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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2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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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时,听弟弟语出“外家”两个字,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打从心里不认同,急切的想要辩驳。
更何况。这种激动情绪也并非全是由他的个人感受所至。叶子青是名正言顺、礼仪齐全,被册封为贤妃,所以亦属于所有皇嗣的义母。虽然为了办册封之事,礼部官员对她的身世做了一些书面修饰,但她终是叶家族人,这是抹灭不了的事实。
如此算来,叶正名也属于皇亲国戚了,怎么可以冠名“外家”?
……
在王泓的脑海里,对叶子青的印象还定格在十年前。…
小腹微微隆起的少妇,总喜欢在那处安静的别苑里慢悠悠走来走去。偶尔会在院角那处野生的杏树跟前停下来,举手挽过一支在冬日里只是光秃灰黑一条的杏枝,目光盯着枝节微突处。眼神里透着期盼,似乎是看见了开春时节的枝头明媚。
住在别苑的她很在乎饮食,虽然每一顿饭都吃得不多,但种类一定很丰富。他倒是因此也得了几个月的口福。而除此之外,在怀孕期间的她。便极少有别的孕妇常有的某些习惯。
……
叶子青被册封为贤妃的时间,与萧婉婷被册封为德妃的时间,非常接近,两人也都有过照顾王泓一段时间的经历。但在十年前,王泓就隐隐然已在心里对这两个人排了一个轻重位置。
虽然贤妃后来因为要待产,便不能继续照顾王泓。将他移给了德妃,然而在德妃的宵怀宫居住的那段日子,王泓却常常想念贤妃。只是不知道后来因为什么事故。她的人说没就没了。
当时的王泓也就四、五岁左右的样子,除了伤心了好一阵子,再无别的感想。
但是,他住在贤妃的别苑中约摸半年的日子,此后过了近十年。终是难忘。
即便在后来的大几年时间里,德妃从未停歇的照顾他。但那份他小时候对贤妃产生的依赖,并非是德妃用积累时间量的方式就可以冲淡代替的。
更何况,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孩子了。
他虽然自小身体孱弱,却非因此削弱脑力。近年来,从无意间的听闻,到有意去打听,对于贤妃叶子青的戛然离世,他已能掌握的资料,即便不是当年之事的全部,但冰山一角已足见未解之谜的蹊跷气息。
资料碎片中,体现了一条最让王泓诧异,并且无法在心中跳过此事不管的关键要素:贤妃生下的女儿,至今还存活于世。
这可是他的妹妹。
当年贤妃在怀孕期间,与她有过接触的御医、宫女、产婆……总能让王泓找到一两个旧人。
从时间上判断,贤妃的女儿,正是十年前林先生带出宫去的那个婴孩。此事乍看去,似乎存在一些隐晦难言的问题,但王泓接下来又很幸运地寻到了贤妃还未出阁时,身边带着的一个贴身仆人,因此才知道了当年林先生带着贤妃的女儿出宫,绝非因为苟且之事。
贤妃分娩,结局却是一尸三命已陨其二,在几名御医会诊后,得出一条可怕的真相。
在真凶未明,但行凶手段极其阴损的危机背景下,父皇不想再拿爱妃以命换命留下的女儿去冒险,在与林先生商议后,使其带着女婴离开京都,并一路派人追杀,造成其假死的现象。
而究极祸事根源,在守备森严,但内部人心又免不了复杂的皇宫之中,能使用慢毒逐日蚀坏贤妃体质的真凶会是谁?
王泓有阅读的爱好,因为他从未奢望立储之事落在自己身上,所以阅读面大多偏开了朝政。而皇帝看他身体弱,也没有给他过重的学习任务。这便让他有了比较自由的阅读空间,获得一些前朝宫廷秘辛的散碎记录。
起因为嫉妒,落果至杀戮,实为宫杀!
只是简单的两个字,以无比空乏的理由,一念至杀一人。
王泓本来也难相信,女人的妒忌情绪,若延续下去,最后可以结成那么可怕的罪恶。…
不过,这种情况在本朝,似乎还尚未发生过。
王泓曾试着想,可能是因为父亲的出身,并非与生俱来拥有皇族身份,也就没了那么多利益联姻、同床异梦的妃嫔,外加上王家家族内的异常团结,父亲对他拥有的六名正式娶进门的女子,都是存了真情。雨露均沾,这几名女子相互之间,也是处得很和睦。
但事实真是如此吗?
在前朝的某些记录里,关于宫杀,可是血淋淋涂得不止一处。
自己身为人子,对父辈的事,又能真正了解多少呢?
抛开一切因素不论,只论“宫杀”,目标为怀孕待产的贤妃,在当年。谁是最可能敌对她并下手害人的凶手?
几年前,当二皇子王泓在接触到那位叶家仆人,知道这些资料信息的时候。当年在贤妃受封之前,相继受封的几位妃嫔,如今大多花谢木枯。王泓只能凭记忆回想起她们曾经的形象,却找不出什么疑点。
那时贤妃住在别苑,也是较少与别的妃嫔接触了。儿时的王泓常去那院子,对这一点,他的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并且贤妃之死的关键祸因,是她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身中慢毒。但在那段日子里,王泓常与她共同进食,且不提慢毒。就是他稍微有些侵染风寒的症状,就会召引来几名御医诊治,为什么御医也丝毫未有察觉?
只能因此说明一个问题。贤妃是在最后待产那几个月,自己离开别苑以后,才遭的害。
好狡诈的凶手!
偌大宫廷,其实没住几位妃嫔,王泓很快将视线从这个角度挪开。转入另一个区域。
父皇在对后宫进行一次特别的“清扫”工作后,前朝留下的宫人。大多都得到了遣散回家、允许租地耕种的待遇。但并非所有被遣散的宫人都愿意回家种地,有一些已经习惯了宫廷生活的宫人,瞒着主子经营多年,已经在深宫之中建立了自己的小特权,回家就等于一无所有。
在这样的一个群体当中,或许存在有对遣散令不服,而生出不轨之心害主的人。
这类群体里头的人,大多是在皇宫待了很久,若要玩起一套宫杀之术,扭曲的智慧敢叫观者咂舌。
父亲或许也是因为考虑到这个问题,为了保护自己那毫无深宫生活经验的家人,采取此行动,“清扫”遣散出宫的,大多都是这样宫廷经验丰富的老滑头,但难绝她们在宫中还留有人,借用别人之手实施报复。
原本,二皇子王泓的怀疑视角会就此转向,但是在反复琢磨那位叶家老仆人说过的话之后,他脑海里忽然闪现一个与时间有关的记忆片段,令他把视线又转回原来怀疑的方向。
他本来也不想将怀疑的对象,盖在照顾了他多年的义母德妃身上,但无人能洗白他的记忆,便无人能阻止他朝那个方向琢磨。
犹记当年,在离开贤妃的别苑之后,他紧接着就住进了德妃的宵怀宫,这也让他有幸旁观到,在贤妃临产的那两个月里,德妃与她的“亲密”接触。
原本这个记忆片段,也只是能让王泓开始留心德妃,除此之外,暂时不会有更深入的调查举动,但在留意久了后,还真让他看出了异端。亲眼所见的异端,便使他那份搁在心里数年之久的疑虑,瞬间膨胀了数倍。
在大约半个月之前的一段日子里,也就是林先生遇害之前不久,深更半夜的宵怀宫,忽然有了异动。虽然王泓还不确定,宵怀宫里的人与林先生出事有没有直接关联,但至少能够证明,德妃手底下养了一批高手,并且这些人还都有比较快捷的出入宫的路径。…
除此之外,德妃亲自微服出宫的次数,在那段日子里,增加得也非常明显。
国朝易帜,新君主亦对前朝行用的律令进行了一些修改。另外,也是为了照顾自家丝毫没有宫廷生活经验的家人,当今皇帝把宫廷条例也改了一些,是允许妃嫔或者皇嗣偶尔微服出宫去散散心的。
就连京都百姓,对此也是颇有一些了解,也表示理解。
但这种微服出宫,是需要派一些大内侍卫陪同的,可是德妃在前段日子里的频频微服出宫,却是没有惊动皇帝那边,没有惊动一个宫人。她除了行动保密极严,还弄了个“傀儡”代替她待在宵怀宫,装病卧床掩人耳目。
到底宫外有何事挂心,需要她如此鬼鬼祟祟?
而且她养的那批人,行动起来,路径轻车熟路,保密工作做得也是十分娴熟,看来绝非临时找外面的人凑的,恐怕她是早在几年前就开始布施了这一切。
即便不能证实她是在十年前就开始做这些了,但至少可以说明一个问题,她不是一个心思简单的女人。
在人多心杂的宫闱之中生活,多个心眼,也不为过,但如果有人把这多出来的心眼用在了行恶毒之事上面……
若要提恶毒这两个字,王泓的脑海里陡然飘进一个人影,正是刚刚叶正名才在他面前提到的、拥有药鬼恶名的廖世。
因为是丞相史靖携领一批文官提前控制了城防司,算是给王家做了内应,待祖父、父亲带领王家军入京之时,京中许多事还停在平时的状态,并未起太大骚乱。
廖世也还蹲在天牢,幸而避过了前朝灵帝在亡国之前的陪葬一刀。
入京之后,祖父因为身上常年累积的新旧伤太多,又一时熟悉不了海边都城潮湿的气候,没过多久,忽然病重离世。
父亲继承祖父的遗志,登基为帝,却也因此,缠身事务颇多,搁置了廖世的事,间接造成他在天牢继续“住”了大半年才得到释放。
廖世获恶名的原因,便是因为,传言十多年前,他在受邀入宫,对前朝太后施药并取得良好治疗效果后,即刻又反手将其害死。所谓治病救人,对他而言,不过是拿活人做实验。
他的这种行为,前者对于以孝义为精神核心的南周百姓而言,实在罪大恶极。另外,拿活人做实验的行径,虽然没有铁证,但这般言传一出,还是给他的形象,镀上一层类同毁灭人性的黑影。
那么由他出手制作的药,是否也会沾染上这种气味?
恶毒的用心,加上恶毒的用药,这两个设计条件,让王泓将德妃、廖世这两个人联系在了一起。
倘若细致推衍起来,时间与位置,这两个条件,体现在这两个人身上,也是可以存在重叠点的。
……
随着思绪抽丝剥茧般,似乎在一步步接近真相,他的精神状态,却有些变得失稳。
渐渐的,二皇子王泓眼底现出挣扎的神情。他横臂交叉于胸前,抱住自己的双肩,越拥越紧,心底漫起了一丝彻骨寒意。
之前叶正名拿着他从廖世那儿得来的药水,在他前胸后背推拿出的两团热火,似乎也受到这丝自心底深处渗出的寒意所摧残,渐渐冷了下去。
又是直到听见了弟弟的唤声,王泓才回过神来,接着他就感觉背上微微一暖,弟弟王哲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披在他的身上。
(489)、家人对目却不识
帮二哥将衣襟拢紧了些,王哲满眼忧虑地道:“二哥,对于叶家的事,你知道了多少?”
望着数度陷入无尽沉思中的二哥,王哲已然感觉到,今天的二哥有些奇怪。而直到听见他刚才话语里直接提到了叶子青,王哲才真正极度忧心起来。
关于叶家的事,一直以来,王哲无论是在自己的观念里,还是在父皇面前,都是主张先瞒着二哥,免得他费神伤身。
但却没料到,他似乎早就知道了,并在今天,与叶家仅存的前辈族人有过一番对话后,他即深深陷入与叶家有关的繁琐事务之中,已经有些困扰心神了。
静静目视王哲,沉默了片刻,王泓才开口,但不是要回复什么,而是语气极为平静地问道:“你呢?你真正知道多少?”
他的平静脸色里,隐隐透出了一丝不正常。
以他此时说话的语气,问出这一句话,似乎问题已不再需要回答,他只像是在说:你一定也知道,并且未必会比我知道的少,所以你何必还要问我?
王泓恍了恍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因为一时心急,就在问出那一句话时,已经等于是在二哥面前,显露出一丝自己有意隐瞒某事的态度。
王哲迟疑起来,王泓也没有再说话,似乎是在等待着什么。
辇车之中,一种安静得让人心里隐隐发毛的氛围持续了许久。
听出车轮子压在地上的声音变化了,应该是快到内城了,王哲眉梢一动,仿佛从被冻住的境地里挣脱出来,轻轻叹息一声,他温言说道:“二哥,这些都是上一辈人的事。而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这一代人的本分,就行了。”
王泓的目光平平投来,仍是以很平静的语气问道:“你真的是这么认为的么?”
王哲怔住了。
虽然他对贤妃的感情,不如王泓深厚,但看王泓此时目中神色,显然是比较期待得到他的否定。
但他沉默良久后,却是心肠一硬,开口说道:“对,我就是这么想的。”
“好。”王泓有些牵强的弯了弯嘴角,“我还是像以前那样。听你的。”
听二哥口头上答应得很好,王哲却分明能感受到,他在说违心的话。但不论如何。先稳住他的心神,商议大事得等到回宫再说,王哲也就没有再多想什么,并且他还快速将话题转移,让二哥也不要隐隐总在心里琢磨这事。
看二哥刚才心神收紧的样子。他也禁不住跟着紧张,此时回想一下,愈发觉得自己一直瞒着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王哲长舒一口气,心神稍微松弛下来一些,却冷不丁打了个喷嚏。立即就听见二哥的声音递来:“三弟,你的衣服。”
王泓已经把刚才王哲披在他身上的袍服脱了,递了过来。
王哲则是摆了摆手。并不去接,只微笑着道:“小小一个喷嚏,奈何不了我,倒是你,穿热了的衣服。就别脱下了。”
王泓犹豫着道:“你还是把衣服穿回去吧。让你陪我出来,已经是很麻烦了。要是你带着病回去,我可就难辞其咎了。”
“陪你出来散散心,也是我这个当弟弟的应该做的事,而且你看,你一说要出来,连姐姐也跟着出来了,一家人在一起多热闹。”王哲在说着话的同时,取过王泓还过来的袍服,又给他披了回去,“宫里的日子也真是枯燥,海运大典都办了几年了,就没人带你出来看过一次。”…
“以前是我主动不来的。”王泓淡淡笑着,“宫里的那些人,服侍得都很尽心,但如果我为了出来凑份热闹,就什么都不顾,那即便是出些许差错,他们也得因此受严惩,这样可不太好。”
“你每次都会这么说,但他们真有你说得那么尽心?就前两天那一碗汤,把你害成那样。幸亏这些年你的身体渐渐养起来一些,要是搁在早些年,这么闹腾你少说得躺个十天半月,你却还要为那个宫女求情……”话刚说到这儿,王哲又是一个打喷嚏没忍住喷了出来。
不过,不等王泓再开口,就见王哲急忙摆手道:“没事、没事……是这车里的酒味……廖世的药,果然奇特。”
“我也觉着有些气闷。”王泓如自言自语似的说了这句话,便偏头拨开幕帘一角,对外面随行的宫女吩咐道:“把挡风帘子拉开一些,稍微透透气。”
宫女即刻应诺,微举手中雀头杵,将挡风帘挪开一半。此时仪仗队已经步入内城区域,有高立的城墙阻挡,海风也显得弱了许多。但是辇车里密闭而温暖的空间,刚刚被车外的微风侵入时,仍是令脱去身外那件袍服的王哲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但他却是没太在意自己,而是在第一时间想到了王泓。挡风帘撩开半边后,车内的光线顿时明亮了些,他这才仔细注意到,王泓的脸色有些不太正常。
王哲知道王泓总是习惯对旁人隐瞒自己身体不适的症状,所以在询问他之前,王哲先是握了握他的手,旋即微讶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冷?还有没有哪出不舒服?别瞒着敷衍我。”
“我没事……”习惯性的说出这三个字,王泓看着王哲既质疑又担心的目光,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就是忽然觉得有点气闷。也许是那药力的作用,刚才叶叔叔用它给我推拿了一番,身体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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