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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恕与珂雪-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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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蓝色的。但其实每件东西都分别拥有自己的色彩,未必是蓝色。“
『很有道理喔。』
“谢谢。”她接着问:“那你怎么画忧郁?”
『被掉落的椰子砸到头的人,躺在地上等救护车的心情。』
“这还是痛苦吧?”
『不,那是忧郁。因为他的书还没念完,隔天就要考试了。』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忧郁是多久前画的?』
“去年画的。”她说:“那时我刚回台湾。”
『喔?』
“我在国外念了几年书,去年回来。”
『那你现在还会戴着这副蓝色镜片吗?』
“我已经很少戴了。”
『那很好啊。』
我离开忧郁,走近她右手边靠落地窗的墙上,一幅金黄色的画。
『这是?』我指着图上一大片的金黄。
“油菜花田。”她转身看着这幅画,“这是我今年春天在花莲画的。”
油菜花占了画面三分之二以上,剩下的是一点淡蓝的天,几乎没有云。
我很少看她画景物,尤其是这么忠实地呈现,不禁多看几眼。
彷佛已躺在金黄色的花海中,并闻到甘甜清新的空气味道。
“怎么了?”她问。
正想回答时,发现她刚好站在我身旁,我偏过头说:『好舒服。』
“会吗?”她看着我,笑了起来。
『嗯。』我点点头,『这张画好象可以让人重新活过来。』
“知道这张画的名字吗?”
『不管它叫什么,一定可以让人联想到快乐幸福之类的感觉。』
“没错。它就叫天堂。”
『天堂?』
“嗯。人们总以为天堂的地板是白云,所以天堂应该是白色的。但我
一看到这片油菜花田,突然觉得:这就是天堂的颜色呀。这颜色在
我眼中愈来愈明亮,让我彷佛看见天堂,在我心里。“她笑着说:
“我的感觉很难理解吧?”
『不会啊。天堂是很主观的概念,你觉得是,就是啰。』
她站在画前,右手做了个邀请的手势,“欢迎光临我的天堂。”
我笑了笑,觉得她很可爱。
她打开落地窗,走到阳台,我也跟了出去,然后并肩倚靠着栏杆。
这里是市郊又接近山区,住宅不算拥挤,视野可以延伸得很远。
“我只要站在这里,就会想飞。”
『那你飞过吗?』
她转过头看着我,突然噗哧一笑,边笑边说:“你是学科学的人,应该
知道人根本不可能会飞呀。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呢?“
我有点小尴尬,陪着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终其一生,一定无法飞翔;但想象力的翅膀,永远不会折断。”
她闭上眼睛,微微一笑,“所以我一直在飞呀。”
她张开眼睛时,露出诡异的笑容,说:“嘿,我又想画了。”
':『现在吗?』
“嗯。”她说:“又要委屈你了。”
『先说好,不可以问问题。』
“你只要闭上眼睛就可以了。”
『这么简单?』
“嗯。”她走回屋子,向我招手,“来,别怕。”
『别耍花样。』我也走进屋子。
她笑了笑,拿出纸笔。我不再说话,立刻闭上眼睛。
不闭眼睛还好,一闭上眼睛,我开始想睡觉。
这也难怪,神经紧绷了一天,现在突然完全放松,当然会想睡觉。
几乎要进入梦乡时,隐约听到细微但清脆的大门开启声。
我睁开双眼,正好接触她的视线。
“唉呀。”她说。
『怎么了?』
“你掉下去了。”
『嗯?』
我有些纳闷,她没再说话,迅速在纸上补上几笔。
“好了。”她说。
我走过去看图,看到图上有一男一女。
女的背后长了一对翅膀,闭上眼睛、嘴角泛起微笑,正遨游于空中。
男的原本也有一对翅膀,但只剩一只在身上,另一只飞在半空。
他的双眼圆睁,似乎惊讶自己正急速坠落。
“谁叫你要睁开眼睛。”她说。
我笑了笑,没说什么,仔细看着画里的女孩,再看看她。
『你画自己画得很像耶。』
“是吗?”
『嗯。』我很认真观察她的长相,『你长得很艺术喔。』
“你是说我长得像毕加索的画吗?”
『不不不。』我急忙摇手,『我的意思是……』
“小莉!”她叫了一声,然后蹲下来。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见一个小女孩出现在房间门口。
小女孩跑过来抱住她脖子并在她脸颊上亲一下,她也回亲小女孩一下。
看她们亲昵的样子,正想开口询问她们的关系时,小女孩说:
“妈,你好点没?”
“小莉乖。”她摸摸小女孩的头发,“妈好多了。”
我像从头到脚被浇了一桶冰水,全身冻僵。
她又逗弄小女孩一会后,站起身问我:“你刚刚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挤了个微笑。
“嗯?”
『没事。』我呼出一口气,『她爸爸呢?』
她朝我摇摇头,眼神示意我别问这个问题。
我大概可以猜到她的意思,不禁叹口气说: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小女孩生活,一定很辛苦吧?』
“没错。”
声音是从我背后传来的,我先是一楞,再转过头,看见一个女子。
她大约30岁,身材高挑,脸虽只上淡妆,但口红颜色是亮丽的桃红。
“小莉,别打扰干妈和叔叔。”女子向小女孩招手,“跟妈回房间。”
“我不要。”小莉摇摇头。
“让她在这里玩一下没关系的。”学艺术的女孩朝那女子笑一笑。
“好吧。”女子点点头,对我微微一笑算是打招呼,再走出房间。
女子的高跟鞋踩出扣扣声,是典型都会女子上班族的标准走路声。
她仍然蹲着,对站在她身前的小莉说:“喜欢这张图吗?”
“嗯。”小莉很用力点头。
“那你帮它取个名字好不好?”
“就叫飞呀。”小莉的右手食指,指着画里飞翔的女子。
“很好听哦。”她指着画里的男子,“那这个人为什么会往下掉呢?”
“因为他不乖呀。”
“说得好。”她笑了起来,抬头看了看我,“他的确不乖。”
小莉也抬头看我一眼,我朝这小女孩挥挥手,她却装作没看见。
可能由于我是陌生人的缘故,小莉待没多久就走了。
小莉走后,我和她可能都不知道该聊什么话题,于是安静了下来。
这时从另一个房间传来对话声:
“小莉,把鞋鞋穿上,妈妈带你出门。”
“我的鞋鞋不见了。”
“那我就揍你。”
“我的鞋鞋真的不见了嘛!”
“那我就真的揍你!”
“……”
我和她互望了一会,同时笑了起来。
『你是她干妈?』我问她。
“嗯。”她站起身,“她的母亲是单亲妈妈,我跟她们一起住这里。”
『喔。』我问:『为什么收她当干女儿?』
“这样如果有人问小莉为什么她没有爸爸时,她就可以说:但是我有
两个妈妈呀。“
『你真是个好人。』
“哪里。”她笑了笑。
『对了,你怎么都没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住这?』
“想也知道是咖啡馆老板告诉你的。”
『啊!』我突然想起他的吩咐,“你吃饭了没?”
“还没。”她耸耸肩,“我常忘了吃饭,总是要让人提醒才会记得。”
『肚子饿的时候不就知道该吃饭了?』
“我会当它是幻觉。”
『啊?』
“开玩笑的。”她笑了笑,“我只要一画图,就会忘了饥饿感。”
『嗯,这叫废寝忘食。』
“不,那是没钱吃饭。”
她又笑了起来,我发觉她今天的心情很好,一直在开玩笑。
『已经很晚了,我去买东西给你吃,然后我再回家。』
“我们一起去吧。”
『外面天凉,你又感冒,你就别出门了。』
“嗯。”
『想吃什么?』
“都可以。”
『吃面好不好?』
“好。”
我下楼到附近找了家面店,包了一碗面,上楼时她在门边候着。
我把面拿给她,她说了声谢谢,然后指着门上那张大得出奇的脸说:
“这是我和小莉一起画的。”
『很可爱的画。』我看了看表,说:『我走了,明天见。』
走了两阶楼梯又回头说:『记得要吃面。』
“我会的。Bye…Bye。”
走到一楼准备打开大门时,她从四楼喊了声:
“喂!”
我停止动作,转身仰头,只看见交缠蜿蜒的楼梯,并未看见她。
只得大声说:『什么事?』
“你说我长得很艺术是什么意思?”
『记不记得你曾说过艺术是什么?』我仍然仰着头。
“艺术是一种美呀!”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后,我打开大门,直接离去。
走出大门没几步,我才发觉肚子好饿。
【哗啦啦】
搭完公车转捷运,出了捷运站买了点食物,走回家时大约十点半。
一进家门,发现鹰男和蛇女也在,他们应该是又来跟大东开会。
我点个头,算是打了招呼,便走回房间。
把从快餐店买的炸鸡、薯条和可乐摊在桌上,准备先填饱肚子再说。
“怎么不买点别的呢?”蛇女突然出现在我右手边,叼起一块炸鸡,
“吃油炸的东西容易长青春痘。”
“有得吃就好,别嫌了。”鹰男则站在我左手边,也抓起一块炸鸡。
『喂,这是我的晚餐啊!』
我面前只剩一块炸鸡,我赶紧用双手将它护住。
蛇女无视我的抗议,一面吃炸鸡一面问鹰男:“你多久没洗头了?”
“一星期而已。”鹰男也是边吃边回答。
蛇女啐了一声,说:“真脏。”
“你知道吗?”鹰男说:“我头发又卷又膨,洗头时抓不到头皮耶!”
“说点新鲜的行不行?”蛇女又哼了一声。
“有一次我洗完头,发现地上躺了两只蚊子尸体,你猜为什么?”
“我没兴趣猜。”
“原来是蚊子飞进我头发,结果飞不出去,在里面闷死了。”
说完鹰男哈哈大笑,笑声既尖锐又诡异,好象吸血鬼。
蛇女不想理他,拿起我的可乐,插上吸管便喝。
『喂!』我喊了一声,不过蛇女也没理我。
“你有感冒吗?”鹰男问。
“没有。”蛇女说。
“那我也要喝。”
鹰男接下蛇女手中的可乐,用手指在吸管上缘擦拭了几下,再喝。
“东西好少。”蛇女的眼睛在我桌上搜寻一番,“只剩薯条了。”
“是啊,太不体贴了,根本不够两个人吃。”鹰男抓起薯条吃。
“下次多买点,别这么粗心。”蛇女也开始吃薯条。
『喂,我是买给自己吃的!』
蛇女又不理我,拿面纸擦拭油腻的双手,“继续刚刚的讨论吧。”
“嗯。”鹰男说。
“我对分手的场景有意见。”
“什么意见?”
“为什么分手一定在下雨天?为什么不可以在洗手间旁边?”
蛇女说完后,点上一根烟,斜眼看了一下我。
我把已经被他们喝光的可乐杯子递给她,当作烟灰缸。
“雨天的意象很好啊。”鹰男说:“分手后仰望着天,脸上就会分不清
是泪水还是雨水了。“
“在洗手间旁分手后,冲进洗手间洗脸,脸上也会分不清是泪水还是
自来水。“
“哗啦啦的雨可以让人联想到老天正在哭泣啊。”
“扭开水龙头也会哗啦啦流出水来,有人会认为水龙头在哭吗?”
“会啊,因为水龙头被扭痛了。”
“那我扭你这颗猪头,你也会哭啰?”
“不会。”鹰男把头向左转向右转,转动的幅度竟然比一般人大得多,
“你看看,我的头可以这样转咧。”
“恶心死了,好象猫头鹰。”
“真的很像吗?”
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还不忘把我的薯条吃得一乾二净。
『喂。』我站起身,说:『够了喔。』
鹰男和蛇女停止争论,同时转头看着我。
“你有何高见?”鹰男问。
『这是我的房间啊。』我说。
“废话。”蛇女仰头吐了个烟圈,“人家是问雨天跟洗手间哪个好?”
『洗手间好。』
“喔?”鹰男很好奇。
『女主角分手后会冲进洗手间,一面哭一面上厕所,脸上和屁股同时
可以哗啦啦!』
我有点心浮气躁,这些话几乎是脱口而出。
鹰男和蛇女反而安静了几秒,互看了一眼。
“晚安了。”鹰男拍拍我肩膀,“早点休息。”
“不要太累了。”蛇女说。
鹰男走出我房间,回头说:“生活中难免有压力。”
“跌倒了爬起来就好。”蛇女也跟着离开,然后带上房门。
我刚觉得松了一口气时,鹰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这小子疯了。”
“我也这么觉得。”蛇女说:“我们难得意见一致。”
“值得纪念喔。”
“是呀。”
然后是一阵并未刻意压低的笑声。
我把耳朵摀上,过了一会才放开,确定没声音后,便打开计算机。
《亦恕与珂雪》已经好几天没进度了,得趁今晚好好写点东西。
不知道是因为又看到那个学艺术的女孩的关系;
还是小莉把那张图的名字取得好的关系,今晚的文字几乎是用飞的。
文字在脑海飞行的速度远大于双手打字的速度,我一方面得苦苦追赶,
一方面又得担心文字会不小心飞入鹰男的发丛以致受困。
幸好我脑海中的文字并不是没长眼睛的蚊子,他们总是飞一阵,
然后停下来等我一阵,当我快追上他们时,他们又会继续向前飞。
最后我在珂雪说:“明天咖啡馆见”时,追上他们。
看了看表,发现已经连续写了好几个钟头。
不过我并不觉得累,反而有一股畅快淋漓的感觉。
客厅还隐约传来大东他们的声音,看来他们大概会讨论到天亮。
我不想再被鹰男和蛇女缠住,关掉计算机和灯,倒头便睡。
一觉醒来,漱洗完毕换好衣服准备上班时,发现桌上有一张字条:
“谢谢你的炸鸡,送你一个吻。Katherine。 ps。 睡觉记得锁门。”
想了半天,才记起Katherine是蛇女的英文名字,不禁打了个冷颤。
立刻把穿在身上的外套脱下,换穿一件比较厚的外套,再出门上班。
虽然昨晚大约只睡了三个钟头,但起床后的精神还算好。
快走到公司大楼时,突然想起跟曹小姐的一分钟之约。
出门前曾被蛇女的字条耽搁了一些时间,今天会不会因而失去准头?
下意识加快脚步,边走边跑,希望能抵销失去的时间。
一走进公司大门,胸口还有些喘,看见曹小姐时,她似乎楞了一下。
我们互望了几秒,她急忙拿起一张纸,清一下喉咙,开始唱:
“我无法开口说,你在我心上。
啦啦啦啦啦,你在我心上。
即使你离去,你依然在我心上。
可是呀可是,啦啦啦,我等你等得心伤。
虽然你在我心上,啦啦啦,但请你原谅。“
啦啦啦啦啦,我的心已亡。“
唱完后,她把纸条放下,“这首歌作得不好。”
虽然觉得这个曲调怪怪的,而且也不太通顺,但我还是说:
『不会啊,满不错的。』
“是吗?”她似乎不太相信,“要说实话哦。”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歌词怪怪的,有很多“啦”。』
“那是混字呀。”她笑得很开心,“在很多歌曲里,当歌词不知道该
填什么时,就会用啦、喔伊呀嘿等等没什么意义的字混过去。“
『真的吗?』我想了一下,『我以后听歌时会注意这个。』
“还有呀,曲调我是随便凑合着哼的,没时间好好谱曲。”
『是喔。』我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对了,说到混呀,有个关于音乐的笑话哦。想听吗?”
『嗯。』
“一位观众看完演出后,跑去找负责人,问他:你们的节目单上明明
写的是混声合唱,可是合唱队里却只有男的,这是怎么回事?“
我看她停顿了一下,只好顺口问:『怎么回事?』
“负责人回答说:没错啊,因为他们之中只有一半的人会唱,另一半
的人不会唱 —— 是用混的。“
曹小姐说完后,自己笑了起来,而且愈笑愈开心。
虽然这个笑话很冷,但她难得讲笑话,更何况她自己也觉得很好笑,
因此我勉强牵动已冻僵的嘴角,微微一笑表示捧场。
『我去工作了。』等她笑声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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