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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仪光-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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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氏端起盆盂转身要走,被沈赫一把拽回:“拿给我看!”万氏闪着泪花,强作轻松地劝道:“污秽之物看它作甚。既然都吐净了,骧儿就无甚大碍了。”——“拿过来!”沈赫阴沉着脸重复道。
  万氏无奈将盆抵到丈夫眼前。呕吐物中明显伴有血丝。
  沈府上下人心惶惶直到四更天,和子才到安氏房前报告:他奉侯爷之命,前往公衙代为告假一日。
  安氏和万氏携手走进沈骧住的房间,桌上已是蜡油狼藉。沈赫盘腿坐在床上,用被子抱着骧儿,小心点抱在怀里,虽满脸疲倦仍是温言和语的和儿子说这话。原来骧因为腹痛闹了一夜,沈赫也就看护了一夜。
  “骧儿是爹爹母亲眼里最宝贝的孩子,也是倾注心血最多的。知道么?在爹爹眼中永远没有过嫡庶之分。爹爹疼骧儿,因为你是爹爹亲手接到这世上来的,故而比世间任何父子都更多心灵相通。”沈赫抬头看到了两位夫人进来,摇摇头示意她们笑回去,随之低头继续轻声细语的说话。安氏牵着万氏避至廊下相拥而泣。
  那日午后,朔宁侯府的仆人奉主母之命,将数箱金银珠玉排在沈氏宗正堂前,标签上显示,物品来自朝阳殿,为日前沈后的赏赐。随后一言不发原路返回紧闭府门,其态度亦是不言自明。
  一应消息报道案前,邓绶险些跌足大骂出来。面对着改扮成市井服色的守仁,邓绶忍了又忍硬扯出一个笑脸,却半切齿道:“敬请回禀,邓某今日有公务,要在公门中当值,不能奉召进内。另请关照里面,象昨日的样子,行处如此不入流的临时发难,莫怪在下也是才尽技穷。忍不下一时之性,却要谋甚长远之计,岂非痴人说梦!”
  “哎呦!事到如今埋怨这些,也是隔靴搔痒。主子只想尽快知道,太子宫中究竟是个何种状况?”守仁不禁拍手疾呼。
  孰料话音方落,邓绶将茶杯啪的一声墩在桌面上,挺身而起厉喝道:“哼!你问我,倒让我问谁去!那夜行动的人,根本不是邓某的手下,而是直属于座上那位的。只怕是,也只有那位,知晓事情的全部部署,连朔宁侯也未见得明白。你们倒好,直眉瞪眼的跑去沈延召跟前去问情况,倒也罢了;作甚还要闲极无聊的,把他那个宝贝儿子作弄的一病不起···”说到此忽然收言。
  邓绶将袍袖一摔,什么都不想说了。险险就直接骂出“吃食的货色”这句脏话。但细想对方的身份还是把话咽回去。直捏到眉头生疼,还是想不出什么有力补救之策,只好稍微冷静之下推说:“你回去关照,但又应对一定及时回复,至于目下务必静待发展。没有动作并非是不动作,总好过一足踏进对方的陷阱。”
  匆匆一拜,邓绶快速钻进自驾马车去了。守仁两手抱着茶杯,借茶水热度暖着冰凉的手。
  守信到太子身边当差前,与守仁同在朝阳殿服侍皇后。少说也有二十年的交情。琼林宴当夜,还曾并肩立于殿柱旁,指点着列席的状元、榜眼、探花,交头接耳说笑臆测,哪位可能成为宗室闺秀佳婿之绚··转眼功夫,守信连同太子宫中所有侍奉人等,一并消失,仿佛宫中从来没有过这些人似的。
  守仁揪着衣袖抹了眼泪冷汗,扔了茶钱,由茶馆后门转入窄巷。眼看乌棚马车就在眼前,守仁挑起车帘一头钻进去。堪堪被早已侯在车内的锦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欲呼救,已被那人抬手攥住脖子。
  “当日净中和尚被一把刀钉在门上,才让你们听到了半句谶语。你们不是一直在追查么?今日送你直接去问他。守仁,守信,起了人命不做人事;耳朵舌头爪子长得比人长短命就是应当的。”伴随着话音之中,响起一阵很短的骨头折断声,守仁一声不吭双眼努出眼眶一命呜呼。
  锦衣人把手在死尸衣服上蹭了蹭,挑帘下车纵身跃上高墙,瞬间隐去。
  至夜间巡街的兵士发现马车,及失身上的腰牌,随即逐层上报到皇宫禁卫。朝阳殿沈后面对着来自昊帝的明言申斥,哪里还顾得上应对朔宁侯府明确的挑衅。
  惠妍宫尚宫紫茉奉了昊帝和惠妃的命令,引了太医院掌案前往侯府问脉时,沈赫才洞悉了事态发展。
  琼林宴当夜,昊帝经过太子宫,撞见其内正行群欢淫靡之戏,当即大怒,于当夜将宫中人等尽处清绝,尸体全数运向郊外化人场处理。太子睿嘉已于随后被昊帝圈禁在身边,交由专人看守。
  ………
  承宁十年九月初,万寿之庆。帝颁旨,除十恶及逢恩不赦治罪,大赦天下。尚京宫中大宴。特准在京官员三品以上,凡有子满十岁,携子列席朝宴。诰封命妇亦准随其夫婿入内,往惠妍宫中赴宴。
  艳阳之下,朔宁府的好气象不知看花了多少双眼睛。朔宁侯万氏夫人与长公子,母子二人,最是烁烁其华夺人瞩目。承宁五年是万氏夫人得封‘莹华夫人’,今日,朔宁侯府的‘娥皇女婴’承御旨双双面世。
  向正座上行过礼后,惠妍宫早有宫装尚宫紫茉奉命过来,引着安氏、万氏转向后面而去。便是如此不知带走了多少人的心神儿。
  昊帝故意清清喉咙,招手唤沈骧到跟前,打趣问他:时值万寿可有贺礼进献?下面众臣皆明了,昊帝是有意说笑,借此暗示某些人不要人前失仪。于是就是拢了心神回来,倒看那孩童怎样答对。
  沈骧不疾不徐子袖中取出一札文册捧上,童音朗朗上奏,文册乃是他介练功之余逐字攻抄的《金刚经》,完成之后供于灵隐寺佛前百日,祈福纳祥。本次归家,正是为献礼特别从虞州赶回来的。
  昊帝闻奏连称“善哉”,也不理会殿内诸臣惊讶愕然,起身离座亲自将经文接下。并拉起沈骧,宣布赐座与御案之侧的睿骐同桌。
  宴乐奏起,昊帝接受百官敬酒罢落座下来,示意太子睿骐在御侧专设的席位上归座。在其另一侧席面上,睿骐从惠妍宫总管太监守德的手上,接过两只金盏将其中一只捧给骧。
  金盏中是温热刚好适口的鸭丝羹。许是见到骧有些迟疑,守德搂着托盘躬身回禀:“殿下和长公子尽可放心用。这鸭丝羹是惠妃娘娘亲手调制,所用鸭丝是紫茉姑娘仔细滗过油脂,现下用这道羹最是和中养胃。做成后封在暖盅里,奴才一路送来绝未转过第二人的手。”
  骧闻言忙起身向守德一拱“请公公代转骧敬谢之意。宴罢,骧必至惠妃娘娘驾前叩谢。”睿骐大咧咧的轻推了守德一下笑道:“回去之后,母妃跟前的那份也由我一并打赏了”。守德岂敢啰嗦,用袖子捂着半张笑脸躬身退出。
  酒过三巡有口谕传下,君臣同欢叙话。昊帝卸了正礼冠冕,换做轻便袍服,移步至臣工之中叙话接受敬贺。太子河皇子睿骐随行其侧。沈骧应父亲示意,转回到下位席间。早有定涛侯万荣将外甥揽到自己宴桌前,伴着低语说笑为骧检食布菜。
  天子之仪巡宴亦如巡查治下江山一般。一轮酒之后,今科中榜的三甲举子,基本上各有定位。
  昊帝顶着沈赫一副笑容意味深长,先是指示守忠往沈赫酒杯中添满酒,才假作愠怒的问:“卿家可是欠了朕一个大大的人情,要记得还哟~~”沈赫显然也有些醉意含笑反问:“恭请圣意,要微臣怎么还?”
  昊帝迈进一步“卿闹着告假,朕准了;反复进言劝朕,不宜远行不宜大张旗鼓,朕也依卿所请。”忽然几乎成附耳低语“延召,快去快回。真决定秋狩之后于冬祭时行改立之事。而卿家依然要仗剑执笏,襄政在朝。待骧儿满束发之年,便携其入朝观听朝议。朕不会看错他,此子的才能,日后绝不会落于其父之下。若放任流于野外,太是可惜,天理也不容。”
  沈赫沉思半晌,又转向万荣的位置看了一眼。骧正由舅父领着,与谢淳父子兴致勃勃的谈论着什么。静默之后,沈赫终于双手擎起酒杯朝昊帝躬身回复:“臣···谨遵圣意。只要当时沈骧有足够的慎持之能,效忠之性,臣亦会举贤不避亲格才适用。”——“极好,朕与卿击掌立约。”昊帝随即将手掌举到两人之间。
  沈赫强忍着笑,与昊帝轻拍了手掌随后又相握在一起,终还是忍俊不禁:“圣上以击掌为约,似是防着臣使赖···”“哎~~嘲风不会狡赖。然适当其时,必会寻出足够充分理由,推翻今日承诺。朕有太多经验,岂能不妨?”两人随后笑得要撞到彼此。
  邓绶和左相曹岳、代职鸾仪卫都统领贺远等人寒暄了几句,从侍宴内侍手中换了清茶慢慢啜饮着。同时目标明确的搜寻着几个方位。
  昊帝与沈赫正播着手指,计算筹划着某些事,若不是算人数则是在算日期。谢淳与万荣正在谈论着关于谢淳受伤的事;沈骧从谢琛手捧小碟中捏着小点心吃的津津有味;太子睿嘉则如木偶一般,立于距离皇驾不远的位置,对着弟弟的交谈,有一句没一句的应付着。
  看到此邓绶已经颇有酒涌上头之感。即使还未查清太子宫内状况,就眼前情形也足以看出六七成,太子之位正缓缓向睿骐的身边移动着。
  皇帝万寿大庆,皇后居然不能率领受封的诰命贵妇们拜寿会宴;而是由惠妍宫谢惠妃主持。更古怪的,国舅沈赫并为因皇后太子地位动摇而受影响。这一点从宴前沈骧献礼,及开宴后惠妃赐羹就已经说明。即使东宫易主,沈赫仍旧是继世之君驾前最坚实的倚重。
  邓绶不禁暗中咬牙。不愧其‘嘲风’之号,颇具瞻前顾后之能。总是先于旁人几步踩准步伐把准风向,事事切准上位者的喜好脉搏。
  今日不知怎的总是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个纵然置于百花绽放之间,亦难掩其出尘之美的女子。禁不住又掸了掸另一只袖子。身上的朝服颜色,十年之后依然是暗沉毫无生气。相形之下,沈赫朝服上那只鹔鹴瑞羽,显然是化为实形真正飞了出来。
  一队传膳内侍陆续送上甜品……冰梨酪。谢琛手把瓷盅尝了一口告诉骧:甜爽可口沁凉入脾。骧刚把手摸向瓷盅,就被万荣抬手拿开转手递给了旁边的内侍。谢琛有意把自己的让给骧,被其父制止。万荣见状笑道:“令杰莫责怪孩子。他们二人兄友弟恭乃是好事。实在是骧儿的肠胃宿症近日反复了,故而,无论是舍妹及其朔宁府,还是为兄跟前,都提着小心,不能任他由着性子进食。”
  这番插曲并为闪出昊帝的视线。在商定关于秋狩日期之事后,闲谈话题也顺势落到沈骧及其日前宿症发作上。与此同时,沈骧也随着万荣一同奉召至御前说话。
  昊帝有意问起‘苦主’本人,所谓腹痛宿症不期发作的事,答案尽在昊帝意料中。显然是其父事先嘱咐过的。年幼无知,贪玩贪吃,误食过量辛辣食物烧坏肠胃,不干其他人的事。所以就不需要追究什么。
  饶是已经有真是答案报到御前,听到这番答对,昊帝也还是心情激荡。沈赫给予他最大程度的支持配合,甚至连儿子被整治病倒,都可以最大限度的忍下来,足以证明其赋予座上之人的心意。他要将局势最大程度的控制于平稳中,为昊帝创造最有利的行动条件。
  趁昊帝品茶解酒,并听着身侧睿骐与沈骧说笑;万荣压低声音与沈赫商讨。“此番行程实在说不上松泛。如此莫要令骧儿随行,他胃疾未愈,再经车马劳顿恐经不住。莫如令小妹携骧儿随为兄一同回虞州,权作省亲便了。”
  沈赫以最小动作向内兄摆手,他觉察到昊帝在品茶同时,朝他们的方向看过几眼。心猜必是内兄的善意玩笑触了忌讳。随即轻松笑答:“何劳兄长费心。此番出行虽紧来回半月之余。本来也未安排骧儿随行。况乎他此番病的倒是时候。”
  “两位卿家一唱一和的可是要演给朕看?莫若派一队禁卫驻守到朔宁府去?”昊帝故意沉着面孔插言打断沈万二人。那两人亦如被刺了一下,长身起立向上拜道:“臣惶恐之至,圣上之言委实要折煞臣了。”
  “两位卿家平身,朕不过凑趣玩笑一句罢了。卿等尽可安心。朔宁侯长公子可还是朕的义子呢,这个名号···难道还不够?!”昊帝愈发意味深长道。沈赫轻轻在儿子背上拍拂着,轻言教他:“还不快向上谢恩!”骧会意,朝着昊帝分衣拜倒。
  殿外快步奔进传捷报禁卫,当庭奏报:奉节都护武靖侯独孤澹,亲率豹韬卫劲旅,出奇兵履绝地,剿灭一支骚扰安奉一线数年之久的流匪,特具表报捷,并献上匪首所执兵刃—鹰首金刀一柄,以作为献寿之礼。
  贺寿之际又得边陲报捷,实在令满朝君臣的兴致涨至最高。
  昊帝接受过又一轮联合敬酒赞贺之后,招手把两位皇子唤道近前。只说是乘兴联诗以考量其应变对答能力。于是率先以口占七言起韵:“欣逢绝顶道同谋。”吟罢向沈赫含笑一瞥。沈赫自是听出这句诗中感慨知己相交的快意,随即无言的向昊帝端了一揖以为回应。
  接来一句有睿骐来续:“喜临云乡碧穹游。”显示一派云海浩瀚并暗有化险为夷的意趣。昊帝以为甚合心意好笑点头,看向太子。
  睿嘉依然谨慎谦恭十足,沉思片刻开言:“何德缘会仙家迹。”言方住,则见沈赫身侧位置,沈骧挽手而立不甚明显的摇摇头。睿嘉忍不住转头一问原因:“怎么,骧弟以为为兄续的这句诗有不妥处?”
  骧被当众点名也不扭捏,施礼后答:“仙者可遇不可期。非仅关于德行持守,乃为缘之为止。”一言未完,沈赫将袍袖往儿子身上重重一拂喝道:“放肆。”
  昊帝抬手将骧领到跟前方对沈赫道“朕提议联诗意在乘兴抒怀,无外乎随兴口占本就不予当真。若卿一味拦阻,朕倒要恼了。”
  “臣是恐童言无忌,冒犯圣意。”——“卿差矣。方满幼冲之年,若深谙谨言慎行之道,又岂是至纯赤子。即使如骧,天生聪慧终究还是嬉闹贪玩甚至贪好挑拣饮食,怎会中规中矩的。”说着又转向沈骧温颜问道:“你以为,此句当如何改动为妥?”
  沈骧早已觉出父亲舅父在旁面色整肃,心知面临的问答绝非是随口吟诵联诗那么轻松。目光闪动几下灿然笑答:“骧以为,并不需改动。只需调换两个字位置即可。原句中难免令人听后有讹传误解,若换做‘何缘得会···’便可免却被无端曲解之嫌。”
  “朔宁长公子深得其父忠淳辅国之教,这易位换字之法甚合朕心。”听得昊帝鼓掌称好,沈赫万荣不约而同长出口气。正要唤回沈骧,又听上意开言:“既如此,此诗收尾句便赐予沈骧来结。然而,需有解释方可杜绝取巧之嫌。”
  “沈骧遵旨。”骧躬身上拜后童音朗朗清脆:“收尾句对——无限风光险中求。所谓勇者险中胜。非经山穷水尽历练,何干柳暗花明之畅快妙处。不知如此解释,能否入得圣听?”
  “甚妙甚妙!”在昊帝又一次鼓掌大赞带动下,周围呼奇称赞之声不绝于耳。昊帝手把着沈骧的肩背心中不胜欢欣,收尾句颇有几分气度,实不负其少年远游练就的眼界心境。凭此或可想象来日,其心智襟怀非
  区区庙堂可容而需放于天地之间。
  ……
  天交寅时,沈赫与改换成精干骑服的安氏、慕超,由万荣和沈骧一路随言笑随送的来至郊外长亭。
  沈赫收缰驻马抱拳行礼:“行至此间,仁兄务请留步。赫一行人皆有快马代步,月内往返当不在话下。只是仁兄千万信赫一劝。莹儿小妹和骧儿母子二人,安然居于侯府之中即可,不宜做出行打算。切勿因一时失察动摇了持衡分量。”沈赫将坐骑提至与万荣并驾位置,刚好伸手可以牵到与舅父同乘的沈骧“为父不在家,我儿需好生陪伴护持你母亲。不得贪玩乱跑,令她为你担惊忧虑。你舅父不日将归任,若遇不决之事,可向谢府令杰舅父跟前问策,不可任性而为。”骧闻言,一对凤目朝着父亲笑得弯弯。
  万荣暗笑妹婿有些絮叨:“延召尽可放心。为兄即使到时归任,亦会留下得用近卫在府上护持,直至贤弟回府。倒是你们这一路上,必是要快马加鞭了。”
  沈赫脸上浮起一层苦笑,黯然点点头。
  骧由舅父抱着两腿立在马鞍上,朝着远处又一次驻马回望的父亲,用力摆着手。回头则对舅父笑道:“爹爹方才那三步一回头的样子,仿佛我真就是个惹祸精似的放在了家里。”——“怎会,他是不放心你。”万荣说着双手一掂,将外甥放稳坐回鞍上“你爹爹正筹备一件大事。偏于此时又是已故安老将军的十年大祭;连你爹爹都说,这一回再不陪安氏大姐回乡祭扫,无论如何说不过去。他的苦衷,非至近之人不会懂。”
  同样的神情,万荣曾于十年前在沈赫脸上看到,同样是说不尽的牵肠挂肚,同样是九死不悔的绝决。此乃是绝不能有任何差池之事,但有分毫疏漏都可能天翻地覆。车经泞泽,船越险滩也不及其万一。
  两日后定涛侯万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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