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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魂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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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去。”他玩转着铜镜,笑容明显有些不自然,“这辈子,再也不会去那里。”



  他是个有故事的人,我虽对他不愿再到魔界一遭的原因相当好奇,他却没有义务非要说与我听。我不好强人所难,但魔宫,我必须前往。这不单单是救心上人,我总觉得,宫沿救我而受伤,我便欠了他一条命,而容泽说过,有借有还,才能再借不难。



  想到这里,我更加坚定了决心:“你只要告诉我怎么去魔界,其他的,我自己会处理。”



  花游谷的脸上很干净,却学长者空捋一把髭须,意味深长地说道:“看在昔日你手下留情,没一掌劈断我脖子的份上,花某可送条通往魔宫的捷径给你。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此去十有八九是回不来的,去前先把身上的衣服还给我,不然让我如何跟小翠交代?”



  “……”



  花游谷说,魔界是妖魔的集聚之地,魑魅魍魉纵横,瘴气很重,除了被鬼怪吃掉,还有缺氧中毒的危险。他说妖怪最喜欢吃我这种细皮嫩肉的弱小生物,叫我一旦被咬了,别白费力气挣扎,否则一口咬不死还要经受第二次,太过痛苦。



  他把随身携带的鹿卢剑给了我,说是死后别找他索命。此外还递了颗粘稠的药丸给我,说是可避瘴气之毒。虽然两样东西与我都没有太大用处,见他也是一片好心,我便欣然接受了。



  “说好了,死后可别怨是我送你去的魔宫。”花游谷继续他的乌鸦嘴,随后用食指在空中小画起圆圈,不知从何处飞来形形色色的花瓣,有序地萦绕在我周身。花瓣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仿佛把我困在了茧中,除了五颜六色的花瓣,我已看不见任何事物。



  感觉一阵颠簸,花瓣渐渐离去,顷刻消失不见。而我,已站在了书写着“魔宫”二字的牌匾之下。身后的一只手推了我一把,一只残留着尾巴还未完全修炼成人形的狐妖张牙舞爪地说:“敢插老娘的队!还不乖乖到后面排队去?”



  我往她身后一瞧,望不到尽头的妖魔长队动摇着我进魔宫的决心。此处是通往魔宫的众门之一,有魔兵把守,需一一查验后才可进入魔宫。没想到妖魔还挺细心,连照妖镜也放在入口的地上,通过的妖魔都会因踩到镜子而照射出自己的真身,才能顺利进入魔宫。



  我在一个长着兔耳朵的妖精身后站定,混在妖魔当中排起慢慢长队。我本是最后一个排队的,不过很快,身后又来了很多妖魔垫底。



  “我叫兔肜,是只非常非常可爱的兔子,你是什么妖怪?”前面的兔耳朵小妖转身与我搭话,大眼睛向我眨动两下。



  “我是鬼尸,叫容馝华。”我想我应该就是鬼尸,虽然这个定义模棱两可。



  兔肜一脸兴奋,梨涡浅浅:“原来你原先是人!人类世界好不好玩,有不有趣?”



  “可好玩啦!春节贴窗花、端午赛舟吃粽、重阳登高山、七夕就可以跟爱郎牵手放河灯了。”我瞧她长耳朵如此可爱,述说人间趣事一时停不下来“中秋吃月饼之际,还会对着天空看月亮里的嫦娥,嫦娥仙子有只玉兔,就像你这个样子!”



  “真的吗?”她高兴地几乎跳起来,“我也可以做玉兔吗?我们兔子也能跟神仙住一起吗?”



  “有什么不可以?只要一心向善,妖精也是可以修炼成仙的呀!”我这可不是诱拐无知少女,兔肜那么单纯,好好开导她,一定能跟其他的妖怪不一样。



  “那等我修炼成仙,我就带你去月亮上玩,好不好?”她说。



  我点头道:“好。作为回报,等你有了人形就来找我,我带你逛玩长安,怎么样?”



  兔肜清纯面容上梨涡更深,她展开胳膊想要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鬼尸馝华你真好!”



  就当她白色绒毛袖里的手碰到我的背时,黄色之光自我的身体向外弹去,无所防备的兔肜震飞到远处,旋即吐出鲜血。响声惊动了魔兵和排队的妖魔,纷纷赶来,将我围得水泄不通。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非有意伤兔肜,我什么也没做。



  手持三叉戟的高个魔兵大喝询问:“你是何人,胆敢擅闯魔宫重地?”
第十八章 魔界尊主
  兔肜修为尚浅,方才的黄光太过强大,我不知道倒地不起的兔肜伤成了怎样,却知道自己面临即将被妖魔分食的状况。



  我佯装镇定,恭恭敬敬地回答高个子魔兵:“我……我是鬼尸,刚才我不是故意的。”



  魔兵冷哼一声,道:“鬼尸?你的身上明明带着神器!”



  神器?我下意识握住脖上的仙冥镜,他说的可是这神女的法器,仙冥之镜?我继续装糊涂道:“什么神器?我身上没有神器。”



  “那你腰上的鹿卢剑,作何解释?”魔兵犀利地指着我腰上的剑,使我不寒而栗。



  原来是这把剑的缘故,花游谷一口一个咒我死,却给了我这么一把宝剑。方才的黄色光芒想必也是出自鹿卢神剑。



  我挠了挠右耳上的发,开始胡编乱造:“那是大人你不知道,我刚在人界杀掉一个上神,鹿卢剑就是他的法器。”



  众魔将信将疑,两个魔兵抬着照妖镜过来,对着我反射出耀眼的白光。直到镜中的我浮现一滩白骨,他们开怀大笑,确认我是同类之后,顿时和善许多。



  “难道你不知道,神已抛弃人间数百年?”讥笑之声悬浮空中,却不见来人,“人界杀神,不过天方夜谭。”



  话音落,蓝色之气游走在黑色瘴气间,蓝衣绸缎的女子带着满满的杀气自远处飘飞而来。我认得那如花似玉的容颜,也没忘记冰冷可怖的杀意。来者不是蓝浅,又会是谁?



  蓝浅在兔肜身边落足,扶起她,在她背间灌入源源不绝的真气。兔肜启唇咳出一滩淤血,却没能清醒过来。蓝浅怒而起身,冷冷地瞪着我:“就凭你也敢伤我的徒儿?”



  “什么敢不敢的?你不是也伤了宫沿?”此话非我本意,却还是想和她抬杠几句。仿佛不这么说,就显得我害怕她。我谁都可以害怕,独独不能害怕一个伤害了宫沿的人。



  “看样子,你是见到花游谷了?”蓝浅半启兰花折扇,眼角复杂于我腰上的剑,“就凭一个堕仙的法器,也敢到魔宫来撒野,好大的胆子!”



  花游谷,是堕仙?



  一个神仙的堕落,是我不能理解的众事之一。仅次于为何生孩子的都是女人,男人却不可以。



  我的脑里闪过一个想法,我想看看花游谷的剑与蓝浅的扇厮打,会是什么样的情景。鹿卢剑更胜一筹,还是兰花扇更具风骚?由于这一瞬间的想法,我已将鹿卢剑取出,握在了手里。当反应过来时,握剑的手,仿佛在颤动。



  “上回没能杀你,这次可怨不得我!”蓝浅轻摆兰花折扇,月牙形的蓝色弧线急速向我射来。这就是魔界水系使者,蓝浅的海噬,却比辰时更加狠烈、迅猛。



  鹿卢剑快我反应一步,它自己掌控着我的手,挡住了海噬杀招。按今早的逻辑来讲,海噬撞击后依旧不会消散,会在四周形成瘴气阵法,因此我并没有松懈。可被鹿卢剑抵挡之后,海噬出乎意料的分裂开来,因剑气而排向两边,站在我不远处的妖魔倒了大霉,被这出乎意料的分散海噬击中,瞬间腐化成黑水。



  蓝浅没有丝毫惊讶,反而不容我丝毫懈怠,飞身近我身前,近到可以近身格斗。鹿卢剑反应灵敏,我却很迟钝,剑一时比人聪慧。鹿卢剑仿佛知道蓝浅出招的走向,甚至快到蓝浅还未出招,它已备好了接招的姿势。以至于我十八年的教育没有一点用武之地。



  突然,隔空飞来一把鱼肠剑,直入蓝浅右肩,她的手一时难以动弹,鹿卢剑一斩,她慌忙闪躲,退却了几步,不再与我争斗,只是回顾身后,看何人将她暗伤。



  只见周围众妖魔齐齐跪地参拜,异口同声而语:“参见魔君!”



  这回我只能认栽,鹿卢剑再厉害,也不可能是魔君的对手。还记得老爹说过,至今天帝之位悬空,是因千万年前魔君与天帝的一场上古大战,天帝伤重而亡,元神俱灭,而魔君却还好端端活在眼前。



  蓝浅负伤也不得不对面前的男子参拜,我若一人站立原地就太过显眼,于是我蹲了下来,躲在众妖魔中,祈求老天开开眼,别让魔君找到我。



  “蓝浅,你屡次违背本君之令,可知罪?”魔君孤立在前,一身漆黑,融于魔界之色,鼻梁上面具掩了他的容,连声音,也是腹部而语,重音叠叠,不是出自他的喉咙。



  再看蓝浅,面露不服之色,公然抬头看向魔君,且说道:“蓝浅不知何罪之有,还望魔君明示。”鱼肠剑依旧插在她右肩,血液滚滚,她却同红艳断手之时一样,没有任何疼痛一般。



  魔君轻撂黑绸长袍,不加理会蓝浅,却瞬间出现在我跟前。



  当我看到黑色金边的鞋靴,不会跳动的心脏就像跳到了喉咙口,就差嘴里吐出心脏来。战栗地起身,却只没到魔君的胸口。不得不感叹,他实在太过高大,不能对视,只能仰视。



  “魔宫不是你等小妖可进的地方,可听明白?”魔君的腹语清清楚楚进入我的耳里,看来他当我是他的同类,或许我的确是他的同类。



  我有些怕他,因此不敢开口说话。魔君挽过我的手,纵身一跃,飞过魔宫高墙,又过片刻,便到了一片花海之地。虽是同一种花,却是千姿百态,各不相同,淡淡的紫色由蕊地向四周散发,心蕊似一个小小的未孵化的虫蛊,优雅恬静。



  “这就是唯一能在魔宫生长的花,玄云的解药,名唤妙花蛊。”魔君说道。



  由于名字之故,我一度以为解药就是虫子,不想是如此美观的花朵,难怪我亵渎妙花蛊时花游谷如此愤怒。只要摘朵回去,宫沿便不会死。



  “这花不能摘。”魔君的声音使我顿住手上的动作,“妙花蛊生生相息,只要摘却一朵,世上再不会有此花。”



  那怎么办?花虽漂亮,但比起宫沿的性命实在相差甚远,即便魔君不许,我也打算摘了花就跑,被他追上算我倒霉,追不上实属万幸。



  “不要妄想偷摘此花。”魔君洞悉了我的意图,我吓得不敢动弹。



  魔君取出一个瓷瓶,弯腰靠近妙花蛊,在紫色花瓣上轻轻抖动几下,花粉抖落到瓷瓶之中。他仔细地盖上瓶塞,将瓷瓶递与我,说:“这便是解药。”



  当我接过解药时,他又向空随意一挥袖,凭空多出巨大的黑洞来,他指着黑洞道:“你可以走了。”



  我思来想去,壮起胆子问了一句:“魔君怎么知道小妖为找玄云解药而来?”



  魔君负手在背,虽是冷笑,却终不再是面无表情的摸样:“六界与本君不过囊中之物,还怕探不了你这小小心思?”



  “魔君与小妖,是否在哪里见过?”我豁出性命提此一问。



  他徒步走向花海深处,只道:“从未见过。”
第十九章 扶桑小醉
  步过黑洞,出来竟是长宣王府的南厢客房,“扶桑小醉”的石碑,朱红的门槛,还有昔日清新的扶桑花。



  透过古老沧桑的院门,石凳上正坐着一人。



  紫砂茶壶壶口半开,热水茶香冉冉,那人一袭白衣净得难以让人亵渎,三千青丝如碧波微漾,前额零碎的发,浮动在静闭的睫间。他手托额穴,闭目安睡在扶桑花落的寂静之中。我的宫沿,连睡颜,也令人感慨万千。



  我紧握着解药瓷瓶,忐忑地压低了步伐,生怕将他吵醒。



  可即便我走得再小心,宫沿还是醒了过来,并看向我这个自认为没有发出声音的声源。他的声音平淡无波:“容姑娘?”



  “花神医说宫上中了玄云剧毒,我是送解药来的。”我快步上前,把瓷瓶放在了石桌上,可在我面前的宫沿,完全没有中毒的迹象。



  “在下已然无碍,有劳姑娘费心。”宫沿起身,行动如常。



  花游谷明明说中玄云之人活不过一个时辰,明明说解玄云唯有魔宫妙花蛊,可宫沿却说,他已无碍?



  我的心情顿时跌到了谷底,宫沿根本不需要我,一切都是白忙活一场,但看到他安然无恙,也算安慰。我道:“那……我就先回去了。”



  我才迈开两步,就听宫沿说:“姑娘留步。”



  我带着巴不得留下的心态停住脚步,只见宫沿小走几步,蹲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白玉簪子。他走近我身前,将簪子插入我的发髻:“姑娘的簪子。”



  我控制不住心底的笑意,暗暗地微微笑起,说声:“多谢。”



  回到洛阳客栈里的客房时,还属白天。



  我一出现,已盗墓回来的宫月与小病初愈的小惠就围了上来,花游谷也没走,坐在椅子上品茶,左手却是被绑着的,绳子另一端就握在宫月手里。看样子我刚入魔界不久,宫月他们就回到了客栈,花神医还没来得急回王府,就被宫月逮了个正着。



  “容姐姐怎么可以不说一声就自己去了魔界,知不知道小惠有多担心?”小惠撇着嘴,递了杯水给我压压惊,“宫月哥哥差点就去魔界寻你了。”



  我看了一眼宫月,怎么看都不像是担惊受怕等着我回来的那种人。事实上他也没打算以身犯险到魔界来救我。宫月一向随遇而安,秉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才不会对我前往魔界之事有所上心。瞧,他还有空抓住花游谷不放。



  “十九呢?”我对师弟的不见颇为敏感,许是十九形影不离惯了,比如不管我在哪,他总能找到我。



  “人有三急,勉强不得。”宫月坐在花游谷身边,笑说,“不过十九兄弟这一趟茅厕上得确实有些久,你说他会不会掉在茅坑里了?”



  “才不会!”小惠先我一步回答,一副认真地神情,令宫月没心情继续开玩笑。



  我看到宫月的腰上多了一把剑,便知道此次盗墓十分顺利。我问道:“怎么样?长生剑可还有灵力?”



  宫月将长生剑搁到桌上,说:“破铜烂铁一把,还算好用。至少斩了三个像你这样的粽子。”



  我拿起剑鞘,拔出长生剑细细观看,按照仙器谱中所写:长生之剑,白气横生,遭有结界,力能重生,亦可伤人,唯仙君之命从之。而我手中的这把剑,别说没有白色仙气,连结界也没有,剑锋又是逆刃,不仅救不了人,连伤人也难。



  这回我似乎明白了宫月强留花游谷的用意,今日便是满月,分化骨女之事必定少不了花游谷,或许花游谷就是分化的主祭司。他在我们这里,我们就可以知道分化的时间与地点,才能在神女之魄分离出来的第一时间将魄取回。长生剑无用,魂魄依旧需要徒步寻找。



  我将鹿卢剑还给花游谷,不满道:“你说玄云的解药唯有妙花蛊,可宫沿根本不需要妙花蛊。”



  “你所言的朋友是宫沿?”花游谷放下手中茶盏,摇头叹道,“你若早跟我说那人是宫沿,又何劳你犯险跑一趟魔宫?”



  “是你说中玄云之人活不过一个时辰!”



  花游谷无视我手中的鹿卢剑,只道:“永远不要将宫沿与人混为一谈。”



  永远不要将宫沿与人混为一谈。这是我从来都不愿承认的事实。老爹很早就对我说过,宫沿是人世间最接近仙道之人,只要他愿意,那他就是仙。那时我就明白,即便他是我未来的夫君,我是他未来的妻子,我与他之间,绝非只长安与商丘的距离,而如今,也不是只一生一死可以概括。



  我是妖,他是猎妖之人,而我原先也是猎妖之人。也许这就是容泽口中的因果循环,你排斥妖精,又怎知日后你不会成为一只妖精?别人有求于你,又怎知日后你不会有求于他人?我始终认为魔君不会无缘无故放过一个闯了大祸的小妖,也许他助我也是因为因果,也许我与他早在何处见过。



  “鹿卢剑你还要不要?”我问花游谷。



  “送你了。”他答。



  宫月问起花游谷分化骨女的事情,花游谷说没能找到骨女,但有个地方骨女一定会去,那就是姜婵所在的长宣王府。



  骨女存在的意义就只有一个,她只想亲手了结凡世的恩恩怨怨,她会去找姜婵,且想杀掉姜婵。她或许忘记,姜婵就是她自己。



  他还告诉我们,六年前王府的西厢大火,虽然夺去了姜婵的性命,却并没有损坏她的身体。三年前老太妃找到花游谷求他救治古钰的疯癫,古钰其实并不疯傻,只是希望自己疯傻,花游谷看出这一点,抱着挑战医治心病的态度留在长宣王府。也是他,聚集了姜婵的思想魂魄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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