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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美人谋-完结-第1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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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再不走。就有可能被丢出去,宋初一脸皮再厚也丢不起这个人,遂叹息一声,走了出去。

    赢驷看了一眼她步履蹒跚的背影,接过陶监递来的帕子擦拭手上的墨汁,垂眸道,“去令马车送国尉回府。”

    “喏。”陶监恭敬应了,心中却诧异,都气成这样还赐车相送,看来真是很看重国尉啊!

    宋初一走到廊上,才发觉伤口刺痛,遂扶着柱子站了一会儿。

    微风徐徐,带来一阵香风,环佩叮当,宋初一转眼瞧见一群青春少女分花拂柳而来,宛若神女临凡,而为首那名雍容华贵的妇人正是魏菀。

    宋初一立刻敛容,朝她行礼,“见过国后。”

    “国尉免礼。”魏菀走上游廊,看见宋初一有些模样,面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国尉怎的如此狼狈?”

    “回国后,天气炎热,匆匆赶路,形容不整见于国后,有失礼节,还请国后见谅。”宋初一拱手道。

    魏菀微微笑道,“国事繁忙,国尉辛苦了,不知国尉去何处,我令马车相送?”

    宋初一婉言拒绝,“多谢国后美意,臣府中马车正在宫门口相候,臣先告退了。”

    “国尉请便。”魏菀颌首,领着侍婢朝角楼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住脚步,回过身看了宋初一一眼,透过几个侍婢站立的缝隙,她看见宋初一一瘸一拐的走进小径,有个寺人上前与他说了几句话。

    魏菀皱眉。

    魏国大梁是列国数一数二的大城池,浮华奢靡,圈养娈童的风气比别处更甚,就连生长的深宫里的魏菀也曾经见过一些。起初有人送几个绝美的娈童给魏王,魏王一向只喜女色,只尝了个新鲜便将娈童都送人了。当时那个被宠爱的娈童,一夜之后走路的姿势与宋初一现在极像!

    魏菀想到前几天赢驷深夜才从宫外归来,心中陡然生出猜疑。

    那宋怀瑾的身量……实在太纤秀了,虽然五官不算美,但不可否认,那潇洒的士人气度很难有人可媲美。

    魏菀摇摇头,抛开自己这个可笑的想法,告诉自己,冷漠俊美的赢驷如天神一般,绝不是这种人!况且秦国从没有断袖的风气。

    到了角楼,魏菀从竹帘里看见赢驷的身影,面上便浮现了甜美的笑容,“君上。”

    无人应声,但是陶监过来替她打了帘子,“国后请进。”

    “君上。”魏菀笑容妍妍,跪坐到离赢驷不远的席上,“我有件事想告诉您。”

    赢驷搁下笔,抬眼看向她。

    魏菀从来不敢直视他,但这一次,她不想错过他任何表情,“我……有喜了。”

    赢驷愣了一下,旋即冷峻的面上浮上一丝笑容,宛如严冬里的第一缕春风,又如日光灼灼,容华慑人,令人莫敢逼视。

    “过来。”赢驷抬手。

    魏菀第一次瞧见他的笑容,有些失神,但他的话仿佛有魔力一般,她恍恍惚惚的便走到他面前。

    赢驷微一用力便将她拉入怀中,魏菀只觉得自己身子一歪,便被一个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力道很大,但她绝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赢驷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腹部,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几个月了?”

    “御医说有两个多月了。”魏菀第一次这么近的看着他的脸,发觉竟比想象更俊美,尤其是此刻眼带笑意,温和的模样,更令人着迷。

    陶监忙满脸喜气的道,“贺喜君上,贺喜国后!”

    赢驷分外高兴,“好好养身子,以后莫要走这么远的路,我空闲会去看你。”

    “嗯。”魏菀面染朝霞,眸子秋水盈盈,靠在赢驷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很是满足。

    赢驷心里似乎被这个喜讯填满,但不知为何,短暂的兴奋过后竟越发空落起来。他交代了魏菀几句,便令人用肩舆送她回寝殿,并遣了两名擅长此道的医者过去仔细看诊。

    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自是分外重视。

    国后有孕的喜讯传的飞快,一日之内,所有文臣武将全都知晓了。

    宋初一得到消息的时候已是傍晚。

    她刚刚冲洗过身子,换了干爽的牙白丝袍,趴在榻上吃香瓜。樗里疾派来传信的人隔着薄绡帘幔说了这个消息,她撇撇嘴,语气却很惊喜的道,“哎呀,真是大喜,明儿一定朝会恭贺君上!你去回右丞相,我已经知晓了。”

    “喏。”

    宋初一把瓜皮丢进盆里,捞过巾布擦拭手,呲牙道,“怎么反而当了爹,脾气越来越差!”

    “先生还耿耿于怀呢。”專疚实馈�

    宋初一沉默,思来想去,都觉得必须得管这事……

    “对了,先生,上回您让奴拿去给池侠士的酒方子已经送去了。”專炯那樗坪醪惶茫阊傲烁龌疤馑怠�

    “见着他了?”宋初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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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巨依着宋初一的建议了一个农庄,种的全是桑树,收了一些手艺不错的织娘,靠卖丝绸为生,在栎阳那边还有个马场,常常从义渠引上等马匹过来卖与军队做战马,收入颇丰。

    宋初一一直惦记着池巨曾说有一座山头,上面全是松树,别的什么也不生,满山的松果都摘下来,一年也不过卖一二金。

    宋初一便试着用松果和粮食酿酒,倒也别有一番滋味,就让專就低到品剿统鋈ィ茨懿荒芤来硕嘧┣�

    “嗯。”宋初一兴致缺缺,“让我静一会儿,以后再说此事。”

    夕阳余晖,温度渐渐降了下去,风里带了丝凉爽。

    “怀瑾?”赵倚楼声音突兀传来。

    宋初一翻了个身,正见他修长的手挑开帘幔,一身玄色戎装,烟灰的薄绡若水墨般将周遭晕染模糊,只那瑰丽的眉眼最为清晰。

    “我来与你辞别。”他道。


第283章 我要你活着









    “怎么,这么快就要出发?”宋初一坐起身。

    “嗯。”赵倚楼在榻上坐下,沉默不语。

    “倚楼,若不想做主将就不做,不必勉强自己做任何事情。”宋初一还算能揣摩出几分人心,可每每赵倚楼心情变化的时候,她都摸不透。

    宋初一承认,自己不懂他,而赵倚楼也未必懂得自己。他们之间的感情不需建立在互相了解、包容之上,只需那份真心换真心。

    “不。”赵倚楼决然道,“有生之年,若有机会,我必率军直入邯郸。”

    这一刻,暖柔的夕阳照在他俊美无寿的面上,狭长的眼眸里融了火色,陡然变得灼烈,仿佛战火燎原,带着血腥的狠戾,非但不温暖,反而显得异常冷酷。他硬朗的轮廓愈发刚硬清晰起来,与室内的柔和格格不入。

    他恨赵国,恨那些为权利而逼死他母亲的人。

    宋初一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后,忽然生出愧疚来。因为她甚至没有赢驷了解赵倚楼,她太忽略这个准备与之共赴白首的枕边人了。

    赢驷指派赵倚楼去攻赵国,是作为君主冷酷,也不失是一种成全。赢驷既然看重赵倚楼的勇武,他那么会收拢人心,不会硬生生逼迫赵倚楼去干不愿意干的事。本就两厢情愿。

    然而,宋初一不相信赵倚楼对赵国一点感情都没有,毕竟在那里生活了十余年,他的母亲又极为受宠,童年生活恐怕过得很如意。正是因为美好被残酷的现实击碎。才更加痛心吧。怀念与痛恨厮缠,才最煎熬。

    再想想当初,一个天真单纯的公子,陡然之间世间的丑恶与冷酷像潮涌一样将他淹没。因为权力倾轧转眼失去父母,尝尽苦头,沦落到与野兽为伍。这样天翻地覆的巨变,该是何等心情?

    有道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更何况从天境跌落尘泥?他心里遭受致命打击,又不懂任何生存的方法,还顶着这张祸国殃民的脸,能独自活下来需要比平常人更加坚强更有毅力。

    赵倚楼从最开始就不是一个懦弱的存在。

    宋初一有一副狠心肠。等闲之事不能触动她的心,可此刻只是再回想起与赵倚楼最初见面时,他把她从土里刨出来,手脚利索的剥下嫁衣……这样简简单单的画面,竟是令她十分心酸。

    原来。他一直都很好懂,只是她没有用心去想。

    “好好回来。”心中百感交集,末了,宋初一却只说出这四个字。

    赵倚楼笑容浅浅,神情柔和起来,张开手臂拥住她,低醇的声音响在耳边,“放心吧。你在家里好好养伤,莫要太拼命。你答应过我二十年后陪我隐居,食言的人是王八蛋。”

    “嗤!”宋初一下颚抵在他冰冷的铠甲上,大笑道,“这么孩子气的话,也独有你肯认真说出来。”

    赵倚楼紧紧抱着她,并不答话。

    “打不过就跑。我要你活着。”宋初一缓缓道。

    “嗯。”赵倚楼弯起嘴角。他很高兴听到这样的话,但倘若真的临阵逃脱,他会觉得自己配不上宋初一。

    晚风轻轻,拂动烟色薄绡帐,金红的光线将两人的轮廓镀上一圈暖融的光晕。

    两人面容平和,宛若岁月静好。

    直到屋内昏暗,赵倚楼才松开她。

    相距不过一尺,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眉眼,指头触到温润柔软的唇时顿了一下,微微倾身落下轻轻浅浅的一吻。

    平常就算离别,宋初一也必然是嬉笑怒骂、不愿添丝毫愁绪,但这样沉静的赵倚楼是她从不曾见过的,昏暗里的他分明已经有了一些成熟沉稳的气度。一次别离他便蜕变一回,这一别至少也得半年,来日他又会是何等模样?

    最终赵倚楼也没有说什么告别的话,暗中,宋初一看见他离开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滞,不禁笑了笑,伸手覆上嘴唇,坚硬的心慢慢变得柔软起来。

    繁星漫天。

    深夜里薄雾如纱。

    咸阳宫的角楼上,四周细密的竹帘卷起,一个高大的身影身子微弓,小臂撑扶在栏杆上,难得的闲散模样,月光照的玄衣发白,眉心深皱,薄唇紧抿,鹰眸里仿佛布了一层薄霜,越发寒凉。

    “君上。”一名少女在身后躬身轻唤。

    赢驷低低旋首看她。

    少女瞧了一眼,他面上恰是阴影,看不出任何神色。

    少女心底微怵,垂下眼帘,局促道,“姐姐叫妾来伺候您。”

    “滚。”赢驷淡淡吐出一个字。

    只是冷淡,并不是发火,魏纨心底微微一松。她觉得对赢驷的性子还算了解,他通常很冷漠,手段也狠辣,但从不轻易发脾气,只要不触及底线,他并不会随意降罪。想到这个,魏纨大着胆子道,“姐姐呕吐很厉害,她不愿让君上操心,不让妾说,妾斗胆请君上有空去看看姐姐……妾告退。”

    魏纨欠身施礼之后,正要离开,却见赢驷撑着栏杆直起身来,“陶监。”

    “奴在。”陶监连忙躬身进来。

    “派几个习教,好生教教魏夫人知道国后和夫人的区别。”赢驷轻轻拍着扶手,随口说着,脑海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处置这样的事情根本不需要用脑子,在他赢驷的后/宫里,只有国后是他的女人,其他都物件摆设,平日他不会管这些琐事,但有人跑到他面前逾越,哪怕是一点点都是自寻死路。

    “喏。”陶监道。

    魏纨红着眼,觉得赢驷实在太冷酷无情,她又没说什么不该说的!难道让每个女人都像木头一般,他就满意了!‘、



第284章 赢驷的城府






    赵倚楼走后,宋初一和衣在寝房里坐了许久,没有丝毫睡意。

    “先生,君令使者来了!”專窘吹馈�

    宋初一怔了一下,立刻起身敛了敛衣襟,迎了出去。

    “见过国尉!”君令使者抱拳施礼。

    “使者不必多礼。”宋初一连忙道。

    君令使者掏出君令双手递呈,“君上密令。”

    宋初一挥开大袖,躬身接过密令。

    “告辞!”君令使者只负责传令,其余一概不问。

    宋初一目送他离开,立即返回书房拆开铜管。

    里面一张薄薄的帛书,赢驷的字迹银钩铁画,冷硬的如他的性子一般,然而其中所言却让宋初一整个人兴奋起来。

    宋初一将帛书凑近油灯点燃,火光跳跃,映得眼眸明亮无比。

    “專荆 彼纬跻谎锷馈�

    “奴在。”專窘础�

    “收拾几件衣物,我要出门。”宋初一道。

    “喏。”專拘闹隙ㄊ蔷厦芰钅谌荩忝挥醒剩ι厍薹渴帐盎幌匆挛铩�

    宋初一令人安排黑卫在城北门会合。

    咸阳夜色茫茫,一辆马车行驶在主干道的石板上,发出隆隆的声响,城中偶有狗吠。

    马车在北门口停顿片刻之后驶出,北门外一望无际的荒原上,四十黑甲卫士骑马静候。

    待马车靠近,众人齐齐下马,抱拳施礼。“见过国尉!”

    宋初一挑开竹帘,递出一卷竹简,“将这份竹简送到赵将军手上,大军延迟出发。原地待命。”

    “嗨!”

    宋初一放下帘子,取了个软垫放在腰后,“谷寒。进来。”

    “嗨!”谷寒迅速下马,上了马车,“国尉。”

    “坐。”宋初一往后倚了倚,“说说战况。”

    谷寒跪坐下来,先简单将大局说了一遍,“赵军突袭义渠河东那片平原,攻下蔺城。受到义渠顽强抵抗,义渠有八万人从离石借道,双方对峙一天一夜,目下正厮杀胶着,赵军从人数上便是压倒性的胜利。义渠首领派人到离石要塞求救,我军守军不敢擅自调兵,消息才传回咸阳,至于现在战事如何,尚不知晓。”

    “君上竟同意义渠从离石借道?”宋初一心叹赢驷可真够魄力,也不怕义渠趁机攻占离石!她想到义渠的作为,不禁道,“义渠首领竟敢调八万人过河去守那块地,若不是有阴谋。就是真傻呀!”

    离石,处于河东,秦、赵、魏三国交界的咽喉之处。离石与河西郡中间还隔着大河(黄河),它之所以重要,还是因为它城西有一座巨桥横跨东西,可容大军通过。将原本的天险死路贯通!是从东至西唯一的一条路。

    这座桥年代久远,还得从晋国尚未分裂之时说起。

    当年晋国国君娶的是秦公之女,夫妻恩爱非常,两国定下盟约互不侵犯、永世为好。

    春秋时十分重视君子之约,往后秦晋许多年没有战事,人们便称这此成功的联姻为“秦晋之好”。而这座巨桥便是此时修成。后来晋国内乱,三大氏族灭了晋国王室,瓜分地盘,成为今日的韩、赵、魏。

    昔日霸主朝夕崩塌,盟约已毁,这座架在三国之间的大桥,就成了重兵之地。

    谷寒亦觉得心惊胆战,“义渠如此舍不得放掉河东那块地方,恐怕心里亦惦记着离石。”

    宋初一见他真的担忧起来,失笑道,“不要杞人忧天了,君上怕是就等着这一天呢!”

    这一点拨,谷寒恍然大悟。

    当初河东那块地方,是赢驷送给义渠首领的。那里是一片沃野,每年粮食产量足够让义渠首领眼红,因此就高高兴兴的收了。义渠首领也是个极有野心的,但是义渠国的地理位置很尴尬,恰好是在大河(黄河)几字形里面,南边是秦国,成天被人堵在死巷里头揍,怎一个憋屈了得!

    赢驷一抛出诱饵,义渠首领果然万分心动,暗道赢驷果然是个没什么经验的毛头小子!他当即派了七八万人马过去守着,心里打算伺机里应外合拿下离石,到时候他大义渠东可攻打赵国,南可攻打秦国,西南可攻魏国!统一天下指日可待!

    义渠首领正得意,没想到赢驷在秦国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居然魄力十足的在河西屯了三倍的兵力,截断两岸通信。义渠本就被压制,这回兵力再忽然被分散,更是动弹不得!任凭义渠首领咬碎一口牙,也只能趴伏着。

    后方没有义渠作乱,赢驷才敢撂开手脚全力清扫内政。

    而他,就在放义渠兵力出离石要塞的那天,便想到了今日的结果。义渠归顺秦国,赵国内忧未除,又见秦国在河西屯如此重兵,一直不敢贸然开战,如今五国联盟,形势逆转,赵国岂能错过好机会?

    赢驷这“借刀杀人”之计谋的十分深远,赵国这把刀一直悬着,就等今日落下,斩掉义渠那八万守军。

    赢驷如此之深的城府,让宋初一不由叹服,心里琢磨着,倘若赢驷想算计她,她是否能全身而退……

    “这回是赵、魏联手攻秦啊!”宋初一叹道。

    谷寒不解,“国尉如何断定?”

    宋初一正巧也需要理一下思路,便道,“赵国刚刚在与齐、魏之战中溃败,离石要塞易守难攻,赵国有明知秦国在河西屯有重兵,这一仗真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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