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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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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淤痕，可他还是在奋力用睁大眼眶来抗拒脑中阵阵袭来的倦意，而他握着笔杆的手指指甲边缘微微发白，显然是用力太重。即便胸中没多少墨水的邢老汉，在这个世上活了半辈子，他也知道这不是捏笔的正确方式。
邢老汉有些心疼挑灯夜战的儿子，但他没有出言叫儿子去睡觉，因为他是一个男人，一位父亲，不管心中有多少不舍，总是将孩子的前程放在眼前，放在首位的。只是当他看到刑风那用力过猛的手指时，他不禁疑惑，难道刑风在书院三个月了，夫子们都没有指导他正确握笔的方式吗？或者，真是天赋欠缺的原因？
邢老汉想起白天于饭馆二楼，那位书院先生也说过刑风的天赋问题，他不禁想起一些自己行伍生涯中的过往，目中浮现一片愁色。无声的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还在全神贯注练字的刑风，然后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刑风并不知道老爹在门外看了他一会儿的事，他忽然停下笔来，是因为握着笔的手已经有些发麻，若不稍作停歇，只会将字写得越发歪扭。
离开座椅，站在书桌旁撑高双臂活动了一下身子。当他将举过头顶的双手垂下来时，感觉一样事物从怀里滑落，同时就听到一声脆响。他低头目光朝地上一扫，就看见掉落在地旋转了两圈后终于平躺下的那枚扳指。
将扳指捡起，刑风坐回桌边，他又从装书本的布袋里拿出那封白天离开书院时，院长给他的‘山水书院’引荐信。将两样东西分别放于桌上，刑风盯着他们怔住了一会儿。
就这么安静的看着这两样东西，略显昏暗的油灯灯光下，那枚不知是何质地的扳指外表依旧表现出一种光洁到极致的光泽，但刑风并没有好的心情抱着欣赏美好事物的态度去看它，此时它那异样的美似乎是在彰显着那群杀手的冷厉残酷。
刑风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觉的微微握了握，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取了一张白纸，将那枚扳指包起来。他又环顾了一下自己的房间，最后将那被纸一层层包成一个小四方的扳指放入了衣柜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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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师父那里，莫叶得知那天饭馆楼上的一番谈话后，不出五天，刑风就去了山水书院。她不知道是那家书院的门槛真的比礼正书院低，还是院长的引荐信起了奇效，刑风的转学过程几乎等于畅通无阻。
如今刑风已是去了一个多月，莫叶早已从师父那里知道，刑风已经成为山水书院的正式学员。但师父对刑风的事提及的并不多，不知道是因为山水书院修建在县城远郊的参霞山，离礼正书院太远的缘故，还是因为师父最近太忙的缘故。
莫叶几次想去山水书院看看。两书院的学子互相交流本来也是常事，并且这两家书院的院长也是颇有交情的好友，照说莫叶的这一愿望很容易达成才对。无奈的是师父那边，似乎总是抽不出空闲。
似乎是从刑风转学之后开始的吧，林杉开始变得忙碌起来。没课的时候他会在书房做些什么，并且大多时候都是把门关上，有时还会将书房的门反锁起来。
莫叶去学院，他也不再是每次都同往。不过莫叶只是刚开始的几天觉得马车中少了师父的身影，心里有些不安。如此过了几天，她适应下来后忽然发现，师父不在，自己能自由行使的活动可以有很多，反而觉得师父不在倒也不全没好处。
这天，书院下学后，莫叶同几位幼学的师兄弟们一起出了书院。走过数条街，他们陆续分开回家了，最后就剩莫叶一人。好在此时离县城停靠车马的棚馆就剩两条街的距离了，莫叶想起今早马叔叔的嘱咐，她不禁嘴角一翘，暗道：他今天可是佳人有约啊！
正愁去了棚馆是不是要闻着马厩里的味道干等，莫叶瞅见路边一家凉粉摊子，她摸了摸怀里的锦囊，略一斟酌就信步走了过去。
此时时节已入夏，虽然离伏天还有大约一个月，但过午后的日头已有热辣之意。到了傍晚，太阳逐渐西沉，地面上的温度却还没降下来，暑意犹在。
莫叶坐在凉粉店帆布棚下，端着一碗微有热度的凉粉慢慢喝了一口。入口柔软嫩滑的汤汁滚过喉肠，让人感觉十分舒服。她轻轻舒了口气，望着不远处酒馆门口悬挂的灯笼下那丝毫都没动的朱红穗儿，心中忽然想道：要是在家喝的那种药也能这么好喝，那该多好。
这时，就听凉粉店老板忽然对她开口道：“小少爷，你是那礼正书院的书生吧？”
莫叶愣神侧头看向那面容和善的中年店家，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衣着，她才微笑着说道：“店家，有什么事么？”
店家微微鞠了下身子后说道：“小少爷来自名院但年纪幼小，现在天色将晚，还是不要耽搁，早些回去吧，免得遇上什么麻烦事儿。”
莫叶也知道从礼正书院离开回家的学子，要么由家中来的家丁侍从护着离开，要么直接是一挺轿子接走。像她这样年纪的幼学子弟，下学后不仅没人陪同，还一个人在街上溜达，着实少见。这店家每天会遇到那么多客人，怎么会有闲情去管客人的事？只是她实在太小，又是礼正书院的学子，如果出了什么事，弄不好店家也要牵带一些责任，所以那店家才会主动与她搭话。
只是，想到今天的‘特别情况’，莫叶也是觉得有些无奈。但凉粉店店家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所以她起身朝那店家浅行一揖，然后一笑说道：“谢谢伯伯的提醒，小子便不再耽搁了。”
她说完端起桌上的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递向那店家，微笑着又说道：“凉粉很好喝，小子有空还会再来的。”
离开了凉粉店，莫叶信步走在大街上。看着街道两旁的各式商铺，想到刚才那店家的担忧，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自己真被人掳走，那该怎么办呢？”
在危险似乎离自己很遥远的时候，人们往往用一种戏谑的态度来看待这样的事情，莫叶此时的心里就存着那么一丝游戏其中的心情。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之前嘴上说的、心里玩笑着想的事会这么快就临到眼前。走完一条街，在街道尽头的拐弯处，莫叶就看见两个着装有些邋遢破旧的青年迎面走了过来。莫叶并不十分排斥乞丐，但这两人双眼中的神情告诉了莫叶，他们并非乞丐那么简单。
乞丐的双眼浑浊而瑟缩，这两人的双眼则是透着一抹锐利，包含着一丝贪婪。
莫叶的心警惕了一下。她放慢脚步，并下意识的在将要与这两人错开身子的时候，往外围绕得远了几步。
也幸亏她这悄然绕开的两步，让她在与那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离自己最近的那个邋遢青年忽然的一伸手，只是摸到了她的衣角边儿。
但莫叶只是避开了这一下，两个邋遢青年本来就是有备而来。他们第一个举动没有得手，此时已经换步移位，一个在她身前，一个在她身后，将她围在了中间。除了前后有出路，两旁都是街道转角处他人家屋宅的墙壁，莫叶一时之间寻不到逃跑的方向，而以她的年纪和力量也不可能硬闯出条路来。
站在那两人的中间，莫叶侧身慢慢后退两步，使自己背靠着墙，心中已是一阵砰砰乱跳。没想到刚才还当作玩笑想象的事，这会儿竟然成真了，她早已收起那一份轻松心态，思虑谨慎起来。
左右扫视了那两人一眼，她沉声说道：“你们是……求财？”
（052）、绑架
她没有立即大声叫喊，是因为一来她不确定此时她大喊能不能招来见义勇为的人。二来她考虑到既然这两人能瞄准这个路段对她劫财，再想想那凉粉店店家的担忧，恐怕这种事他们两人已不是头一两次的做了，各方面的因素都掌握的纯熟。前后思量之后，莫叶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在没把握的情况下激怒他们，不然就真是要被谋财又害命了。
莫叶的话刚说完，就听站在左边的那个身材比右边那人略高一点的邋遢青年歪了歪嘴，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这小东西，脑子还是挺灵活的，既然这么识相，还不快把银子交出来。”
莫叶将手伸进怀里，但没有立即把那装钱的锦囊拿出来。她保持着这种姿势，然后努力的在眼中挤出一抹厉色，说道：“我把钱给你们，但你们得放过我。”
“那是自然。”高个青年口头上答应的爽快，末了又是冷笑一声说道：“你才这么一点大，就算抓了你卖去南风馆，也没人要啊。”
他的话刚说完，左边那个略有些胖的邋遢青年便透着邪气的干笑了两声。
这一句话和两声笑一同涌入莫叶的耳中，她不禁觉得脊背发寒。但她不想跟这两人耗费嘴皮子上的功夫，只想尽快脱身，回想了一下棚馆的方向，目标清晰后，她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定神说道：“烦请这位大哥哥站到我的右手那边，小子立即将银钱恭敬奉上。”她说完这句话，一直放在怀中的手忽然活动了一下五指，目光则一扫右手边那位体态略胖的邋遢青年。
高个子见状脱口就道：“怎么着，你还要跟我们讨价还价？”
他的话音刚落，却听右手边那胖子目露一丝警惕的说道：“二棍哥，你过来，他手里好像还有东西。”说完他向那高个子使了一个眼神，又扫了一眼莫叶探入怀中，迟迟未抽出中的手。
高个子愣神半息。经过那胖子的提醒，他忽然想起来，像这样的富家子弟，身上总是会带些防身武器，并且都怪里怪气的东西。这个小子虽然最多就六岁年纪，但谁知道他怀里是不是藏了什么厉害武器。万一是传说中那种江湖杀手惯用的箭匣，让他们这想空手套白狼的俩混混碰上，会不会阴沟里翻船还真说不准。
因为对方年纪就那么大，所以高个子并不完全害怕，但看那小子的眼神和动作，高个子心里的那丝忌惮又总是挥之不去。斟酌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先不硬来，同时心中暗想：这小子一对胳膊和腿都没长开，还能逃得出两个大人的手心？
高个子依言向胖子那边徐步渐进。莫叶警惕的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心里实际上是十分害怕他会突然扑过来的。好在异变并没有发生，几息之后，两个邋遢青年已经站在了她右手的一处，左手边的街口也完全因此空了出来。
莫叶心中舒了半口气，此时虽然多了一丝逃脱的机会，但她还不敢完全放松。
她知道凭自己装腔作势是唬不住那两人多久的，同时凭两条腿自己也是跑不过那两个青年的。此时她只能是希望等一会儿自己拔腿逃跑时，能够尽可能的更接近棚馆一些，并且，马叔叔正好已经回来并等候在棚馆，能听到她的呼救声。
“看来两位大哥哥都是守信的人，那小子也必须说话算数。”莫叶忍着心里的嫌恶，朝那两人微微一笑，然后忽然从怀中掏出装钱的锦囊，凌空扔出。在钱袋子将要离手的时候，她那已经勾在系绳上的手指猛的一带，将袋口扯散开来。
“我所有的银钱全数在此了！”莫叶大喊一声，碎银铜钱凌空洒下，而她则转身拔腿狂奔，同时大声喊道：“马叔叔，莫叶遭劫——”
莫叶也不知道自己才跑出了几步，就感觉后背的衣服被人揪住，双脚一脱力再也迈不出半步。紧接着双肩扭疼，两条臂膀被人拐到了背后，顿时整个身子再也无法使出半点力气。
一股酸臭味道袭来，莫叶微微皱眉，就听那高个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东西，就知道你不老实。你也算是那所有名的书院里出来的学子，基本的礼数难道都不知道？好好的把银子送上不行？”
身子被强行扭转了方向，看着几步外正蹲在地上捡银子的那个邋遢胖子，莫叶心中冷笑，一字一句的大声说道：“两位求财之道不正，何以还要别人以礼相待！”
那箍住莫叶双臂的高个子被她一句话噎住了一下，旋即他冷哼一声，说道：“你果然还是有些嘴皮子上的功夫，不过也幸亏你这张嘴，让我知道你叫莫叶。唉……会是谁家的少爷呢？这么聪明水灵的，如果失踪了，家人一定会很担心的吧？”
正在这时，那蹲在地上捡钱的胖子已经站起身。他面朝这边掂了掂手中的锦囊，然后愁着脸说道：“二棍哥，这拢共才三两银子。真是可恨，要不是早上去了一趟赌场，我都比他有钱。”
“你闭嘴，以后你去赌钱不要把我的银子也带去！”高个子瞪了那胖子一眼，然后又斜嘴一笑，说道：“眼下我们有一样新活计。这小子身上没带钱，他的爹娘估计抠门得狠。不过这样的富人家，家里一定有不少储备，而且特别惜命。”
胖子闻言大喜道：“二棍哥，你说得在理，那我们现在就去他家要银子！”
“蠢货，肯定不能直接押着他去了，不然银子还没要到，我们就得被他家的护院给打废了！”高个子又瞪了那胖子一眼，然后他想了一下后说道：“先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关起来，再考虑后面的事。这事如果办好了，一年的肉菜钱都不用愁了。”
虽然莫叶此时心里已经开始恼火，但她只能强忍着告诉自己，不能现在逞口头之快激怒这两人。
被那高个子一直箍着手，避着人多的大街走过了几条少人迹、堆满废物的潮湿小巷。望着县城的建筑渐渐离自己远了，眼前是一片满是草木的荒郊，莫叶的心开始下沉。
当她快要沉不住气的时候，她忽然又想到，再不济就如了这两人的愿，师父付一些银子，自己还是可以安然回家的。只是在这中间可能要吃一些苦头，不过想脱险总是得付出一点代价的，这么想着，她绷紧的心总算舒缓了些。鼓起勇气，双眼四顾，她没有放弃的想要抓住最后时间寻求自救机会。
那邋遢胖子走在莫叶的身旁，见状嘲笑道：“别到处乱看啦，如果你有逃走的能力，我们在一开始就会蒙上你的脸了。如果等会你敢乱跑，被我们抓回来的结果就是打断你的腿。”
莫叶听着他那故作聪明和威胁的话，不知怎的心头生出一丝戏谑之意，脸上毫无愠意的微笑着说道：“放心，我会乖乖等我的家人来赎我。你求财，我求平安，这也算交易，自然和气才能生财。但在此之前，你如果敢动我一下，在我身上留下什么伤痕，那么你应该担心一下你自己，不但可能拿不到钱，还要准备亡命天涯。”
邋遢胖子一怔，高个子则闷声吼了句：“少说废话！”不知道是对莫叶说的，还是对那胖子说的。
也许是老天帮忙，莫叶在坏得几乎彻底的处境里摸到一丝好运气。她此时被那两名邋遢汉子押着走在一条小路上，但当她在不放掉每一寸景物的四顾之后，忽然看见较远处的大路上，正行走着一个熟悉的人影。
莫叶张口欲喊，又险险的将嘴闭上。脑中飞快的琢磨了一下，她忽然仰头朝天大声念道：“空野秋雨如毫，埂上枯草折腰，南飞灰雁无回，驻足葫轻叹笑……”
她此时念的是一段描景的入门诗，那两个邋遢青年忽然听她大叫出声，立即不耐烦的叫嚷起来。但这两人不知道，这首小诗是莫叶在书院幼学所学，并且也是走在远处大路上的那个少年曾经背了二十次才熟记的一首诗。
莫叶大声朗诵完这首诗，心里有些忐忑的朝大路那边快速瞟了一眼。就见路上那熟悉的人影果然偏头朝这边看了一眼，莫叶凝神看到了那人的面庞，心中一喜，面上则是没有将这种心情表露多少出来。她怕在这两个邋遢青年面前暴露了自己的目光所指，反其道而行的忽然一扭头，朝身后瞪眼大喊道：“叔叔！你打不过他们，快去报官救侄儿！”
莫叶这一句话喊得声情并茂，倒是将那两个邋遢青年吓住了一瞬。但等两人发现背后根本就没有一个人后，那高个子不禁恼怒的朝莫叶的后背粗鲁的推了一掌，冷冷吼道：“瞎叫唤什么？！你若不老实点，信不信我打得你老实！”
一旁的胖子见状有些担心的说道：“二棍哥，这小孩不会是被我们吓疯了吧？要不还是把他放了吧，我们只是想要点钱，如果为此惹了官司可就不好了。”
高个子毫不在意的说道：“这小子机灵得狠，哪有那么容易就疯了？他刚才说不定又使了什么小心机，我们快点走。”
莫叶被那高个子一掌推得向前一个趔趄，只觉得胸口一闷，连喘了几口气才顺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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