下我不管不要我的时候呢,我不让您走,不是说好了?您还要让我做呼麦的传人吗?往后哪儿都不去了,我就在这儿陪您。”乌兰的泪水再次涌出,几乎浸透了爷爷的心。
爷爷硬是掰着乌兰的双肩,把她的脸摆在眼前:“孩子,瘦了。没有乃林河水烧的奶茶,马驹子的骨头都露出来啦,可怜呀!我的孩子!”
“爷爷──”乌兰拼命把脸紧贴在爷爷那纵横着风霜的脸上。
草原傍晚的风在今天显得格外的凉。爷爷咳嗽着慢慢推开乌兰,用手轻轻缕顺乌兰那湿漉漉的头发。
哈斯巴根悄悄溜近哈森。哈森把呼楞的缰绳递给他,努嘴示意他把马牵去拴好。然后回过身走近爷爷:“爷爷,进去说话吧。”哈森撩起毡门帘。爷爷松开乌兰,探头进入蒙古包念叨着:“唉,大老远地跑到城里去,也不知道那儿有什么好。”
。。
呼麦 三(1)
尽管人们最大限度地使用蒙古族的传统颜色和古典图案装饰商铺店面,锡林郭勒盟的首府锡林浩特看上去还是一座现代化城市。她已经无异于其他都市。那些颜色大部分是蓝天的色彩。图案也基本是由白色的云朵变形构成。这也许是一种结局──为了发展旅游和经济的最后计谋。
为了跟上世界的发展,民族特色被从箱底拿出来摆弄或者重新制造,从而吃力地回归着。这些特色,必然是来自传统。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当登上一座大厦之巅,鸟瞰整座城市,总感觉缺失了什么。或许这种缺失感不会被迅速揣测清楚。它终归不是在一天里丢掉所有的东西那样让人心疼。
在此,当平视远方的天空,最极致的幸运是:那里依然蔚蓝和遥远。走在街上,商店里面的商品还是具有鲜明民族特征的。那些在以往的牧区生活中不能够长期保存的食品,被先进的技术“消毒”处理后装进抽真空的塑料袋子里摆放在货架上。它们包括各种规格的奶豆腐、(19)乌日木(蒙古族牧区特有的类似奶酪的食品)、炒米以及增添了不少新式佐料的风干牛肉等等。自从都市里见到了加入白糖而不是盐的(20)“蒙古族奶茶”(传统蒙古族奶茶是具有近千年历史、微咸含盐的主食饮品。我国以香港地区为代表的酒吧或者饮品店的奶茶,是以红茶为主料加入牛奶、糖勾兑而成的现代饮料),一切事情都不会显得奇怪了。
那座安装着霓虹灯的写字楼中的一套商用房间,门前挂着用牛皮制作的一块小牌匾,上面烫烙着“锡盟红骏马文化发展有限公司”的字样。一辆黑色奥迪车停在这座写字楼前的停车场上。巴毛下车后风风火火地径直走进楼内。
红骏马公司经理办公室的门总是敞开着。于是巴毛根本不用敲门,边摘掉墨镜边直接而入后,一屁股坐在陈昊对面的沙发上,翘起肥胖的腿,并把脚搭在办公桌的边上。脚上的皮鞋锃亮锃亮的,像哈哈镜一样能映出巴毛的胖脸。
不等陈昊站起身,巴毛已经开始带着特有的二十一世纪京腔责怪开了:“我──靠哥们儿,本世纪的人怎么他妈都这么没谱啊?!”
陈昊当然知道巴毛为何而来。乌兰接到哈森的电话不辞而别,也着实让陈昊生了一整天气。巴毛为了宣传销售自己的产品,原本和陈昊谈好了盟百货商厦前的露天促销演出,并且提前付给了陈昊定金。谁曾想乌兰竟连招呼也没打就跑回牧场了。
但陈昊并没有因为这个管理失误减少对巴毛的坐姿和语气的反感,因此也毫不客气:“你喊啥呀?我马上安排人去把乌兰喊回来不就完啦?啊?!喊啥?你坐好。把你那脚放下去。”
巴毛收回脚变成翘起二郎腿。用墨镜腿儿指着陈昊:“陈昊呀陈昊,我都和盟商厦的头儿们谈好了,你丫真坑人!”
陈昊似乎没有听见巴毛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喊隔壁录音室里的聂小耳:“聂小耳,小耳!”
巴毛还是不依不饶的说:“你说把乌兰喊回来?这到牧场一个往返就得两三天。”
陈昊还是不理会巴毛的话。看看聂小耳没有进来,陈昊站起身出去了。
聂小耳就在隔壁的录音室。此时他头上戴着耳机,正在为难地为了巴毛促销演出的要求,重新给乌兰的曲目编曲。陈昊推门探头进来:“叫你半天咋不之声?”
聂小耳看到陈昊,摘下耳机:“陈总,你叫我?” 。 想看书来
呼麦 三(2)
陈昊没有回答转身回办公室了:“你来一下。”
陈昊重新回到办公室。巴毛没有经过陈昊的允许,已经私自打开桌子上的香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随后聂小耳跟了进来:“陈总,啥事?哦,巴总来啦。”陈昊坐回到自己的座椅上:“你看看中午的车,赶最早的走,用最快的速度去把乌兰给喊回来,怎么搞的这是?!”
巴毛插嘴进来:“‘聂耳’走了,谁作伴奏什么的?还有,得有个人跟我去租音响呀!”
陈昊显得有点不耐烦:“那些都好说,先把人叫回来,快去吧。”
聂小耳:“嗯,那我去准备准备。”聂小耳出去了。
陈昊走到饮水机旁,拿出纸杯冲了一杯茶递给巴毛:“你急啥?听我媳妇说盟里妇幼保健日的活动还不定搞不搞了呢。”
巴毛缓和一些。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站起身探头凑近陈昊:“谁说的?当然搞,不搞我也得搞,我那儿那么好的产品,这可是最好的销售机会。哎,对了,我告儿你说嘿,这女人吧,胸就得大。你瞅人俄罗斯娘门儿,啊?再看看你老婆,就跟……”
肖燕推门进来。巴毛回头正和她对上眼,他急忙收住话题,一只手捂在胖嘴上。肖燕踱步到巴毛面前一言不发。巴毛有点慌张:“呦,肖导演来了。”
陈昊的眼睛也盯着自己的老婆肖燕。
肖燕眼神停在巴毛脸上,伸手拿起陈昊的不锈钢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放回杯子:“巴毛?你说啥呢?看我啥呀?”
陈昊赶快岔开话题:“行了,先这么定吧,我叫小耳马上出发,你那边按正常计划走,先自己去看看那家的音响设备咋样,能定就定下来,啊?”
巴毛急忙站起身:“好好,那就这么定,乌兰一回来马上开始。嫂子我先走了。”
巴毛戴上墨镜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他回头看着陈昊:“哦对,还有那模特儿队的事儿你别给忘了。”
肖燕坐在沙发上看着巴毛:“巴毛,你等等,你那产品的广告,我们电视台没通过,我告诉你一声,以后别老给我弄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巴毛彻底转过身来:“哎嫂子──”
陈昊上前推着巴毛出门:“行了行了,以后再说,啊?以后再说。”
巴毛被陈昊推出了门。
陈昊背手拉上门低声对巴毛说:“回头我再帮你想办法,你先走。我这有事先不送了。啊?”
巴毛还有话说:“这……”
陈昊已经退回房间关上了门。办公室里传来肖燕的声音:“你别在那儿胡乱许愿给他,想什么办法呀你?”
巴毛走向电梯间,肖燕的话他里听得一清二楚,不由自言自语:“哼,我靠,真是他妈是平胸克夫!”
走廊里挂着乌兰的招贴:草原歌后乌兰其其格,背景是辽阔的草场,远处有马群和蒙古包,近景是乌兰身着牛仔衣裤的全身肖像。招贴的一个角儿已经耷拉下来。巴毛看了片刻,把那个角重新贴上。楼道拐角处还贴着乌兰同样的招贴。巴毛左右看看没有人。揭下这张招贴,卷成桶儿,夹在腋下走了。
草原的早晨是深蓝色的。在太阳还没有出来前,天光把整片草场映成没有边际的浑然的蓝。连雪白的蒙古包也一样,只是颜色浅一些。这个牧场世界看起来简直像海底。早飞的鸟穿梭在天空,似乎是鱼儿在游动。深色的远山仿佛是长满了海藻的巨大礁石。要不是遥远的山边传来零星的狼嚎,很难使人感到这里是陆地,让人不由而生错觉,会感到天空是上面的海面,在那海面的上面,才是另一个世界。或许,天外之天。
呼麦 三(3)
不远处哈森家的马群里,传来这一天最早的马匹的响鼻儿声。乌兰听着这声音穿戴好衣服钻出自家的蒙古包。她把奶桶放在包门前,走向羊栅栏把羊赶出去。八月的每一天早晨,牧区的人们会早一些赶羊出去。刚刚落下霜的草的叶杆儿挺得直直的,羊就会啃去草的上梢,尽可能保住更多秋草的中段儿以备冬用。早晨出牧,要把羊群赶得快些,使它们进入稍远的草场去吃草。秋季一到,在近处打草,然后放水晾晒,如此运回来冬储会方便些。
额尔德木图爷爷撩开门毡子出了蒙古包。他看到乌兰正在往回走,羊群已经远去了。爷爷有点埋怨:“孩子。乌兰,不是说今天收拾家什吗?”
乌兰经过粪垛子,随手怀里抱着几块牛粪走来:“来了,来了爷爷!”
乌兰知道爷爷要说什么。头天晚上爷爷还在计划着让哈森他们拆掉自己的包。乌兰从盟里回来后,爷爷并没有改变要迁到呼日郭勒金那边去的想法。不等爷爷继续念叨,乌兰就钻进蒙古包去烧茶了:“等一下爷爷,我把茶先烧上。”
爷爷在包前踱来踱去。一转眼,包顶上的烟囱里冒出了烟。爷爷望着远去的羊群有点忍不住了:“咋又把羊放了呢丫头?”
乌兰拿着毡子垫儿撩门出来,走近爷爷,把毡垫子递给他。从前,爷爷习惯了早晨坐在门前的石头上看看天,看看远处,然后自言自语地唱歌。要是小乌兰把琴递给他,他就会拉起琴起劲儿的唱上几段。乌兰如果也情不自禁地吼上几句,爷爷便会停下唱,专心拉琴并仔细聆听着孙女唱“呼麦”。唱得好,他就继续拉琴,要是觉得乌兰唱得不是那么回事,就停下拉琴,但依然会笑呵呵的。
此时乌兰扶着爷爷,把垫子放在那块石头上:“干啥不放?您先坐。”
爷爷在门前石头的毡子垫上坐下。他的眼睛还是望着羊群越走越远。
乌兰跪下身:“爷爷,一会茶就好了。咱们不走啊?”
爷爷似乎没有听见乌兰的话,还是张望着羊群。乌兰起身钻进包去看奶茶了。爷爷听着远处哈森家的马蹄声和狗叫。慢慢走向高处瞭望。
哈森已经上了马。马群开始由他哄赶着要出发了。父亲阿鲁斯系着袍子扣钻出包来。他听着包后隆隆的马蹄声,眼睛却看着乌兰家的方向。
哈斯巴根、哈斯乌拉兄弟两个也开始奔向羊群栅栏,撤掉栅栏门,准备放羊出去。
阿鲁斯若有所思地叫着哈森:“哈森!等等,回来。”
哈森在马上回过身看着父亲喊着马群:“哾,哾。”
阿鲁斯边走向哈森边喊着:“哈斯巴根,哈斯巴根!过来,替你哥哥把马放了去。”
阿鲁斯走到哈森近前牵住儿子的大斑点马:“下来。”
哈森疑惑地下了马:“阿爸,咋啦?”
哈斯巴根已经小跑着来到近前:“阿爸,你说啥?我能去放马啦?”
自从哈斯巴根的个子赶上了哥哥哈森,他自己一直就叫喊着要去放马。这可是草原儿子们最大的荣耀。但由于哈斯巴根调皮得能够穿着袍子在乃林郭勒河里游泳连靴子都不脱掉,阿鲁斯一直都不放心他,也就从来不吐口答应让他去放马。说不好他会惹出什么祸来。眼下阿鲁斯有自己的盘算,他拉住哈森的胳膊,对哈斯巴根说:“你去吧,别放太远了啦,离公路远一点,听见啦?”
呼麦 三(4)
哈斯巴根迫不及待地接过哥哥手里的套马杆儿,骑上自己的马:“嗯,知道啦阿爸。” 他随手从哥哥的大斑点马上摘下装着炒米和肉干儿的口袋搭在自己肩上,又伸手从哈森肩头扯下水壶,哄着马群从父亲、哥哥身边奔去了。马群在他的哄赶下还算听话。也许因为哈斯巴根平时总是和他家马群里的那十几匹(21)儿马子(马群里每个马家族的十几二十匹马的头马)混在一起。看来那些儿马子还真的没有欺负他。
哈森望着弟弟和他的马群逐渐消失在远处的(22)草兀(低于大片丘陵,平地隆起的“包”状坡地)上,心里一直在担心。自家的马群由自己亲手带到今天,已经从二十几匹马发展到近百匹了。他熟悉马群里的每一匹马,天长日久对它们的照料已经使哈森与马成为了默契的朋友。更重要的是,在草原气候多变的自然环境里,哈森与马群在近几年来不知共同经历了多少艰险──暴风、骤雨、狼群、蚊灾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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