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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舞:比翼双飞-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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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宁挤到近前,从玲珑手里接过胡琴,拿起弓弦仔细一看,见几根弦断口齐整,不像是被拉断的,到像是被人用刀割断的一般。她抬起头,又见这凤鸣楼的正对面有一家叫做龙吟阁的乐器行,看挂着的旗幡,老板应该姓尤。这边吵成这样,那边却像聋了一般,没见半个人影出来,当下心中便明白了几分。她绕着玲珑和店家转了几圈,眼睛却留意着挤在门边的几个伙计。但见一个伙计脸上虽然神情激愤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不时的往对面瞅。
玲珑和店家见了怡宁的模样,不知道她要干什么,都不吵了,一齐看着她。只见怡宁将胡琴放到耳边,一会儿微笑,一会儿点头,口中还喃喃道:“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
怡宁放下胡琴,对店家和玲珑说道:“刚才胡琴已经告诉了我事情的全部经过,这弓弦即不是你弄断的,”她一指玲珑,“也不是你弄断的,”她又一指店家,“而是另有玄机。”大家不知道她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都张大了嘴等待下文,见她却不再开口,只是围着店门来回踱步。
突然,她伸手指着一个伙计大声喝道:“尤老板给你的一百两银子藏到哪里去了?”
“哪里有一百两,明明是二十两。”伙计应声反驳后,立即知道自己中了计,哀号一生,跪到了地下。原来对面的尤老板为了抢生意,用钱把他收买,但由于店里管理很严,一直没有机会下手。昨天送货时见玲珑忙着做生意,没有时间亲自验收,就乘机将弓弦割断,引起了纷争。
店老板洗刷了冤屈,又捉住了内奸,很是高兴,对怡宁千恩万谢,还送给她一把胡琴,又给玲珑也换了货。玲珑也很高兴,拉着怡宁的手不肯松开,非要邀请她到清音阁喝茶。
正在这时,人群中挤过来个小厮,抚在荣勒耳边说了几句,又到玲珑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玲珑不由分说,拉着怡宁的手上了旁边的醉仙楼,荣勒也不阻拦。
小厮引着他们来到天字第一号客房门口,刚要掀帘,便听见一曲萧音突的拔地而起,大家一时都定住了。萧声如水,悱恻缠绵,恍惚间众人好像见到一只孤雁在夜空中辗转腾飞,苦苦寻觅着他的伴侣,却是一首《孤零雁》。
直到萧音停止,小厮方才挑起帘珑让他们进去,却见房里一坐一站有两位公子。年长些的背对着光站在窗前,手中拿着一管洞箫,显见他正是刚才吹萧之人。
年轻些的见她们进来,微微一笑,没有起身,只对荣勒道:“听三哥说,今儿个是府上老太太的寿诞,怎么你竟在街上闲逛?”
荣勒忙上前施礼,口中答道:“老太太的寿筵已经吃过了,这正要送妹子回府。”
年轻些的公子刚要再开口,却见那个岁数大些的抢先笑道:“如此说来倒是荣幸,刚才我们兄弟在这里吃酒,有幸得见二位小姐的风采,实在个个都是女中豪杰,令在下兄弟佩服不已,不知可肯赏光一聚?”
“三爷又拿玲珑打趣,女中豪杰是这位小妹妹,我不过是个棒槌。” 玲珑笑颜如花,上前行了个礼,“不过即是三爷和五爷相邀,恭敬不如从命,我就粘粘小妹妹的光,讨顿酒吃。”说着一侧身坐到了五爷的身边,只一双眼睛却不离三爷片刻。
怡宁见这二人衣着华丽,仪表不凡,岁数稍大些的满脸书卷气,年岁小些的也是气度怡然,便知道必是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她对这些人可没有任何兴趣奉陪,施了一礼道:“见过三爷、五爷,承蒙二位邀请,深感荣幸,只是我出门已久,怕家人着急,日后有缘再另相聚。”说完便向荣勒使眼色,却只见荣勒皱着眉头,一脸为难。
三爷见她推却,知她身份与玲珑不同,不肯与陌生人随便相交,便走到怡宁面前,温和地一笑,道:“说起来大家都不是外人,荣勒与我结识已久,便是我家与你府上也算是亲戚,若真论起来,我也要叫你一声妹子。我兄弟二人对小妹是闻名已久,只恨无缘相见。择日不如碰日,既是今日有缘,不如就此畅谈一番如何?你有长兄陪护,想来晚些回去家里也不会过份责怪,到时我自会派车送你。”
怡宁见事以至此,不便再强行推托,转念一想已是了然,道了声打扰,在玲珑身边坐了下来,心中却只暗恨自己刚才多事。
三爷又忙叫小二添了碗筷酒杯,又添了许多酒楼拿手的菜肴点心,只怕不合怡宁的口味。怡宁是个不挑食的,做律师时天南海北的跑遍了,啥都吃。见三爷如此小心殷勤,到有些过意不去,只得强打精神应付。
“我说妹妹,你怎么就知道这弓弦是那伙计割断了的。莫非那胡琴真的会说话?”玲珑拉着怡宁的手问道。
怡宁微微一笑:“那不过是唬人的伎俩。”便将自己刚才所见说了一遍,又道:“其实我也就是诈他一诈,不想竟是个沉不住气的。”
只听五爷叹道:“小姐果然是冰雪聪明,怪道人称女才子。”眼睛却只盯着他三哥。
玲珑听见,看看三爷,又看看怡宁,捂着嘴想了半天,方道:“原来如此。”
怡宁懒得搭理他们这没头没脑的话,更懒得与他们打哑谜,只一个劲儿拿眼瞪荣勒,恨他像个木头桩子。
三杯酒过后,见五爷还要再给怡宁倒酒,荣勒便道:“我妹子不擅饮酒,还是换了茶吧。”
三爷点点头,道:“就这三杯,已让人吃惊不小。”才要唤小二将怡宁的酒杯撤去,五爷却道:“我见小姐面色不改,想是有些酒量的,不如再喝几杯。”
“贤弟不可胡闹。”三爷嗔怪五爷道,仍是叫小二将怡宁的酒杯撤了下去,却换上一杯晶莹剔透的奶子。
“我也要喝这奶子。”玲珑见了,向五爷娇笑道。
“那姐姐就先喝这杯吧,小二,麻烦你再上一杯,谢谢。”
小二对怡宁的客气很是惊慌,忙摇手道,“小姐切莫如此说话,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
玲珑见三爷和五爷都瞅着怡宁不语,嫣然一笑,美目流盼:“三爷的萧可能让玲珑看看?”
三爷没有说话,只将手中的萧隔着桌子递了过来,怡宁便凑过去和玲珑一起观瞧。只见这洞萧通体酱紫,以手触之冰凉如玉,却又不是玉,不知道是以何种材料做成。萧尾处悬挂着一快飘花的翠玉,上面刻着个篆体的“宁”字,想是取宁静致远之意。怡宁见这翠玉的飘花十分独特,竟像只飞舞的凤,忍不住攥到手里把玩了一会儿。
“这管洞萧是用千年紫竹所做,小妹若是喜欢,便送与小妹如何?”三爷突然开口道。听到这话,荣勒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地下,忙俯身去捡。
见荣勒如此失态,怡宁知道这东西肯定非比寻常,便摇手道:“多谢三爷的美意,只是我不会吹萧,要来何用?三爷倒不如将这桌上的点心捡些,送与小妹好在夜间偷个嘴吃。”
一时满桌皆笑,三爷忙吩咐小二将酒楼的各色点心另装了些。
“也只有这么好的萧,方能吹出那么好的曲子。”玲珑把玩着洞箫,感慨道。
“听玲珑姑娘这话,难道是说只这萧好,吹萧的人却不好。”五爷打趣道。
怡宁见玲珑面色尴尬,便道:“宋朝的苏东坡曾云:子由之文实胜仆,而世俗不知,乃以为不如;其为人深不愿人知之,其文如其为人。刚才听三爷的萧声,意境深远,情谊绵长,绕梁三日不绝,人如萧,萧随人,想来三爷的人品,亦是至情至性,侠骨柔肠的。玲珑姑娘兰心蕙智,当为三爷的知音,不知可否和上一曲?”怡宁此时虽已知玲珑身份,但极喜她不卑不亢的爽利,见她的眼光只在三爷身上,知她心事,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玲珑却也不推辞,落落大方地点了点头,拿起胡琴,将椅子拉远些,调了几下音,手臂一扬,轻启朱唇唱道:“秋江岸边莲子多,采莲女儿棹船歌,花房莲实齐戢戢,争前竞折歌绿波,恨逢长茎不得藕,断处丝多刺伤手,何时寻伴归去来,水远山长莫回首。”却是昆曲《浣纱记》中西施思念范蠡的唱段。只听她行腔优美、柔曼婉转,伴着胡琴飘逸哀婉的音色,别有一番婉丽妩媚。
恍惚间,暮色降临,小二将屋里的灯一一点上。三爷沉吟了一会儿,对容勒道:“天已将晚,你们还是快走吧。我已叫了马车在楼下,车夫和随从都是自己人,会把你们送到门口。”
于是兄妹二人辞别三人下了楼,见那马车十分高大,车边站着数十位精壮大汉。车夫见他兄妹二人要走,上前对着怡宁深施一礼,荣勒见了大吃一惊,忙道:“福伯,怎么是你?”
原来这福伯却是三爷乳母的丈夫,是郡王府的总管,身份十分了得,便是三爷说话也要客气几分。只见这福伯哈哈一乐,口中答道:“爷要送贵客,别人不放心,只好叫我老人家上阵了。”眼睛却只是瞟着怡宁。
怡宁装作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只说了声“谢谢您老人家”,无视一个汉子已伏在马车下的身子,一闪身自己跳上了车。却见福伯的嘴张得老大,半天方才合拢。
同榻
怡宁走进院子,见下人们都规规矩矩的,连大气都不出,就是连秋菊都没了平日的没心没肺,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她抬头看看天空,见月亮并不曾从西边升起,奇道:这个个都是怎么了,我一天不在家,倒都懂了不少规矩,看来古人诚不欺我,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这个上梁只一天不在,这下梁就自己端正了。一边想着,把胡琴和点心交给秋菊好好收了,又吩咐她将点心给耿氏和弘晖送去一些。一边就撩帘子进了里屋,把身子往炕上一歪,口中大声喊道:“冬梅快来给我捶锤腰,这三陪女还真是不好当。”
“说说看,是陪谁陪到这么晚呀?这三陪又如何讲?”耳畔突然响起冷森森的声音。
“当然是陪吃、陪喝、陪笑。”怡宁口中顺嘴答道,忙回头看,见胤禛正端坐在桌旁,两眼似利剑一般要把她穿个窟窿。“这么晚了,爷怎么还不休息,难道是在等我?”她忙陪笑道,这么个大活人她愣是没看到,看来这三陪女当得连眼神都不好使了。
“你也知道这么晚了?!”胤禛哼了一声。
“其实也不太晚,刚刚才八点钟。”怡宁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座钟,小声嘀咕道,“再说我身上也没有怀表,不知道时间。”
“你倒是还有理了?看看你歪歪扭扭的像是什么样子,站没站像,坐没坐像,不知道回爷的话要称奴婢吗,谁允许你我、我的乱叫的?”胤禛见她还在狡辩,火气更大了。
“我可不知道这屋里谁是奴婢,怡宁虽只是爷的小妾,可也是明媒正娶的小妾,是万岁爷亲指的婚姻,是坐着轿子抬进屋里的。即然不是爷从人口市场上买来的丫头,当然算不得是奴婢。”怡宁头一扬,《唐律疏议》虽有“妾乃贱流”“妾通买卖”的规定,可她偏偏忘了。
“这么说你到是尊贵得很了?你不要仗着爷宠你,就忘了自己的身份!”胤禛气得浑身发抖。
“爷有宠过怡宁吗?怡宁自己怎么倒不知道?爷是菩萨身子,将我发配到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犯不着让怡宁这个贱人气坏了身体。”
“你当真认为爷不敢?”
“爷明天要是不把怡宁发过去,就不是人养的!”
见胤禛猛地站起身要打她,怡宁却噗哧一笑,反身扑上来,抱紧了他抬起的胳膊,“怡宁是说爷是王母娘娘养的!像爷这样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风流倜傥、才华绝代、高大威猛、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羞死潘安、气死宋玉的宇宙超级无敌大帅哥,当然只有王母娘娘养得出!”
怡宁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溢美之词,当时就岔了气,伏倒在胤禛怀里咳了个眼红脖子粗。
“该,叫你贫嘴,这现世报可来得真是时候。”胤禛幸灾乐祸地道。这么一闹,他的心情好了许多。轻轻帮她拍着后背,又冲她的嘴闻了闻,“可是喝了酒?”
“真是属狗鼻子的,这都能闻出来,只三杯。”怡宁晃动着三个手指,心道:吃一堑,长一智,上次被你们兄弟俩算计,我要是再摔跟头可不真成猪了?
“还算是知道克制。”胤禛道,又从袖笼里掏出绢帕,替她擦干眼角的泪水。“现在可以说了吧,干什么去了,回来这么晚。”
“我要先喝口水,这嗓子咳得难受。”怡宁见杯子里有剩下的凉茶,抓过来就要喝。
“这水凉了,换壶热的。―――你倒是慢着点,别又呛着了。”怡宁不理胤禛的唠叨,一口气连干了三杯,又扯过胤禛的袖子擦了擦嘴,一个箭步纵到炕上,连比划带笑,将今天的事情明明白白地叙述了一遍。
“这倒说的清楚,没有撒谎。”胤禛也随着她歪倒在枕头上。
“当然没有,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犯不着撒谎。诶?你怎么知道我没撒谎?你派人监视我!”怡宁突然反应过来,对胤禛怒目而视。
“错误,不是监视是保护。”
“算了,我就大人大量,监视也好,保护也罢,不跟你计较了。”她故做大方地摆摆手,做了四爷的小妾,能出门已经不错,她可不敢妄想还有人身自由。“话说回来,我这人最诚实了,从不编排是非,也没啥事怕被人知道。”想了想,她又忙一脸正经的表白,笑话,对面躺着的可是个对人的诚实品德要求得有些变态的皇帝。
“你编排的还少了?”胤禛斜她一眼,没有就这个话题再追问下去,却拿起她放在炕桌上的放大镜,问道:“这个东西不是已经摔坏了吗?想不到你修东西的功夫倒不错,赶明儿叫管家把那些坏了的东西都送到你这修理,可以省不少银子。”
“小气鬼。”怡宁心里骂道。
“又在骂爷什么呢?”胤禛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没有,没有,怡宁在夸爷呢,爷真是勤俭持家、廉洁奉公,连坏了的东西都舍不得扔。”
“这点你倒不用敬佩,勤俭节约是爷的本份。”
气得怡宁立即下了地,高声喊道:“秋菊、冬梅,你们都死哪儿去了,还不来伺候我梳洗,我要睡觉。”
一会儿,冬梅抿着嘴端了水进来,伺候怡宁梳洗完毕。怡宁见胤禛还在炕上躺着,奇道:“爷怎么还不走,晚了年姐姐的院门可就关了,到时又平白扰人好梦。”
“谁说爷要走?今儿个爷就歇在这里了,你还不过来伺候。”
说住就住,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屋子的主人好像是她呀。可这话终是不敢说出口,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整个院子,连她这个人,都是他的。
怡宁学着冬梅的样子,伺候他洗漱完毕,挥手让丫头出去,刚要上炕,却听他突然问道:“你觉得那三爷和五爷人怎么样?”
“自然是风流倜傥,个个满肚子轮子。”怡宁随口答道,很奇怪都这么半天了他怎么还惦念着。
“你就没有别的感觉?”胤禛紧盯着她的眼睛。
“别的感觉?”怡宁想了一下,“你是说他们的身份?这有什么奇怪的,不就是想说那是你三哥和五弟吗,至于藏着腋着的?”怡宁白了他一眼。
“你早知道他们的身份?”
“当然,除了你三哥,还有谁能让我大哥连个屁都不敢放?现放着我这个四爷府宠妾的话都敢不听!”怡宁愤愤道,对荣勒卖妹求荣的行径十分蔑视。
“又说粗话!”胤禛斥责她,迟疑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觉得我三哥这人怎么样?”
怡宁见他神色紧张,态度严肃,便收起了玩笑之心,认真答道:“我只见这一次,不能说了解,只能说说对他的第一印象。要说你三哥这个人吗,用一句话概括就是腹有诗书气自华,用两句话概括就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特别是他的萧,吹得那是真好。”
“我的萧吹得也好,不信现在就让秦福去取来,我吹给你听。”
“我信,我信,这么晚了,你还让不让人睡觉呀。”怡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哼,只可惜你想听的听不到。”胤禛冷笑了一声,也不看怡宁,就在炕里躺下了。
“怎么?夸你三哥你还不高兴?你们可是亲哥俩。”怡宁推推他,示意他挪到外面去。“他这萧也不是吹给我听的,他是吹给他的知音玲珑姑娘听的,我不过是凑巧在旁边。再说,他好不好跟我一毛钱关系也没有,他就是头猪也是你当猪兄弟!”
胤禛噗哧一笑,坐起来搂着怡宁的肩膀问:“那你说――他和五弟哪个更厉害?”
不就是想打听一下对手的实力吗?至于这么吞吞吐吐的?怡宁在心里呸了一声,她记起书上关于三阿哥胤祉参与争夺皇位的记载只有提到过他的一个门人,想来这人对权力并不是太热衷,便道:“人呀,要是一方面太强了,就总有一方面有缺陷,不可能啥事都圆满。尤其是读书人,这人要是读书读太多了,就难免会带着点书呆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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