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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踪迹十年心-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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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随便看看,我去泡茶,新鲜的碧螺春。”胤禟笑着看了看我,便向屋内走去。我一个人闲得无聊,便在院中信步而走。忽听得身后有人道:“天气真好”,警觉反身,却看见一只装着八哥的鸟笼。     
  那鸟笼是用梨花木做成,一共二十四根笼柱。每根笼柱上分别用极细的纹路雕了美人图,倒还真是符合某人一贯的精致奢侈风格。     
  方才发声的那八哥就立在笼中的横柱上,横柱是黄岫玉石做成,剔透玲珑。边上搁一薄胎白瓷小碗,里面干干净净地盛着半盏清水。     
  那八哥倒也有趣,见我欺来,也不认生,反而像是有了观众一样表演欲大增,起了诗兴,像模像样地吱吱喳喳道:“秋来鸿雁冬来雪,皓月清风只等闲。唯作天地一逍遥,留待天青还樽前。”     
  我见它有趣,随手折下一截藤茎,穿过笼柱缝隙去逗弄它。那八哥扑棱了几下翅膀,又是一扬脖:“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却道多情还无情,对阶数、明前雨。”     
  我手中的藤条一停,半截手指不觉伸入了笼里。那八哥瞅准时机狠命一啄,我条件反射抽回手,再看上面已经流出了几点鲜血。     
  “好你个八哥,竟然敢乘人不备!”我将藤条穿入笼中,四处乱打一气,直扰得那八哥在笼里上下乱窜,解气得很。     
  “你,给我老实听着。乖乖学的话我就不与你计较了。”我用藤条打了打八哥的脑袋,它倒像是听懂了我说的话,安静收了翅,歪着脑袋一双小眼狐疑地瞪着我。     
  “来,跟我说:天涯何处无芳草,男人四十一枝花。”我耐心的一字一句慢慢念叨。     
  那八哥倒也争气,没过多久便学会了。我满意的拍拍手,这才走到了院子的石桌边坐下等着胤禟。     
  “来了,依你的习惯,三道茶。”胤禟笑着端了茶来,放在我的面前。     
  “谢谢。”我颔首,笑着接过茶。     
  “你最后见到八哥了?”胤禟也不客套,单刀直入。     
  “恩。”我点点头,低头专心喝茶。茶叶沉在杯底,像是历经了一冬的沉淀。     
  狱卒利落的在房门外落了锁,听见响动,隐没在阴影中的胤禩慢慢转过了身。     
  “是你?”胤禩见来人是我,颇为意外。但转瞬又换作了一个落落大方的微笑:“我这里也没什么好茶招待,只能委屈你了。”     
  我走到离他较近的一个位置上,俯身用食指在椅面上一划,便拉出一道痕迹。     
  我皱着眉盯着指尖的一层薄灰道:“我听说胤禛吩咐过宗人府要每日一打扫你的屋子的。”     
  胤禩最爱整洁干净,胤禛并没有想要为难他的意思。     
  “那些人还不个个都是势利的主儿,当然是见我此刻大势已去,人人恨不得都上来踩一脚,又怎么会有那份好心来派人打扫屋子?何况你的皇帝每日忙于处理国家大事,自然也无暇顾及这等微末了。”胤禩淡淡一笑,不怨不怒:“莫说是我,就是我的那两个兄弟,现在的日子只怕比我更难过。”     
  “他们是你的兄弟,其他人就不是么?”我冷笑一声,走到了他身后。     
  “成王败寇,自古如此。”胤禩的腰杆挺得笔直,蓝衫逆光,愈发显得清隽修长。这个人一生都是如此骄傲,骄傲到即使身陷囹圄也依然要将头扬得高高。     
  “就算如此,你还是对他们也有算计的吧。”我眼带讥诮,看着胤禩的脊背略微一僵。     
  “那又怎样,他们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我不过是在提醒他们自己的责任。”胤禩仍旧没有回身,头扬得更高了些,我甚至可以想象到他此刻微眯双眼看着天花板的表情。     
  我幽幽叹了一口气,胤禩笑道:“叹气做什么。你此刻圣眷正浓,而且胤禛他也会待你不变这一生一世,我实在想不出你还有什么原因要叹气。”     
  “我是在想,你这一生营营,可有真心?”     
  胤禩身子又是一僵,背着身我看不到他表情,却觉得那身影寂寞起来,陷入沉寂之中。     
  我以为他不再作答,开口想问另一个问题,却没想听见他低不可闻地说了声:“有的吧,有的。”声音极低极轻,更像是在对自己说。     
  我紧追了一句:“谁?”     
  “这和你无关。”胤禩忽然回身,脸色紧绷,但唇角还是捎了一钩笑意。     
  我笑笑,不置可否。     
  “你今日来该不是来问我这个的吧?”胤禩向我略微倾身,他的一双眸子即使在黑暗中还是熠熠生辉。     
  “我来,是想送你一样东西。”我微微一笑。     
  片刻对视后,胤禩忽地眸子骤然收紧,直起了身子朗声道:“毒酒还是长剑?”     
  “八爷,您也未免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浅浅一笑:“未名今天送给八爷的,是自由。”     
  “这是胤禛的意思还是你的?”胤禩拢了眉头,将信将疑看着我。     
  “今日我来,他并不知道。”     
  “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些。”胤禩嗤了一声,侧身睨了我一眼。     
  “多谢八爷担心,未名不过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     
  “那你以为我会谢你么?”胤禩眼帘一掀,冷声问道。     
  我也肃面敛了笑容:“不谢最好。未名不过感念皇阿玛对未名恩情,想偿了他老人家的遗愿而已。”     
  “你走吧。这自由,我消受不起。”胤禩半晌开口,手指门口,有机敏的下人立即从外边卸了锁,发出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你自己不走,我也有办法能让你离开。”我不退让,咄咄看着他眼。     
  “我是不会走的。鹰不能飞翔,就算再回到天空,还是会一头栽下摔死。”胤禩又背了身子,不再看我。     
  不错,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以一个失败者的身份走出这间屋子,去接受一个不臣服于他的国家。这只鹰,再也没有飞翔的可能。     
  我知再劝亦是无益,不过徒劳唇舌。又是与他沉默立了半个时辰,才移步向门外走去。     
  “若不是你在外匿行十年,以我当日的部署,你早晚是瓮中之鳖。而他胤禛,也将永受制于我。”在我将要跨出门时,胤禩忽然发声。     
  “你错了。”我停步顿身,一字一顿道:“就算我留在这里,他一样会全力护我周全。若我有个闪失,他也一定会待君临天下后,亲自下令将你凌迟处死,即使背上弑弟的罪名,任由后世评骂。”     
  身后传来胤禩低低的笑声,我冷笑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三日后,胤禩于禁所自尽而亡。他终于认输了,这一次,心服口服,生无可恋。     
  “八哥自负半生,终于还是认输了。”听了我的简要描述,胤禟啜了一口茶,似感非叹。     
  外面传来一阵叩门声,胤禟起身开门,是我这次带着的一名侍卫。     
  侍卫不过十八九岁的模样,不认识胤禟,于是也只是礼貌的笑笑,探头看见了坐在后面不远处的我。     
  “姑姑,您的信。”小侍卫见找着了我,欢快叫道。     
  胤禟侧身将那侍卫让进门内,眼睛却一直盯着侍卫手中那封信。     
  心中是一小方薛涛笺,红色的底上洒着朵朵桃花,灿烂妩媚。笺上的字却是和笺的艳丽截然不同的铁画银钩,遒劲锐利。     
  我看着笺上那九个字,会意一笑。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       
作者有话要说:26号大结局,先宣布一下……好快啊,就要就结束了啊。番外会在26…30号内放出九九和四四的,这期间欢迎大家来看解蠡开的新文啊!新文开文第一周每日至少一更,尽量二更,冲击三更,握拳!     
容俺在最后小小怨念一下……为毛线到现在还木有长评啊……难道俺真的水平太烂TAT……求虎摸TAT         
说好再见(大结局)   
  “看来我得赶快回去了。”我将信原封折好,抬头对胤禟笑道。     
  “天涯何处无芳草,男人四十一枝花。”墙内,那只八哥恰到好处的开了金口,随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啊不,是鸟飞人跳之声;墙外,我扶着墙笑得肚子疼。     
  这些自然我都对胤禛明智的选择了按下不表,这厮随着年岁进长,醋意也越发的大了,常常我离开半步便要急的去寻人。     
  “这次我还见了一个人。”我向胤禛卖关子地神秘一笑,他便很配合的插上一句:“你二哥?”     
  “切。”我不屑地撇撇嘴,表示对德歆同学行为的极度不满:“他不是早就向你递了辞呈,瞒着我偷偷和我那准二嫂游山玩水去了么?还说什么‘要把这十年和我走过的地方都带你走一遍’这样烂俗的情话,真是没创意。”     
  胤禛苦笑道:“这折子是他开溜后我才收到的,我知道的绝对不比夫人多。”     
  “好,那你再猜。”     
  “十四弟?”胤禛掰了掰指头:“他潇洒了有个七八年了吧,前些年还知道回来看看我们,现在人影都不见了。”     
  “他?看德歆传来的信上说,上次他们在新疆遇见的时候他正准备去中东那边呢。”我咂咂嘴,这些个皇子王孙们,一旦放出了这个笼子,就跟脱缰野马似的,玩的一个比一个凶。     
  “……”     
  “好了,料你也猜不到。我遇到的是你的宝贝三儿子,我的好干弟弟,弘时。”我得意扬扬下巴,炫耀似的向胤禛投去一瞥。     
  “那个混小子,要是我遇见,遇见一次便教训他一次。”胤禛扭头嘴里哼道,眼睛却不住的向我这边看来。     
  我心里偷乐,但还是很厚道的一五一十道来:“我一共遇见他三次。第一次他是郎中打扮,在一家医馆临时落脚,帮被人看病顺便蹭吃蹭住。”     
  “医馆?你生病了?”胤禛选择性听力的毛病又犯了,打断我的话。     
  我正要大肆描述一番我的好时儿是怎样的博学怎样的多才,被他生生打断搅得好不扫兴,翻翻眼睛道:“我没事,是代你那富贵多病的十弟去请大夫。”     
  “恩。”胤禛放心地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第二次他是算命先生,戴了一副不知从哪里搞来的涂黑的西洋眼镜,抹了副假胡子,弓着腰坐在摊子前一本正经的给人算命。”想想弘时那时的样子我就忍不住发笑。     
  “这个死小子,那可是洋人送来的礼品,当初就不该赏给他!”胤禛在一旁磨牙霍霍,就差捋袖子冲上去了。     
  “咳咳。”我咳嗽两声,假装什么也么听到继续说:“第三次,”我偷瞄了胤禛一眼,小心的挪远了一些距离才说:“第三次我看见他是在卖清廷禁本的书摊上。”     
  “啪!”胤禛身边的屋顶立刻多出了一块大洞,碎瓦簌簌向下落着,底下传来太监的惊呼声。     
  所谓的禁本,无非是一些在清廷看来三观不正的刻本读物,当然,我也在话中忽略了弘时对我出示的厚厚一叠要用来销毁的《大义觉迷录》。     
  “姐姐,弘时想到外面,去看看姐姐口中的世界。”弘时站在我面前,将近一米八的个子让我必须微仰着头才能看着他的眼睛。     
  “你……真的愿意放下现在尊贵的身份?”我犹豫道。雏鹰出巢,不是没有不舍。     
  “弘时觉得,人生苦短,若是还不能做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未免太过辛苦。弘时没什么志向,只想过那逍遥闲散的生活。”弘时笑笑,眸光清亮,熠熠夺目。     
  胤禛最终还是同意了弘时的离去,但是在他离开的那一天,胤禛并没有亲自送行。而是站在圆明园最高处,慢慢注视他的儿子一点一点远去,直到最后终于消失不见。     
  “伤风败俗,伤风败俗!”孩子他爸胤禛在一旁捶胸顿足,就差点没跪下向北三叩首,大呼对不起列祖列宗。     
  我弹了弹落在衣上的几星灰尘,宽慰道:“年轻人嘛,再说,没有卖禁本的,以前你们上哪儿去看《西厢记》去?”     
  “咳咳,咳咳咳咳。”许是呛进了太多激起的烟灰,胤禛剧烈咳嗽起来。     
  我见好就收,低眉顺眼地挪回去给他顺气,一边将手中的青瓦递过去:“喏,这是最后一件事情。年府旧宅,那天晚上坐过的屋顶的瓦片,如假包换。”     
  胤禛接过了瓦片,我的手指冰凉,他的指尖温热,两一接触,心跳竟有怦然的感觉。他向我微微一笑,扬手取下我随意别在头上的发簪。     
  我只是简单挽了一个流云髻,长发便随着他的手的去势泄了下来。     
  “琼兮玉兮,有美如云。”胤禛笑着执了簪,在一边瓦上认真刻下“未名”二字,笔走龙蛇,挺拔苍劲。     
  啧啧,都这么大人了,还这么迷信。我摇摇头:当初不过是用来哄小孩子的话,他竟然也会当真。真亏得他耿耿于怀了这么多年,还非得要一模一样的瓦才行,真是有够折腾的。但还是笑着 
  一把将那瓦片夺了过来:“另一边我来。”     
  “好啦!”我满意的将成品递到胤禛眼皮底下。     
  “这是什么?”胤禛拧着眉头看着瓦片上清晰的“Zheng?Yin”字样,研究半天后终于放弃: 
  “这个看起来也不像是英吉利文或葡萄牙文一系的,是你自己乱编的?”     
  “不懂了吧,我就不告诉你。”我喜滋滋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要说书法没胤禛好,但我学了这么多年的英语也不是白学的,至少汉语拼音写的行云流水,潇洒倜傥。     
  “其实你当时说错了一点。”胤禛瞥了我一眼,放任我在一边自恋:“瓦片定情其实是南方土族的的一种秘术。但它的作用不是让俩人永不分开,而是让俩人即使在下一世,也可以找到对方,相爱一生。”     
  手随音落,胤禛不知何时从靴中抽出贴身带的匕首,匕刃锋利,银光闪过青瓦已一分为二。     
  “你这是……”我脑袋有点痛,不解地看向他。     
  胤禛将我的手握过,轻声道:“可能会有些疼,不过就一下子。”食指尖忽地刺蜇一般,锐利的疼痛一掠而过。     
  低头看我和胤禛食指皆被匕首割了一道小口子,有殷红的血冒了出来。     
  胤禛反咬匕首,将自己的食指与我半合,两道血液便很快汇为一条。在被破为两块却还未分开的瓦片缝隙上,由上至下的划过一条血印。     
  青瓦烧制后并未经过抛光,还保留着孔隙结构,于是漫在上面的血液便一点点慢慢被青瓦吸附。     
  “当这两块瓦又再次相逢的时候,我和你的后世便能够继续在一起。”胤禛的声音低哑磁性,恍恍惚惚听来竟像是来自另一个时空的一般。     
  “等等!”我反应过来,差点没跳起来:“你还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呢!”     
  胤禛狡黠一笑,指指自己的鼻尖:“朕是皇帝,需要问你么?”     
  这个没人权的时代,我独自郁闷,直接把我下辈子的卖身契就这么给签了,还真是不甘心——要签,也应该是我骗着他签,这样才有成就感不是——拐骗大清皇帝,光是想想就觉得舒畅。     
  “我回去睡觉了。”我闷闷起身,却被胤禛拉了回来:“以后,可不可以不要离开。”     
  站在屋顶,前面隐伏在黑暗中的一个巨大的“卍”字阵型绰约可见,我不自觉地隔着衣服摸了摸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扳指,低头默然。     
  “每次看着你的背影,我就觉得你再也不会回来。”胤禛侧脸望向一波湖水,微澜起波,鳞光盈盈。     
  “我总是觉得只要一放开你的手,你就会马上消失。”胤禛自嘲似的笑笑:“这种恐惧的滋味真的不好受。我也不知道这个法子到底有没用,但多少也是一种希望吧。”     
  天仿佛在一瞬间就亮了,东方的鱼肚白渐渐扩张至整个天空。朝阳露出时绽放的刹那光华灼痛了适应黑暗的眼睛,我冲胤禛微微眯眼一笑:“看,太阳出来了。”     
  我正反复把玩着那半块刻有胤禛拼音的瓦片,一个侍卫忽然冒冒失失的闯进了我的房间,还随手带落了门边架子上的一个花瓶。     
  我皱眉抬头想训斥几句,却看清来人是胤祥身边的贵福。     
  “十三爷怎么了?”我一下子站了起来,快走几步倒了杯茶给气喘吁吁的贵福。     
  贵福牛饮了几口,方才有气力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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