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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仪光-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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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后定涛侯万荣完成贺寿述职,谢了封赐带领随行亲卫百余人,快马离京归任。
  秋阳正好,侯府内园中正是一番清歌慢乐。万氏领着两个儿子并谢琛、睿骐,习文演乐。
  沈驰熬不住一旁琵琶声的引诱,手上正临摹的一篇字,已经是笔划晦涩断断续续。沈骧摇着母亲的孔雀翎大扇,将一条腿抵在八角亭立柱上舒筋压腿,端是惬意。瞥见弟弟写字之间不断走神,便随手捏起食盒中的松子当弹子,往弟弟肩上投一颗。睿骐坐在近侧座椅上,腿上摊开着书册,优哉游哉的品着茶。谢琛慢慢翻着万氏面前一副乐谱,仔细聆听着万氏手中拨响的每一个旋律。
  “···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舞乐正兴,院门处有人报,谢府上来人接自家少爷回去,已有马车侯在门外。睿骐等人明白已是官方中收工务的时辰。
  骧借着母亲与睿骐谢琛关照时,取了舅父万荣留下的药品盒回来。万氏见了含笑道:“端是骧儿细心,我倒几乎忘了。如此,莫如你随琛儿回府,将用法剂量抄录下来留给令杰舅父,免得下面人搞乱次序减损药效,也不利你那舅父康复。”谢琛忙挽礼谢过。
  府门前彼此道别,骧和谢琛上来谢府马车。方坐定就见车内放着一张临时路照。不禁掀起车帘问原因。
  谢府老仆无奈作答:今日午后,四门张贴告示……即日起将静街时辰提前至戊时正刻。戊正时外出无论行人车马,一律须持府尹衙门开据的临时路凭,方可行动,并需虽是接受盘查。
  “这位代职的都统领大人,也恁地风声鹤唳了”——“到让你说中了,他本就姓……贺。”沈骧轻笑道。“只不过,鹤立鸡群倒地不是一个品级,就搞得这么鸡飞狗跳。爹爹掌管京城戍防时,哪有这么手忙脚乱。若非是瓜代者疲弱,则只怕是‘忙无好忙。’有人希冀着趁此机会浑水摸鱼。”
  谢琛不满的把袖子一扇嗔怪:“侬就弗能讲些顺耳话?”——“顺耳格话么,有偶~~便是,琛哥越发生的俊美哟~~~”骧逗笑着并挤着谢琛打闹起来,琛忙于应付一时也撇开正型,挽起衣袖还击。
  谢府老仆听到车内玩笑嬉闹声起,连车厢都有些震晃,温言笑哄两位少爷,仔细玩闹见碰疼了胳膊腿儿,很快听到琛笑着喝斥骧罢手的声音。
  此时一队兵士拦住去路,谢府老仆回手从车内摸出路照出示。只听领头队正鼻孔里一哼:“哟~还是大宅高门的子弟,恕在下眼拙没见过世面。方才远远就看见这车厢动静儿十分古怪;怎么着,大户子弟就是这个教养,大街上就操弄起来···”
  话未讲完,车帘一挑,沈骧已低身出了车厢。弗在坐架横梁前立稳,手中一抖,一道白影疾走,那队正脸上已着着实实挨了一记。“本不欲同尔等多缠。但这厮出言污秽不堪,凭空污人清白,忒煞该打。”
  队正捂着脸定睛看清打他的人,居然是一个十岁上下的少年,登时挂不住脸,吆喝着手下人上前捉人。谢府老仆见事情闹僵,忙高喊着“误会”,两下劝解,无奈之下只得报名自家身份。
  闻听眼前少年竟是皇亲,又兼两个少年俱是眉目俊美无双,身姿清秀,又都是十来岁的年纪。那队正反而起了亵玩之意,当下满脸讪笑迈步欺近:“当真是大户的子弟,模样骨骼都不同于凡人,连打人的动作都那么出挑。来来来,公子爷再赏小的一记,这一下子倒要细品品呢···哈···”兵丁们闻听哄笑起来。
  “放肆!”一声断喝使得刚起的戏闹顿时止住。近处一顶四人抬大轿压轿挑帘,长身而出的是邓绶。他立稳身形手握腰间玉带,轿边立时快步闪过两名随从,不由分说的将那队正绳捆索绑扎个结实。
  “公务当中假公济私,罪其一;当街亵辱皇亲世家子弟,罪其二。将这厮交予其上方长官处置。”吩咐完身边人,邓绶转回头。见沈谢二人向后跳下马车,双双拢袖施礼,随之缓和颜色躬身还礼:“两位贤侄何必与这等下作货色计较。白惹了满腹不快还在次,首先是自降身份。”
  谢琛未及开口,沈骧已抢先反讥:“邓世伯说的极是,确是想让师伯见笑了。坊间有俚语道:有甚样的主人就有甚样的狗。小侄见不得主人纵恶犬滋事,便多事一回,替世人棒犬平道喝教狗主罢了。”
  “朔宁长公子已经找回面子,还不满意?”——“师伯之言,小侄实不敢当。实在是那厮忒是可恶,满口污言秽语,污人清白。小侄是恐上行下效,方自降身份出手管教并于此向师伯解释。说不上什么……满意不满意的,真论起来,问他个欺君藐上也没什么遗憾的说不通,师伯以为如何?”
  沈骧笑吟吟挽手而立姿态从容,不知不觉一把邓绶绕进陷阱。谢琛不愿为琐事耽误事功夫,抬手拉拉骧的衣袖,劝他莫因贪玩耽误长者公务。骧会意,再次挽手施礼骧邓绶笑道:“小侄今日失仪,实在冒犯世伯。改日再行向前辈跟前赔礼。如此,望容许骧岁表兄一通恭送邓世伯回轿,请——”说着二人又一次双双拢袖行礼。
  邓绶见此情形只得干笑着寒暄两句,坐回轿子。随之回味起来又真是哭笑不得。想来他也是堂堂三品朝廷命官,驾前重臣,居然在当街被两个年龄相加,都没有他的岁数大的少年,笑模笑样讥诮一番,又中规中矩的哄回轿子,被同僚们知道,必要笑倒一屋子人。
  “沈延召哪世积福,生出这么个鬼灵精怪的儿子!”昊帝听罢探报后,以指叩案畅笑不止。“谢卿,以卿猜测,若沈延召听闻此事会作何解?”谢淳笑答:“必会愁云满面,随即又换上另番又想气又想笑的表情,无奈叹道:哎~~这幅灵验利齿像谁呢~~这孩子~~~”说着禁不住掩口大笑。
  昊帝随着笑了一回,抬手拾起笔架山上的青玉小楷,往砚中点浸了墨汁,干脆的在出行名单上加了一个名字。有守忠接过转呈给左相曹岳。
  左相应命展开名单愣了一下,向上问道:“圣上,按往日秋狩礼制,年满十三岁以上男子随驾出行。这沈骧年龄不足,且无任何封赐名分,恐怕····”——“曹相敢是淡忘了,沈仪光年方三岁时,就已得圣上金口玉言钦点名号—朔宁长公子”谢淳语音和缓解说“若论及钦此,‘仪光’二字正是圣上御笔亲题赐予他的表字。这一封赐还嫌不够?”
  “自然是够了··”曹岳有些结舌,忙附和着干笑道。心中不免暗惊:自今上临朝以来,满朝上下唯奉节督护武靖侯独孤澹,得幸被钦赐过表字,一时间宠冠朝野。未料到,一个年在幼冲的孩子,得蒙圣眷竟足以与身为宗侯的重臣比肩。万寿节朝宴,沈赫父子所得圣宠,曹岳与众多大臣有目共睹。当时曹岳与许多人一样,只当是昊帝爱屋及乌。今日才洞悉,原来朔宁长公子年纪虽小,所得圣眷绝不下于朝中重臣,并非是由于他容貌分外讨喜,显而易见,他是昊帝立意要亲手栽培的。
  “朕听闻闲来言笑,道是街巷坊间有好事者,编排出一个‘尚京公子榜’卿等可有耳闻?”昊帝从守忠递上的托盘上接过茶盏,异常闲适的提问。
  曹岳先行躬身回禀:“臣启圣上,微臣略有耳闻。然窃以为,不过是好事者闲极无聊之举,故未作特别留意。”
  昊帝捏着茶盏盖示意曹岳平身,又向谢淳歪了下头。谢淳挽手施礼回奏:“回禀圣上,微臣也略有听闻。只是记得不真切。细品其间比喻的人物,或有些牵强附会。圣上恕臣冒昧,请赐与纸笔,臣可写出一份,聊以博圣上一笑罢。”
  守忠得到示意,用托盘将一套书写用物送到谢淳手边。谢淳应命提笔濡墨,约一盏茶功夫写好,由守忠转承回昊帝跟前。
  谢淳曹岳辞驾离开后,昊帝才拾起那份‘尚京公子榜’。
  都道是:谁不参人,谁人不参,是官场中的铁律。若有人能为他人引为标尺,能与此人成为心思想通之交,非仅是为君者欣慰亦会是人生的快慰。
  “延召,璟禛一朝有卿成为守望吉凶的嘲风,何其幸也。”昊帝仔细折好手中字柬收在袖中,欣慰的望向百宝四扇屏中的‘雪凤衔薇’。
  ……
  因有御赐旌奖题字,安家十年大祭办得格外隆重振奋。沈赫夫妇无可争议的成为此番家祭主事。以致祭礼前后数日,沈赫忙于应酬根本无暇□思虑其他事。至祭礼结束,安氏姐弟揽下一干收尾送客事宜,沈赫终得独坐在书斋小憩。
  褪去祭礼素服,随手取过一册书简摊在书桌上翻看。不觉间支颐斜靠睡了过去。
  正朦胧时,门外有脚步声及近似显匆忙,随后一个白衣童子推门而进。童子进门并不开言,挽手一礼,随后将手上的信封呈放在桌案上,转身便出门了。
  沈赫直觉那童子有些眼熟,还道是安府上的少年小厮认生,不敢胡乱说话,也不计较;随后拾起信封取出其中信笺。
  信上写的是一首七言。乍看时认出,是万寿节当日,昊帝与两位皇子及骧的即兴联诗。再看笔迹,似是早先时惯见的行文字体。略读后心中纳罕:当日听到这首口占联诗的人并不多,谁会玩性大作将诗录下。而且逐字读来,诗中个别字做了变动显得不合常情。本就是即兴口占而成的诗句,说不上校正润色,再则改动之后未必就比原句通顺;何必写下来,还要不辞奔波的送给他这个当时的旁听者来看。玩笑么?若是玩笑则忒是过分。
  沈赫放下信起身欲叫回送信童子,细问投书来处,那童子已无迹可寻。沈赫深觉蹊跷,折回身再去细读信上七言,忽觉一股寒气在背后直窜上来。
  “今登绝顶道同谋,喜上云乡碧穹游。何缘得遇仙家迹,无限江天险中求。”再回想四句原诗,沈赫倒吸一口冷气:昊字无日为天,更有‘今上遇险’私自警语明晃晃的嵌在诗中。这端端就是一首藏字示警诗!
  “来人呐!”沈赫拍案而起。安氏应声从门外抢步疾至案前关切道:“延召醒来,可是连日操劳,着梦魇了。”
  沈赫凝神细看四下,见暮色四合,手边书册仍是方才摊开的那页,案上、地面并无字柬踪迹,一切平静如常,原来是偶得一梦。
  但是回想起梦境,却实实在在的令沈赫心惊肉跳。同样的感觉,多年前曾有感觉。那一回,一切似乎顺理成章,而结果则让沈赫有如头顶万钧般,压得他难以承受……授业恩师护国相王云徵‘无疾而终’暴毙于相王府···
  沈赫快步来至门口,点手叫过数名随从,命他们骑上快马分别向尚京,虞州探查动向;其中一路专向预先约定会合的地点—东兰陵猎场。
  安氏极少见丈夫为一个梦,会有如此惊惶。却深知沈赫素来谋算甚远。一时也不好多做折辨。静候半晌方开言试问:“偶得之梦不需太过挂怀。今上乃是运筹帷幄英明睿智之主。料想纵有蛇鼠宵小也不至于扰乱大局。”
  “方才惊醒刹那,我忽然意识到,有件事情是太过想当然的轻信了。便是我家长姐皇后与皇上之间的伉俪情分。初始我料想,长姐无论如何总归记得‘一日夫妻百日恩’;然而方才忽有觉悟,此等推论太过轻率。”沈赫一手捏着眉头,一手被宰体后手心中都是冷汗。“细想梦中情形真真思之心悸。送信童子的容貌颇似当年恩师跟前的小厮,信上的字体可不正是他生前行文惯写的钟王体。即便是心血来潮杯弓蛇影,宁推其有不认其无,必要亲见了才好放心。阿姐有所不知,这其中稍有些微颠簸便会天翻地覆的大动荡。”
  安氏缓步行至近前,轻轻挽起丈夫紧攥着的手将手指慢慢拂开。“左右安氏门中祭礼已然完毕,你若有心赶回去,为妻断无二话,这便吩咐下面收拾行装,也好尽快启程。恰好宅中还存有几身护体软甲,稍后我去寻来以备不时之用。你且略静静心,思忖一番行程以及应急策略。”
  次日四更沈赫夫妇领着十余名随从,束甲提械牵缀附马径直出府奔上大道。
  一行人走出南阳郡地界便分作两路。按沈赫计议,坐等前方探查回报必定误事;遂纠正前计,由他领四名精干亲随直奔猎场,与秋狩君臣会合。安氏领慕超和余下随从赶往虞州。
  若东南线畅通无阻,先行派往虞州的人,最快也只刚进入两江地界。须有绝对可信可靠之人赶上万荣,晓以利害稳妥部属。无论猎场安慰与否,定涛侯这步棋都务必保证落得绝对精准;走几步落在何处,与微妙间极见功力。稍有分毫差错,都永难推翻‘兴兵谋反’的罪名。
  安芫本是将门之女,关键时候亦能成为进退担当的倚助。猎场方面于会合日期并未说定,即使赶早一两日,昊帝那边也不会见怪。逐项议定,遂更行其道独挡一事。
  沈赫一路人行至濮阳时,迎面居然遇到了自临淄一路向东南而来的宇澄。更有令沈赫见之暗呼不妙的是,与之同乘的竟有沈骧。骧的情形显然不佳,是被宇澄用长衫丝绦束在体前的。
  沈赫急忙向前,将儿子解下抱在怀里查看情况。宇澄明显心有怨艾,碍于人前不得发作,只冷颜相慰:骧的食物中被人掺进泻药,引得胃疾再次复发。他接到孩子之后,已经为之清过腹中残留之物,现在骧只是沉睡而已。
  沈赫急忙询问情由,宇澄面上继而闪过一股冷厉之色。哂然道:“延召,荃自出尘,便视天下所谓功名利禄为空中浮云,能令我牵绊着唯吾家人。此番若非接到玉清知会我取药的传信,又阴差阳错地赶到东兰陵猎场,怕也赶不上这场际会。好妹婿,你沈家那长姐沈卉,端是女中魁首,仅仅做皇后,真真是屈才。先是在近卫亲军之中混入数十名硬弩手。借围猎开始之后,趁乱下手刺杀皇驾及皇子、并随驾大臣,又借外围禁军护驾之名,无论是否刺客将亲军系数灭口。这步走的真是漂亮!随驾朝臣多是今上信重,难以为皇后收用,索性借此机会一并清除,好为她儿子扫清道路。”说至恨处宇澄将袍袖一摔。
  “现下看来倒有几分庆幸。骧儿于御驾进驻猎场之后,无意间与太子分食了被掺了药的点心,致使次日未得随驾进到猎场内围。否则,我是真要到猎场深处去寻孩子的尸身了。”
  说话间,宇澄抖了衣袖,不由分说从沈赫怀里将沈骧抱回手中愤愤道:“当日我家小妹为你生下骧儿,你家女宗正道是:孩子系再嫁女所出,名不正言不顺,硬生划作庶出。我与长兄全都看在你与莹儿夫妻情深,未以多做纠缠分辨。随后驰儿降生,继名在安氏大姐膝下,我等亦未作纷扰。如今你倒说解与我听,沈家既不在乎骧儿,我与长兄留在身前便是,可还是怎么都令沈皇后看不进眼中,三番四次的祸害折磨。真真是为沈氏可以彪炳史册,她可以不惜将自家血脉钉上献牲祭台?!”
  沈赫当然明白,这些话是久已压在万氏兄弟心中的不满。无奈眼下确无大把功夫供他与内兄解释。急切间抢前一步挽住宇澄的手臂“兄台之言,句句真切,赫愧无可辩。然当前,今上遇险吉凶难卜,诚是关乎社稷存亡兴败时刻。还望宇澄兄容我先往猎场料理完那里的事···”
  宇澄不禁停住脚步,错愕的审视了半晌,先是一叹低声道:“虽明知劝也无用,却还是提醒一句。东兰陵猎场如今比之为烧鼎沸油之所亦不为过,旁人避之惟恐不及,你倒要往里闯。那里如今是许进不许出。骧儿侥幸脱身,一是因为他当时未能进到内围,二是···”又压低一层音色“我是用师兄留给我的‘大罗转魂丹’才将他换出来。丹药只能拖延些许时光,上面那位生机不久了。”
  后面的话即使不说,沈赫也明白。皇家遇刺惊天动地。只论及责任追查扯瓜连蔓,不知要牵连到多少人的身家性命。旁的臣子唯恐有点滴汤水沾上衣襟,沈赫却反其道行之飞蛾扑火般执着。
  沈赫岂会不懂宇澄的态度,怆然一笑点点头:“赫此生所求无非是保国安民。今上于我知遇信重之恩,九死难报之万一。况曾有立约,相知相携不离不负。如今他有难,我必当倾命相救。”万般不舍的抚摸着仍在沉睡的儿子,一缕慨然之色游于脸上“经过大劫之后,朝中局势必于旦夕之间风云突变波诡云谲。赫此去前景如何,都请宇澄玉清两位仁兄,务必以天下苍生为念,三思而行慎之再慎。毋需为赫一己之私出手;便是我领了何种罪名,明戮暗鸩弃尸荒野,日后亦不需谁人来为我鸣冤报仇。言至于此,赫这厢谢了。”沈赫后撤一步朝宇澄一揖到地。
  
  应州府鹤卫辖下分堂,自新掌印拜印入座后,一派闲冶气相。掌印大人到任后只亲点几位主管的卯,聊做会晤分派后,便如他信手所书的字幅之比………鸿字渺如线。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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