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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之岚-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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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以为他们当真出得去么？东城还好些，可以到西城与南城去过活，可北城的这些百姓因为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住在西南二城的官家和商贾们嫌弃他们有碍观瞻，就联合起来将他们困在了这里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这四个字像是针直插进庆岚的心上！明明是在都城之中，竟还有这样的一城四象！庆岚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坚毅的脆声。
☆、第一百二十二章 牵引
又回到了东城，庆岚坐在荒废的田地上发呆。紧紧隔着一条主道，居然是两种人生，真不知到底该怪谁好。
“陆大哥，若我登基，能否改变这境况？”
“姑娘以为呢？”
“可能并没有大的改变吧，不过是多了一个了解他们苦况的新主而已。我于治国，当真是一窍不通呢。”庆岚自嘲地笑了笑，“我这样的女子究竟哪来的资格做这一国之君啊。”
目光所及，一个鹅黄衣裳的女子提着大大小小的包袱正徐徐而来。她一个柔弱纤纤的女子提着那么多的东西显然已经很累了，可她脸上还挂着花一样的笑容，将东城里的灰暗气息一扫而空。
“这姑娘是来做什么的？”庆岚话音一落，陆坤就看见齐珍珑拎着大包小包的行囊开始给每家每户送去日常衣物。
“这是宗正齐寰齐大人的小女儿，齐珍珑。我有幸见过她几面，没想到居然还是个热心肠的好姑娘。”
“齐寰？”庆岚脑中闪过齐寰瘦骨嶙峋的苍老样子，实在是与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姑娘无法联想在一起。“没想到齐大人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儿，而且身为官家小姐还愿意来东城这里做这样的好事，不如我们过去看看吧。”
庆岚走到齐珍珑身后唤了一声，齐小姐。
齐珍珑见庆岚一身素色的普通衣袍，头发也是未梳成什么发髻，只是垂散着青丝。虽然长相清秀绝丽，眉眼中也可看到女子妩媚之态，可身上的气度却是尊贵至极，让人望而生畏。她曲膝一福，道：“姑娘认得我？”
“听闻过姑娘大名，是齐寰齐大人的千金。”庆岚见齐珍珑打量着他二人，可对陆坤毫无熟络之感，心中猜想这姑娘想是不记得陆坤了。“姑娘在此处救济贫民，是你父亲的意思么？”
“父亲虽有意，但顾及我是官家小姐的颜面，有时也是会训斥。不过还是师傅允许我这样来做的，他老人家总是挂记着东国的百姓。”
“你师傅？”庆岚对这位长者倒是起了好大的兴趣，能心系百姓，想必也不会是什么普通的人家，遂问道：“不知尊师是何人？”
陆坤本想阻止齐珍珑说出少杰的名字，可这姑娘显然已经不记得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了。她一字一句地缓缓道来：“前宰相，少杰大人。”
西城的繁华街市里，绕过两条小道，再经过几座门楼高起的府邸就能看见少杰的府院。与其他官家的府院相比，真的是逊色不少，所以多半也没什么人知道这里就是原宰相少杰大人的府第。
叩了门，温婉妤第一时间就打开了大门，门外却不止齐珍珑一人。齐珍珑娇嗲地唤了一声师娘就扑进她的怀里，身后的陆坤抱拳以礼，而另一人真是让她注目良久。
“晚辈庆岚，求见少杰大人。”
正堂里的温婉妤虽坐在主位上，可她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庆岚。她看着齐珍珑为庆岚奉了茶，这才略略收回目光去看陆坤。陆坤的脸上是与平时不同的紧张，还多了几分敬畏，他一直盯着庆岚，生怕她飞了一般。
“听夫人说，少杰大人并不在家中，不知何时回来呢？”庆岚谢了茶就将目光投向温婉妤。这位夫人说来也当真奇怪，打从她一进门，就一直用着关怀的目光看着她。那目光中充满温暖柔情，还有几分伤感惆怅，被盯得久了，只觉得好不自在。
“他出门时未曾嘱咐，只是不知道姑娘是何人，找我夫君又所为何事呢？”
“晚辈是陆大哥远方的表妹，听说少杰大人学问渊博，特来拜师的。”庆岚说的真切，其实这也是她内心真实的想法。来西城的路上一直听齐珍珑提起她的这位师傅，满腹经纶，学富五车，见识广阔，人品贵重。而且既然是原宰相，想来也是对朝政中的一切了若指掌，若能再学些处理政务的手段，当真是再好不过呢。
温婉妤应了一声，转头去看陆坤。他哪敢对温婉妤使什么眼色，只能硬着头皮顺着庆岚的谎话继续说下去。“嫂子，她正是小弟远亲的表妹，从小就好学的很，如今更是赶来长岚关要跟少杰大人学习，家中的人实在是拦不住，只好让她来投奔我了。”
庆岚听他假话说的如此认真，嘴角忍不住地噙起一丝笑意。这一笑真是像极了，温婉妤眼中酸胀，仍若无其事地在抬手间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
“那你们今日就留在府上用膳吧，我想夫君在日落时分也会回来了。珑儿替我照顾好两位客人，我现在便下去准备了。”眼看齐珍珑带了陆坤与庆岚去院落里小坐，温婉妤才出了正堂，退回自己的卧房。
少杰见她情绪有些浮动，忙上前道：“不是就打发一下客人么？怎么夫人竟憔悴至此？”
“夫君，你可知道来的这位客人有些像谁么？”温婉妤顺势坐在椅上，脸上开始露出悲伤之色。“不仅是相貌，就连语态，气度，一颦一笑都与荩王有九成的相似。”
“夫人是说，与陆坤同来的那位不知身份的女子竟然有九成与荩王相像么？”少杰说到此处，心中疑惑骤增，“不可能！这世上怎会有人九成的相似，夫人还记得假祭司带回来的那位主上么？她不是也与荩王有八九成的相似么？那不过是假祭司使出的阴谋，就是为了掌控我东之岚国的政权。看来这个女子也是别人刻意寻来的吧。”
“这……”少杰的分析没错，想起上一位昭岚主上也是与荩王相似，可她眉眼间总是木然，没有过多的表情，怎么看都不过是一个傀儡，受人摆布。但眼前的庆岚，她眼中神采飞扬，也是有抱负胸怀，并不想是被人所指使的模样。“若真要分出个究竟，夫君还是在晚膳时再做分晓吧。我已经留了他们在家中用膳，想来那个时候你也该回来了。”温婉妤打趣的一笑，让少杰真是哭笑不得，看来这一面无论如何都躲不掉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拜师
若驹倒是难能与别人说这样多的话，不过这个郑祈也真是聪明，一眼就看穿了他二人的想法。
“祭司还是太过莽撞了。”郑祈起身朝着若驹走近了些，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如今新主尚未登基，若是有人一不小心取了她的性命，只怕这大权又将旁落。”
若驹蹙紧了眉，斥道：“郑太师莫要开这样的玩笑！于你于我于东之岚国，这都是一件要命的大事！”
郑祈颔首道：“正因为懂得事情的轻重，我才会与你附耳一谈。祭司这几日就待在这殿里，将我化作殿下的样子。在这宫中懂得法术的没有几个，虽然都入了仙籍，可仍旧是肉体凡胎，想必也是不会被拆穿。我想殿下这一去也就三五日的时间，我平日里与宫人们也都是冷言待之，他们多半也不会记得我是几时离宫的。等殿下与陆坤一起回宫之时，我再踏出这寝殿吧。”
若驹会心一笑，点头道：“郑太师真是深明大义。”
可郑祈的眉头仍旧紧锁，无法安心。“只是不知道陆坤这个粗人到底能不能照顾好新主，若是稍有差池，只怕是要成为千古罪人了。”
“我只怕陆坤拗不过庆岚，会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日沉西山，齐珍珑看见少杰慢悠悠地踏进了院落。她连忙快走几步迎上前，对着少杰一福，转身向庆岚介绍道：“姑娘，这就是我师傅了。”
四十不惑之年，少杰一身灰白色的布袍，没有绸缎织锦的色泽亮丽，反而更显得人精神健硕。他下颌处蓄着须髯，头顶用作白玉束发，整个人立在余晖之下，看起来竟有几分仙人的模样。
庆岚立刻从石凳上起身，作揖道：“拜见少杰大人。”
“你今日竟在这里，当真奇了。”少杰并没有理会庆岚的拜礼，而是经过她的身旁，直向陆坤而去，拉起他的手寒暄道：“我出门时还提起要去你府上一趟的，谁知扑了个空，没想到你竟在我的院落里等着我呢。”他字字句句都说的真切动情，像是真的扑了空的失落，还有重见时的喜悦。可陆坤能切实地感受到来自少杰手掌中的力道，这是在警告他不要随便说话。
“因为我这妹子急着要见大人，我便带着她来到府上了。当真是错过了呢。”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安和心虚，陆坤还不忘大笑两声。
少杰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顺着陆坤的目光看向庆岚。她低着头还保持着刚才作揖的动作，看起来极其守礼。少杰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是陆坤的妹子，姑娘也不必多礼了。”
庆岚谢了礼，抬起头。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这名女子与君慕华有九成的相像。可在她抬头的一瞬间，少杰还是恍惚了几分。一身素色衣服打扮的庆岚，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子。没有君慕华作为储君时的雍容华贵，也没有她身披戎装时的坚毅果决，更没有她与生俱来的超凡仙骨。可那眼神，那眼中特有的闪耀的光芒，竟是一模一样分毫不差的。
少杰自知有些失礼，抬袖掩了口，问道：“不知道姑娘要见我，所为何事呢？”
“晚辈听齐姑娘提起少杰大人的文采学问，政治抱负，甚是仰慕。所以想拜在大人的门下，与大人学习，不知大人是否嫌弃晚辈愚钝呢？”
少杰还未来得及开口拒绝，就被齐珍珑抓了他的衣袖，撒娇道：“师傅就让她同我一起学习吧，这样珑儿也多了个朋友相伴，家里也看起来热闹些啊。”
陆坤心道：这个齐小姐也未免太天真了些，还不知庆岚的真实身份，便如此推心置腹。她若真的将庆岚长久地留下来，那雾茗殿中又该如何交待啊！
少杰宠溺地将手拂上齐珍珑的头顶，笑道：“先去帮你师娘准备晚膳吧，余下的事为师自有打算。”
目送齐珍珑出了院落，少杰端着身子问道：“为何想要拜我为师？”
庆岚瞟了陆坤一眼，她在犹豫到底该不该表明自己的身份。可陆坤也随着少杰的目光看向别处，不能给她再多的建议。风起云落，尘埃落定。沉吟许久，还是开了口。
“我想改变长岚关。一城之内两番景象，于我而言是不能接受的现状。我想请大人教我为君之道，如何才能让这国家的百姓不再遭受人祸。我想成为贤王，成为东之岚国历史中不可缺少的一位帝王。”
晚膳后，温婉妤为庆岚安排好了一间客房，齐珍珑因与庆岚投缘不愿回家去，两人就同住在一起。温婉妤端着茶盘刚走到书房门口，就听到少杰严厉的责骂声。
“陆坤，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将军，为何还是这样的莽撞无知！你知不知道被人知道了这件事会有多严重的后果么！她是新主，无所畏惧，难道你就不怕旧事重演么！”
从门缝探去，可见陆坤跪在地上，低垂着头，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他这样反而让少杰怒气更盛，继续斥责道：“现在新主住在我这里，万一被晋阳知晓，你可知我的结局么？”
“大人，我本想着带殿下出来在西南两城里随便逛逛就送她回雾茗殿的，谁知竟半路突生了变故，殿下一路走去了东北二城，心中的震撼自然是难平。正巧又遇到了珍珑小姐，她听闻珍珑小姐是奉大人的命令前来救济的，所以心中对大人有说不出的感激，这才想要拜大人为师啊。”
“你可确定她便是新主？”
陆坤不解地盯着少杰，“大人何出此言？这如何做得了假，这是若驹祭司亲自带回来的储君。”
少杰叹气道：“虽然前几日也听你们提起这新主与荩王有九成的相似，可我今日一见，当真是像得不得了。我是有些怕啊，怕这新主又是哪里出来的傀儡，怕这国家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第一百二十四章 商定
寻常的早晨，寻常的生活，不寻常的几人同坐一桌。
少杰并未与他们同桌用膳，而是如往常一般在院子里比划剑术。齐珍珑贴心地照顾着庆岚，又是倒茶又是夹菜，她当然不会知道她这样殷勤对待的居然就是未来的新主。
“姑娘觉得饭菜不够可口么？”温婉妤见庆岚用的很少，便如此一问。
庆岚忙摆手道：“因为我从小就修习仙法，所以三餐多是些素斋和水果。今日承蒙夫人照料，准备了如此丰盛的早膳，可我也只能浅尝几口便饱了。”
“你竟会法术么？”齐珍珑瞪圆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瞅着庆岚，“那你一定是他们口中的术法者了对不对？”
庆岚看她问的天真，回道：“正是。看来齐小姐从未见过术法者呢？”
“术法者就像是故事里的人物一般，我这样的凡夫俗子如何能见得到呢。不过这次真是幸运，不仅见到了术法者，还拜进了同一个师门。我还未请教你的名字，不知道要如何称呼？”
“庆岚。”
“那我以后就叫你庆岚，你唤我珍珑，如何？”
庆岚笑着点头。平心而论，她二人的年纪相差无几，庆岚十六岁，齐珍珑痴长了她两岁。但在温婉妤的眼里，庆岚倒显得更加稳重些，没有齐珍珑常年被他们宠出来的娇惯之气。可想而知，在她离开竹屋的短短几月内，心智真是成熟了不少。再加上过往君慕华的处事风格隐隐透出，也就不显得那么稚嫩了。
“既然庆岚是术法者，那么能不能御风而飞啊？”齐珍珑的心思还系在术法者这三个字上，看表情就知道她兴奋的不得了。
庆岚有些为难，面对热情的齐珍珑她倒是挺想说真话的。可再看陆坤与温婉妤的表情，就知道说真话并非上策。不过一日的相处，她也大概摸清了这位齐小姐的脾性。心无城府，天真烂漫，任性妄为，恣意放荡。
“珍珑见过其他的术法者么？”
齐珍珑嘟着嘴，单手撑着下巴，不满的说道：“只在绘本里见过，他们都拿着法器，身边仙雾缭绕，五彩的斗篷飞扬灵动。还有街边巷尾说书的摊子上也常常听到，他们说的绘声绘色，好像那人就在你眼前一样。可我从未见到过，不知道他们飞起的样子是否真的那样好看呢。”
这时少杰的声音从她们头顶传来，“哪有官家的小姐在街边听这些故事的。要是让你爹爹听去了，肯定要怪我这个师傅管教不严了。”
齐珍珑不敢还嘴，只敢小声嘟囔道：“听故事也要分身份高低么？”
少杰并不太在意这位齐小姐到底抱怨了些什么，只将目光有些尴尬地落在庆岚身上。其实昨天的对话，她已经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如今该是要行君臣之礼的。可碍于齐珍珑与温婉妤在场，少杰也不好拘礼，免得引来更多的猜测。再看庆岚，见少杰来了，立刻起身，行了礼：“大人请落座。”
“姑娘以后还是不要称我为大人了，敝人早已辞官多年，现在不过是一个闲散的武夫罢了。”
庆岚浅笑道：“如果大人是武夫，那我等愚民要如何自处？大人这不是在嘲笑我见识浅薄，无甚作为么？”
“此话可从何讲起？”少杰笑后端起茶盅，“既然你决定要拜我为师，那我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你，毕竟你是陆坤的妹子。可你家中的人若是担心怎么办？难道不需要先去报个平安么？”
庆岚当然明白少杰话中所指，心下其实也有几分担心，雾茗殿中只留若驹一人，只怕久拖无益。正踌躇万分，只听陆坤说道：“那不如就让庆岚每月来大人这里学习三五日，大人倾力而授，余下的时间她便在我的府上久住，也就可以与家人团聚了。”
“那便是每个月的初十到十五吧。”少杰觉得陆坤的法子可行，每个月从雾茗殿中出来五日，想必也是不会有什么差错的，也可以多了解一些朝堂上的状况，不至于眼瞎耳聋的遭人陷害。“陆坤，这几日你先带着庆岚回去吧，等下个月的初十再来，我一定会遵守诺言，教授她学问的。”
“什么？这就要走么？”齐珍珑不舍的看着庆岚，“师傅好偏心，我这才刚刚与庆岚相熟，您就让她走了。每个月只教五日，那如何能作数啊！”
温婉妤大概也明白了些少杰的想法，拍着齐珍珑的肩膀劝道：“你这孩子乱发脾气，庆岚也是要回家与家人相聚的。每个月能见五日也是不错了，不要再难为你师傅了。”
庆岚也附言道：“这样好了，如果珍珑你能好好的在这里学习，那我下次来的时候就带你御风而飞好不好？”
总算是皆大欢喜的结局，少杰从后门送走了庆岚与陆坤，此时的庆岚已经化作了郑祁的模样。
少杰嘱咐道：“路上小心，不要再惹出什么岔子了。”
“大人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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