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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历史-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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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猛地甩下外衣,一头扎进了水潭。

    少女逐渐的近了,她张惶的双手,仿佛已能触到我的前额。

    “哎哟!”

    身后忽然传出一声水响,一声惊呼。

    急回头看时,小舟已覆,水面上,她的双手时隐时没,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水波中起伏。

    这边,少女的手已渐渐无力,慢慢地隐没下去。

    “救命啊!”

    “救、救救我……”

    我略一迟疑,把双手伸向那个少女。

    少女的十指紧紧攥住我的手,就在这时,一个浪头重重打在我们紧握的手上,但她没有松手,我更不会松手。

    快,快,我还要救她,我一定要救她。

    少女终于疲惫地伏在岸上少年的怀里,听着说不尽的温存和安慰。

    我猛回头,潭中月光依稀,覆舟飘荡,却不见了长发飘飘,十指柔柔。

    水声天笛依旧,却再也听不见那熟悉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高兴起来吧,我们大家都需要你!”

    这些日子,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这么说。

    可是我怎么可能高兴起来?

    “你是个负责任的人,大家都知道。”

    真的是这样吗?我真的是个负责任的人?

    “告诉你,没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不负责任的男人,但……但有些女孩子喜欢她的男人,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

    月光洒在街面上,把人影拖得很长很长。月色中,她的声音仿佛在天外,又仿佛就在耳边。

    “火!火!救命啊!”

    街边的一幢旧房中,突然窜出火苗,和惊惶的呼救声。

    我擦了擦眼睛,疾步冲向火场。

    “你知道吗,你的微笑,比笛声更能打动女孩子的心。”

    这是那一夜,在落水之前,她在我耳边最后的话语……

    “你知道吗,你的微笑,比笛声更能打动女孩子的心。”

    这是那一夜,在落水之前,我在他耳边最后的话语吗?

    当水声天笛把我唤醒的时候,夜色依然,星月依然,却不见了他的踪影。

    远远地,是谁的呼唤?

    寒风吹过,我裹紧身上的湿衣。

    我一步步地走远,身后,呼唤声渐渐地低了。

    “没有一个女孩子喜欢不负责任的男人,但……但有些女孩子喜欢她的男人,永远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的……”

    我没有去找他,我为什么要去找他呢?

    我为什么喜欢他,为什么不喜欢他呢?

    火光里,那双伸向我的手,和水光里,那双远离我的手……

    星星又闪烁,那晚的星星,是这样的吗?每晚的星星,都是这样的吗?

    我没有去找他,我绝不会去找他的。

    他……他怎么样了?

    门开着,没有人。

    屋里依旧很整齐,薄薄的灰尘告诉我,这里已经有些日子没人住了。墙上的笛子,那已经黯淡的七色彩珠,难道在无声地告诉我什么?

    “他……唉……,去城北吧,穿过那片树林,也许还来得及。”

    城北,一片树林之后。

    清晨的阳光透过树叶洒在每个人的脸上身上,在这一大群人的环抱中,一处新挖的墓**,刚薄薄地撒上第一层泥土。

    “这是从他口袋里找到的,否则,人们很难认出他来……”

    阳光下,戒指闪烁着点点星光,仿佛那一夜,他闪烁的眼睛。

    可那眼睛呢?那星星般闪烁的眼睛呢?

    新挖的墓**上,刚薄薄地撒上第一层泥土。

    眼泪滴落在戒指上,渗透在泥土里,闪烁在睫毛中,仿佛那一夜,我们闪烁的眼睛。

    “当我把微笑留给别人的时候,我也得到了微笑的回报,知道吗?这些微笑是对孤独的我,最好的慰籍。”

    “当一个人孤独的时候,就对着别人笑一笑吧,相信我,笑容可以打动每个人的心。”

    此刻,他在微笑吗?

    我缓缓戴上那枚戒指,把长笛放在墓**之中,轻轻捧起一捧土,任泥土从指缝中飘落。

    周围的人们肃穆着,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耳边,一个长者苍老的声音:

    “让我们为大家最好的朋友送行,他是一个负责任的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完)



………【第一章】………

    “喇叭赵!尔屡次唱邪曲教人反草学妖,本官念尔是新兄弟,事事包容,尔晓得么!”

    茶肆改就的大帐中,熊丞相涨红紫膛大脸,正扯着他的岳州腔,声色俱厉地喊叫着。wWw.23uS.coM他膝盖前,茶桌腿边,一个四十多岁、五花大绑的汉子跪在那里觳觫着。

    “小的晓……晓得……”

    躲在茶肆外,隔着板屋缝隙**的弟兄们对望几眼,也苦笑着摇了摇头:熊丞相脾气固然不好,对弟兄们却着实还不错。

    熊丞相听得答言,脸涨得更紫了,在桌上摸了两把,却急切摸不着可充作堂木的物事,便“砰”地一声,拍碎了一把粗砂茶壶:

    “尔既晓得,如何不思真忠报国,反要三更偷逃归家?尔既归家,便该缩身潜藏,如何又招摇过市,致被钻天侯拿获送回?”

    “噗嗤~”

    茶肆外迸出稚嫩的一声笑来,熊丞相狠狠瞪了门外一眼:

    “小把戏!一边玩去,休得絮嘈!”

    小把戏——一个十二三岁、数月前刚被他“裹”了来的半大孩子吐了吐舌头,慢慢向后蹭了几步。

    熊丞相移眼看着喇叭赵,他跪在那里,哆嗦着说不出话来,不过七、八寸长的短发,把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暗暗叹了口气:钻天侯是衡州人,论起官爵来,比自己大着一级,管下十二个弟兄,也比自己足足多了四个。

    想到这里他一狠心,捡起半块碎茶壶,又重重地拍在茶桌上:

    “喇叭赵!尔三更反草,罪无可宥,论天法当过云中……”

    “且慢!”

    听得门口响起一声浔州白话,熊丞相硬生生把那个“雪”字咽回肚里,紫膛大脸上堆出一脸笑容来:

    “恭迎黄功勋!”

    一个五十多岁,独臂独眼的男人慢慢踱进茶肆,大剌剌地坐下,给自己倒了碗茶:

    “娃崽,尔既做官,如何不晓得分寸?死生头等大事,何以不让喇叭赵把话说个清楚?”

    熊丞相默然。黄功勋虽说在自己管下做能人(太平军行话,指残废军人),却是广西老弟兄,若非残废已久,此刻早已不知是何富贵了,莫说自己,就是顶头上司踺天义谭大人,见了他也要亲亲热热叫声契叔,笑嘻嘻地寒暄上几句的:

    “喇叭赵,尔照实讲。”熊丞相的声音缓和多了。

    喇叭赵甩了甩额上的短发,咬咬牙,抬起头来:

    “回大人,非是小的要反草,只是我被抓……我投营做圣兵,家中连年兵灾,田禾无人收获,已近中秋了,老父老母,困顿终日,因此私逃,只为尽孝。家中油米俱无,老小无钱食饭,是以集市唱、唱邪曲揽钱,致被钻天侯大人拿获,所供是实。”

    熊丞相搓着满桌子的碎茶壶块儿,沉吟着不知该如何发落;黄功勋呷了口茶,幽幽言道:

    “天父有好生之德,喇叭赵既然知错,也便罢了,如何?钻天侯那娃崽,我去分说好了。”

    熊丞相吁了口气,站起身来:

    “也罢,便饶了尔,不过,如此白白饶了,军法上须过不去,左右,给他脸上刺字,让他也长个记性!”

    江南的秋柔柔的,本来不过些淡淡的凉意而已。

    然而向晚湖边,浪拍岩岸,风卷旗角,蜷缩在草棚里的圣兵们也不由得个个裹紧了身上的单衣。

    “在丹阳,在常州,我们住的什么,现在,哼,又冷又臭,居然也叫他娘的圣营!”

    光棍刘咬着草棍儿,不满地嘟囔着。

    铁柱,一个刚刚投降过来不久的勇丁,轻蔑地暼了他一眼:

    “这间本就是牛棚么,知足罢,我们当初在孝陵卫,住得还不如这儿呢!”

    光棍刘扔掉草棍儿,正欲顶口,小把戏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众人都是一怔,转脸看时,却见喇叭赵捂着脸颊,呆呆地立在棚外。

    黄功勋的独手上端着把小茶壶,用肘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

    “别想那么多了,万事自有天父主张,天兄担当么,好生休息罢。”

    他佝偻着后背,一步一步地踱远了。光棍刘浑如不觉,仍呆呆地站着。光棍刘使个眼色,众人悄悄地缩回草棚子去。

    “这儿挺好啊,他干啥要逃呢?”小把戏低低的声音。

    铁柱瞪了他一眼:

    “你是熊丞相的小把戏,当然挺好,我们,哼。不过话说回来,吃粮当兵,哪儿都一样,逃什么逃!”

    光棍刘擤了一下鼻涕:“他这样逃回去,一样受穷,有什么意思,都说长毛富贵,长毛富贵啊……”

    小把戏困惑地抓着头皮:他们说的,他一句也听不懂。

    门外,突然响起幽怨的喇叭声。

    但见枯柳树下,喇叭赵倚树而立,喇叭随着身躯一起一伏,仿佛远处拍岸的湖涛。

    一钩弦月,把微光淡淡地洒在他脸上,众人真真切切看见,他的右脸颊上,赫然刺着四个端端正正的大字:

    包打江山。



………【第二章】………

    湖边的芦苇已经高得可以遮住半边湖水,田里高高低低的稗草也已经抽穗结籽了。(看小说到顶点。。)

    “弟兄们,开饭了开饭了!”

    刘典圣粮掂着个簸箩,轻轻踢了踢草棚的柴门。

    光棍刘第一个把脑袋从稻草里伸出来,暼见簸箩里的黑菜饼子,又有气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说刘大人,都说长毛富贵,长毛富贵,怎么我当长毛几个月了,吃得一顿不如一顿?就这个,喂猪呢?”

    刘典圣粮“咣当”一声,把簸箩丢在地上:

    “你爱吃吃,不爱吃就饿着。十几万人窝在这湖边半个多月,方圆五十里,先锋都打遍了(打先锋,太平军术语,就是吃大户),家家户户,坛坛罐罐早就翻个底儿朝天,有的吃便不错,哪还有你这许多絮叨!”

    他脖子细细,脑袋却出奇的大,说到激动处,脑袋晃荡起来,仿佛郎中门前挂着的葫芦。

    小把戏望着这葫芦,突然哇地哭出声来。

    “他吃菜饼子吃得嘴唇上净是口子,孩子小,受不了啊!”

    说话的是谢三,他和兄弟谢四都是附近村里的农民,因为馆里弟兄逃走了好几个,前不久刚被两条绳子捆来充了圣兵。

    葫芦不摇了,脸上浮出一丝无奈来:

    “这……莫哭莫哭,打下大钱口妖窟,大伙儿都吃白米饭,还有,”他突然笑了,“明日便是天历中秋,踺天义大人格外开恩,每馆发肉半斤呢!”

    刘典圣粮的葫芦脑袋早就不见了踪影,簸箩里难吃的菜饼子也已一扫而光,那格外开恩的半斤肉,却还挂在圣兵们嘴角的唾涎里。

    只有喇叭赵蹲在草棚的一角,摸着脸颊,呆呆地发愣。

    铁柱靠过去,使劲拍了拍他的后背。

    棚外湖堤,由远及近,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

    听得此声,喇叭赵陡地打了个寒噤,铁柱却哼了一声:

    “又是钻天侯馆的人,神气什么!”

    “你不懂,他们有管枪(火绳枪),又是马队,一打先锋就是三五百里,鸡鸭鱼肉,鸡鸭鱼肉啊……”背后,光棍刘艳羡的声音。

    马队裹着尘土风一般地卷来,砰地一声,奔马冲过,把圣兵们撑在棚外的晾衣杆撞成两截。

    十二匹马齐刷刷勒住,为首的红衣大汉腾地跳下马来,手执马鞭,立在道中,破口大骂:

    “他娘的,不长眼睛么,敢挡本爵的马头!”

    见是钻天侯本人,谢三兄弟和光棍刘佝偻着不敢搭腔,喇叭赵更是把头一直垂到膝盖里,小把戏却扯着嗓子还骂道:

    “到底谁不长眼睛?踺天义大人赏我的黄马褂儿,还在你马蹄子下面踩着呢!”

    钻天侯一时语塞,半晌答不上话来,铁柱咧开大嘴,用厚厚的手掌,摸着小把戏的后脑勺。

    棚里的众人这才稍敢抬眼,但见十二匹马上,或缚着对白鸭,或悬着条羊腿,或竟挂着天朝严禁的坛酒,却无一匹空载。

    钻天侯马背上,青衣青裙,竟横缚着一名少女,不过十三、四岁光景。

    “栀子!”谢四突然失声叫了起来,他认出那少女是自家邻居,同住在二百里外的官林镇上。

    那少女口被帕子堵住,见是熟人,挣扎着呜呜起来。

    钻天侯脸胀得通红,挥着马鞭嚷道:

    “乱嚷嚷什么,什么栀子山楂的,她是我新娶的贞人(太平军行话,妻子),叫黄大妹!”

    谢三谢四不懂得什么真人假人,但他们真真切切地知道,栀子和自己一样都姓谢,不姓黄的。

    棚里的几个弟兄对望一眼,站起身来,堵住了马队的去路。马上的人也变了颜色,三四杆管枪,七八面大旗,都纷纷舞弄起来。

    “娃崽,你们要干什么!”

    听得这浔州腔起,场中的人一个个都不动了。人群分处,黄功勋托着把茶壶,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身后,熊丞相虎着紫膛大脸,左手紧紧按着刀把。

    钻天侯居然有些害羞起来:“契叔,我……”

    “你什么你,你看看,这样像天兵天将么?贞人,有绑着的贞人么?当年东王言道,男有男行,女有女行,俟到小天堂,方可……”

    钻天侯早已听熟了这套说教,唯恐他话头一起,便不知何时刹住,急忙探手入怀,拽出一张黄纸来:

    “契叔请看,这是逢天安大人前日开给我的龙凤合挥(太平军术语,结婚凭证),钻天侯顾永芳,配妻黄大妹,小侄这可不是乱来……”

    黄纸已经打了卷儿,几寸长的大印却是通红崭新,黄功勋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小把戏眼珠一转骨碌打了个滚,已闪到钻天侯马前,伸手取出少女口中的帕子:

    “你说说,你到底叫什么?”

    钻天侯的脸色登时变得煞白,谢三谢四的眼神却陡地一亮。

    “我……我……我……黄大妹……”

    女孩子的声音宛若秋风卷起的蛛丝。

    众人一下子呆住了,钻天侯也是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没错罢,不过是误会,小侄先走一步,改日请契叔和熊弟过馆饮酒、不,过馆饮茶,哈哈,哈哈。”

    钻天侯的马蹄声和圣兵们的嘟囔声早已被拍岸的潮水声淹没了,黄功勋和熊丞相并肩站在湖岸,望着夕阳下摇曳的芦苇。

    “我就不明白,那丫头为何自认是黄大妹呢?”

    黄功勋抬起浑浊的老眼望着熊丞相,良久,长长叹了口气:

    “大军久住,她不做黄大妹,迟早也要做张大妹李大妹的。人都被抱到了这里,一个女娃娃,不认命又能怎地?”

    熊丞相捡起一块石头,使劲扔进湖水:

    “这兵也没法带了,不打先锋,馆里就得天天挨饿,打了先锋,大家都是庄稼汉出身,于心何忍呢?现在别的馆子天天吃肉,我这里顿顿菜饼子,弟兄们怨声载道,这操练是一天也操练不下去了。”

    黄功勋凝望着浮云,声音沉得像湖水:

    “你操练不下去,我给娃崽们讲道理,讲天父主张天兄担当,他们也听不进去了,想当年东王……”

    熊丞相唯恐他话匣子一开,又不知何时收场,急忙揽住他的断袖:

    “唉唉,不说了不说了,反正现在就算想打先锋,四乡八寨,也早就颗粒俱无了!”

    天历中秋。

    一弯弦月透过草棚缝隙,柔柔地洒在每个人身上。

    谢三谢四想着家里的妻儿,脸色黯淡,一声也不吭;铁柱虎着脸盘腿坐着,不时紧一紧肚带;小把戏却笑嘻嘻地,就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追逐着棚里飞来飞去的流莹。

    “唉呦!”

    不留神间,他一脚踏在喇叭赵的小腿肚上,绊了个趔趄:

    “对、对不起,我……”

    喇叭赵略点点头,仍是望着天空出神。小把戏好奇地坐到边上:

    “赵大叔,你上次三更(太平军术语,逃跑),便为的过个中秋,现在中秋了,在想家里么?”

    喇叭赵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唉,家里今天却不是中秋,你看,这天上的月亮。”

    小把戏抬头望一眼弦月,困惑地抓了抓头皮:他虽然年纪小,不懂事,中秋月儿该是圆的,却好歹还知道。

    “这,为什么?”

    他望着众人,众人都默然。

    黄功勋拎着篮果子慢悠悠地走进来,小把戏奔过去,一把扯住:

    “黄老爹,这都中秋了,月儿怎地不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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