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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鼎记-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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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惊恐中爬起来,朝河岸走了半里光景,来到一片坟墓地。
  他狐疑地正朝前走,忽然坟堆处冒出三个大汉,未等他他弄清东南西北,就被蒙面捆上,不一会儿涉过河,被推进满洲兵。
  这时,努尔哈亦正坐在牛皮大帐里审问辽阳城内的一个军士。
  皮廷相被推进帐内,解下绳子。摘去蒙面毡,对着明烛,一时愕然。
  “皮总兵!”
  受审的军士望着皮廷相,身上一哆嗦,身不由己地脱口叫道。
  努尔哈亦听到叫声,仔细地朝皮廷相盯了两眼,随之下座,把皮廷相让到右边的座位上,笑道:“久闻大名,想不到竞在此相会!”
  努尔哈亦的客气,礼节,感动了皮廷相。
  他屁股刚着木凳,又连忙站起牛眼珠子一瞪,慌忙施礼道:“多谢汗王赐座!”
  努尔哈亦见皮廷相很随和,就把手一挥,对侍卫道:“拿酒来!”
  不一会儿,侍卫把斟满的两碗白酒用托盘端上,努尔哈亦端起一碗递给皮廷相,自己端起一碗道:“为我们初次相会,干!干!”
  皮廷相受宠若惊,红红的脸儿一扬,一饮而尽。
  此人脑袋活,骨头软,他想:“既然身进夷,生路已断、何不先发制人,绝处求生。
  想到这里,他又一次施礼道:“卑职在明营,虽身兼数职,实则混饭度日,无所事事,汗王陛下,有事若有用得着我的时候,请吩咐!”
  “好!好!真是快人快语!”
  努尔哈亦满意地再一次把皮廷相让到座位上—一问明辽阳城内的将帅情况,然后征询道:“皮总兵,您身在辽东多年,以您之见若取辽阳,何为上策?”
  皮廷相说道:“辽阳最是关外重镇,城池牢固,又近大河,多年来,驻守辽阳官将,凭借护城之河,没有哪家大军攻进一兵一卒,所以,以卑职之见,不破护城之河,很难取胜!”
  “高见,高见!”
  努尔哈亦说道:“皮总兵,您平日和袁经略、张御史交往如何!”
  皮廷相摇头叹息道:“袁,张二人,为人多疑,自他们走马上任,来到辽东,凡异已剪除。卑职虽身为总兵,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替他们卖命的走府!唉!当今的大明朝官场,是鸡狗相斗,狼虎相争!”
  努尔哈亦听廷相一番伤心之谈,原想让皮廷相打进城里的念头没了。
  当晚努尔哈亦对皮廷相热情宽待之后,与众部将商议,决定对辽阳先放水,后强攻。
  第二天清晨,努尔哈亦下令左翼四旗由额亦都统领,去城西挖开泄不痫口;右翼四旗由皇太极统领,去城东堵死引水河口。
  然后,伺机攻城。
  下令不到一个时辰,皇太极统领的右民办四旗大军产先到达城东。
  接着努尔哈亦亲督三千步兵步兵,列阵以待,防务明军突袭,保拨挖闸顺利进行。
  等四旗将土到齐,城东护城河口顿时黑压压挤满人群,一时挖土的挖土,抬石的抬石,河上河下一片繁忙。
  这时,站在东城楼上的袁应泰,身着盔甲,翘首远眺,发现了护城河口的满洲军,他自觉不妙,惊叫道:“不妙!”
  坐在城楼里歇息的张铨听到惊叫,神经质地跑过来。
  朝城东南一瞥,也发觉军情危机,就凑到袁应泰身边,说道:“袁大人,护城河历来是护城天堑,城河内的水一旦被放光,岂不等于为满洲人打开了城门?”
  袁应泰果断下令,立即出动三万步兵,骑兵,打开了东城门,沿着护城河列阵布炮,以阻止满洲军挖河。
  “轰——轰——”
  一门门火炮,吐着火蛇,朝对岸的满洲军轰来。
  应着炮声,倒下一片挖土掘石的兵士。
  掘河受到了干拢,努尔哈亦站在一外高坡,急得一额上渗出了汗……
  不一会儿,皇太极跑来,对汗王说道::“阿玛,我看挖河很难一时奏效,先夺下吊桥,压往明军,才能保护掘河的兵士!”
  努尔哈赤点头赞许。
  皇太极立即组织一万名水手,凫水渡河夺下吊桥。
  对岸的明军发现了皇太极的企图,拼死地朝下水的满洲兵士射箭,努尔哈赤下令向城上射箭的明军放箭。令下,飞蝗似的箭矢射出,立刻使守桥的明军抬不起头来。
  袁应泰站在河岸发现护桥的兵士压不住对方。
  于是,又火急调出五门火炮,到吊桥头增援。
  可是,末等火炮运到桥头,满洲的凫水兵士已游到岸边,巴什泰第一个跃出水面,冲上河岸,挥刀砍断吊桥大缆,只听吮当一声响大吊桥眨眼间横在河面。
  满洲军呼叫着,奔跑着,冲上吊桥,一股人流顿时涌向护河的明军,展开了厮杀拼搏。
  明军的火炮变哑了,护城的水渐渐变浅了,高处的河底开始露出黄色的地面。
  这时,四旗兵士一字排开,一个接一个跳进城池,踏着泥泞的河底,开始攻城。
  接着,铺草垫路,推着防箭的盾车越过城河,逼近城下,明军兵士,一个个慌张地后撤,龟缩进城里。
  袁应泰站在城楼,眼望着城外蚂蚁似的败兵涌进城门,一时急得在楼板上踱来转去,六神无主。
  袁应泰年事已高,白发满头,他在京城内做文官多年,为人正直,廉洁奉公,自誉之为“出污泥而不染”,他对朝内贪污腐化深恶痛绝,冒死告状。
  一年前,兵部尚书的侄子趁萨尔浒之战,克扣军饷五千两,他得知后,立刻告了御状,万历皇帝派御史张鹤鸣,查清此事,将兵部待郎的侄子推出午门斩首。
  为此,现今掌权的魏忠员,十分畏惧他,于是趁辽东缺帅,就派他出使辽东,当了个经略。
  但袁应泰深知,在多事之秋把他送到这东,并非荣升,而是踏入火坑。
  一则,萨尔浒一战大明朝的战将多死于疆场,军饷又缺,士气不振,明朝的军威大伤,二则自己从未带过兵,更不懂打仗。
  在满洲军铁骑横冲之下,自己很难对付。
  近日沈阳失守,奉集堡重要战略要地被满洲军占据,孤立的辽阳如头顶之卵,危在旦夕。
  所以,满洲军兵兵临辽阳,他就自觉大势已去。不过,为操守其节誓做岳飞,不做秦桧,眼下,尽管辽阳被包围,他依然站在城楼,在“袁”字帅旗下,发号施令。
  辽阳城头上的火炮吐着火舌,轰轰地炮声震撼云霄。
  袁应泰站在城头,从早到晚,指挥兵上放火箭,掷火罐,使满洲军无法靠近城墙竖梯登城。
  皇太极率领的兵马大半过河,但由于受到阻击,一时难以登城,他站在河岸,十分焦急。正皇太极无计可施之时。
  忽然李永芳骑马而至,在他而前献策道:“四贝勒,我抓住两个点火炮的明军,何不用敌之炮,攻敌之城!”
  皇太极听了大喜,连忙叫兵上抬过来两门火炮,调转炮口,朝头轰击。
  “轰!轰!”连轰几炮,火光四起,此法果然奏效,城头明军一时抬不起头来,这时攻城的满洲军趁机抬着云梯,跑到城下,竖了起来。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
  满洲兵上陆续出现在城头,两军在城墙上,垛口处展开了肉搏拼杀。
  傍晚时分,整个西城城墙都被满洲军占领。
  当天夜里,明表点着火把,从南北两个城角,展开一次又一次争夺反扑,但一次又一部被阻击住了。
  天亮时,两个角楼的楼道口,光死尸就堆了一人多高,血沿着出水孔,从城墙上向下注如喷泉。
  红日出山,进攻城西门左翼四旗兵土也相继登上城墙,打开城门。
  八旗兵士如同潮水般涌进城内,守城的明军拼死厮杀,两方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日至中午,鏖战渐渐平息,袁庆泰带领一伙文官和卫士被逼到城关东北的镇远楼,眼看大势已去,急忙将御史张铨召到楼内,痛哭流涕地说道:“张御史,本官有负皇恩,辽阳危在旦夕,我身为经略,城在俱在,城亡与亡。您身为巡按御史无守城之责,御史劝您先走为好,以便东山再起。”
  张铨叹息道:“兄长如此忠于大明,小弟岂非不知?”说罢冲出楼口。
  袁应泰翘首望了望登上城来的满洲红旗兵士,自觉无路可走。
  于是将尚方宝剑与玉印挂墙上,然后又将腰带解下,搭在房梁上,自缢而死。
  侍卫进楼见经略自缢而死,便悲恸地将一筐蜡烛点着,镇远楼顿时燃起大火。
  等满洲军冲上镇远楼,发现楼内主仆皆死,唯有张铨被烟呛昏,倒在八仙桌底下,巴什泰走上前来,连忙将张铨背出镇远楼,走下城墙阶梯,来到努尔哈赤跟前。
  傍晚,战火已息。
  努尔哈赤及诸王,贝勒相继来到部司衙门。
  他们各自占了经略的几处房间,洗漱,歇息。
  晚饭后,张铨醒来。
  他眼开眼,第一个看见头戴顶珠暖帽的汗王,眨了眨眼睛,问道:“大王,何不杀我!”
  努尔哈赤笑道:“联爱将如子,怎好将御史大人一刀送命?”
  说话间,李永芳走进屋,李永芳往日与张铨有旧交,他发现张铨有气无力也躺在软榻上,就跑过去,喜不自禁地道:“张老弟真是命大福大!”
  张铨惊奇地盯了李永芳一眼,接着转过身去,面壁无声。
  努尔哈赤见李永芳与张铨相识,就放意躲出屋外,想让李永芳再对张铨进行规劝,伺机收下这个明官。
  李永芳笑着把张铨扶起来,接着又把枕头给他垫在后背,让侍卫送来两碗鸡蛋汤,亲自端给张铨让其喝下,可是张铨依然默不启齿,李永芳见此笑道:“贤弟,莫非想当陪伴项王至终的虞姬吗?”
  张铨合掌作揖道:“老兄别拿老弟开心啦!”
  他折起身又说道:“项王虽兵败垓下,但仍可称为英雄,可惜,我之兵败而死,堪称何也?”
  “大明的忠臣!”
  “此忠何益?”
  李永芳听张铨话中有话,就有意引说道:“死后树碑立传,流芳千古!”
  张铨摇头道:“为贤君之臣,忠之可敬,为昏君效忠,死亦可悲!”
  “贤弟此番话是何意?”
  于是张铨向他透露了京城之秘,说自打“阉党”魏忠贤得势后,他的党羽遍布朝廷内外,而且一个个担任要职,不少无耻的官吏趋炎附势,甘愿拜在他们的门下,自称儿子,孙子,见到魏忠贤,跪下就称之“九千岁”张铨叹息了一声,沮丧地说道:“如今宫内又闹起”移宫“”红丸“两案,弄得朝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李老兄,我是不愿听那污秽之事,才躲出皇宫,来到辽东的。”
  “何谓‘移宫案?”
  李永芳让张挂坐下,不解地问道。
  “‘移宫’、‘红丸’是同出一辙!”
  张铨接着说道:“神宗在位时,他最宠爱郑贵妃。
  郑贵妃居留乾清宫,侍候神宗。
  光宗继位后,郑贵妃理应移出乾清宫,可是自打魏忠贤插手,郑贵妃一心想当皇太后,她就串通李选待,要挟光宗皇上,要立郑贵妃当皇太后“当时光宗应诺,谁知过不了几日,光宗皇上吃了一个和尚送的红丸仙药,当场就暴死于皇宫。
  这样一方要移宫,一方反对移宫,一方要对送药的和尚治死罪,一方为之辩护。
  弄得朝内上下乱如麻。
  张铨说着掀被而起,愤然道:“如此政局,为谁尽忠报国?”
  “那就改换门庭?”
  张铨摇头道:“我难比老兄,如今京内我还有五个孩子和妻子老母,吾如归顺满洲人,就要满门抄斩,祸连九族。唉!如今偌大个神州,竟无张某栖身之处!”
  “那,老弟下一步棋打算怎么走呀?”
  “上千山,当和尚!”
  张铨坚决地说道。
  他思虑了片刻,又说道:“如若汗王用得着我的地方,张某可禅中协助!”
  努尔哈赤坐在内室,张,李二人的对话,—一听着,他听到此处,十分理解张铨的处境,就慢慢走出屏风,亲自为张铨斟了一杯黄酒,端上道:“张御史果然是个有识之士,可惜生不逢时呀!”
  张铨听了觉得浑身暖乎乎的,泪水禁不住落下来。
  努尔哈赤见此情景,又说道:“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朕遇到您这样的有见识的人才,真如入海得珠呀!”
  张铨被感动了,他刚凑近努尔哈赤想说些什么。
  忽然朱少阳推门进屋,朱少阳与张挂在京有过一面之交,两人相见,寒喧了一阵,感慨万千。
  朱少阳听说张桂要上千山和尚,甚为惋惜,劝他留下,张桂无可奈何地述说了自己的处境。
  朱少阳听事对努尔哈赤说道:“二弟,张铨身为京官,落到如此地步,实非无奈,他若上山隐居,就从了他吧!今后若改朝换代,他定会出山!”
  努尔哈赤历来爱惜人才。
  在朱少阳,李永芳的策划下,先制造张铨假死的议论,贴出诛杀张铨的告示,然后把改名换姓,化了装的张铨偷偷送上了千山大庙。
  第四十九章 私访故交
  不久,满洲人的都城由赫图阿拉迁至辽阳,数月来,城内由于战乱逃荒的民众,相继回到家。努尔哈赤见背井离乡或逃荒至城内的汉民,朝鲜人,蒙古人络绎不绝,整天睡不好觉。一天,他把诸臣,贝勒找到衙门,向他们征集有关意见。
  朱少阳闻听努尔哈赤的忧虑,便向努尔哈赤建议:“眼下辽阳四周有荒地二十万晌,海洲有荒地十万晌。如能把这些土地分给驻这两地汉民,满洲人,那可以恩泽两地的民众,扶慰将士。
  诸臣,贝勒点头称好,努尔哈赤也欣然同意,于是将土地立即分配了下去。
  不久,辽沈地区的安定,引起辽东的明官朱方良的仇恨。数月前,他在鞍山,腿负箭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含恨逃回广宁。近日来,伤愈之后,妄图独占辽东的勃勃雄心,依然不减,最近他听说亲任巡抚就要到辽东,就想搞点惊人之举,取悦巡抚,以谋辽东总兵之职。六月的一天,他与几个心腹化装成马贩子,赶着十几匹蒙古马离开广宁,渡过辽河,来到辽郊外,露宿太子河岸,窥探时机。
  正巧,这天努尔哈赤领着些文官武将到太子河南岸高粱地。
  几十个人铲了一个时辰,顿时汗流夹背。
  随之而来的图鲁什热得一时难忍,就跑到河边,脱下衣服跳到太子河里洗起澡来。
  随从的侍卫见护卫官下水,也就都扑扑通通地脱衣下水。
  努尔哈赤带着其他的官员坐在柳荫歇息,他见图鲁什等人游得十分痛快,就转睑对官员们说道:“你们谁热,谁就下河里洗洗吧!”
  众人见汗王不拘礼节,就相继脱下衣服,跳进水里。
  最后岸上只剩下额亦都和努尔哈赤。
  烈日当空,天气愈来愈热。
  跳进河里洗澡的官员,顺着河流,越游越远。
  努尔哈赤歇息了一阵,觉得坐得两腿发麻,就站立起来,直直腰,伸伸胳膊,身子渐渐舒坦。他站了一会儿,忽见对岸柳树丛里有人影闪动,他机警地朝额亦都小声喊道:“”额亦都,你看对岸!“话音刚落,只听哩喷射来支毒箭。额亦都慌忙站起。扑向汗王。
  额亦都刚站到努尔哈赤胸前,冷不防又一阵毒箭射来,只听他惊叫一声,扣心中了一支箭,应声倒了。
  努尔哈赤俯下身子,见血已从额亦都后背渗出,粗布白背心已被染红。等众人岸,额亦都已省人事。
  皮廷相给额亦都拔出毒箭,敷上些随身带的白药。又看了看箭头,箭杆上的标记,惊叫道:“这是朱方良子的!”
  努尔哈赤听罢,马上命令护卫士兵过河追击。
  战马飞驰,烟尘四起,满洲卫队的快骑追了十几里路,未见刺客的踪影。出人意料一时无可奈何,就调转马队返回辽阳城。
  次日,黎明时分,额亦都的家里传来哭声,额亦都为掩护汗王,身中毒箭医治无准备,毒发身亡。
  噩耗传到汗王府,汗王悲恸已极,哭昏过去两次。当日汗王下令全城为“开国元勋”
  祭奠三日。整个葬礼,按满族古老的风俗,给额亦都制了副“葫芦棺”努尔哈赤亲自动手为他做了两样供品,烧猪一头,鸭一对,半斤重的大馒头两盘,并备木墩子四个,分设于祭筵两旁,名曰“木兰墩子”满筵。
  安葬那天,汗王亲率请贝勒,大臣登上阳鲁山,站在莹地前,追述了额亦都十岁离家,流浪多年,年轻有志,与汗王结拜盟誓,东拼西杀,战功卓著的一生经历,然后说道:“人贵有志,额亦都年少时就说,大丈示在世间莫要碌碌无为,而就轰轰烈烈干一番大业。这样的人,虽死犹生,死而无憾!”
  松涛呜咽,千树俯首,参加葬礼的人,深为满洲族失去了一位英雄而惋惜。安费杨古拭着泪水,抿着胡髭上泪珠,接着汗王的话,说道:“浑河之波,后浪推着前浪,额亦都大臣虽离开人世,然而其魂其灵犹在,如日如月,为我引路,荡我心胸!”
  “活捉朱方良!”
  “推倒大明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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