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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疡.江湖-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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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者名为余训则,是会馆的创始人。这会馆的房屋是余训则祖屋,场院宽敞,有十来间偏房,一间正屋。余训则是举人出身,诗文颇有造诣,年轻时经常聚集一些文人来家吟诗作画。后来,渐渐所谈涉及时事。

  余训则后来将祖屋命名为“通文会馆”,吸收了一些文人,同时招收学生。虽然年事已高,但余训则是一位具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在他的教导下,学生们受他的影响,也都具有深深的忧患意识。

  西方国家向国内倾销鸦片之势汹猛,眼看着社会道德渐渐沦陷,使得这群忧国忧民的有识之士更加心内如焚。朝廷抵制这些洋货却毫无力度,令人失望。

  梁梅清将郑一峰放下,让他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余训则眼望着梁梅清道:“谢谢您救了我的学生!”

  梁梅清摆摆手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余训则没有再说,将灯移过来检查了一下郑一峰膝上的伤,问道:“怎么回事?”

  郑一峰摇头叹气道:“老师,我今天不是去拜访那个昌盛武馆么?谁知这家武馆竟与洋人有勾结!”

  郑一峰道:“今天早上,我正向昌盛武馆走去,路过那血仇门时,却正看到那昌盛武馆的馆主正从那大门里出来。我心里吃惊,想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勾当,便偷偷跟着他。只见他到一茶馆要了一个包间,我便也跟着进去,借机在走廊里偷听。模模糊糊听得在说什么宝藏,钥匙,向天啸什么的,没太听清。等他走出茶馆,我继续跟着他。最后见他竟走进了洋商的会馆里。我便回头,路上看到那个跟他在茶馆里商谈过的人,便又跟着他走了几步。谁知没走几步,却迎着碰到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往我身上撞来。我躲避不及,被他们撞上,跌在了地上。他们不断不给我赔礼,反而拿住我问罪。我见不对头,一边陪着笑一边趁机逃了。谁知才跑不多远,腿上中了一刀。幸亏得这位大侠相救!要不然,我就回不来了。”

  梁梅清道:“‘大侠’二字在下愧不敢当!遇此情景,谁都会出手相助的。你刚才听到他们说到向天啸?”

  郑一峰点点头,道:“好像是这个名字。咦!你知道?”

  梁梅清道:“这个叫向天啸的与我有一面之缘。此人武功十分高强,在如今武林中,算是一个数一数二的高手。”

  郑一峰道:“我好像听他们在说是关于一个叫‘玉门宝藏’什么的,说要找藏宝图。”

  梁梅清摇摇头道:“不知这向天啸又怎么惹了他们?”

  余训则看着梁梅清又问道:“不知大侠您尊姓大名?在这城中可有住处?听您口音,看您这身装束,好似外地人吧?”

  梁梅清笑了笑道:“在下梁梅清,现在暂无去处。刚刚正露宿人家一屋檐下,所以才得以碰见郑先生。”

  郑一峰笑道:“老师!他有一身好武功!”

  余训则拈着须,缓缓道:“不知梁大侠意欲何往?”

  梁梅清道:“本打算回洞萧村去,只是现在家里无有一人,心中凄惶,如果老先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郑一峰高兴地道:“梁大侠!你肯留下来了?”

  余训则点点头道:“那就好!你看到这世上大烟泛滥了么?我们的民族就要被这些大烟灭亡了!个个吸得面黄肌瘦,不务正业,精神颓废。都是那些洋鬼子带来的呀!如果能够赶走他们不就没有这些危害了吗?”

  梁梅清费解,道:“仅凭我们这微小的力量能够赶走他们吗?连官府都无力做的事,我们能行吗?”

  余训则摸着白花花的胡须,道:“虽然我们没有力量赶走他们,但我们要让他们在这里过得不安生!他们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自然就会走了。”

  说到洋鬼子,梁梅清又想起了赵心儿,心中又是一痛。

  记得那天,他们也曾经遇到过一个可恶的洋鬼子。

  他爽快地点头,道:“我这条命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如今能够做点有意义的事,就算是死也无憾啊!”

  余训则听了也拈着胡须笑了,道:“当然,我们不能明里去骚扰他们的,只能暗中搞一些偷偷摸摸的事。”

  梁梅清便在通文会馆留了下来。这通文会馆里的人其实不少。以余训则为馆长,收了三十来个青年学生,还有三位先生。这三位先生均是四十来岁,大家志趣相投。平日,先生们教着学生们学习诗文,更多的时候,是在一起交流对社会现状的看法。年轻人往往容易激动,说着说着,就个个捋起袖子,恨不得马上去将那些昏馈无能的官吏一把扯下马来,将那可恶的洋鬼子赶出国门去。

  夜里,老先生有时候交给他一些奇怪的任务,他都如实去完成。

  只有通过忙碌,心才会无暇想起什么来。

  一旦无事,心就会痛起来。

  在没有事情做的夜里睡不着,他便在大家都熟睡之后悄悄走出院子,来到城外,在一处没人的地方打拳。

  只有通过激烈的运动,才能够暂时忘却心头那锥心的痛。

  一日傍晚,老馆长将梁梅清叫到书房,问道:“你能上房么?”

  梁梅清点点头,道:“先生只管说,要我做什么?”

  余训则将手中的一张纸条递给他道:“这是一张洋鬼子放大烟的仓库的路线图。听说他们今天新进了一批货,放在这仓库里。半夜,你去将他们仓库里的大烟给点着了,烧了。”

  梁梅清接过那画着路线图的线片,仔细看了看,放入贴身衣袋里。

  余训则又眼看着他问道:“行吗?你能进去吗?”

  梁梅清道:“试试看吧。”

  深夜,待大家都睡了,梁梅清换上一身夜行衣,向那洋商人的仓库摸去。

  那仓库在码头附近,上面悬挂着一盏大灯,十分明亮。四周还有人守着,不易靠近。

  梁梅清围着那仓库转了一圈,躲到一个暗处,故意在那里发出一阵声响。待守卫的人向那地方走过来的时候,他趁他们不备,“嗖”地窜上房顶,揭开几片瓦朝下望了望,弄清鸦片存放位置后,将随身携带的松油取出来,点燃朝那堆鸦片扔了过去。

  回到通文会馆,余训则正在书房看书等候。梁梅清到书房,跟老馆长讲了一下刚才的经过。老馆长拈须眯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这样一来,那洋鬼子心中必定惊讶!”

  梁梅清想了想,说道:“余先生,我觉得此事其实有些不妥。”

  余训则听了奇怪地问道:“会有什么不妥?”

  梁梅清道:“我们这样一搞,那洋人必要找我们的麻烦。”

  余训则“哼”了一声道:“他哪知是我们做的?”

  梁梅清道:“他虽不知是我们做的,但他们知道必定是我国的人做的。他们找不了我们的麻烦,就会去找官府的麻烦。官府找不着人,就会满城搜索。他们对付洋人不行,对付老百姓却是十分狠毒拿手啊。”

  余训则听了,不由轻轻点了点头。然后问道:“那依梁大侠你说,我们就这样看着洋人这样猖狂地在我国土上放肆,却无动于衷?”

  梁梅清叹了一口气,道:“我这也是回来的路上才想到的。我也不知该怎么办。关键是朝廷无力。我们老百姓如果只是这样单枪匹马地干,是没有结果的。要是结合起来,力量才大。“

  余训则听了也点点头,道:“这样当然是不错,可是我们没有能力聚集他们啊。”

  梁梅清也叹口气道:“自古多少英雄人物都是从一小人物起事。有人成功有人失败。成功了的人改朝换代,失败的人便被沦为草寇,碾为齑粉。”

  余训则听了此言,吃了一惊,道:“难道你竟有改朝换代的野心?”

  梁梅清哈哈一笑,道:“我哪里来的野心,只是突然有感而发而已。做那大事,我想我并无那样的才能。”

  余训则听了,心内稍安。他虽然反感朝廷,但要去推翻它,他却又并不想。也许还是那悲天悯人的心理作用吧。历史上,哪次改朝换代,老百姓不要经历许多年水深火热的战乱?为了百姓故,他不希望推翻现有的朝廷。

  第二日,便传来洋人大闹城中府衙的消息传来。那仓库昨夜起火后,烧了一会儿被发现了,只损失了一部分。但洋人今早便找到府台大人那里,要求抓到凶手严惩。官老爷一开始还百般推托,但洋人用他们聚集在大洋上的洋武力相威胁,官老爷害怕事情闹大,对朝廷不好交待,只得答应。下午,城中便贴出了抓凶手的告示。

  有学生出门时听到这一消息,回到通文会馆,告诉了老馆长。梁梅清当然也知道了。老馆长听说官府如此软弱,连声道:“太无能了!太无能了!那洋毛鬼有什么了不起么?大不了跟他们打一仗,就算是败,也败得光彩!想不到我泱泱大国,竟被一个小小夷国吓得如此屁滚尿流!唉!可悲啊!”

  过了几日,听说拿到了凶手。余训则和梁梅清听了吃了一惊,心想,真正放火的人还在这里,他们抓到了谁?

  官府将“凶手”送给了洋人,让他们处置。

  余训则又是气得在屋里跺脚叹气:“唉!可悲呀!竟将自己的国民送与洋人处置!丢人呀!失国体呀!我泱泱大国难道竟没有一人是清醒的么?那当朝的人在做什么?!”

  余训则在屋中一直长吁短叹着。

  半月后,当初将抓到的凶手交给洋人的知府被朝廷解职了。余则训听到此,高兴得在屋中转了几个圈。口内喃喃道:“朝廷总算是清醒过来了!这下,该是要对付洋人了吧?”

  这时,一名学生从外面走了进来,兴奋地走近余训则的身旁,道:“先生!今天,我父亲说朝廷派林则徐林大人为钦差大臣去广州查禁大烟了!”

  余训则听了,抚掌道:“好呀!林大人可是一位好官呀!刚毅正直,勇敢智慧!对对对,那大烟都是从广州运来的,要禁是得先从那里开始禁!哦,对了!我去见一见梁大侠。”

  余训则在院子里见到了梁梅清,上前去拉着他的手道:“梁大侠!老夫求你一件事,不知你答应不答应?”

  梁梅清听了爽快地说道:“不知先生有何事?尽管说吧,我帮得上一定帮!”

  余训则面色凝重,很严肃地道:“此忙梁大侠一定帮得上!”

  梁梅清也正色道:“既然老先生说我一定帮得上,那我一定去做!您尽管说吧!”

  余训则道:“听说过林则徐林大人吗?朝廷委任林大人为钦差大臣去广州查禁烟土。这广州路途遥远,不知林大人在路上是否会遇到什么麻烦和危险。所以,我想请你去保护林大人!”

  梁梅清一听竟是这等事,心想,都不知林大人在哪里呢,怎么去保护啊?心下正在思忖着,余训则以为是他不愿意,脸色一沉,道:“难道你不愿意么?那林大人此去是负着振兴我民族的重任啊!望大侠慎重考虑一下,行吗?”

  梁梅清知道老头迂腐,此时不答应他,他肯定不高兴。先答应了再说吧。于是点头应允了。余训则见他答应了,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乐颠颠地去房间取出一个包裹递到梁梅清的手中,道:“这是我准备的银两盘缠,你这就起程去吧。越快越好!。”

  梁梅清无奈地接过,告辞出门。

第十九章  不能忘却的心痛
第十九章  不能忘却的心痛

  在路上一边走,心里一边暗笑老先生的迂:这老先生!真是迂得可以啊!都不知徐大人行走的路线,也不知他走了几日,走到哪了,怎么去保护么?

  但是,此刻既然已经接受了人家的委托,就应该替人办事啊。可是,到哪里去找林大人啊?人家大人上路,一定是有保镖护卫的,哪用得着我这等草民啊。

  站在街头,梁梅清一时不知该往哪里去。想了想,既然林大人要去广州,我现在就往广州去吧。

  梁梅清在街上雇了一匹马,经江西,往广州方向去了。 

  心里实在没什么底,所以行得很慢。行了差不多半个月,才到韶关。

  这韶关,山虽不是很高,但林木繁茂,据说山里有许多野兽,经常有虎豹出没。梁梅清骑着马,独自走在寂静的山道上。一边向前行着路,一边观望着,行得很慢。这里气候温润宜人,完全不似北边的春寒料峭,冷风刺骨。这里风景也是不错的,山中生长着许多毛竹和不同种类的松树。经常见有小溪绕过竹林,潺潺流动。

  行到一个峡谷里时,突然听到后面传来马蹄声,大概有三四匹马的样子,也是不紧不慢地走着。梁梅清并没介意,这路上赶路的人多的是。待那行人走到近前,梁梅清看到其中一人虽衣着朴素,但气度不凡。身边的两个人身藏武器,看来身手不弱。

  梁梅清看着那三人不紧不慢地行着路,心里掠过一丝疑问:这几位是谁啊?看看那衣着打扮,分明是普通;但那气质,普通人却不可能具有。

  梁梅清心里里疑惑着,不由多看了几眼。突然,心里亮光一闪:莫非,他就是钦差大臣,林则徐林大人?

  嗯!极有可能啊,自古就有很多清廉的大官都是这么简装上任的。

  梁梅清没见过林大人的面,并不敢确定。只紧紧跟随着。

  可梁梅清这么紧紧跟随他们走路,却引起了那两个人的警觉。他们时不时回头警惕地扫他一眼,手中紧握着武器,一副随时预备迎敌的样子。

  梁梅清自觉自己行为的不妥,便跟得不是那么紧了,心中暗想,总算他们没有主动发起攻击。如果他们两人一起对付自己的话,凭自己的功夫是肯定应付不了的。他落下了一段路。但那两人仍然不放心的样子,时刻保持着警惕。

  就这样行了差不多大半日,来到一处宽阔的竹林里。突然,从山上窜出一股山匪,拦住了前面三人的去路。那两个人立即将主人护在了中间。

  为首的老大手持大刀指着那三人,道:“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钱!请问你们是要钱呢,还是要命呢?”

  中间那人没有吭声,旁边一人装着胆怯地陪笑道:“这位大爷!我们不过是三个赶路的老百姓,哪来的银两啊?”

  那匪首眉毛一竖,瞪眼道:“没钱?没钱你们赶什么路?你那包袱里装着什么?快快给老子拿过来!”说罢,他朝手下一个喽罗挥了一下手,道:“去!把他们的包袱给我取来!”

  那喽罗刚一近身,只见那人一挥剑,小喽罗立时死于非命。那人冷冷笑道:“有本事,你们就来取!你家大爷可不会白给你们的!”

  说罢,两人同时挥剑杀出,一人劈向周围的喽罗,一人直取那匪首。这两人身手果然了得,只听得一阵阵惨叫声此起彼伏。

  梁梅清看到那个气宇轩昂的人虽手无寸铁,处在这厮杀的场景中,却面不改色,毫不惊慌。他皱着眉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

  忽然,不知从哪里钻出一个人,手提着刀,正悄悄向那人靠近。那人却毫无觉察。梁梅清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抽出刀,迎了上去。一刀下去砍翻了那个偷袭的人。

  那人回过头来,发现梁梅清救了他,对他微微笑了笑,说了声:“谢谢你!”

  那匪首看情况不妙,呼哨一声,丢下几个尸体,隐入了密林深处。

  那两人也不追赶,立即回来了。看到梁梅清有些诧异,不禁问道:“大人,您?”

  那被称着“大人”的人指着梁梅清道:“刚才,多亏有他相救,不然,我可能就到不了广州城了!”

  梁梅清听到他说广州,便试探地问道:“您是林大人吗?”

  林则徐含笑点了点头,道:“被你看出来了?是啊,我此去广州,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去杳禁鸦片的。我们这样简装出行,是不想声势弄得太大,惹来麻烦。”

  梁梅清听了,急忙对林大人行了一礼道:“我是奉了一位老人的委托,特地前来保护你的!”

  林则徐听了,十分诧异,问道:“是谁啊?”

  梁梅清道:“一位关心我们民族命运前途的无名老人,他听说您要到广州查烟,便给了我一些盘缠,让我找到您护送您去广州,不让您出意外。”

  林则徐听了十分感动,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同他们一同前行。

  一行四人向广州城行去。

  入广州之前,林则徐先将他们三人分工,让大家进入各家烟馆,去了解广州民众受大烟毒害情况。

  那广州城里的大小烟馆很多,三个人先去几家规模较大的烟馆。

  那天,梁梅清进了一家烟馆。那烟馆里跑堂的见进来一个生人,生得面黄肌瘦的,心想必是一个老烟枪。看来,家里必是被整得也差不多了,看看那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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