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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滨青年-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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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崇本想玩笑说:“依你的智商,衰退是无可衰退的了,倒说不定以毒攻毒——反有得救了!”及听了最后一句话,耳膜感觉都快刺裂了。转念一想——今时不同往日了,玩笑岂能随便开!

    远恒又问他单元考考得如何,欧阳崇应付说还可以。远恒却满眼放光道:“哎,被那群美女一天缠到晚,哪有心思念书啊!不过,我没念也比他们有些人考得好多了。他们都羡慕死我了,所以我跟他们说——不要死读书!”欧阳崇颇有兴趣询问道:“那你到底考了多少?”远恒告诉他——500分!欧阳崇抬起眉稍,难以想像这样的分数也能给他如此高的自信。不禁哑然失笑,心里道:“总分可是1050分啊!”

    远恒又向他索要水柔的电话号码,他如实以告:“我不知道,我们最近也没有联系了,你自己去向她要吧!”潜意识也在回答他:“即使有,也不会给你的!她是我朋友,不允许你糟蹋了!”

    到了原丰公交亭,远恒先行下车。临走,他和欧阳崇热情告别。欧阳崇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机械地致礼。只一个微笑,却扯得肌肉掣痛。

    他傻愣愣地望着窗外。骤然,一眼瞥见人群中一个好熟悉的身影,从体态神情来看——那不是良秀吗!此刻,她正与身边的高个男生说说笑笑的。欧阳崇紧紧盯着,愈看愈像,愈看愈酸。他不敢转身,怕一闪,又找不到她的踪影,可是又不敢看,只好闭上眼睛。倏的又张开,似良秀的身影却早就淹没在了滚滚人潮中。他探出头去,极力搜索,直到汽车拐了个弯,才缩回身子。“那个男生是谁?”一考虑到这个问题,他的心里就翻腾起汹涌着的狂热的妒忌——“算了吧!一切顺其自然吧!”这样安抚着,精神才又绝望地平伏了。不自觉得身上已经出了一层潮乎乎的汗水。

    “宋雨香同学!”后面一个小女孩追了上来,雨香一愣,原来自己的学生证掉了,竟还不知道。连忙接过来,满口称谢。旁边的高个子男生拿过来一看,笑说:“要不是旁边的名字,我还以为是大队长水良秀呢!如果丢了,也没关系,明天向她借一个。”雨香笑着抢过来,自己端详一阵,俏皮道:“她长得真像我啊,好漂亮哦!”两人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欧阳崇怔怔地,手心攥的紧紧的。指甲嵌进肉里,都掐出血来了,“从此以后,一切都与我无关了……,天哪!竟然一切都与我无关了!曾经还想一辈子zhan有她的温柔。憧憬着在生命的尽头,我和她互相辉映,共同泯灭。可是现在……势必要我一个人走了!一个人穿越生命的旷野,度过生命的黑夜,一个人忍受残阳、冷月……最后,一个人倒在幽暗的角落里,腐化了,风散了……”身边一位乘客见欧阳崇脸色渐渐凄暗下去,一副哭丧的表情。便关切的推了他一把,“嘿!小姑娘,你怎么了?”欧阳崇回过神来,感激道:“哦!没什么,有些累了。”

    蓦地,一只白色的塑料袋子从前面窗口飘了进来。靠窗的那一位先生,闪电似的侧身、偏头,袋子顺利的飘过,继续飞向走道另一侧的一位小姐,小姐皱着眉头,嫌恶的用手轻巧的一扇,袋子又被气流推到了右前方一个穿黑呢西装的肩膀边。黑呢西装处变不惊,信口一吹,袋子听话的离开,在空中打了个旋,便朝欧阳崇他们这边扑了过来,欧阳崇刚想将它抓住,冷不丁瞅见上面竟粘着一些黏糊糊的东西,胃里直恶心,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后缩。外侧的一个乘客,歪着嘴“咦”的叫了一声,袋子似乎明白他在嫌弃自己,羞讪地一转头,向一个穿无袖T恤的胖汉子飘了过去。胖汉子脾气特别的爆燥,扬起右手,“啪”的就给了它一巴掌。袋子悻悻地朝窗口奔去。窗口坐着的斯文小姐,作个顺水人情,顶灵便地将窗子开大,把它送了出去。

    “回来了。”父亲端坐在沙发,威严问道。“嗯。”欧阳崇鼻子里应了一声,厌烦又觉好笑——为什么不换个造型呢!风语却没这个打算,开口道:“听说,这次单元考你才考了800多分!”欧阳崇不耐烦道:“是。”“什么态度!”一直坐在一边的继母尖声恶气地说。欧阳崇狠狠地瞟了她一眼,“我先去洗澡了。”转身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继母在小声的嘀咕:“哼!书是念不好了,倒学会交女朋友了、吃软饭了。”欧阳崇暴跳如雷,一下子顶到继母面前,把手袋一掼,怒道:“你说什么!什么叫做‘吃软饭’的!”继母心里一惊,不觉身子向后仰,骇得面如土色,意识到风语在一旁,量他也不敢怎么样。马上又端起长辈的架子来,“怎么!我还不能说吗?”

    “可以,但请自重!女士!”继母气得浑身颤栗,风语“腾”的站起来,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欧阳崇嘴角一扯,凄惨地笑道:“何必动用这么多的神经,作出这一副表情,倒显得是大义灭亲了。在我面前,还妆什么!打吧,我又不是没有领受过。我早料到了,自从你苛虐我母亲后,就要开始折磨我了!所以,从小到大,每次被你打骂,我一点都不伤心的——没必要伤心!”风语扬起的手僵在空中,看着欧阳崇蓄满眼泪的眼睛,他的眼角不觉也发潮了,手缓缓地放下。

    “呜……”继母居然当着父亲的面哭了起来。看着那张扭曲的脸,尤其是那一张一翕的鼻孔。欧阳崇较之平素对待一张端庄的脸,涌出更多的,简直是歇斯底里的反感,恶心,就似嘴里噙着一只虾蟆,迫不及待地冲到垃圾桶前,“呸”的啐了好几口痰。继母见状,哭得更哀切响亮,风语不耐烦的一扬手,道:“别哭了!”继母先是一怔,而后掩了面,跌跌撞撞地跑回房间去了。风语也慢慢地转身,望着父亲迟暮的背影,欧阳崇心忽地软了下来。

    明天一早,离殇就来电话邀欧阳崇出去。欧阳崇仗着昨天受了点委屈,理真气壮的就出去了。

    离殇携欧阳崇上了“沁芳亭”用荼点,俩人边吃边聊。欧阳崇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哎,最近你们学校那位神童有什么动静没有?”离殇笑道:“还能怎样,不就又考了个全校第一。”“哦。”欧阳崇又问:“那黄月凯可好?”离殇道:“一般,一般,全校第三。”欧阳崇一下子来兴趣,“第二是谁?”“是个女的,”离殇呷了一口荼,道:“叫宋雨香的。挺有两下子的哦!只比那个变态的少了20分而已,把水柔都给打败了。”欧阳崇咋舌道:“有这么厉害?”离殇奸笑道:“不仅厉害,人也长得很水灵的哦!我怀疑她是不是水良秀的双胞胎姐妹。如果不细看,俩人还真难分辨清向!”欧阳崇点头道:“‘雨香’,——彩虹的影子;‘良秀’——雨后的彩虹!她们的名字也很玄乎哎,有意思!”想起昨天的事,心里一动,寻思着:那昨天,路上见的或许就是她了!良秀应当比她高挑些……可又如何考证呢?不觉又有些烦恼了,待要问离殇,也觉得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沉默半晌,这才忆起心中头等大事,吞吞吐吐道:“那么……良秀怎么样了?”离殇一拍脑袋,“呵呵,我糊涂,刚才尽说废话了。良秀状况不太好。当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肯定比我好了……”欧阳崇笑道:“我一头盖死你——你还马呢!说正题!”离殇笑道:“我偏不告诉你!哎,你的样子似乎有许多话要对我说,说嘛,别闷在心里,快说!”离殇侧着脸,伸长耳朵等着。“嗯!我说!”欧阳崇凑上去,压低声音道:“听着哦!你——去——死——吧!*不如的东西!”离殇听完,起身就走,欧阳崇忙拉住笑道:“晚点再去吧!在这黄金时段,天堂的路一定很挤。再说,你走了,谁付帐啊!”

    “好了,不开玩笑了,说正经的!”

    离殇告诉他:“全校第八名。她最近跟霜打的茄子一样,整天神不守舍的。”

    “为什么呢?”

    “我怎么会知道!”

    欧阳崇心里一阵快乐,陡地又一阵忧愁。快乐的是,想像中,她应该是挂念自己而失了神。忧愁的是,若再这样下去,她的学业可怎么办!

    俩人下楼的时候,正撞见习富志和一群混混在楼梯口一间包厢里玩乐。欧阳崇因好奇放缓了步子。一团团的人造烟幕消散后,便露出一张张狞厉的面孔来。门口还斜伸出一条裹着黑丝袜的腿,放肆的吊着红色高跟鞋,一荡一荡的。陡然听到一句阴森森的话——“打死他算了吧!”当场俩人的腿就虚了,见他们并没有行动,料不是指对自己的,匆匆离开。路上,莫离殇还骂骂咧咧道:“这些个王八蛋!黑帮聚会竟然拉到荼厅里去了!太离谱了吧!”欧阳崇笑道:“也许,人家要做个有文化的混混啊!”

    欧阳崇回到家的时候,继母已经带了女儿欧阳夏雪回学校去了。

    “给了你一天的时间,你想好了没有!”奇怪的是今天父亲非但不骂他,而且语调平静,似乎是用商量的口吻问他。欧阳崇莫名其妙,“什么?”风语道:“你是要自己跟那个女的断了,还是我来办?”欧阳崇一头雾水,无名火熊熊烧起,说:“哪个女的!”风语提高声音,摆出庄严道:“怎么!还要我指名道姓吗?上次李秘书去学校找你,你到哪去了……我听说,你最近交了不少朋友。有一个叫钟南麓的,这个人倒可以经常来往。至于另一个,我听说,你和她过从甚密,可有这回事?”欧阳崇料不到他居然暗中调查自己!血气一涌,反诘道:“听说!听说!听谁说!还有,什么叫‘过从甚密’!即使‘过从甚密’又怎么样呢!”风语放弃庄正的姿态,拍桌子道:“还轮到你来盘查我了吗?你只要表态,要不要断了?”欧阳崇坚决道:“没什么可断的!”风语面红耳赤道:“还嘴硬!你看看这些照片!别跟我说这是纯洁的友谊!”言毕,将一叠照片“啪”的摔在桌子上。欧阳崇捡起来一看,全是自己和淳于玲平时玩笑的照片。一下子,气得七窍生烟,脖子上的血脉都鼓胀了起来。狠狠的一把摔到地上,怒吼道:“可耻!可悲!”马上,脸色陡顿一变,发狂的笑了,“这就是你对付我的手段!”眼里泪光粼粼。

    风语瞅了他一眼,顺下眼睛,降低声音,说:“别怪我,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从今以后,不许和她来往了。”欧阳崇倔强道:“如果我不要呢!”风语斩截道:“我不允许!”

    “你不允许?!那是你的事!”

    “你是我儿子,就要听我话!”

    “对!你是我父亲,但不是我主子!我没有必要对你府首贴耳,言听计从!我是人,是个独立且独一无二的生命!所以恕难从命!”

    “你这是什么态度!信不信我找她父母!”

    “您最好别这样做,市长大人!”

    欧阳崇咬住*,制住眼泪,不让它流下来,嗓子却哽咽了。梅姨等之家人这时都拢到了客厅里。梅姨问:“又怎么了?”欧阳崇也不回答,转身径直上楼。风语像木头一要样挺挺地站在那儿,一会儿,重重叹了一口气,疲软地颓倒在沙发上。

    明天一大早,欧阳崇借口回校补作业,匆匆地就搭车走了。

    刚进校园,一头撞见了淳于玲。淳于玲研究他的脸,道:“你脸色不太好,有什么心事吗?”欧阳崇牵强笑道:“没什么事,睡眠不足吧。”淳于玲道:“别骗我,这分明是叫泪水浸肿了。你跟你父母亲吵架了……?”欧阳崇默不作声。“呵!再怎么样,也要想开点啊!毕竟是父母,始终是爱你的,说你两句也是为你好。即使他们不了解你的坚持和追求,也没什么要紧的,慢慢他们就会明白的。只是你要清向——他们是不会害你的!”

    上次游玩的时候,欧阳崇曾被她的直接随意所侵犯而心存芥蒂,一直对她有些畏闪。今日听她一席话,又是惭愧,又是欢喜。及想到父亲的威胁,又是悲哀——自己将要害她蒙受ling辱了!百感交集,不由热泪盈眶,唏嘘哭了起来。淳于玲递面纸给他,笑道:“你可怜一下天下苍生吧,不要又发洪水了。”



………【第四章 社会】………

    车上,钟南麓看着窗外,道:“现代人,只知道在道路两边种这些四季常青的野树,哪里还能领略‘春城何处不飞花’、‘碧云天,黄叶地’的景致。可见他们的功利之心了!”“我倒是宁愿他们这样做。也不想看见腌脏的脚印和粗暴的车轮荼毒了这美妙的花叶。”欧阳崇道。

    钟南麓下午没课,盛情邀请欧阳崇到他家去玩。“反正也说过和钟南麓可以经常来往。”欧阳崇便心无旁骛地答应了。

    两人坐了10分钟的公交车,就到了钟南麓所住的社区。钟南麓引着他走进一条狭长的巷道。才走几步,外面的人车的喧嚣就削弱了许多。又拐了几个弯,完完全全的呈现出幽静的氛围了。只剩下两人的脚下步声,和偶然的一两声脆亮的鸟啼音,以及风拂过树稍发出的沙沙声。

    欧阳崇叹道:“好幽雅!不过,你待会得送我出来,对我来说,这简直是座迷宫!”钟南麓笑道:“还亏这‘迷宫’,不然哪来的清宁。”说着,已经走到了钟南麓家门口了。

    欧阳崇趁等待开门的空当,细细观赏着。

    院墙上爬满了青藤,青藤生得太繁荣了,翻过墙顶,一条条纠结成一片片的倒垂下来。密密实实的将一堵墙全覆没了。还有一些红白花点缀其中,此刻又淋了水,再辉映太阳的光芒,眼前整帘的晶莹璀灿,光华夺目。

    一位笑容可掬的老者恭敬的开了门,打拱道:“钟少爷,里面请!”钟南麓抱拳道:“有礼了!”欧阳崇满腹狐疑,微笑掬躬,道:“您好,老先生。”老者呵呵笑着回礼。等走远了,欧阳崇轻问钟南麓:“刚才那位是谁?”

    “我爷爷。”

    “你爷爷!?”欧阳崇着实吃了一惊,“一直都这样和气随性吗?”钟南麓笑道:“难道要他提把刀在手上吗!”欧阳崇温心、羡慕的笑了,说:“真是可爱啊!”钟南麓道:“你还没见到我父亲呢!保准你吓一跳,可惜他今天还在上班。你晚些回去,便见得到了。”欧阳崇通过钟南麓的讲诉,这才知道他父亲钟询是市文化社的;*北风仪在大家里任教授;爷爷是退休文艺干部,在家专事养花弄草、玩赏古籍;奶奶原是语文老教师,此刻帮着儿子校阅文章。欧阳崇联想到自己的情况,发疯似的怀念自己的母亲,低声重复的咕道:“这才是家!这才是家!”

    二人穿花度柳,来到一幢古色古香、雅致精巧的小阁楼前。这栋小阁楼一律用木质材料搭建而成。不曾刷过油漆,年代有些久远了,木头显出自然哀老的古旧颜色。但清向可见门柱、窗棂上都雕刻了精致的栩栩如生的精致的花鸟虫鱼。墙体上抹的白色漆浆,经过岁月的磨蚀,变得发灰。抬头瞻仰它的概貌,在蓝天的印衬下,庄重优美,温蔼祥和。欧阳崇心中有股很强烈的触摸它的**,那样似乎可以感知到它久远的脉搏。他着了魔一般,庄严地缓缓上前,慎重的将手轻轻地贴在了它身上,静悄悄的拂过去,突然有一种苍凉却很平实的怀抱。

    “它对你说了些什么?”

    “嗯?”

    “以前,我每一天最快乐的事就是和它默默的对话了!”

    “那么现在呢?”

    “呵!口误。现在也是,以后也是。走吧,进里面看看,它有更多的话呢!”

    里面一共有三间房,底层两间,二层一间。钟南麓对欧阳崇道:“这是我的书房。得之不易,可是我千辛万苦才磨蹭过来的。”

    欧阳崇环顾房间,屋里余设甚为清素,一张朗润光泽的大书桌,一把雕花木椅子,一套茶座。环墙摆了三架近两米高的书架,疏密有致的放满了书籍。窗户先是关着的,光晖从镂空的格子里漏了进来。使人起这光线宛若从悠远的历史穿射过来的错觉。

    和畅的微风携着淡淡的清香漾进来,真是令人惬意。欧阳崇踱到书架旁,问道:“可否翻阅一下?”钟南麓道:“自便。”欧阳崇信手拿了几本,略略浏览。俱是上海古籍社印制的仿古线装书。看了几篇,潜心玩摩一翻,顿觉齿颊生香,心肺津凉。便不忍释卷了。钟南麓见状,笑道:“可中意了?那么借给你看吧!”欧阳崇喜极道:“当真?我家里书堆积如山,却都是些枯燥无聊的参考书和作文选集。一看到它们,火星就直冒!你的书印得很好,纸张轻盈柔韧,还泛着绿光,像温润的玉石一样。字体娟秀典雅,似……似一位冰清玉洁的少女。真令人爱不释手,又不忍触手。”钟南麓玩笑说:“这么说,你喜欢冰清玉洁的女孩子咯?”欧阳崇笑道:“怎么说这个。非独女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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