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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踪迹十年心-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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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儿。”胤禛有些看不下去,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皇上,您来了。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呀,对了,他还没有名字呢,请皇上赐名吧。咦,不对,这不正是福沛吗,皇上您看,我都糊涂了。”年迟歌抬头看见胤禛,竟像少女般的羞涩一笑。
她的眼睛因为脸颊的消瘦额外人显得愈发的大,笑起来眼神纯净天真,似初见世面的小鹿一般。这一笑却差点使我滚下泪来,似乎她又回到了十三四岁的年纪,还是那个会怯怯跟在我的身后唤我做“姐姐”的单纯的池儿。
福沛正是年迟歌最后一个孩子,生于雍正元年五月,旋殇。他的去世给年迟歌的打击很大,也是自那之后整个人开始渐渐崩溃。
胤禛不自觉地又来牵我的手,每当他有疑虑或不确定的时候,他都喜欢做这样一个动作。
年迟歌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她的视线沿着胤禛的手一直看到了我,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她对我甜甜一笑,对我叫道:“姐姐,你也来了?”
我的眼泪终于止不住的落了下来:“池儿,是你吗?”不是没有想过,若是她仍是当年那个只会怯怯叫我“姐姐”的单纯的小女孩儿,我和她,我和他,近日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或许我们之间的宽容都可以多些,至少彼此的怨恨不会像如今这样积蓄成暗流奔涌。
“姐姐,你怎么哭了?是池儿惹的姐姐不高兴了吗?”年迟歌的眼中闪过惊惧的表情,她求助般的看向胤禛:“皇上,怎么办,池儿惹姐姐哭了,池儿做错事情了。”
胤禛收紧了紧握着我的手,然后放开。“我在外面等你。”他低声对我说。
我点点头,已经哽咽的发不出声来。
“姐姐,不要哭了。”年迟歌小心将娃娃放在一旁,在身上有些慌乱的摸着手帕。
“池儿,姐姐没事。”我在她的床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
“姐姐,你终于来了。”年迟歌冲我露出甜美一笑,像是遗失多年的宝物失而复得。
“姐姐,池儿觉得好累,好想靠着姐姐好好睡一觉。池儿总是会觉得好像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池儿觉得好累。池儿好想姐姐,却一直都找不到姐姐。”年迟歌倚在我的肩膀上断断续续的说,慢慢合上了眼睛。
我心里一惊,试了试她的鼻息才确定她只是因为疲倦而暂时睡了过去。不忍惊扰她,我就那样坐着,等着她自己醒来。
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精致的脸,总是会使人感觉带着浓浓孩子气的长睫毛覆在眼睑上,微微张开的樱唇似乎还向上微微勾着,如同梦见了满屋子都是玩具的孩子。
我在心中低叹一声,回想年迟歌的这么多年,竟如同烟花一般,璀璨归璀璨,到头却也不过空欢喜一场。
门外等着的胤禛见状轻步走到我的身边,我笑了笑示意他没事,他才在我一边坐下陪我聊天。
“皇上。”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太监的声音:“三阿哥和四阿哥请您过去一趟,说是请您商议藏蒙事宜,多尔济小王子也在。”
“朕知道了。”胤禛起身在我额上轻轻一吻:“我先过去一趟,待会再来陪你。”说罢便随着那太监离开了。
等到年迟歌醒来,已经是暮色四合。我命宫女将屋内的窗户打开了几扇,从窗外投进的阳光把窗户的轮廓在地上拉得长长一条。
“你来了?”年迟歌戒备的直起身来,似乎神智已经清醒了不少。
我在宫里的存在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年迟歌在高台事件不久后也知道了我的身份。
“对,我过来看看你。”我也离开了她的床边,径自搬了一把椅子在附近坐下。
但凡之前煽情的戏码一旦过去,后面的相处总是不那么愉快。
“就你一个人?皇上呢?”年迟歌怀疑地看着我。
“我和胤禛一起来的,后来你睡着的时候他有事便先走了。”我淡淡说道,仿佛至始至终她都是个不相关的人。
年迟歌的脸色变了一变,而后自嘲的笑笑,顺便倚在床头看着我道:“最后还是你赢了,不过,我也没有输。”
“你真的不后悔?如果你不和他做那笔交易,或许到现在已经有了一两个孩子。有名无实的宠爱对你就这么重要?”
“不后悔。至少我为自己赚得了十年的时间,十年没有沈未名,只有我和他的日子。”年迟歌露出惨淡一笑,眼神却是我熟悉的一种倔强。
她的挑衅刺痛了我,这是一道我不愿意再听任何人提起的遗憾,尤其是她。我不动声色的反击:“可是你知道他不爱你。你不过只是我的替身而已,代替我来弥补他对我的歉疚和思念。你以为这十年足够让他爱上你,可是我回来了,证明了他爱的人一直是我,不是么。”
“我知道,可那又怎样?”年迟歌的笑容愈来愈大:“能够每天都看到他,和他一起散步、聊
天,给他讲故事,听他在身边沉稳的呼吸——就算他不爱我又怎样?”
我一时语塞,竟答不上话来。
我们所有人中,活的最忠于自我的,竟然是她。
“人生也不过几个十年而已,年迟歌已经无所遗憾。在我最美好的时光里,是他陪着我。姐姐,你说池儿还有什么更多的奢求呢?”年迟歌笑的毅然决然,如春花怒绽,美的触目惊心。
“你说得对。”我笑笑:“我会记住你的话,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姐姐,可以到池儿的梳妆台前面,帮池儿把上面的一个檀木匣子拿过来吗?”年迟歌这次不再和我针锋相对,也笑道。
“好。”檀木匣子并不重,就像里面什么也没有放一样。
“姐姐,打开它吧。”年迟歌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虚弱,我不敢耽搁,掀开了匣盖。
在木匣用鹅黄苏缎铺就的底上,一块青瓦安静的躺着。上面的字迹簇新如初,纤尘不染。看得出保管它的人很是重视这块普普通通的瓦片。
“姐姐,把它给池儿好么。”年迟歌对我笑着说。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将它递了过去。年迟歌有些吃力的接过我手中的青瓦,在我收回手的一刻,她却突然将瓦片使劲往青石的地面一砸。
“砰”的一声,瓦片在触地的一刻碎成了几小片。
“姐姐,池儿知道自己对不起你。池儿,池儿不配和姐姐在一起,可是……池儿不后悔。”年迟歌一字一顿地说道,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说到后面已经近于呓语。
我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瓦发愣,再抬起头时才发觉年迟歌已经唇角带笑,双眼安然闭上了。
“池儿!”我双腿一软,踉跄跑到她的身边。这是这一次,她是真正的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年迟歌的丧事办的并不隆重,这或许和她不久后便问斩的哥哥有所干系。池儿,若是真的有下辈子,希望你可以遇见一个和你真心相爱的男人。没有猜忌,没有怀疑,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想起往事,不由得唏嘘感慨。阵风吹过,又搅得飞花乱舞。我就呆立于一株梨树下,任白色的花瓣如雪般缀满肩头。
忽然一只手轻轻从背后拂去了我双肩的落花,我诧异回头,正对上弘历一双微润的双眸。
“额娘。”弘历开口唤道。
我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我。
作者有话要说:作者有话说:人生太短暂了,于是大家,不要吝啬的对喜欢的人说出你们的爱吧!XD~(恩,俺没有暗示什么,你们懂的,望天)……四天……每日三更……终于结束了……大脑和手彻底报废……上机油去了……TAT
和乐相聚
“弘历……”我有片刻的失神,只是呆呆看着他的眼睛。
“你是我的额娘,对不对?”弘历上前了一步,直视着我问道。
他的个子这几年拔得飞快,十五六岁的孩子,已经是一米七多的个头。我需得微微仰起头,才能和他保持视线的交汇。
“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我淡淡一笑。从进宫后见他第一面时,我就知道他一定认出我了。只是时间一晃三年,那个当年在一旁远远看着我的小小的孩子,也长成了长身玉立意气风发的少年。
“对,虽然皇额娘瞒着我,额娘也瞒着我,还有身边的大大小小的太监、宫女都瞒着我,但是我还是知道我的额娘并不是我的亲身额娘。”弘历急急的说,一张青涩的脸因为说得太快而有些发红。
我笑着牵了他的手,引他坐到一边的亭中,为他顺手添了茶。弘历的目光随着我的身形而移动,顾不上喝茶,又欲开口。
“这茶可是顶新鲜的社前毛尖,是你皇阿玛前些天托人刚刚送来的,尝尝吧。”我笑着看着面前这个神情有些不安的少年,心里暖洋洋的。在人前他总是爱摆出一副少年老成的持重模样,在人群中见了我也总显得疏离沉默。但是一旦我和他单独相处,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今天这般孩子气十足。这样子的弘历,才是我所期待的十几岁少年应有的模样吧,就仿佛当年的我和他们。
弘历乖乖低头喝了一口茶,语气这才缓了一缓:“额娘,你就不问我是怎么知道的吗?”
“既然不是从你钮钴禄额娘那里,那么我猜便是从你皇玛法那儿知道的。”我径自掀了茶杯盖子,撇开浮着的茶末喝了一口。今年江南雨水充沛,比起去年恰逢半旱,味道不知好上多少倍。
“咦?”弘历惊讶的看着我:“难道额娘会神机妙算?说的一点不错。”
听他这么一说,我正在口中的半口茶差点喷将出去。好不容易咽下,我笑道:“你皇玛法是不是跟你说过,你很像一个人,一个离他很远很远的人。但是你和你的额娘并不相像,即便是和你皇阿玛,也不过三四分相似而已。再加上你小小年纪便入了宫,也多少听得一些流言蜚语,你本就聪慧,仔细琢磨琢磨,不难明白。”
弘历频频点头,神情已是佩服之极:“额娘和皇玛法说的一模一样,而且弘历确实听说了一些流言。只是当时觉得不过空穴来风,皇玛法说的弘历也不过一知半解。但是当初第一眼看到额娘的时候,弘历就把这些事情都想明白了。”
“说说看。”我放下茶杯,赞许的看着他。被自己的儿子夸奖,还是很让人心旷神怡的一件事情。
“因为额娘你和皇玛法所描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而皇玛法又说弘历和额娘一模一样,时间也对的上,那弘历自然是额娘的孩子了。”弘历冲我咧嘴一笑,眉眼弯弯,是大男孩儿撒娇时特有的讨人欢喜的表情。
“我?”这下轮到我有些吃惊,我以为康老爷子常提及的那个人是胤礽,却没想到竟然是我。
“对,皇玛法说,那个人是那种只要看一眼便觉得独特的女子,和我大清宫里的平常女子一点儿也不一样。还有笑容,皇玛法说过,那人笑起来的时候就像冬日里的阳光。所以弘历一下子就认出额娘了。”弘历笑着扬眉说完,我却沉默了。
只是以为他待我不过比待其他不相干的人多了几分心,但每次看见他和他的儿子们在一起的时候却难免觉得卑微,觉得自己不过是个突然无理闯入的外人。可从来没有想到,他已经视我同己出,是我当时年少不懂,才再三负气再三冲撞。
“额娘,额娘?”弘历见我怔怔出神,轻唤了几句。
“啊,没什么,我就是有些想你皇玛法了。”我使劲眨眨眼睛,努力笑道:“话说回来,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为何到现在才唤我一声‘额娘’?这几年我可是等的好不辛苦。”转语间又多带了一些宠溺。
“额娘,历儿以前每次想要叫你的时候,却总觉得你在躲着历儿。”弘历的语气带着些微的委屈,但见我神色一黯,很快又变成安慰我:“历儿知道额娘总是默默关注着历儿。额娘知道历儿喜欢吃桂花糕,就常亲自做了差人悄悄送给历儿;还有历儿的字总是练得不够好惹得皇阿玛生气,额娘就特地将自己珍藏的书帖带给历儿。这些事情额娘不说,历儿却都知道。”
弘历一口气说完这一大段话,端起茶杯又猛灌了一口。喝得太急,不小心呛了口茶咳嗽起来。
我笑着轻轻来回抚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口中却有些讷讷:“我……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要是到时候你不认我这个额娘,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弘历轻笑了一声,语气故意放得轻快:“历儿还担心额娘当年是不要历儿了呢,想不到原来额娘担心的是这个。”
话一出来,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那你今日怎么?”我笑问道,心中的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历儿总以为后面的时间还很多,可是今天看到额娘站在树下,落花飞舞春迟凋敝,才觉此时若是不说,便又少了叫额娘一次的机会。”弘历眼中泛波,看着我却是有些羞涩的一笑。
我心中触动,只觉眼眶半湿,竟说不出话来。
“额娘,您能亲口叫弘历一声儿子么?”弘历起身,走到我的面前半跪下注视着我。
我犹豫了许久,话头滚在舌尖却就是说不出口。
弘历并不着急,依旧那样安静的等我。他和胤禛的内里像足了八分,即使外表再怎么喧闹,人群过后,还是一样的沉静内敛。
“弘历,我的儿子。”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说出了这句之前在心里反复打磨过无数遍的话。突然觉得人生这样,亦算是圆满了吧。
“怎么今日这般高兴?”胤禛起身越过书桌绕到我的身边:“看内务府广储司的账簿也能笑得出来?你的脑袋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啊。”说完还很夸张地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我顾不得与他计较这嘴皮子功夫,将账簿高高立起遮挡住脸,自己一个人依然在两面纸的掩护下傻乐呵。
忽的一下眼前大亮,手中的账簿被胤禛冷不丁一下子抽走,他不怀好意的笑道:“今儿晚上还准备带你到十三弟府上吃顿家宴。他那儿新弄来了两坛二十年的竹叶青,你若是不去,那便算了。”
切,以声□惑,真是不入流的手段。我嗤了一声,但还是不得不承认我就是吃这么一套,嬉皮笑脸,乖乖供出:“今儿个儿子叫我额娘了。”
“真的?”胤禛同志似乎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激动,一边摩拳擦掌一边在屋内来回走着:“这个死小子总算开窍了,不枉我这么疼他。”
我在一旁痛彻心扉地看着面前这个一分钟前还是玉树临风冷峻威严君临天下的气势帝王大叔,转眼就变成了语无伦次举止幼稚、活脱脱一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孩子他爸。
我摇摇头,同情地看了一眼雍小正童鞋,黑犬黑犬走了出去。今天下午约了德歆进来喝茶,算算也到时候了。别说,德歆这厮到越来越成为胤禛的心腹了,当然,是暗部的。我总是怀疑他已经和血滴子扯上了干系,奈何多次旁敲侧击,他都油盐不进。
我赶到流觞曲水的时候,德歆已经坐在亭子中央,悠闲地喝着茶了。
“咦,二哥,今天你倒是蛮守时的嘛。”我蹑步绕到亭子里,猛然向德歆后背一排,同时大声说道。
德歆却看也不看我,直接反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气馁的懒懒坐到他身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剥着花生,一边问道:“诶,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我在这里无聊到发慌了。”
德歆好笑瞥了我一眼:“成天都有皇帝陪着,你就知足吧。天底下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别人都是盼着巴望着皇上来,你倒好,皇帝自己巴巴来陪你,你却说闲得慌。”
我横了他一眼,哼哼道:“这根本就是两回事嘛。快说,否则我就罢工,断了你同芳居和聚香阁的财路。”聚香阁的那部分股份,胤禟早就赠与给我了,而我一入宫,小女人惫懒本性全出,干
脆转手给德歆,自己做了甩手掌柜。
德歆眼睛一转,立马嬉皮笑脸道:“新鲜事嘛,我这儿就有一个现成的,就是看你敢不敢接了。”这厮人为财死的本性我早就看透了,无怪乎生意做得越来越好,算盘打得越来越溜。
我被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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