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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世流云-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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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血肉人偏卧魂离

“琅琊玉主,玉冠后人。恭候段城主多时。”
    单是天下王墓陵守卫者就够让人惊讶,如今,这女子琅琊玉主的身份抛了出来,不说段衍生,就是流苏一时也吃不消。
    金发蓝眸,背上负有玉棺,且不说现身在活人墓,这女子是人是鬼,就是说玉冠一族,早已在百年前销声匿迹,人间蒸发。十二后人,口说无凭。
    女子挥袖,一股檀香从空中飘起,正是女子的体香。“我族多生长尘墓花,琅琊玉面雕的正是此花。”
    她摘下腰间佩玉,递给段衍生,“琅琊玉在此,青横拜见段城主。”
    此玉不假,段衍生心生疑惑,“玉冠一族世代为天下王守陵?”这样问,也是默许了女子身份。
    “百年前,玉冠一族隐居于此。活人墓,受了太多的血腥,存了太多世间不该有的东西。玉冠谨守皇命,扎根此地,为的就是困住千年前枉死的怨灵和本应不存人世的秘密。”
    段衍生又问,“为何你知道我的身份?”
    青横轻声开口,“灵台幻境,不是段衍生,你根本不能活着走出来。”
    灵台幻境?段衍生刚要再问,青横已转过身去,“活人墓凶险,如今,这女子又受了伤,还需早些随我离开九鼎离心门。”
    十三扇门,她们进入的恰是九鼎离心门。大凶之门。
    提及纳兰红裳,段衍生不再开口,索性将纳兰红裳横抱在怀,随着女子离开。
    自见了女子青横,流苏心底便埋下了疑问,见女子离开,她当即跟上,不敢有任何迟疑。
    云商心里虽苦,但伤了纳兰红裳是实,现下她不好在段衍生面前惹他的不快。转念一想,若非青横来的及时,段衍生是不是真的要杀了自己?她不敢深想,唯恐再入了魔障。
    九曲回肠,这活人墓俨然一座杀机四伏的迷宫。若然没有那概念模糊的上半卷地图,段衍生四人怕是难以安然脱身。
    “此行,我等是为长生根而来。为救铸剑山庄庄主,此人,为生的好友。”
    “是朋友?”青横问起。朋友这个词于她而言,举足轻重。推己及人,自当认为,救朋友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
    “你们是从何得知活人墓的所在?”
    段衍生说道:“琉璃宫情报天下,也只得了半幅地图。”此时说起,段衍生心里的火气才消了下去。回忆当时的景象,云商受阴魂干扰迷了心智也是情非得已,再去想自己那刻的反应,但凡青横来的晚一步,云商非死即伤。
    抬眼看了云商一眼,观她神情倦然,容颜竟生出几分憔悴之色。才恍然自己做的过分了些。
    “如你所说还有另外半幅图?”青横回头一问。
    “不错。”段衍生从袖里掏出残图,“这就是那另外的半幅残图,所绘皆是活人墓主坛!”
    青横接过残图,有一瞬,段衍生感觉她暗地里吸了一口冷气。
    青横不再言语,只领了路朝着前方走去。藏在袖里的手紧拈了图纸,生出细汗。
    你这是要她们死在这里么?还是,料定我不会袖手旁观!
    段衍生心有猜疑,赠图之人和这女子又或者是和活人墓有何牵连?
    行至第三十三座石室,青横才算是止了步伐。推门而入。有两张石床,床上各铺有草席。一把琴。一套石桌,茶壶。想是先前,女子便是在这间石室弹琴传音,救了云商一命。
    段衍生将人放在石床上安顿好,纳兰红裳内力深厚,性命无碍,陷入昏迷,该是强行突破灵台回返真身对其心脉造成负荷。好生休养,应该无事。
    石室不大,却有两张石床,段衍生不免的问上一句。
    “不知这里除了姑娘还住了何人?”
    有的记忆,是人不想和他人分享的,而有的人,只适合随着岁月流逝,渐渐珍藏。说出来,怕被风吹散,而这些,俱是存了世间人情里难以相与的福缘。
    青横冷眉。“段城主,能否将此事容后再说?”
    她还想珍藏的久上一刻。
    段衍生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却愈发的加深了自己的猜想。笑道,“青姑娘何时想说,生随时恭候。”
    青横施了一礼,“还望城主谅解。”
    流苏在此时问道:“苏有一事还需请教青横姑娘。”
    青横望着眼前的人,面容清丽,弱柳扶风,眉目间又存了坚韧,不由的心喜。“何事?但说无妨。”
    思及段衍生,又生怕流苏问出些什么她不愿意回答的问题,后赶着补上一句;“问不问由你,说不说看我心情。”
    “流苏只想问姑娘一句,玉冠一族看守墓陵,可知百里御风是如何死在墓中?”
    “百里御风。。。百里?此人可是梓棠一脉?”青横问。
    “梓棠一脉,此人正是流苏祖父。”
    青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怎么,姑娘知道祖父?”流苏顿时欣然。
    “百里御风,盗墓奇才。青横听先辈说起过。”女子扬声说道。
    流苏汗颜。
    青横又说,“擅闯活人墓者,玉冠向来不救。先辈怜同为十二家族分脉,有意饶百里一命,怎奈其固执成性,盗墓不成,宁肯陪在天下王的画像前同死,也不愿出墓。”
    她说的犹有惋惜。流苏听得怅然。
    百里御风宁肯死在天下王的画像前,也不肯出墓。这无疑让众人感叹。盗墓成痴,能到达百里御风这等境界的实属世间罕有。
    “你们且歇上一歇,墓中无日夜,这女子醒来时,我自会领你们去天下王祭坛。到了天下王主坛,一切就会揭晓。”
    那女子,她说的自然是纳兰红裳。
    天下王祭坛又是藏了怎样的秘密,劳玉冠一族世代看守。而天下王,拓跋旷风给后世人留下的究竟又是什么?
    几番奔波,一行人途径风神戈壁,再战狼群,紧接着又陷入莫名石窟,九鼎离心门闯的甚是凶险,纵是段衍生也有些乏力,休养生息,闭目养神,的确是该歇一歇了。
    青横走出石室,到隔壁休憩。取下玉棺,顾自躺在里面入睡。
    从玉冠一族移居活人墓时,就已经离不开这方霜梨棺。霜梨棺又名魂离棺,青横为了名字听得雅致,便更名为霜梨。魂离棺,顾名思义,就是离魂凝冰,固守心魄之意。
    活人墓阴气深重,青横自小生在墓中,是日久了,难免沾上死魂腐气。而唯一的祛阴丹,早在四年前就已经送出。没了祛阴丹,能倚靠的就剩下这魂离棺。
    想起四年前遇见的那人,青横不觉得躺在霜梨棺苦。对她而言,最苦,莫过于,生不如死。明明活在世上,寂寞孤寒,和墓里的阴魂又有何差别?
    对那人,她存了感激,哪怕只是一个月的相守,基于她往后的岁月,是莫大的恩赐。人有记忆,便会好好的活着,不至于轻生。
    她说:“你活着,总比死了好。你死了,我便少了世上难得的一个朋友,我虽无情,却还是忧心。”
    说这话时,她能感受到,浓郁的苍凉。
    所有,她日日背着霜梨棺,再活的久一点吧,为了我刚刚结识的朋友。再活的久一点吧,身为玉冠后人,有使命压在身上,不能当千古罪人。再活的久一点吧,或许我还会见上她一面。
    她不懂那人为何给了段衍生这样一幅图,这图出自青横之手,本是兴起,故意将天下王祭坛生死路翻转,图上所绘,生处即是必死之路。相反,死路是当中的生门。
    段衍生伤不得,莫说绣云七子以他为首,就是十二后人也无法让人动他分毫。这些话,皆是先辈遗言里所嘱。青横不明白,也不需要明白。只是,此事与她相关,要找个机会好好与段衍生问个清楚。
    她抚着一头金发,陷入安眠。
    就如同段衍生七十二护卫里的赤一样,生活在阴寒之地的青横体质早已被改变。金发蓝眸,除了天生的与常人有异,活人墓里的阴魂之气更是将她的体质改变到了极致。
    青横笑着躺进霜梨棺,若她真的是鬼魅,也必是鬼魅里的美人。
    石室幽静。
    流苏难以成寐。
    九鼎盈血时,诸人皆看到了幻象。她看到的却是段衍生。血染沙场,身影渐渐和威风凛凛的天下王拓跋旷风重合。笑饮冰雪,鲜血融之,天降红雨。段衍生,站在那,宛如一代杀神。
    她看到的究竟是段衍生,还是拓跋旷风,幻象最后,就是流苏也辨不清。
    在她的认知里,就是在幻象里都不愿意承认段衍生会成为杀人无数的魔。
    不远处,段衍生闭目休憩。那是一个温柔俊朗,举世无双的男子呀,她容不得阴魂邪念玷污半分!
    那亦是她可遇不可求的少年呀。
    流苏神情低落,又忆起祖父之死,是再也生不出半点睡意。
    纳兰红裳是在流苏终于生出倦意时觉醒,有段衍生为她传功修复损伤的心脉,她醒来的也容易。
    流苏昏昏欲睡时,便听见有动静传来。尽管有青横在此,身处活人墓,她存了十二分的小心。风吹草动,仍是让她睁开了眼睛。
    “裳姐姐?”
    纳兰红裳未料得流苏会醒,歉然道:“吵醒你了?”
    流苏起身敛衣,“是流苏草木皆兵了,不怪姐姐。活人墓凶险,熟睡已然不易。”
    正说着,云商,段衍生已经转醒。
    再见纳兰红裳,云商处境尴尬。都是纳兰红裳率先一步走到她的身前,“误打误撞,云宫主心智被扰,却也是救红裳脱离虚空幻境。此事,云宫主莫再自责。”
    纳兰红裳大度,出乎云商意料。
    “商失了分寸,蒙纳兰姑娘谅解,多谢不罪!”
    云商不在人前低头,此番能向纳兰红裳说出承蒙谅解的话来,段衍生心头的阴霾总算彻底消散。
    一场误会,皆大欢喜,再好不过。
    “先前之事,生有不当之处,也请云宫主宽厚。”
    云商见段衍生开口,心里的愁恼也退去一些。
    这厢忙于赔礼,青横背着霜梨棺从外面走进。“这女子已经醒了,去天下王祭坛也是时候了。”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说道:“长生根是天下王的祭祀之物,能不能取得救你的朋友,不在青横,就看天下王允不允了。”

  ☆、第24章 琉璃灯下凤凰殇

千年前,拓跋旷风宛如神降,弱冠之年,不败战名享誉神州。
    年华双十,统帅疆场,就是她的敌人也要称她一句,天下王。
    天下王二十年未尝有一败。就好像真的是那天外来的神明一样,
    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当文明还没有建立之时,当杀戮充斥人心,攻伐冷漠在人骨子里潜藏深久时,拓跋旷风已经建立起属于她的信仰。她的以杀止杀之道,成就了自己,也结束了自己。
    拓跋旷风死于古战场,这是她征战沙场的唯一败绩。相遇呼邪秦,她死于自己的爱情里,连同着所爱的人,点燃起一场盛世烟火。
    自此纠缠百年的拓跋族与火凤族的战争,偃声息鼓。拓跋旷风之死,世人信仰坍塌,而拓跋旷风与呼邪秦的倾世之恋,也使得人们走出杀戮,感念无争。开始重新建立推崇文明的国度。
    拓跋虽死,天下王的称号却是此后的任何帝王都难以超越的至高荣上。
    孤夜混战的结束,帷幕拉下,拓跋旷风打下来的江山注定成了拓跋朗月掌管山河的基石。
    英雄的陨落,在历史的河流里大浪淘沙。
    天下王的祭坛,无疑是那个时代依稀剩存的信仰。故此,活人墓,历代王权的统治者都不允许那信仰再现。天下王的余威,就是过了千年,都不容统治者小觑。
    一行人一路走着,活人墓深层,是拓拔朗月为其母拓拔旷风修筑的祭坛,也是此间陵墓的墓中墓。
    沿路向下,阴气再难抑制,是比上九鼎离心门还要浓的哀怨之气。“每过一年,拓拔朗月都会为其母献上五千活祭,拓拔在位五十八年,有二十九万生人葬于此处,成为天下王的祭品。”
    “故此,活人墓成了阴煞大凶之地,凡入者,沾了人世血腥,就会被阴魂缠绕,千年来,死在墓里的人不胜其数。”青横伤怀。“就是我玉冠一族,百年前入墓,三百九十八人,就殞了半数。熬下来的,到最后,不过二十人。”
    段衍生心有感触。“拓拔朗月乃拓拔旷风之子,无孕诞之,本是得了天赐,为祭其母,广造杀戮,修了这偌大的活人墓,生人二十九万,伤了天和。报应到拓拔皇室的运脉,只落了个三百年而终。”莫非,拓拔朗月心慕天下王,并非空穴来风?
    云商观墓陵构造严谨有致,宏伟大气,器材工艺精巧美妙,不难想象,天下王后,其子拓拔朗月更是创下了一代辉煌!
    越走越远,前往祭坛的路上,多有被烈火焚烧的迹象,天下王墓陵,怎能会有这番毁坏?
    青横看出纳兰红裳的疑惑,“不知诸位,曾听闻过这样一首诗文?”
    活人墓里生人葬,九州阴魂孤魂藏。
    百转长生死无望,琉璃灯下凤凰殇。
    寂坐百年骨入土,何人焚烧魂魄亡。
    历尽千劫终成事,一遇惊龙笑紫皇。
    青横嗓音低压,一阵阴风乍起,夹杂着何人的狂笑在墓中一声强过一声。不停地回转在人们耳际,就像敲打在心房之上。
    天下王拓拔旷风的祭坛可算是到了。
    有朱笔赤字醒目的列在主坛两旁:天下王居功自傲,救世主为世当狂!
    好狂傲的口气,当真是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霸气和锐气!而这笔法,入木三分,笔锋锐利,和这言下之意相得益彰。
    这,就是属于拓拔旷风的风范吗?段衍生一瞬失神。放眼天下,时隔千年,又有谁能与你比肩?
    “这句话,曾是拓拔旷风双十年华,面对着九州大地狂笑轻慢,在与敌人对战,深陷困境中当着百万将士振臂一呼:天下王居功自傲,救世主为世当狂!此一言,不仅激励了军心,更是慑的敌将丧胆,血脉喷张。战役逆转,这句话,从此也流传下来。”
    “那这字。。。”
    “这字,是拓拔朗月亲自所书。”
    在千年前,拓拔旷风命人重整古籍,简化字体,千年后的天下四国,沿袭的皆是那时的写法,不过,字体更为美观。是以,祭坛旁的文字,段衍生几人识得分明,是以,陵墓中陪葬的古籍,青横知之甚详。
    天下王祭坛居中为拓拔旷风驰骋沙场的青铜古像,青铜像下琉璃灯盏不灭。没有人知道,天下王以血燃灯是为了什么,只记得她曾这样说,“得见毕生所爱,孤魂方歇。”
    纳兰红裳望着那盏琉璃灯,隐约听到洪荒里传来的悸动。
    “你来了,你终于肯来了。”
    “是谁?你是谁!”
    “裳儿?”段衍生回头,“你怎么了?”
    青横直盯着纳兰红裳,就是流苏,云商也略感惊异。纳兰红裳冷静自持,处事淡漠,方才低语,有着惊慌和无措,根本不像是出自她口。
    纳兰红裳猛地觉醒,敛了神色。琉璃灯盏,以血作燃,在感叹拓跋旷风为神人时,她却多了份哀伤。
    “难道,神仙也逃不了情爱吗?”
    心中所想竟是和呼邪秦临死说的话如出一辙。
    “琉璃灯下凤凰殇,天下王,该是在思念她的爱人吧。”纳兰红裳这样说,全靠了自己的直觉。
    凤凰殇,凤凰殇,呼邪秦为火凤圣女,拓跋旷风事先就打造好琉璃盏,是否是因为,呼邪秦死于她手,她早就预见了结局?
    如此,拓跋旷风不单单是神,还是痴情的神。
    “琉璃灯下凤凰殇,天下王,该是在思念她的爱人吧。”纳兰红裳突然开口,引得众人对于拓跋旷风和呼邪秦的故事扼腕叹息。
    “的确,天下王一世痴情,这祭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呼邪秦能魂归此地,与她见上一面。”青横说道。
    “那既是如此,活人墓有怎么会遭受烈火焚烧?拓跋朗月为其母造了那些杀孽,又怎么能容忍陵墓受毁呢?”云商不解。
    “不错。流苏也有此问。”
    青横眉目略过祭坛上的火焚之象,迟迟开口,“这场大火,焚烧的是不甘于困守活人墓,不甘于为拓跋旷风凝魂的凶悍魂魄。”
    二十九万生人埋骨于此,活人墓俨然就成了至阴直凶之地,拓跋旷风一心只愿凝守魂魄,等待日后呼邪秦魂归,她才肯再入轮回。拓跋朗月体察母心,不愿拓跋旷风再受孤魂之苦,寻了禁法用在了活人墓。
    原是为其母除去阴煞之魂,进而令活人墓成为绝地,天地绝地,呼邪秦会早日寻来,怎知,奉命施展禁术之人,不小心在墓心酿成一场大灾难!
    ——一把火将陵墓焚烧!
    多少凶悍魂魄死于烈火,而这火蔓延至天下王祭坛,施术之人,也死在这场火中。祭坛受毁,拓拔朗月大怒!灭了术家满门。日日忧心,其母怪罪。深觉自己愧对拓拔旷风,两月后,拓拔朗月毙。
    这一场牵连,损了多少生灵,拓拔旷风和拓拔朗月为情痴狂到了如斯地步,段衍生不知是该叹惋还是该责怪。
    “事情的始末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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