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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启·诗-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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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不讲道理,她要打你,足可使出一百二十成功夫,招招奔你要害,式式取你性命;她要不想打了,只是一背手、一跺足,就把好容易应付过这一轮攻击,正想着怎么狠狠,还回去的你晾在边上干生气。和三前者打,至少还能有个套路,但女人没有,自以为摸清女人套路的人往往正被女人玩—于股掌之间。“所以,女人(不论是不是红颜)都是咱们这些将头挂在腰上的江湖中人的祸水,更是军队中不许出现的妖怪,你不许和她们扯上一点关系!”。

  这是师父告诉凌凭空的,凌凭空服从。

  虽然他的师父,东森龙帝,只与西雷虎王并驾齐驱,同是零中的“五瑞神”之一,但他敢和颜动天持平而论甚至当面反驳,却不敢在师父面前抬头。他对师父说的每句话都只能,服从。

  于是他对所有女性不理不睬。偏生他又俊得令人心痛、酷得叫人心畏,从十四岁起,上街便不断被各路媒人围追堵截,甚至怀春少女娇羞欲迎也在所多见,更甚一次,那是他单剑匹马闯四耳山,破百越雾瘴团阵、刺“空空有毒”、“毒毒不空”这两位曾在三日内率山越之月拔掉零组织在江东六处据点的异族高手于千军中,一路快意洒血,所路过的城市据说扑满少女为他而弃的手绢,有人拾捡而卖,竟值百金。其人气之高,可见一斑。

  不管多少柔情为他碎,凌凭空只听他师父的,决不对异性梢假颜色,这是优点,至少到现在依然了无牵挂,下手不必有所顾虑(他父母早亡,自八岁就为零所接纳)但也有缺点,至少有一个很致命,那就是,他不敢与女子对战。往常,他师父会派人协助他,但现在,镇歌抵住程远志,皇甫嵩为张角所阻,这回自己逃不掉了,于是他面对,举目。

  眼瞧跟更心惊。

  那不止是少女(刚才从声音已听出来),更是碧玉年华的美女。

  一身流利杏黄,衬得脸色不太好,但更显肤嫩如裹上一层霜华的脂玉;云鬓凌乱,看去有好久没安安生生的梳洗一遍了,却另有一番凄婉的风情;泪眼尚红,却仍明亮无欺,略带血丝却只更添无依而不见狠厉;虽然她努力装出至愤极恨之状,却掩不去平日间的开朗善意。

  “是你们杀了我爹爹?!”少女嗔而泪噙,她却努力不使泪落。

  张角堵人思故,不由伤吟一声:“睫儿……”

  这一嗔碎落满树梨花的少女,便是张宝之女,张角义女,太平道教小师妹,与程远志同侍于张角的 “登仙*”张睫。

  “这……”凌凭空无言。若说是他们杀的,确不属实,但若非他和镇歌授刘玄德以“甲子乙丑、冲寅奔卯”大阵,张宝也不会败得那么惨、死于非命。张睫双眼对翦,连长长的、顶头带点弯的美睫毛也玲动的颤了颤:“你们还杀死了马元义师兄?!”

  太平教的人都知道,张睫对阴郁孤重、遇事躁进的程远志几无好感;对聪明机灵,却只会讨好的管核也不大瞧得上,只跟耿直豪爽的马元义最谈的来,加上二师兄正是跟自己的父亲修行,知跟知底,可真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壁人。但,一夜间,父亲与恋人全部丧生 ,这个打击,你让一个未及双十年华的少女如何承受?

  凌凭空对男人,即使对方再强大,他也不惧傲然对峙。可面对一位比自己还小的同辈女子(还是美到落花不忍弃她随流水的女子),他平日里那种“已与人隔万重山”的孤高可半分流露不得,想像对一般异性那样拂袖而去,偏又是闯入营中、抽身不得(如果能走,自己会放任这个怒得惨白欲碎、嗔中惹怜的少女独自伤心吗?)。凌凭空计较再三,他不是个逃避责任的人,便应道:“这二人虽非我亲手所杀,但若没有我,他们亦不会如此轻易败亡。两军交战,死人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你要报仇就尽管来。”

  他刻意淡定而冷漠的说,却没注意到:

  一:自己很少为杀两个人而说那么多话。对寻仇者他往往是一剑就刺过去,根本没闲情解释什么。

  二:不自觉得,自己竟偏下高傲的头,不敢注视那一簇露水杏花中的两点明星,而去看她的手,边看还边想:“她的手那么小巧,白皙但又*,看上去本身就是艺术,但折出的纸鹤怎么那么丑?若握一握这只手……”

  东森龙帝若在,看见凌凭空这副冰面微粉、目光呆滞,与世间任何一位瞪徒浪子毫无分别的神情,必会气得暴打他一顿,并把“惑人妖女”立杀当场。凌凭空也知这样不妥,但就似着了魔,往日当机立断的杀志就是提不起来。

  张睫一见他的神情,虽还不大明了,但总与大师兄燥烈的眼神、三师兄追捧的神色、二师兄豪意的脸红有几成相似,一念而至,再想起平日与马元义嬉戏打闹,这一来却再无可能相遇,不由悲从中来,一下将乍见凌凭空招怜惹寒如冰似玉俊容时的失措散到九霄天外,嘶声带泪:“你真的杀了我父亲和二师兄!”

  被对方杀意所激,凌凭空一下恢复冷静:“你要这么说也无不可。”

  “那我就杀了你!”张睫目中的泪神奇的消失了,与此同时,她手上现出一点似星华月魄的水光。

  “你最好别出手。”凌凭空看着脚下展翅欲动的“呆头鹅:”你不是我的对手,我不杀女人,但我控制不了绽莲剑下的敌人生死。                               

  “你!”张睫显然是一直被人追着捧着奉承着,和曾被人说过不行?凌凭空自认为这几句是好意提醒,也觉得自己已尽量说的温柔,但正惹了黄巾小公主的罩门,气怒悲伤下,一扬手,“呆头鹅”又活了般向凌凭空扑去。

  镇歌和善的撤下棍子(程远志“悬翦”符剑就顶在胸口,他竟撤了棍!):“程兄,你武功很好,我们再比过。”

  程远志不耐烦道:“你命在我手,有什么资本提出要求?”

  镇歌环顾四周而低声道:“现在你杀我易如翻掌,但杀一个毫不抵抗的人就绝起不到人前立威的效果。况且,我虽不知你使的是哪一路剑法,但大致与我的催狂助力、凌凭空的以傲激劲有异曲同工之妙,但你对这路剑法并未多加练习,发易收难,你看你,浮躁之气仍盈溢不止,若毫不尽兴的结束这场打斗,是要受内伤的哦。”

  程远志不可思议的看着随时会被自己一剑洞穿的“大块头”: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们不是敌人吗?你把你的弱点都告诉我?不怕我弥补过来你就不是我的对手吗?”

  镇歌:“也许是我不想命丧你剑下而胡说的推委之词;也许我是好战之人,想与这套剑法再次交锋;也许黄巾与殇都有推翻汉朝的共同目的,我也想像对凭空那小子一样交你这个朋友。反正你若觉我说的无理或不中听,大可一剑杀了我。”

  程远志心头一热,随而一警:“这人若真是诚挚,那只不过是个无谋勇夫,倒可利用;但若别有用心,那可比寒面寒声的小子可怕多了,至少他处事有度,予人好感。其它且不论,这人所劝倒都切中要害,眼下杀他弊大于利,不如先饶他一阵。”

  当机而抽剑还鞘,躁哼一声:“你的话我听下了,也记下了,但政派不同,是敌是友当看殇是否有诚意。刚才你若不撤棍,则殊死难料胜负,我不欠你情,假如你不对黄巾教友出手,这一仗我便放你一马。”

  镇歌打了个哈哈:“那我谢程兄不杀之恩喽。”

  程远志不在多言,闭目冥思,转化躁浮之气。

  营外,大部分警卫已拥进中帐策应张角,只零散二十余人把守。

  “来,兄弟们干一个。”

  “道兄,这不好吧这就咱们这么些人,还丢枪弃甲的喝酒,若有敌来犯……”

  “ 闭嘴!小眼啊小眼,你怎么胆子也那么小?皇甫嵩一入咱这大营,必为程师兄所擒,他的义真营也快姓张了,你怕个鸟?进去捉敌没咱们的份,喝几口酒怎么了?”

  “这……上头留咱看守前锋,若有纰漏……”

  “你他妈还有完没完!打了半个月硬仗了,天保佑这颗脑袋才能继续呆脖子上,好不容易那些汉朝军撑不住了,大家乐呵一下,又不劫民财不图女色,喝两口酒你也叨叨,再废话给你踢出去一个人喝风!”

  这时众人上去打圆场:“好了大手。小眼你也少说几句,汉军统帅都在咱们营中,他们也不敢妄动,放松一下也无大碍。”

  那个小眼不情不愿的甩下一句:“我去探察敌迹。”然后就听到帐帘锨开,有人出去的脚步声。

  “妈的,真不识抬举!”大手愤声道

  众人劝道:“他倔脾气你也知道,来,喝酒。”

  “你们是谁!这是太平教义军之营,你们若是贫苦之人,往西帐领财,若来投军,请去南帐,前方乃重地,不得进!”小眼的声音

  “嗯?喊鬼真见鬼来了?兄弟们,去看看这乌鸦嘴小眼碰上什么‘敌军’了”。众人应声而去。

  只有两人。

  一人很高大,常人只及其肩下,戟发冲天,眉浓厚而斜冲鬓边,整个下巴根根胡须密且坚利,被戟发剑眉针须保护在中间的一双虎目比月光更亮,他整个人站在那里,虽很安静,却让人感到一阵激烈的猛雷炸在耳边。

  另一人几乎就被那高大之人完完整整的掩盖住。他年龄应很大了,毛发如银练,但岁月并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只眼角有几道细折、发令纹稍深,除此外其它皮肤看起来还很细嫩。一身金色的轻甲,束腰是相当惹眼的九色绳,最令人注意的,大概就是他的笑了,笑里带点喜带点怒还带点哀乐悲慈,这种玄奥却舒服的笑脸每个人都觉得似在梦中见过。

  那带有梦幻笑意的老者笑道:“我叫梦隐,这是颜动天,我们有事见张角,刻不容缓,请放行。”

  众人听到这和气老者的话,宛如中了邪,不自觉就退开几步,让出一条道来……

  梦隐与颜动天正待抬步,大手忽惊醒一般跌了半步,复又挡上:“不行不行,大贤良师事务繁忙,岂是人想见就见,快走!”

  梦隐叹了一声(但仍是笑叹):“还是没留下几条性命啊……”

  小眼此时也惊觉!“小心大汉右手!”

  颜动天道:“免生变故,你就收起妇人之心吧!”一拳击出。他的话是对梦隐说的,打得是首当其冲的大手。

  小眼天生眼力奇准,在颜动天出拳前一瞬,察其肩动而喊破;大手掌功强横,已有所准备,一掌封住拳路。

  大手无事。

  小眼在内的所有人突然:

  四分

  无裂

  像吃了一记闷雷。

  然后所有劲力从背后反扑大手,大手:

  粉、身、碎、骨

  像被二十道雷轰杀!

  颜动天与梦隐看都不看的往里走,满天血肉无一沾身。

  他们虽去救急,但仍神闲踱步,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让两大组织的首领、宗主疾行失措。

  张角淡视皇甫嵩问:“将军欲阻我?”

  皇甫嵩低头却坚定,毫不避讳,“今日你我一会上面,我便被你气度所折服,但我毕竟是大汉之将总不许你当面杀为汗效力之人。”

  张角笑中带点奚落:“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皇甫义真毅然决然当然道:“不能,但有些事当知不能为而为。”

  张角闭上眼,像在养神:“你实力差我多矣,却有钢骨,我不想杀一位人才。”

  “我领兵二十多年,早做好战死沙场的觉悟。”

  “义真营呢?”

  “周仓也是个好将军,他会为他们安排条出路的。”

  “你死于此,朝中牵制懂仲颖的实力又会削弱不少……他已欲发残暴残忍,汉帝怕早晚丧命其手。”

  “内有曹孟德、袁本初,外有刘玄德、孙文台,暗有卢植、郭奉孝,颇多肘制,他狂不起来。”

  “孙文台乃江东之虎,但怎管得洛阳事?”

  “孙文台长子孙伯符武艺高绝,谋略志勇远超其父,又好任侠,有义弟周公谨计智辅佐,岂止于威震江东。”

  “你定要与我为敌?”

  “我字义真,且不管心中的义真不真,且为自己认同的义较回真。”

  “我尊重你。”

  “我敬佩你。”

  “我若动手,必给你个痛快的死亡,成全你一生为国,战死沙场之名。”

  “谢谢,我虽必非你敌,但绝不束手待毙。”

  “请出全力。”

  “请”。

  张角出掌,极轻的一掌,轻得像抚平自己的宝贝孩子所有恐惧与忧虑的一掌。

  这样的一掌岂能伤翻山越岭渡过江、有二十余年深厚功力、沙场见识的皇甫老将?

  更遑论成全“战死沙场”。

  但皇甫嵩全神以对,他翻山(翻抽出先帝刀,施展砍大山刀法)、越岭(指出如风、指刀如锋:破岭断风指)、渡过江(平江腿,每脚皆如惊滔拍浪,更与指、刀形成一种互为助威、势不可挡的身法。)他如此如临大敌全力以赴使劲浑身解术的,难道就是应付张角那轻飘飘,看着浑不着力的一掌?

  可惜这世上很多事看着是一回事,身临其境、亲身体验又是另一回事。

  比如,你觉得有个困难大到足以压倒你,别怕,面对它,你就会发现它会缩水很多;再比如,一个平日窝窝囊囊的人,别惹他,他发起狠来,凶得狠的什么似的人也只有自愧不如的份。

  又如,张角的掌——

  破岭断风指正戳在张角掌心(掌心劳光穴乃人之死穴,以皇甫嵩的指力,这一点足以令人碎了半边骨头)刀以砍断十方大山之势,劈中那浑不着力的一掌(普通人若挨上,绝不是断一只手,恐怕浑身经脉都俱为这种大力断了),平江腿法正对上那一掌(那波涛汹涌的力量与凌厉的指风、凶猛的刀劲产生一种精妙的呼应而威力倍增)。

  两人一招乍分。

  太平教徒垂头丧气,即使他们武功低微,也能瞧出,皇甫嵩一指、一刀、一腿,已经挫退了自己敬仰如神的“天公”大贤良师。

  前面提过,这世上很多事看着一回事,亲身感受是另一回事。

  至少,着了一记“砍大山”的张角,别说砍山砍手,连尾指上的一片指甲都没砍掉。真正知道虚实的只有当事人:皇甫嵩,张角。

  挺拔、高大而开朗爱笑的镇歌正拄棍观战,当皇甫嵩一指点中张角掌时,他眼前一花,好象急风狂行,一道地裂正分破山岭。天空“咔”打下道急电,裂纹顿停,不复前行。

  外浮内沉、外躁内阴且好风头面子的程远志盘坐观心、摒除躁杂,忽而神智一乱—脑海中浮见一山崩泥流之景,“嚓”,天降金蛇。本已崩塌之山竟渐渐整合。

  嗔怒红颜,矢志为父、师兄报仇,正操纵纸鹤扑杀凌凭空的张睫却见——大江怒吼而东去,却不抵电母之一鞭,惊掠一片电光后,江河改道。

  不知鬼使神差(意乱情迷?)还是怎么,一连放弃十四次杀伤张睫机会的凌凭空更恍忽见:狂浪破岭裂山而出,一道电光骤亮!金意三闪,同止住急奔江水、穿岭狂风、裂山巨震,眼前即可一片安祥平和。

  两道人影一触即开。

  张角道:“将军功力深厚,谢过刚才对小徒远志相让之情。”

  好一会儿,皇甫嵩才道(他声音嘶哑,听上去像骤老了三十岁):“为什么不杀我?”

  张角自嘲(嘲人?)的一笑:“也许跟师父呆久了,诚不愿多造杀孽,更何况忠义之人?这种人无论为友为敌,张某只敢十分尊重,绝无一丝杀意。”

  皇甫义真喃道:“宫中皆传你是个发为蛇、额生目、吐冰吞火,催雷使电杀千百人不眨眼的魔王啊!”

  张角苦着脸:“你看我像吗?要说魔王,西凉刀山懂仲颖武倚吕奉先、华雄,又有李儒,还新招了个有‘计催心’之称的贾文和,本身凶狠诈狡、残暴无常,独大于朝,近年更自封太师,逼汉帝称其“仲父”,文武百官,顺他者生,逆他者生不如死,对百姓更任意欺凌,才是真正的魔王。”

  皇甫嵩忧心仲仲:“内有奸佞妄臣,外有你这样的敌人,莫非汉朝真的气数已尽?”

  这点上张角十分肯定:“是!汉朝的溃崩绝无变数,多则二十年,少则十载,必是个群雄尽涌,各相割据这局。”

  随即张角又道:“我虽敬仰皇甫兄行事为人,但诚不欲您率义真营为世局多添变故,却也毫无意下杀手,请兄为我指条明路。

  皇甫嵩心知张角所言汉朝之亡怕绝非虚妄之言,心下不由神伤,苦笑道:“莫非我带义真营投靠你可好?”

  张角正色且绝然:“将军绝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识时俊杰’而是个执着果敢的‘直烈人物’,虽然你现在为二十万义真弟兄而投奔我处,却仍忍不住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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