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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历史-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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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郭恍如梦觉,牵住环子小手,低头向湖外走去。
戴安娜不知什么时候又转了回来,眼圈红红的,嘴角也没了笑意:
“嗳,你……”
小郭不理她,径直往前走。
戴安娜咬了咬嘴唇,碎步赶上,揽住了小郭的臂弯。
小郭甩了一下,没甩开,叹了口气,由得她去了。
野鸭都已倦去了罢?一钩新月下,惟有几茎老荷,伴着满湖秋水秋风。
………【(六)】………
“孙子我接走了,明天就搬家,你晚上下班到湖里头来,小戴他们也来。23Us.com”
夕阳尚早,不多的游人,已在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嗳,明天你这通行证就不好用了哦,以后湖里头没得住家了,门票也要涨——不过反正你也不会常来了。”
检票的大叔唠叨着验了小郭的通行证,又瑟缩到门洞里那张小凳上去了。
湖水还是那样起伏着,菊花还是那样盛开着,今天的后湖,好像和以往每个秋天的傍晚,并没有什么不同。
风凉了,霜起了,叶子也红了。
芳桥的草坪已经有些泛黄,落叶却早被扫得干净,放了一圈圈五颜六色、大大小小的桌椅,桥栏、屋檐,点缀着崭新素净的宫灯。
那翠洲湖畔的银珠,也熟透了罢?红红地挂满枝头,像满天闪烁的小星星。
七年了,当年小菱种下的樱桃树,第一次结果,却也是最后一次了。
小郭踌躇着,正要跨过芳桥,往翠洲去。
“咳咳哟~~~”
一阵欢快的合唱,伴着凉爽的秋风,从湖面上远远地飘了过来。一簇木船上,一群或胡须飘飘、或头发花白的老人,荡着木桨,爽朗地说笑着。
那不是老郭么?老孟、连瘸叔也在船上。
“真好听,嗳,这是什么歌?”
戴安娜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地站在小郭身后,湖风轻轻撩着她随意挽起的头发。她的同事们远远地围坐在草坪上,交头接耳着,不知商量着什么。
“打鱼调,这还是瘸叔早年写的呢。当年打鱼队一唱起这个调,全城的人就开始等到排队凭票买鱼了……”
“樱桃~~阿要~”
清脆的童音打断了小郭的沉吟:小竹篓子,青荷叶,红的烫人,绿的淌水,高高捧起的小手下面,一张笑嘻嘻的孩子的脸:环子。
“不要闹!”小郭嗔道。
环子吐了吐舌头:
“哪个闹啊,这些竹篓子,阿婆阿姨们编了好几个晚上呢!”
戴安娜摸摸环子的小脑袋,伸手接过竹篓:
“环子啊,跟阿姨讲,这篓子银珠,是,是那棵树上结的,对不对?”
环子一本正经地摇摇头:
“才不能,爷爷讲了,樱桃就是樱桃,哪棵树上结的,不是全一样么?”
小郭一怔,正待再说些什么,却见欢声笑语,直涌上桥头,鱼虾,菱藕,在老人们的喧嚣欢快中,一桶桶,一篮篮,被传递着搬上岸来。
女人,孩子,年轻人,那么多曾经熟悉,又似乎已有些陌生的脸孔,也忽然欢笑着,不知从何处涌向湖岸,去分享那一船船的欢乐和收获。
老郭一身皮围裙,高挽着裤脚,拎着条二尺来长的花混,一个箭步跳上岸来,那素来不离手的竹拐杖,早不知丢到哪里去了;老孟抱着个虾桶,吭哧吭哧地,乐呵呵跟在后面:
“来了啊,等刻儿看看我的手艺!”
戴安娜赶忙迎上去:
“伯父,我、您……我们公司和湖里管理处都商量了,樱桃、菊花,你们如果要,可以移走,只要……”
老郭笑了:
“傻丫头,湖都舍得了,这些舍不得么?樱桃也好,菊花也好,离了这片湖水,也就没得什么特别了啊。”
“可……”
“不讲这个,不讲这个,来来,今天是最后一晚上,大家都得高兴高兴!”
草坪上,宫灯已经亮起,炊烟也已开始飘香,老老少少,每一张脸上都泛起了笑意,就连湖水、湖风、湖鸟,仿佛也被感染着,欢快地喧哗起来。
“老弟!”
一只大手有力地拍在小郭后肩,这不是全哥么?
“全叔叔,全叔叔,你今天来,带我们坐登月火箭的啵?”
全哥一把将环子举过肩头:
“登月火箭,嗯,来不及了啊,不过呢,全叔叔还是带来点儿东西,喏!”
顺着全哥的手指望去,草坪的一端,三丈银幕已悄然拉起。
“卖花姑娘!”
“呵呵,记得啵?那时候为了看一场卖花姑娘,要早起排一整天的队呢?”
“……”
七嘴八舌中,酒菜瓜果已铺满了一张张大小不一、五花八门的桌面,银幕上卖花姑娘的悲泣,很快被此起彼伏的酒香笑语湮没了。
很多人都醉了,连湖水也醉了罢?
老郭却没醉,他的手里捧着酒杯,脸上带着笑意,眉头却仿佛锁着一缕乌云。
戴安娜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人群,一个人静静地面对着悠悠湖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环子蹲在一个角落里,抱着个很大的花盆,自言自语地喃喃着:
“爷爷讲了,一年苇,二年竹,樱桃要等七年熟……”
小郭踌躇着,不知该往哪一边去。
风又紧了,把湖里最后一季樱桃的馥郁,轻轻弥散在这满湖碧水,和一夜秋凉之中,弥散在芳桥边每一个人的心上。
(完)
………【(一)】………
已是秋上了,苏州城里的淡淡炊烟,把新旧不一的满城黄帜,熏得仿佛霜叶般枯黄,城东同里、五龙桥方向,不时响起一阵或稀疏、或骤急的炸炮声,城上裹着红黄头巾、捂着辘辘饥肠的太平军兵将,和城里城外掩着一身褴褛,没奈何奔忙于生计的百姓们,却早已见怪不怪,连眼皮都懒得多眨一眨了。(看小说到顶点。。)
“几位王弟!尔等要粮草,本藩已调拨了;要红粉圆码(1),本藩也筹措了,如今忠王、侍王反攻无锡,残妖(2)作怪,久战不下,调尔等速去应援,为何至今推诿不发?”
佛寺改成的慕王府里,慕王谭绍光挽着袖子,踞坐在香案改就的帅案后,正粗声大嗓地对下首太师椅上端着的几个黄巾龙袍汉子怒吼着。
几个汉子中最年长的纳王郜永宽斜乜了慕王一眼,鼻子哼了一声,没答话;一边的比王伍贵文却冷冷地开口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慕王兄。”说到这个兄字,他的脸色不免有些难看,毕竟,慕王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而自家兄弟四个却都是三十、四十好几的人了,这天朝,官大辈分也大,什么鸟规矩!
“忠王殿下来文调兵不假,可云龙圆马,却硬是投进了你慕王府的疏附衙,XX的,和老子们有啥子相干么!”
慕王腾地跳起来,一不留神,营里典圣袍粗工赶制的龙袍挂在桌脚上,嗤地扯了个大口子:
“尔说这话,便该过云中雪!(3)忠王将令,苏福省(4)一切兵符,悉归本藩调遣,如今这城里,便是尔四家兵力最厚,不调尔去,调谁去?”
康王汪安钧冷笑道:“爱哪个去哪个去,老子队里的娃儿们天天稀饭,拉稀的力气都没得了,哪里出的嘛子队么!王兄你不是养了一队儿洋鬼子么,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上马一提金,下马一提银,咋的?不见了,王兄咋个不铺排他们出队呢,他们不是还有火轮船,还有洋枪洋炮么?”
慕王的脸一下胀得通红,纳王等几人却咧着嘴偷笑起来:那洋鬼子白聚文领了条火轮船跑来苏州,慕王待若上宾,有求必应,每次出战,都要先邀银元,明码实价,就地成交,折腾了几个月,银钱粮草,耗去无数,这帮洋鬼子却找了个由头,装病的装病,装死的装死,跑了个十去**。这本是慕王最难堪的一桩事,如今康王当众提起,一下竟噎得他张口结舌,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王兄,这须怪不得慕王千岁……”宁王周文嘉一直讷讷地站着不吭声,此刻急忙打着圆场:“洋鬼子虽托同教,心实叵测,小弟在浙东,已是领教够了的。不过慕王千岁,小弟等虽好称人众,实则老弱羼杂,饥疲交迫,难以铺排出队,也是实情啊,即如小弟自己,管下号称三千余人,老弱妇孺,便过两千,且新自绍兴胜守(5)来省,锅帐秋衣俱无,如何出队诛妖啊!”
慕王神色和缓了些,沉吟着正不知怎么开口,忽听一阵脚步声促,一个满身血污的汉子,倒提利刃,一头撞了进来:
“禀、禀千、千岁,卑职奉命往援无锡,不料、不料刚过蠡口,便、便被清妖洋鬼作怪拦阻,冲、冲了五六阵都、都过不得……”
比王见是受天天军主将吴习玖,撇了撇嘴:
“你这娃儿,平日里广西老兄弟长,广西老兄弟短,咋的,这广西老兄弟,也做不得洋枪洋炮的主张?”
吴习玖抹了把脸上的血水汗水,仰面怒道:“比王千岁,您说这话,须对得天父天兄!卑职自太仓胜守,统下连能人(6)不满千人,此番出司(7),又亡二百,您、您……”
康王冷笑道:“万事皆有天父主张、天兄担当么,你娃儿不是时常唠叨啥子‘任那妖魔一面飞,也难逃天父天兄手段’?你那手段呢?你们广西人,睡稳都坐得江山,这福也享得够了,咋了,这光景,腿肚儿哆嗦了?不就是死了百十号人么,你娃儿前歇儿在胥门外讲道理,不是扯啥子‘升天头等好事,宜欢不宜哭’……”
“砰!”
但听一声巨响,慕王手里的茶碗,已在案上拍了个粉碎:
“尔等是何肺肠!本藩把尔、把尔这些三江两湖的鼠辈……”
此言甫出,比王、康王都忽地长身而起,对着帅案怒目而视,听事厅里各王的参护随从们纷纷拥护到自家主将身侧,右手紧攥住刀柄枪柄,就连一向沉稳的纳王,脸色也一下变得铁青。
这也难怪么,慕王和吴习玖是广西人,康王、纳王却都是湖北人,而比王则是湖南人,谁家长,谁家短的话题,原本就是天朝军中不成文的头号大忌。
宁王看看慕王,又看看康王、比王他们,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毕竟,他是湘桂边境的桂阳州人氏,父亲是广西人,母亲却是不折不扣的湖南人。
“哪个讲我们三江两湖弟兄的坏话!”
一个苍老而洪亮的祁阳腔陡地在厅里炸起,众人定睛望时,却见一个五十多岁的矮小老者怒气冲冲地站在听事正中,一身黄袍补丁摞补丁,早已看不出绣的是几团龙了。
慕王的脸腾地红了:“航王叔……”
来的老者正是航王唐正财。虽说这航王如今也没什么要紧职事,管下老老少少,也不过八、九十个老弱残兵,可他老人家曾经管带水营战船万余艘,纵横大江五千里,在座五王还在当牌尾(8)、充圣兵(9)的时候,他已是殿前丞相、殿左五指挥了,本来按照天国的规矩,航王此次出司,应听慕王铺排,慕王该叫他“王弟”的,可对着这样一位老爷子,谁又能把这声“王弟”叫得出口?
“你这娃儿,太平圣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什么广西人、三江两湖人,哪个不是打得太平江山?哪个不是顶起天父天兄纲常?娃儿啊,甲寅四年二月,张继庚那个龟孙子挑唆‘天国待广西人厚,待三江两湖人薄’,差点坏了大事,东王为了这,打了多少人的板子,你都忘了不成?”
慕王听得张继庚三字,额上汗水涔涔而下,一躬到地:“航王叔,小侄知道错了。”
航王嗯了一声,转身望向纳王等四人:
“你们几个就更该打板子咯。永宽,你没得吭腔,可我就晓得,头一个不服气地就是你,对么?你不服气啥子?天王待你如何?忠王又待你如何?做个副将就不服气,我唐正财跟东王从益阳打到天京,如今连副将都没得做,不是要委屈到死了?还有你,贵文,莫要看你扯着嗓子唱高调,哪个不晓得你的心事?我告诉你,残妖得了势,你的铺儿也好,金银财宝也好,五个如花似玉的贞人(10)也好,统统吹球!”
纳王、比王面有惭色,都是俯首不语。康王抬起头来,却待争辩几声,航王一摆手:
“我不听你的调调儿,我来问你,二打杭州时候,第一个登城的就是你罢?那个抓了又放掉的妖朝红顶子大官米兴朝,他的宝马也归了你罢?叫你出队你不出,是想让苏州城变成杭州城呢,还是你娃儿自个儿想尝尝当米兴朝的滋味?”
见康王也低下头去,航王扭头看了看脸色忽一阵儿红、忽一阵儿又白的宁王,悠悠叹了口气:
“你,唉,你真是那个死守嘉兴城的绫天豫?在绍兴两败洋鬼子,打死勒伯勒东和定龄的独眼龙?”
宁王瞪着一只独眼,拔刀而起:
“航王叔,莫再羞臊小侄了,今日此刀为证,须叫残妖和洋鬼子见识独眼龙的威名!”
航王含笑点头,转身对帅案拱手道:
“娃儿,慕王千岁,你就铺排号令罢。”
慕王敛容道:
“是。纳王弟,尔同习玖同守省城,随时灵变救应;宁王弟,尔充先锋破阵,各王弟各将俱随本藩出队,忠王、侍王已知会扬王、来王、佑王和常州护王、海宁会王分途进剿,此番诛妖,有进无退。”他略顿了顿,又道:“航王叔,您老人家就坐镇省……”
航王一口白须陡地乍起,怒道:“你这娃崽,瞧不上我这把老骨头咋的?我随东王、翼王、罗丞相破阵时,你还没那管枪高呢。再者说,此番洋鬼子火轮船利害,说起水战,你们哪个比得过我?”
说毕,紧了紧打了好几个结的黄腰带,不待慕王发令,一转身,大步流星,奔出殿外。
纳王等四王更不多言,领令而出。
吴习玖看了看慕王,似乎想说些什么。慕王轻轻拍了拍他肩头:
“莫再多言了,忠王不是常说‘如欲奋一战而胜万战,先须联万心以作一心’么?只要退得残妖,救得无锡、省城,何事不可商量!”
吴习玖脸上掠过一丝忧色,正待再言,慕王已一阵风似的出殿上马,黄旗簇拥,倏忽远去了。
“只要退得残妖,唉,只要退得残妖……”吴习玖喃喃着,夕阳照耀下,他脸上的几道新伤,显得分外刺眼。
出队了,诸王、天将、朝将、神将、主将、六爵,一面面旗帜无声地飘扬着,和往常相比,官多兵少的队伍里,少了些许风琴洋伞,多了些许枪炮刀矛。
慕王早已摘了头巾,用五色丝线盘着大辫,手里提了杆大喇叭口短洋炮,一马绝尘,奔驰在队列前面,他的脸上闪着坚毅灿烂的神采,仿佛什么洋炮、残妖、火轮船,都不过是马蹄下荡起的浮尘一般,望着他的背影,将士们仿佛一下忘了洋鬼子的厉害,忘了一连月余的一日两顿薄粥,就连身后的大旗手,也不由高高挺起了胸膛。
送行的纳王控着马,不紧不慢地走着,虽说是送行,可他却总低着头,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康王骑在那匹从清朝总兵米兴朝那里得来的宝马上,忽而双眉紧锁,忽而嘴角含笑,不时还低声自语两句,惹得马后打扇的小把戏不时扬起小脸,不认识般地打量自己主人两眼;比王一面催促着赶路,一面不时回头望一眼娄门,偷偷地叹上一两口气。
一彪马队急掠而过,宁王结束整齐,怒马横刀,麾下健儿,旌旗长枪,一片火红,路上兵将,路边行人,都不由地喝起采来。
宁王左手抚胸,摸了摸贴身藏着的一尊小玉佛——那还是自己从绍兴带来的贞人,适才偷偷塞在他怀里的——,旋即定定神,紧攥住鞍前那口九尺九寸长、六十一斤重的春秋刀。
一簇小舟顶着凉飕飕的晚风,从塘河上破浪驶去,为首的七牙三板上,航王大旗在桅尖高高飘拂。
天色渐渐地黑了,旌旗去处,乌堤斑驳,水色苍茫,望不尽的月地霜天。
注释:
1、红粉圆码:太平天国术语,红粉指火药,圆码指炮子;
2、残妖:太平军对清军的篾称;
3、云中雪:太平军称长刀为云中雪,短刀为顺子,过云中雪意即杀头;
4、苏福省:太平天国庚申十年设,以苏州为省会,辖苏南苏州、常州、松江、镇江四郡的部分州县;
5、胜守:太平天国讳败退为胜守;
6、能人:太平军称残疾军人为能人;
7、出司:后期太平天国避讳苛严,军师的师也要避讳,是以出师就成了出司;
8、牌尾:太平军称战士为牌面,军中老弱幼小为牌尾;
9、圣兵:太平军最小的职务,就是小卒;
10、贞人:太平军称妻为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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