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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历史-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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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回,他是在等待,等待一个结果。

    “他若真的那么我今后该怎么办呢?”

    当卿大夫们清脆的脚步声渐近渐响时,他的脑海中忽地闪过这样一个念头,随即油然隐隐升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来。

    卿大夫们鱼贯而入,为首者红袍象笏,正是相国赵盾。

    夷皋的脑袋登时轰地一声,急忙揉了揉眼睛:大红袍,大红脸,不是赵盾是谁?

    他急瞥向赵盾身后,大司寇屠岸贾低头而立,却掩不住一脸的失望和诧异。

    赵盾神色举止,却和往常毫无二至,他略扫视一下左右,端起又宽又长的象笏,出班跪倒:

    “臣启主公,姜戎”

    夷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心思却早已乱成了一团麻,赵盾说了些什么,他差不多一句也没听清楚。

    听不清楚就听不清楚罢,反正以前也常这样,清楚不清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奏,可奏就是了。

    “无事,散朝!”

    散朝,大家都走了。

    可是士会却没有走,他踌躇着,欲言又止的样子。

    往常,年老体衰的他,总是要先走一步的。

    “大夫”

    夷皋定了定神,觉得有必要问一声。

    士会似乎也定了定神,端起了象笏:

    “适才相国奏上,要拘禁姜戎子,主公”

    姜戎子?好像是听见这么一声的,这有什么要紧么?

    “姜戎子是姜戎国君,姜戎世代谨事晋国,崤山之战曾立下大功,如今因旱不时岁贡,情有可原,相国不恤其灾,却拘执其君以勒贡赋,实在有失大国体面啊。”

    夷皋耐着性子听完士会的长篇大论,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

    “来人,持寡人之节,谕相国释放姜戎子。”

    节送去了,只换来一句话:

    “君无戏言,臣既奉前诏,礼不能复奉后诏。”

    夷皋鼓着腮帮子,翻着白眼,竟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

    士会叹了口气,走了。

    “赵盾抗拒主命,不臣之心已露,主公”

    望着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屠岸贾,夷皋压抑着的火气登时迸发出来:

    这老贼,上朝不说,散朝不说,现在才说,还有个鬼用!

    况且

    “那个据说臣派去的那人不明不白死在相府院中放心,那是个无名飞贼,没人会知道的”

    没人会知道的,但愿罢。

    可这事,难道就这么完了?

    望者屠岸贾渐小的背影,夷皋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哼,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桐叶冷冷,灵台巍巍。

    夷皋今天连玩都提不起精神了,他光着脑袋,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呆望着苑外的世界。

    灵台巍巍,桐叶冷冷。

    叶黄了,叶落了,夏天的时候,桐叶青青,蝉鸣阵阵,那时候,他的心情,似乎要好的多罢?

    记得那时,酒酣耳热之际,他总会穿上戎衣,拿起弹弓,随着一声声弓弦响,一只只知了应弦而落,每打落一只,周围就会轰然一片“万岁”之声(先秦时万岁尚非皇帝专用,是以身为侯爵的晋侯也可呼万岁)。这时候的他,总会觉得特别自信,特别满足,总会不由自主地狂笑起来。

    “拿弹弓来!”

    戎衣依旧,弹弓依旧,可夏天却已经过去,蝉儿也早不见了踪影。

    夷皋拿起弹弓,对着光秃秃的桐树枝干,虚射了一弹。

    “你们,你们怎么不喊!”

    他扭过头,厉声叱道。

    “万、万岁”

    宦者宫人们面面相觑,旋即恍然大悟,稀稀拉拉地喊了起来。

    “没吃饭么?”夷皋更恼了。

    “万、万岁”

    声音大了些,夹杂着无奈和恐惧,在冷风中颤抖着。

    夷皋气往上涌,引弓搭弹,就向宦者们射去。

    “唉呦!”

    一个宦者腰上挨了一记泥丸,失声叫了出来,但不过刹那,他却捂着腰眼,龇牙咧嘴地高叫道:

    “万岁!万岁!”

    众人纷然相和,连枝头的乌鸦也被惊得飞了起来。

    夷皋高兴了,眯起左眼瞄了瞄,劈手又是几弹。

    “万岁、万岁”

    虽则疼,虽则喊,却没有一个人躲闪。

    他们不敢。

    夷皋突然觉得这样也没什么意思,他收住手,无聊地望了望台下。

    天色尚早,天气正好。台下苑外的大街上,人来车往,川流不息。

    他突然笑了:这些人不都是自己的臣子么?为君分忧,也是他们应该做的罢?

    而且,他们不但会喊,还会躲,一定更有意思。

    “万岁!万岁!”

    呼喊的声音响亮而又雄壮,当然,都发自台上。

    台下苑外的大街上已经一个人、一辆车也没有了,尽管天色尚早,天气正好。

    夷皋掷弓于地,左右顾盼,心里说不出地畅快。

    “禀、禀主公,相国、相国率六卿、九大夫求、求见!”

    “仁者国之基,民者国之本,主公纵私欲而虐民,何不仁之至也!”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夷皋听得很倦,卿大夫们站得也很倦了,可发言的赵盾却一点也不倦,看上去似乎倒比刚开口时更精神了些。

    夷皋无奈地看了看众人,众人都低头默然,连屠岸贾也用象笏遮住了颜面。

    “我晋国素以仁义”赵盾捧着象笏,似乎没有半点打住的意思,他的象笏又宽又长,密密地写满了文字。

    “寡人的确不仁义,可相国拘执姜戎子以苛勒贡赋,又是什么仁义呢?”

    夷皋的声音怯怯的,一点也不响亮。

    可一言甫出,赵盾的长篇大论戛然而止,身体不觉一震。

    卿大夫们也不约而同地震了一下,吃惊地望者这位他们印象中虽不算聪明,也不算太笨;虽不算勤政,也不算太懒的主公。

    其实夷皋一句话脱口而出,连自己都有些吃惊。他讷讷地怔在那里,不知该怎么收场。

    “君子之过,日月之食也,君臣能各改其过,各修其仁,晋国之幸也!”

    士会的声音不高,却像冬天的太阳,融化了台上尴尬的冰雪。君君臣臣,如释重负地频频点头,发出几声或轻或重的干笑来。

    卿大夫们走了,夷皋远远地目送着他们,脸上的笑容早已被寒风凝结。

    “主公,臣”

    赵穿,这家伙倒不讨厌。

    “臣知主公操劳国务,心情烦闷,臣有一只上好猎犬,改日”

    猎犬一定挺好玩,赵穿也挺好玩,可赵盾

    “主公”

    屠岸贾,他还有脸再回来!

    “你”

    屠岸贾急趋近前,附耳说了良久。

    夷皋的脸色渐渐和霁下来:“好玩,好玩!”

    天色早已暗了,屠岸贾也早已走了。伺候了许久的宦者宫人们,都忍不住偷偷地伸开了懒腰,打起了哈欠。

    夷皋却神采灿烂,全无半点倦意,他背着手,在台上不住急促地转着圈子,脸上挂着诡秘的笑容:

    “好玩,好玩,太好玩了!”



………【(五) 好宴】………

    赵穿的猎犬很快送来了,是只小猎犬,卷卷的尾巴,卷卷的毛,很好玩的样子。(看小说到顶点。。)

    夷皋当然也和它玩,但玩的时候却并不多,似乎也不是特别起劲。

    因为就在同一天,他得到了另一只狗。

    “好玩,好玩,太好玩了!”

    每次和那另一只狗玩罢,他总会情不自禁地这样轻轻喊叫几声,脸上泛着兴奋的光彩。

    今天似乎是个好天气,一个适合喝两杯的好天气,就连身居深宫的晋侯,都要请人饮宴了。

    俗,诸侯有异味,不敢自专,必以飨卿大夫。

    礼,天子之飨,曲悬反砧,列七鼎,舞六佾,君臣同饮,三巡乃罢。

    不过这一回异味只有少许,所以客人也只有两位。

    “楚王遣使报聘,赠佳鱼三尾,鱼少,不能遍请卿大夫,所以只请了相国您和司寇大人,今日申时便殿同享。”

    便殿,便宴,自然什么都可以随随便便一些。

    所以君臣们就随随便便喝着,随随便便谈着,随随便便听些随随便便的乐曲。

    酒当然是好酒,晋地如今多产醋,殊不知酿醋者十九自酿酒来,国君藏酿,甘冽可知。

    鱼当然也是异味,那时的汾水虽然还可以泛舟,却也没有这等好鱼的——这种鱼,后来被叫做武昌鱼。

    宴中的殿堂,仿佛连空气都是暖洋洋醉醺醺的。

    在这样暖洋洋醉醺醺的气氛下,纵是冤家,也会携手共饮三杯罢?

    赵盾和屠岸贾没有携手,却也说说笑笑地共饮了三杯,或者,还不止三杯。

    当然,夷皋也喝了三杯的,或者,还不止三杯。

    殿堂里的暖意更炽,空气中的醉意也更盛了。

    殿上殿下,那些本就不多的宫人宦者、歌儿舞女们也都被打发走了,酒意融融,君臣洽洽,他们的存在,实在似乎显得有些多余,有些碍手碍脚了。

    惟有怀抱竹简、手执笔削,面无表情、一刻不离左右的左史右史,一如既往地侍立在夷皋身后,仿佛这暖意醺风,君臣之乐,与他们没有半点干系一般。

    “寡人闻相国佩剑甚利,能求一观乎?”

    夷皋随随便便地倚坐着,随随便便地吃了口菜,随随便便地问了这么一句。

    赵盾的红脸早已红的与身上红袍仿佛,闻听此言,不觉笑了:

    那当然是口好剑。赵家的人,赵家的一切,都是晋国最好的。

    他就这么笑着,摸索着去解腰间的剑匣。

    夷皋又随随便便地喝了口酒,随随便便地看了屠岸贾一眼。

    也许是殿里太暖了罢,屠岸贾似乎有些热,额头上沁出粒粒汗珠来,但脸上的笑意却更盛了。

    空气中弥漫着醉意,仿佛一切都浸在这馥郁醇酒之中了。

    赵盾的手有点不听使唤,哆嗦了半天,终于把剑匣解下:

    “臣、臣无状,多、多饮了几杯,真、真是误事,误事”

    他哆哆嗦嗦地横过剑匣,双手捧了,就欲作势站起。

    夷皋和屠岸贾的笑容,不约而同地凝住,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且住!”

    暴雷也似的一声怒吼,铁塔也似的一条大汉。

    夷皋有些愕然,他不认识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大汉。

    屠岸贾有些慌张,他认识这个人:

    提弥明,相府第一勇士,赵盾乘车,常以他为车右。

    赵盾呆立在那儿,汗水和酒浆涔涔而出。

    不待提弥明喝出原委,他已经明白,全都明白了。

    臣侍君宴,礼不过三巡,宴后拔剑君前,是灭门的大逆之罪。

    他陡地转身,一把拉住提弥明伸出的手,拼命向殿外跑去。

    夷皋和屠岸贾一时怔住,竟呆呆地任凭二人跑出十余步,才突然同时醒悟:

    “甲士!甲士何在”

    幕后齐声大喏,正不知甲士多少。但听得歙歙索索一阵兵器甲胄声响,殿内几处伏兵,便欲一齐出击,一举扑杀赵盾。

    “主公!当殿无故诛夷天子命卿,就不惧千古史笔么!”

    夷皋被身边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转头看时,却见左史须髯皆张,正怒目看着自己,另一边,右史紧握竹简笔削,也是面沉似水,眼沉似海。

    不知怎地,夷皋仿佛感到一股强力扑面而来,不由双腿一软,瘫坐在席上。

    眼见得赵盾二人已闪出殿门,屠岸贾大急,不顾君臣之礼,扑到夷皋案前,劈手夺过铜爵,当地一声,掷在地上。

    “吼~~”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声卷过,一只足有一人多高的巨犬从殿后窜出,三窜两跳间已扑到殿门外,吼叫而出,倏忽不见。

    “寡人杀人有史官管着,狗杀人总没人管了罢?这灵獒,我和大司寇教训了好些日子,不咬别人,专咬穿大红袍的,嘻嘻,好玩,实在好玩。”

    夷皋看见灵獒窜出,心中一宽,神色也渐渐地平复下来。

    “就算灵獒杀不了你,从便殿到宫门,重重门户,我还藏了五百多伏兵,赵盾呀赵盾,你也有今天!”

    屠岸贾想到这里,恨恨地咬着牙根,嘴角却已隐约挂出一丝笑意。

    “禀主公,灵獒被提弥明打死,提弥明也被乱军所杀!”

    “赵盾,赵盾呢?”

    夷皋的身体仿佛骤然僵住,一动也动弹不得;屠岸贾却一下跳了起来。

    “相国、不、赵盾趁提弥明挡住伏兵之际逃出宫门,其子赵朔引家甲接应,全家夺路,已杀出新绛城去远了。”

    “混蛋!”屠岸贾咆哮着,“主公”

    不知怎地,夷皋突然觉得一阵轻松:相国这样一走,是再也回不来的了。

    “汪汪!汪汪!”

    赵穿送的那条小猎犬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摇着尾巴,拱到夷皋脚边。夷皋左手揽过小狗,右臂伸直,长长舒了个懒腰:

    “走了就走了罢,寡人就图个清净,杀一次还有趣,老这么喊打喊杀的,就不好玩了。”

    屠岸贾一愣,旋即恶狠狠地瞪了左史一眼:

    “左史越职妄言,碍误主公大事,理当严惩!”

    夷皋眯起双眼:熊熊灯火下,屠岸贾的脸色忽阴忽阳,忽红忽白,说不出的诡异。

    他皱皱眉,一股厌倦油然而生。

    他当然不喜欢赵盾,却也并不喜欢屠岸贾,他喜欢玩。

    现在,整日絮叨不休的赵盾已经一去不返,他可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了,还多这些事干什么呢?

    “散了罢,有事明天再说。”

    他不容置辨地挥挥手,随即懒洋洋地伏低了身子,伸出右手中指,去摸小猎犬那黑黝黝、凉冰冰的鼻头,浑不顾屠岸贾还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处。

    天色已经全黑,喧闹了一阵的新绛城又平静下来,平静得仿佛一切都从没发生过一样。



………【(六) 冬藏】………

    天已经很冷了,灵台突兀,朔风如割,自是冷上加冷。wWw.23uS.coM

    可夷皋却还是喜欢在灵台上待着,或者饮宴,或者观舞,或者就这么待着。

    因为他高兴。现在他高兴怎样就怎样,至少在宫墙里面是这样;

    也因为他不高兴。赵盾走了,他可以随便玩了,可是偶尔,他不想玩的时候,却还是无事可做。因为原本赵盾做的事情,现在都变成屠岸贾在做。

    他隐隐的听说,屠岸贾做得并不太好;

    有时他也忍不住会想,如果自己做,恐怕也不会做的太好罢?

    所以他有时会莫名其妙地觉得很失落,有时甚至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差点死在自己手里的赵盾来。

    赵盾,赵盾这个人仿佛一下子从晋国蒸发了。有人说,他逃进了绵山;也有人说,他渡河逃到了秦国。

    风又疾了,灵台上,歌儿舞女们瑟缩着裹紧身上单薄的衣衫,不住地跳着脚,搓着手。

    “怎么停了?歌舞,鼓乐!”

    夷皋不耐烦起来:天真的很冷么?他自己,却一点也不冷的。

    他的身边是熊熊的炭火盆,身上是厚实的貂裘,蓐席上铺满了柔软的雪狐皮。

    赵穿送的那只小猎犬,此时正懒洋洋地趴在一个炭火盆边,谄媚地向他摇着尾巴。

    “士会大夫求见,说为主公带回一个人来。”

    赵穿。

    此刻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在寒风里俯伏着,身体不住地颤抖。小猎犬瞪了他一眼,退了一步,旋即恶狠狠地向他吠了几声。

    “主公”

    士会躬身施礼,正想说些什么,夷皋摆了摆手。

    他不算聪明,却也不算太笨。他当然知道士会想说什么。

    自打赵盾出走后,既、晦、朔、望,卿大夫们多半称病不朝,即使勉强来了,也是个个钳口不言,用一种异样的眼光望着自己。

    这样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你们且先回去罢,明日早朝,寡人自有计较;赵穿,你也先洗洗,换件衣服,这个样子,太没体统了。”

    早朝兴,早朝散。

    “主公,您不杀赵穿也就罢了,怎么能让他再掌兵权?引虿入怀,必有后患啊!”

    由于着急,屠岸贾的声音有些异样,脸也不由地有些扭曲了。

    夷皋瞥了他一眼,扁了扁嘴:

    “寡人倒想杀他来着,可是卿大夫们为了赵盾的事情都称病不朝,寡人这晋侯当得实在没意思,你大司寇有什么好办法么?”

    屠岸贾有些着急了:

    “臣、臣可是一片忠心”

    夷皋打了个哈欠,不耐烦地打断他:

    “寡人让大司寇一个人忠了这许多天了,结果把寡人的社稷忠成了这副模样,现在还是让大家都忠一忠罢!”

    说毕,他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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