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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很安静-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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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对面的人食不下咽。夏润研咬着食指的关节,愣着。李汐远原本想问她,那间书房里,怎么还有没有完成的画,还是忍住了。他很怕润研会反感。揣测着她的心思,心里发毛。
  臣业的那桩生意紧锣密鼓开展了起来。这一天,所有的供货商都要来提案。宣雅的华健、詹姆斯王和李汐远在其中。第一轮,业内的几大厂商和代理都来了。华健在客户的办公室走廊里遇见了佟硕,便寒暄起来。他们是旧公司的同事,一起从管理培训生进的彼特公司,轨迹很接近。而佟硕创业,华健依然在打高级工。要不是这难得的大客户投标,两个人还真是两三年没见。
  “Jack,怎么上海的客户亲自出马。”佟硕看到他很兴奋。
  “是啊,都怪我常驻在北京。”华健缓缓地回答。
  “你当年是为了美人不要江山的。徐靖可还好?你们有孩子了吧?”佟硕问道。
  “我们已经离婚了。”华健浅笑着回答。
  “噢,是这样。”佟硕有些吃惊。
  “你呢,当年我们的校花级人物,叶笑蕾可好?”华健反过来追问。
  “我们刚刚结婚。”
  “听说你的公司发展很好,难怪啊,夫妻同心。”华健继续笑着说。
  “公司还在艰难稳定中。对了,都不知道你在哪家竞争对手?”佟硕想起来,还不知道华健今天是代表哪家公司来提案。
  “宣雅。”华健说出口的时候,佟硕脸色一变。
  “这么说,夏润研在你手下?”
  “是啊,你认识她?”
  “认识。她怎么样?”佟硕说“认识”的时候声音很轻,追问润研怎么样的时候,声音更轻。
  “弱不禁风,本来这个项目她负责,现在病倒了。”
  “什么病?”佟硕心头一重。
  “是感冒发烧。”
  “噢,那就好。”佟硕如自言自语。
  “夏润研的业务很强,就是个性比较奇特。”华健也如自言自语。
  华健被客户招呼进了会议室,留下了佟硕一个人。他站在走廊里掏出手机,最终还是停住。他深深呼吸,让自己回过神来。
  宣雅提案结束,华健和佟硕又在门口遇见,他们交换了名片,相约稍后一起喝一杯。李汐远站在华健身后看见佟硕,佟硕走后,他连忙问华健这人是谁,仿佛哪儿见过,就是死活都想不起来。
  夏润研康复,回到办公室,一大早她径直走进华健的办公室。喊了一声“Jack”。
  华健抬头,看到康复的润研。
  “可以工作了?”华健问道。
  夏润研点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华健招呼润研坐在他面前,把电脑屏幕转向润研,叫润研修改臣业的案子。夏润研依然表示道歉,那么重要的提案自己却缺席了。华健看着她,说,“你的任务是设计,你已经做得很好。而且你去提案,那样的环境,你不一定能起很好的作用。”他实话实说。
  夏润研从老板的话里听出自己的优缺点。她不太懂得与客户打交道,依然是她改不了的习惯。短短的时间,华健已经知道了这点,这让她欣慰。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一口皓齿,似笑非笑。这是润研很熟悉的神态。
  她从华健的办公室里退出,要仔细根据华健提出的意见进行修改。夏润研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格子,把自己关起来。李汐远从她的身边经过,对着她调皮地眨眼。夏润研不理他。
  润研在办公室呆到10点多,推门出去的时候,遇到华健也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一工作就顾不得身体了?”华健问。
  “有忙碌,有休息,这样挺好。”润研回答流利。
  “明天见。”
  “明天见。”
  他们在楼下各自打车。三月过后,空气已不再冷。润研穿行在朦胧的夜色中。车子开过繁华的街景,她闭着眼睛,感到疲惫。手机突然响起来,是父亲。
  “润研,我和妈妈下星期回来。”
  “你们玩够了?姐姐他们还好?”
  “润研,你一个人过得好不好?”父亲突然这般问。
  润研愣了愣,“我挺好的。”声音哽咽。
  她收了线,心里空荡荡,真是难过,夏润研孤单得像一颗星球。这些日子,有个人一直就是她的恩人,夏润研在很多空荡荡的夜晚,有李汐远作伴,她并不快乐,可也不算寂寥。有人陪着吃饭聊天,一起工作,日子过得匆匆。人非草木,夏润研当然知道李汐远的心情,她无法接受这份情意,又自私地不敢去断然拒绝,怕拒绝了,连这颗卫星都偏离到别的轨道去。
  夏润研何时变得那么软弱,也许是已经慢慢变老。
  夏润研打着一辆车去机场接父母。爸爸妈妈迎面走来,两个人皮肤看起来都那么好,白而红润。爸爸走在前面,妈妈走在后面,都不见老。没有问她怎么没有开车,而是说,润研你瘦了。
  这一次他们要常住一段时间,夏欣研和Ken驻到了香港,老人家结束了在美国的假期,回到小女儿的身边。
  “润研,搬回家住。”父亲主意定了。
  “润研啊,妈妈最担心你。”母亲眼眶都已经红了。
  天底下的父母,是最敏感的人群。夏润研眼中,她并不是他们最宠爱的女儿,但这时刻,润研靠在妈妈的肩上,轻轻地点头。她不愿父母为她神伤,他们的晚年看起来那么充实健康,她如何徒增烦恼。这亲情的可贵,在她的心上铺上了一层棉花。
  佟硕站在窗口看明亮的月光,发现一颗星星都没有。叶笑蕾悄悄从身后环抱住他。叶笑蕾闭着眼睛贴着佟硕,摸着他的肚子说,“你好像有点肚腩了。”
  “我已经30多岁了。”佟硕背着她说。
  “我和你一样。”叶笑蕾依然贴着说。
  岁月过去了那么久,叶笑蕾依然是贴在佟硕背上的习惯。她比这个年纪的女人都童真,和佟硕相处了那么久,还是小女友的依赖感觉。叶笑蕾本不是小女友的个性,但佟硕面前,她柔到实处。多年的异地相处,减弱了岁月形成的倦态。
  “你依然还会想念她吗?”叶笑蕾幽幽地问。
  佟硕抓住她的手,转身,“去帮我泡杯茶。”叶笑蕾没有要到答案,乖乖去了厨房替佟硕沏茶。
  叶笑蕾把茶送到佟硕面前,佟硕拉着她坐下,“我不想,再也不会和任何人,有任何联络。”
  “你为什么看起来总是不快乐?”笑蕾低垂着眼睛看着他。
  “公司有很多事。我不得分心。”佟硕看着眼前的笑蕾,心里沉得像无底洞。
  叶笑蕾突然哭了起来,他站在窗口,一个人的样子落入了她的眼睛,让她的心生疼。他在她身边,虽然他体贴,做得尽职,笑蕾心中依然一块缺陷。
  在德国的日本餐厅,佟硕对着服务员紧张地嘱咐:“她不能吃海苔。”叶笑蕾坐在对面,顷刻感到自己成了另一个人,便打算扔下所有,回到上海与这个男人结婚。她没有过多发泄,而是立即启程,容不得他半点思虑。
  夏润研的手机屏幕上,有8个未接电话。全部都是李汐远。她没有习惯将电话放在身边,都扔在衣服口袋或者包里。临睡前,她打了回去,李汐远问,“你怎么不接电话?”夏润研老实地回答没听到。互道晚安后,夏润研睁着眼睛突然发现,除了李汐远,没人会打电话问她在做什么。她已经彻底没有手机依赖症,一向交友不广泛,自从离开佟硕之后,也完全不再记挂谁。
  曾经,夏润研的电话都搁在胸前,枕头边,怕错过任何一个佟硕的信息或是电话。初秋的夜里,夏润研突发奇想给佟硕发一个短信,问他看到猎户星座没有?佟硕很快回过来,说,早已经认不清楚猎户座了。润研继续说,那送你一个天文望远镜吧。佟硕说,不用。润研说,用。
  佟硕出一个长差在北京,润研私自前去。他看到她的时候,喜怒交加。
  “你来做什么?”
  “给你送礼物。”夏润研掏出望远镜高高兴兴地举到佟硕眼前。他重温童年,仰望星空的情景,已经很模糊,这样一来,心里多少有些快活。他一点点快活,她就能费尽心思,花再多的精力都不算什么。
  佟硕把润研拉进酒店房间,外面那么冷,大周末她就这样跑来了。他在房间里做事,一个面包搁在桌子上。
  “你就吃这个?”润研放下东西便问。佟硕不语。
  夏润研从包里取出上好的乌龙,用酒店的茶杯泡了起来,端到佟硕眼前。她不懂得家务,茶杯用塑料膜裹着,夏润研丝毫没注意,就把茶叶放了进去,热水冲。佟硕笑着看着她笨笨的动作,没有提醒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夏润研发现后,表情羞愧,怎么连杯茶都泡不好。她想照顾他,但很多方面,并不合格。
  佟硕从未遇过这样的女孩,恬淡中有疯狂。那么远又那么近。存在于现实里又成天想着太空。
  佟硕还是很开心她来看他。便带润研去吃烤鸭,润研欣然前往。京城的最好的烤鸭店,生意红火,润研和佟硕站在外面排了很久的队,她觉得累,已经有点感到眩晕,因为奔忙,她又胃疼,不想扫兴,便跟着佟硕去吃肥腻的烤鸭。
  “你怎么不吃?”佟硕包好了烤鸭送到润研面前。
  “我吃好多了。”润研笑笑。一顿饭下来,已经腹如刀绞。
  他把她带回酒店,出租车上,润研把脸贴在佟硕肩膀上。北京多么大,车子在长安街可以开好久,润研喜欢这个城市的气息,她更喜欢的是,身边是佟硕,他们在陌生的城市里穿行,无人可以打搅。佟硕轻拂她的头发,目光注视着窗外。
  脸色惨白的夏润研非要把望远镜架起来,佟硕不允。他把她拉到床上,让她躺下。她拉着佟硕的手,说,别走开。佟硕默不作声,把她的手掰开,站起来,关了所有的灯,为她盖好被子,转身走了出去。夏润研叹了口气,觉得好累,她昏沉地闭上眼睛,很快入睡。
  佟硕跑到外面的药房为润研买了胃药,回来时,润研已经睡着。他唤醒她,让她迷迷糊糊吞了药丸子下去,她迷迷糊糊再一次拉紧他的手,不让他走开。佟硕坐在润研的床边,许久,他看着她的脸,轻轻吻上她的眼睛。
  待了很久,夏润研睡着了。佟硕站起来,把望远镜收起来,安静地躺在了另一张床上。同一个空间里,佟硕昨天一人在这里看足球,工作,今天已经有另一个人的完整气息,他多少有些茫然,来不及思考。夏润研在他身边,他明白她不该来,可是也绝狠不下心,让她走。
  他也迷迷糊糊地睡了,夏润研突然躺到了他的身边,把他环抱了起来。这样的动作,勇敢而自然。她能够那么主动,没有顾虑,正如在他面前,那颗心从来都赤裸着。
  “我肚子疼。”润研发话。
  佟硕轻揉着夏润研的腹部,一遍一遍。“你要不要喝水?”
  “不要。你别走。”
  “嗯,不走。”
  黑暗中,他们相拥,终于融化在一起。原本是两块冰,融化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到原本的那两块冰。
  润研要去故宫。在宫殿里佟硕为润研讲皇帝的故事。他们走累了就坐下,休息好了就站起来走。逗留了大半天,故宫大而静默,这是润研第一次与佟硕一起有闲,看夕阳西下。润研走出紫禁城时,已是北京城的黄昏,车水马龙,城市大得让润研感到压力重重,她回望身后这个宫殿,身边站着她终于托付了青春的人。可她越来越清楚,这样温暖的相处,也许就将不再延续。佟硕拉起润研的手,生怕她在人潮里丢了,所有的拥有仿佛都在透支。
  如果时间停止,有多好。
  佟硕独自回到酒店,收起望远镜,再好的望远镜如何经得起城市污浊的夜空。他轻叹着,只有夏润研干这么不理性的事。润研坐在周日晚上的飞机上,整个波音777满仓,大多人是为工作,赶回另一个大城市。也有人,和夏润研一样,是来这个城市探望心上的人。每个人的重重心事,让飞机腾地而起时,费尽了双引擎的全力。
  好像一个梦,亦真亦幻。佟硕的气息留在润研身上,她把自己抱起来,生怕这味道溜走。几百公里外,佟硕头脑一片空白地躺在床上,四处都是润研的味道,他走了一天,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夏润研、叶笑蕾都在脑海里盘旋,第一次,两个女人同时出现。从来润研都是一个替身,是笑蕾不在时候,佟硕身边一个鲜活的伴,笑蕾在时,润研便要自动退到看不到的地方。他难以预料,有一天夏润研越位。他自以为是地把全部梦想都放在叶笑蕾身上,可是夏润研让他为难。
  夏润研停留在同一个夜里,打了一个电话给佟硕,告诉他她落地了。那一边的声音好遥远。润研突然果断地问,“佟硕,如果没有叶笑蕾,你会不会与我在一起?”
  “不会。”
  没有半点含糊。夏润研就是在佟硕面前才会原形毕露。她退让的样子保持不下去,还是会问那么傻的攻击性的问题,那些如果,多么可笑。她却非要问下去,佟硕总是真实的,他说的是真的,他的价值观里说着,不会。润研一阵庆幸,只是在电话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佟硕在电话里对润研说,“快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明天很多事情做。好好的。”润研听到佟硕挂断了电话。
  夏润研沉默地排在出租车的等候人群里,脑海里是过去的两天,珍贵的相处,还有佟硕的一句:不会。她挺直了背脊等在人群里,是因为太过茫然。为什么会这样?润研在他心里,停留在什么地方?润研想了很久,都不明白。仿佛,他只是希望她好好的。
  佟硕心里,润研是不同的那个人,她会画画,拥有梦想,古怪精灵,总有一天,她不会属于他。
  说出“不会”的时候,佟硕的心亦被刺痛。他早就不明白自己的言行。这个矛盾体总是要伤害一个人。是十多年的叶笑蕾还是这些年的夏润研,逃避权衡。笑蕾从未与他有不合,仿佛生来就是一对,他如何都无法舍弃她。而夏润研,爱得痴迷忍耐,他心中有很多对她的疼惜,他熟悉了她,一眼看穿了她,可30多岁的佟硕承受不起了。他也知道润研有一天会飞到他看不到的地方,她终于会放弃的,并忘记了他,他知道润研总是能做到。
  沈彦打电话给埋头在华健作业里的夏润研。
  “你猜,谁来了?”
  “谁?”
  “梁衡。”
  夏润研吃惊地愣了一下。好遥远的名字。多少年?夏润研恍然地回忆梁衡的样子。初恋情人,一别杳无音讯。夏润研几乎忘记了他的样子,可至今记得他的眼神,是不谅解的。
  “梁衡来了。”沈彦提醒她。
  “哦。怎么那么突然?”
  “他突然找到我,说,想要和你单独聚聚。”沈彦继续说道。
  “这些年,他去了哪儿?”润研打听。
  “听说,出了国又回来了。具体我也不知道了。从来都没联系。你要不要见他啊?”
  “既然他来了,我没有不见的道理。”润研没有了当年的胆战心惊。
  “润研,我觉得怪怪的。”
  “去见一面就知道了,你约吧。”
  再见梁衡,已是近十年。安静的餐厅里他们还是一眼认出了对方。有些局促失措。梁衡变了模样,夏润研也变了模样。第一句话竟然无从说起。
  “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异口同声。
  “梁衡,发生了什么事?”润研开门见山地问。
  “我很好。”
  “怎么会突然来见我?”
  “我最近想你了。”
  润研突然就笑了,梁衡一点没变。霸道,直接,容易快乐,容易脆弱。
  餐厅服务员来点菜,缓和了紧张的气氛。梁衡点了所有的菜。他还记得润研的喜好,是旧情人的味道。
  “这些年,你去了哪儿?”润研问。
  “留学回来后,一直留在北京。”
  “一直没有你的消息。今天真让人有点吃惊。”
  “我一直都有你的消息。”
  获得夏润研的行踪实在是很容易的事,她是个没有什么神秘感的人。身边的朋友不多,保持了多年的那些。
  “可是我,一直不愿意来见你,直到今天。”梁衡继续说,直截了当地回答了润研的所有疑问。
  “为什么是今天?”润研很不解。
  “不知道,没那么多为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你,所以想着来看看你。”梁衡说得很平静。
  夏润研无从探究原因,她坐在梁衡面前。也许,男人也是很情绪化的,他情绪了十年,今天打算换一种方式情绪化。
  “润研,男朋友对你好吗?”
  “我没有男朋友。”
  “你变了。”梁衡过分直截了当。
  “你的眼睛里有忧愁。”梁衡补充道。
  “噢?”润研努力调整姿态,把身体坐直。
  “今天,我看到你,有些吃惊。你变成了一把剑,怎么会那么锐利?”梁衡说这话的时候,润研真的讶异。那么多年过去,梁衡说话的方式变得那么成熟丰厚起来,那么多年过去,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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