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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安静-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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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看到你,有些吃惊。你变成了一把剑,怎么会那么锐利?”梁衡说这话的时候,润研真的讶异。那么多年过去,梁衡说话的方式变得那么成熟丰厚起来,那么多年过去,润研在他眼中竟然锐利得杀气腾腾。
  没有人会不懂得自我保护,吃一堑之后,尤为。她把自己弄伤了,为了保护自己,她成了一把剑。这把剑把夏润研与未来的缘分劈开,她的攻击性是警惕的神情,是为了保护自己不再落单,这不再是梁衡心中的夏润研了。
  而想起佟硕来,除了遗憾,再也没有更多的埋怨。越来越长的时间,她尝试排遣心里的疑惑,为何相爱无法相守,后来,她又尝试弄明白,爱,不意味着拥有。虽然她也许需要再花很长很长的时间,去真正放下。
  不曾长大的时候,人们总是努力要争取,问,我在你心里有多重,即使对方作出了关怀,仅仅因为这关怀够不到期盼的程度,便成了罪恶。忘记了,关怀本身是没有错的。夏润研明白佟硕依然关怀她,但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与润研划清界限。可那个人对她的关怀,是没有变过的,夏润研习惯了面对这样的好,她看到了好的内容,所以遗忘了好的方式。
  她曾也在佟硕面前哭,沮丧,从佟硕嘴里寻求答案,换来的是佟硕的沉默。她所愿意的全心迎合与贡献,却都不是佟硕要的。很久以后,润研才得以渐渐明白。她妥协了,得过且过。
  梁衡坐在她的面前,他成熟了的样子,是润研陌生的,但很多的小动作,让润研有记忆。润研试图开展一些话题,便问起了梁衡的近况。一问一答。
  “你结婚了吗?”
  “还没。”
  “女朋友呢?”
  “没有。”
  “怎么会这样?”
  “吹了。”
  “怪不得你想起我。”
  “跟你一点关系都没。”
  夏润研自作多情是习惯。
  梁衡突然跟润研说:“夏润研,这些年来,我一直觉得,我们将来会是很好的朋友。虽然我不和你联系,但发生很多事情的时候,我都想,如果润研在,会怎么样。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我脑子里,不近也不远。我甚至偶尔会跟记忆中的夏润研通个电话,想象着你会给我什么建议。你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一直都在那儿。但我不想来找你,我觉得那样挺好。”
  梁衡缓缓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夏润研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光她在经历成长,30岁的梁衡也是。不欢而散的初恋情人,如今突然成了知己般的朋友,老天真是仁慈。
  夏润研突然感到很惭愧,她的心里只有佟硕,她忽略了身边的人,压根不记得远方的梁衡。而其实,她是个重要的人,她把自己放低了,弄得那么不堪。逃避是最省力的事情,她如今不与佟硕有瓜葛,一方面怕妨碍,更多的是,没有自信面对他。
  梁衡与润研走出餐厅,他们就在门口道别。润研伸出手来,展开双臂,与梁衡拥抱。梁衡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是好朋友间的疼惜,他说,“你要好好的。”润研点了点头。
  梁衡见过润研后便回到了北京。没人知道他为何出现,也许是梁衡曾经在心里下过一个决心,而有一天,他拂去了记忆表面的尘埃,依然还记得那个夏润研,于是来看看她,这是他觉得最好的告别过去的方式,如同还一个愿。他向来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但或多或少,为润研带来了温暖与安慰。
  总是有人,一辈子在心里留有另一个人的位置。这感情不能太多,亦不会太少。不是爱如潮水,但总以为陌生了,可是每一个轮廓都像认识了几个世纪。
  夏润研低垂着眸子,一笔都画不下去了。华健等着她的作业,可是她实在交不出来。华健依然还留在隔壁的办公室里,夏润研去敲他的门。
  “老板,我,没法交稿子给你。”夏润研不知道说出来会怎么样,佟硕可以说,可以,而华健不一定可以。
  “为什么?”
  “画不出来。”
  “那我们吃饭去吧。”
  华健站起来,定睛看着夏润研说,“你不饿吗?”
  夏润研有点无所适从,她跟着他走出办公室。到了室外,华健掏出香烟开始抽,他的样子是那么严肃的。夏润研有点敬畏他,因为她不知道他怎么想。她的工作表现没法获得华健的赦免,noexcuse的老板。
  华健和润研走到公司附近的餐厅,随便点了几个菜。夏润研突然有了食欲,闷头吃了起来。她的手机大振,接起来,是母亲。
  “润研,快来医院。”夏润研心里猛地一沉,脸色全无。
  “润研,爸爸病了。”母亲的声音极尽克制,但听得出哽咽。
  润研“嚯”地站起来,对华健说,“我要走了,家里出了点事。”华健立即也放下筷子,说,“我送你。”
  夏润研铁青着脸,坐在出租车上,华健在她身边,看着润研拨弄着手指。她焦急的心已经跳了出来,她的眼泪已经滚了出来,轻轻颤抖。华健一言不发。
  车子一停,润研就跑了出去。医院的走廊里,润研见到了已经很疲惫的母亲。
  “爸爸怎么了?”
  “医生说是小中风。已经脱离危险了。”听到这句话,夏润研千斤重的石头放下,这一路的出租车,她不知道怎么坐过来的。
  “怎么会这样?”润研问母亲。
  “爸爸一直有高血压,天气变化,他自己吃东西不注意,前两天还瞎运动。”母亲说的时候语无伦次,惊魂未定。
  “现在能不能看看他?”
  母亲把润研带到病房,润研这才发现,经过漫长的抢救,等脱离危险了,母亲才把她召唤回来。如果万一,润研要失去父亲,这算不算来得太迟?
  万一她来得太迟,是不是会发现,自己生活得太任性,让父亲担心了。
  润研轻轻靠近,半跪在父亲床边,病房里很安静,爸爸如熟睡了一般,只是接着氧气。润研把身体靠在床边,看着爸爸,他的头发那么白了,他的皱纹那么深了,而且他没意识到女儿在身边。夏润研心里一阵很大的悲伤,她扭头看着妈妈,妈妈在身后,红着眼睛。
  “我没有叫你姐姐回来,医生说应该不会太有大碍。幸亏,润研,你还在我们身边。”
  妈妈这么说,润研心里更加难过,母亲还安慰她说,没有大碍。她在他们身边,可是她从来没有花多一点的时间与他们相处。父母从夏欣研那里回来,就是为了这个让人担心的小女儿。30岁就在眼前,却还像个孩子,虽然她从来不如姐姐那样出色,但她知道,她一直是爸爸最疼爱的孩子,父亲对润研的感情比母亲要深厚,他更宽容地对待润研的安静与游离。
  如果父亲有事,她的笑容永远会有阴影。夏润研心里有说不出的悔恨,为了自己的感情,她变得封闭与自私。她跪在父亲身边,头靠在父亲的手边,紧紧地,听着爸爸的呼吸。
  “我陪爸爸。”润研看着妈妈心疼地说。
  母亲在病房里与华健寒暄,润研这才发现,华健一直都还在身后。华健走到她身边,轻轻按着她的肩膀说道:“你安心照顾你父亲。”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便转身专注地看着父亲。这一分钟,夏润研决心忘却所有亲情之外的情感。她什么都顾不上,唯有祈祷父亲留在她的身边。
  她没有站起来送别华健,一直一直跪在父亲的床边。这一个夜晚,夏润研想起了很多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原来,她一直没有长大,她曾让父母亲如此担心,担了比她的姐姐夏欣研更多的心。虽然欣研得到了很多的培养,但是她独立优异,该干嘛的时候干嘛,让父母省心。可是夏润研,永远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她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孩子,一直牵动着父母亲的心。
  父亲醒来后,见到的是暗淡的润研。她一直坐在床边,不曾合眼,生怕睡着了会做梦,生怕眼前健在的人会离去。润研听着父亲说话,爸爸含糊地说着,润研在啊。她多想哭,她在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夏欣研打电话说,她夜里的飞机飞回来。妈妈回家休息,润研陪伴父亲。这一分一秒,她认识到没有什么比眼前的这个人更重要。润研4岁那年,跟随父亲去郊游,她不肯走路,父亲每一步都背着她,她就像一个树熊一样,挂在爸爸的身上。她从小体质差劲,扁桃腺炎顽固,动不动发烧,父亲总第一时间洞悉女儿风吹草动,时常在医院陪伴润研的人就是父亲,她不肯打针,爸爸就说服医生少打,用别的方式给她退烧。欣研唱歌跳舞样样都会,润研什么都不会,但爸爸知道这个女儿安静得有力量,所以他不担心她,任由她自由地成长。长大的润研并不亲和,嘴巴不甜,自说自话,母亲时常会问她,你到底打算如何生活?唯有父亲,宽容以对。她离家的时候,她自己快意生活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父母会老去。
  夏润研只淋浴换了衣服就进了公司,虽然华健准她休假,她还是想快点完成最后的工作,安心去陪伴父亲。她很疲劳,在茶水间倒咖啡,李汐远站在她身边。
  “你怎么这样的脸色?”李汐远突然冒出来的声音让润研觉得安慰。
  “你回来了?”润研如今会惦记这个人了。
  “马不停蹄赶回来,结果你不在。”李汐远表示不满。
  “德国怎么样?”
  “一直都下雨。”
  “你,去了一个星期?”
  “8天。”
  “一直不知道你怎么了。”润研钝钝地表达对李汐远杳无音讯的失落。
  “润研,我一到慕尼黑就掉了手机,背不出你的号码,公司的通讯录上都没有你的手机号码。我给你发了很多邮件,你没有反应。”李汐远得体大方地回答了润研的问题。
  “我这两天闭门造车,没有登陆过互联网。”夏润研心里有些高兴,因为李汐远还是李汐远。
  李汐远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塞到润研手里,“我在布拉格买的”。
  “是什么?”
  “你最喜欢的花。我没时间买更好的礼物,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谢谢你”,夏润研太久没有收过礼物了,就算是过生日,因为佟硕不懂得这套,所以她也觉得没有礼物的日子最正常不过。
  夏润研打开盒子,是一个透明的水晶,做成了玫瑰花的样子。这已经是李汐远平白无故第二次送她玫瑰花。夏润研微微笑,她体会这一种温柔,李吃饭除了会陪她吃晚饭,还会送她最喜欢的白色玫瑰。她捧着礼物愣在那里,感知李汐远的存在不是一般的温暖妥帖。
  “润研,你怎么了?脸色那么差?”李汐远问。
  “我爸小中风进了医院,我很久没睡。”汐远大惊。
  “不过已经脱离危险了,我想回来赶快做完臣业的案子,去陪着他。”润研歪着脑袋说。
  “我陪你。”汐远看着她。
  “好。”润研收起礼物,给了汐远一个笑容。
  医院院子的长椅上,润研与欣研比肩而坐。姐姐风尘仆仆,却说,“这两天你辛苦了”。润研看着姐姐的眼角,发现,欣研也有了淡淡的皱纹。她很美,明朗,洋派。长大后更加魅力非凡,Ken姐夫不知道有多喜欢她。这个姐姐像个女神,她是不会老的。
  “姐姐,你过得好吗?”润研靠着她问。
  “还不错,但觉得有些累。香港的家里在装修,还要工作。”欣研清淡地说了一句。
  “姐夫会不会帮你?”
  “他对我很好,但始终是洋人。我需要每天陪他做很多事,健身,社交,还有配合他的完美主义。”
  润研心头一颤,每个人,哪怕是这样的姐姐,也会疲惫,也会有忧愁和妥协。她心底在想什么,身边的洋人丈夫能不能明白?生活其实是那么鸡毛蒜皮。连夏欣研都要当装修队长,听从洋人老公对洁具以及家具的极度挑剔,夏欣研也会叹气,也会长皱纹,父亲病了,她也要连夜飞回来。
  夏润研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这日子也算是自在的了。留不住一个佟硕,何足挂齿?
  姐妹俩在长椅上一直坐着,吹着晚间的风。已经很久,不曾这样。父亲的病把家里的人都聚集了起来,亲情总可贵。
  欣研问润研,“你怎么样?”
  润研望着姐姐说,“不要担心我。”
  “怎么会不担心你,我们全家最担心你。”
  父亲需要担心,母亲需要担心,其实,姐姐也需要担心。润研对着欣研说,“我会照顾爸妈,你要自己照顾自己。”
  沈彦跑来看望润研爸爸,领着儿子。汪旭的孩子在病房里奔来跑去,还伏到病床前,眨着眼睛问,爷爷,你怎么啦?你好一点没有?他的小手撑着下巴,一脸稚气。润研爸爸笑着看着他,想要摸摸他的头发。沈彦把孩子叫过去,说,你太闹了,让爷爷好好休息。一个活泼天真的孩子,让病房里明媚不少。沈彦的儿子那么亲近,一口一声,妈妈。他延续着她的希望,没有血缘有什么关系。长大了他还是会认亲娘,但与沈彦相处的感情,无人能及。
  润研天天赶去医院照顾父亲,就像小时候,父亲照顾襁褓中的她。她把臣业的案子完成了,宣雅也顺利地拿到了大客户。华健让她休假。所有的日子,她都在家陪着妈妈煮饭,带到医院,待在医院里。
  润研敲开汐远的办公室大门,对他说,“晚上帮我个忙,行吗?”
  “什么?”
  “我要搬些东西回父母家,我爸出院了,我想回家住,可以天天一同吃晚饭。”
  “好,下班我来找你。”
  “谢谢!”润研看着汐远,他的确显得很重要。
  润研在家里收拾衣服和日常用品,汐远替她关门关窗,检查电源。汐远抓了一把鱼食送进鱼缸,跟润研说,“大小姐,你家鱼没有口粮了。”
  润研听罢停了下来,走到鱼缸面前,丧气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轻叹。“是啊,看来我要把鱼送人了,以后也没空照顾了。”
  “我来照顾吧。你没空来喂的话,我来喂。”李汐远自告奋勇地申请当免费喂鱼工。“多好的鱼啊,送人可惜,而且他们早就习惯了住在这里,让我来喂吧。”
  润研把家里的钥匙给了汐远,“那你就隔天来喂一次,别太多。”
  汐远握着钥匙,心想,这姑娘可活得真透明,她那么信任别人,没有什么拐弯抹角。她把家里的钥匙给了自己,汐远高兴又感动,更心疼她。出门的时候,汐远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缸鱼,他眨巴了一眼,心底说,你们和你们的主人,都归我了。
  润研要汐远先开车去超级市场买鱼食,再送她回家。两个人并肩走在超市里。汐远的样子那么年轻健康,身边的润研有些憔悴瘦弱。但他笑嘻嘻地走着,第一次跟润研一起逛街,像个男朋友一样。他走得很轻快,回头却看不到了润研。他退了回去,却看到润研惊慌的身体正靠在一排货架上,后面货架上的东西都被她弄到了地上,她蜷着身体在拼命深呼吸。她的样子,突然间又变得如此陌生。
  汐远仿佛亲眼看到润研惊慌失措地一步步退到角落里,重重地撞在货架前,接着她蜷着身子,蹲了下来。他跑过去,俯下身,不可思议地担心她。夏润研低沉着声音说,我们走吧。他搀扶她。汐远企图找一些答案,可润研的手心都是汗,她撑着他,呼吸急促。
  夏润研自己都没想到,她会害怕成这样子。淡得没有生气的人,还是会害怕。连得过且过都不行,总有一些消息或者是背影,让心魔跳出来,不设防地伤害到自己。在超市看到佟硕和笑蕾的时候,她只能选择后退以及逃离,狼狈不堪。
  那些香皂、洗发水都被润研撞倒了地上,有人来收拾残局。趁着混乱,汐远带润研离开了原地。佟硕寻声回头看,感谢上帝,润研埋在了人群里。他又回过头去,继续跟身边的笑蕾一起挑选要买的豆浆机。
  润研在汐远的车上泪水决堤,她无法自控,内心的忍耐,消失殆尽。那么久以来,没有一个人的消息,当那个背影再一次出现,但已经全然陌生,她难受得无法自控。就仿佛,有人又一次突然把过往的一切搬出来,把心上的伤疤揭开。过往,是润研心里的依存和裂痕,依存和裂痕是孪生的,为了这点依存,她选择了让裂痕存在,不然她的心就是空的。可是突然,她发现依存是假象,是自己留给自己的失望,仅仅存在的,是伤痕。
  汐远无从安慰,他抽出纸巾,默默递给润研。猜都猜得出她看到了谁。可是他没有想到,她的反应那么激烈。他以为能够温暖了她,其实一点效果都没有。他也很难过。
  华灯初上,润研一直哭,他载着她漫无目的地开。汐远把车停在了僻静的路上,他解开安全带,去后箱拿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叫她喝。她摇摇头,一直哭着。李汐远很伤心,一小时前心底的快乐全部被一个人夺走,那个人他从来没见过,可是那个人占据了润研的一颗心,本来他在的一个小角落,也被挤掉。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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