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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劫-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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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柄刀剑一起争先恐后地紧追劈下,只欲将他一举分尸。
突然白影飞掠,剑光闪处,一片声响,六人的刀剑已断。玉蜻蜓宝剑回鞘,不怒自威地道:“此乃何地?今乃何时?”
一群孩子随后欢至。花杰抢先骂道:“哪里来的野狗?还不快快滚蛋?”
杨耳等哪敢造次,慌忙在众孩子的嘲笑声中狼狈不堪地逃走了。
几名孩子也未注意到面目全非的段灵凤,拥着玉蜻蜓花明一路欢呼而去。
10、四大家
看着渐渐远去终于再无踪影的几名孩子,段灵凤突然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疲惫。他实在是太累了。累得他只想倒下。累得他只想回家。累得他不想再逃了,累得他再不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了。他只想回家,他只想倒下。
他要回家,回大理苍海村,回到赵山哥和奶奶身边。
他刚为自己如此地绕了这么一圈结果却仍还是要绕回苍海村去而感到可笑时,杨耳又出现了。
段灵凤突然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轻松。他发现杨耳原来是送他来了。他再也不用自己千辛万苦地跋山涉水了。他闭上了眼睛,有如这一闭就将回到那昔日的苍海村……
谁料,只听得“呜呜”声响破空而至,一截干树枝飞了过来,那本已开启的门重又被关上。
“朗朗乾坤,清明世界,竟敢行凶杀人!简直就是目无王法,论罪当斩!”
但见骏马之上是威武的男子和神气的孩子。
杨耳见来者不凡,便住手道:“这位兄台……”
男孩厉声喊断道:“放肆!大胆刁民,竟敢称兄道弟!尔等可知此乃我父,当今朝廷重臣、武林名宿,雍贤王赵啸云是也!”
杨耳这才看清来者正是此次武林大会的主持者当今朝廷重臣雍贤王赵啸云,忙率众人施礼道:“草民有眼无珠,不慎冲撞了王爷大驾,还请王爷恕罪!”
赵啸云闭口不语,任其子赵志昌喊道:“尔等何人,还不快速速报上名来?”
杨耳忙道:“小人西杨山庄杨耳。此乃犬子……”
赵志昌喊断道:“什么狗屁西杨山庄……”
赵啸云闻言,伸手止住儿子,对杨耳道:“敢问杨西山杨老前辈与阁下如何相称?”
杨耳道:“区区在下正是不肖之子!”
赵啸云一听,拱手道:“哦,原来是杨庄主!久闻西杨山庄大名,失敬,失敬!”
杨耳见状大喜,忙还礼道:“不敢,不敢!不肖子孙,说来真是汗颜!”
赵啸云道:“杨庄主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
杨耳叹道:“说来惭愧!实不相瞒,”手指段灵凤道。“此乃敝庄劣徒,却不知从何处偷得邪门剑术,乱我山庄,残我虎儿……”
赵啸云不禁打量了一眼段灵凤,颇感意外地道:“哦,果有此事?”
松鼠开口道:“王爷你别看他现在这副模样,这小子其实凶残得很呢!”
赵啸云正色道:“如此劣徒,岂有不好好管教之理!”
杨耳窃喜,忙道:“多谢王爷成全!”
杨龙一步抢上,口中喊道:“残凤凰,你残我弟弟,今日我要你血债血还变个死凤凰!”挥剑便砍。
赵啸云出声喊住道:“不可!此乃四大家之地。花家庄花明今日又大会夺魁,当今圣上御赐‘玉蜻蜓’;杨庄主若要见血,还请出了杭州方好!”
杨耳不及开口,早被这丑陋的狼狈为奸激燃生望的段灵凤已乘机提足飞奔。
赵啸云止住欲去追赶的几人,将儿子双足一托,弹飞而出,正好挡在了段灵凤前面。
段灵凤生欲已回,赵志昌又岂是对手。赵啸云料不到段灵凤竟有如此伸手,为不失颜面,只好暗中弹珠袭击段灵凤相帮儿子取胜。
杨耳等只作不知,将小王爷好一翻吹捧,绑了段灵凤告辞而去。
杨耳不敢违赵啸云之意,不出杭州,决不敢下手,好在段灵灵凤这下已是囊中之物、案上鱼肉。
正得意时,忽闻得一阵“呜呜”怪响,大白天的竟不知从何处蹿出几束绿森森的鬼火来缠住几人,烧断了捆绑段灵凤的绳索。
绳索一断,段灵凤转身便逃。无奈体力不支,跌跌撞撞逃过一程,终究又被追上。
杨耳又气又恨,只不能将段灵凤一刀两段。眼看又回到了花家庄下,自知此地不宜久留,忙捉了段灵凤要走,可到底还是慢了一步。
拜庄未成的雍贤王父子以及三大家之人已下山而来。
杨耳忙施礼欲走,不料却被南宫飞檐出声喊住。
杨耳无奈,只得回身施礼。他虽不成气,但碍于其父杨西山和峨眉的面子,众人倒也客气。
段灵凤看着这一干人物互相恭维,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道:“好一个西杨山庄!好一个四大家啊!”
冷家堡的冷秋风闻言不禁出声叱喊道:“哪里来的狂妄小子!”
杨耳趁机道:“不敢有瞒诸位,此乃敝庄劣徒,向来善恶不分,胡作非为,邪门之极!在下原本怜他身残年幼,好意将他收入庄中,岂料他心术不正……”
段灵凤忍不住出声打断他道:“你西杨山庄才心术不正呢!明为名门正派,实是山贼劫匪……”
杨龙闻言不禁喊道:“好你个残凤凰!我西杨山庄也算待你不薄,你竟如此污我清白……看本少爷今天不宰了你……”拔剑就上。
杨耳伸手一推,将他拔出一半的剑推回鞘去,训责道:“众位前辈面前,岂可拔刀舞剑!有众位英雄,还怕没有公断?”
段灵凤接口道:“好!今日要的就是你的公断!你西杨山庄抢劫路人、杀人越货,不知该做何公断?”
杨龙喊道:“胡说!我西杨山庄从来只有济人救危,又何来抢劫杀人?”
四名师兄也纷纷义正严词地如是说。
这便是杨耳的狡猾之处。这四人乃是他掩人耳目的正宗的徒弟,而他那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从不为家人所知。
南宫飞檐开口问段灵凤道:“你说西杨山庄抢劫杀人,有何证据?可是亲眼所见?”
段灵凤道:“若非亲眼所见,又何必苦苦追杀!”
此言一出,众人皆动,杨耳一时直吓得全没了主意。
杨龙怒喊道:“胡说!我,我西杨山庄……你,你看见谁了?”
段灵凤伸手一指松鼠,道:“他。”
本就未能回过神来的松鼠突然被他一指,有如被针刺般猛然一缩,战战兢兢地道:“你……你诬陷好人!”
花杰忍不住开口打趣道:“这人怎么像贼,我看到是像只老鼠!”
赵志昌见花杰开口,也不甘示弱地问段灵风道:“还有谁?”
段灵凤依次看过几人,道:“铁头。还有,还有……没来!”
杨耳松一口气,强作镇定地道:“你空口无凭,有何证据?”
段灵凤冷笑道:“你且别得意!别以为蒙了面就能骗过世人!铁头那声‘杨庄主’,我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赵啸云早不耐烦,又有意庇护杨耳,便开口笑道:“真是童言无忌!你可知这普天之下又有多少个‘杨庄主’!”
杨耳被一言点醒,一把揪过松鼠,厉声喝道:“说,你究竟做过什么?”说着忙向松鼠偷使眼色。
松鼠会意,忙跪地求饶,只说是因赌博输了钱被铁头逼迫无奈方才去了一次。
杨耳只恨师门不幸,未能看出带艺拜师的铁头的真面目,又恨松鼠不争气,当即就要拔剑,幸好被赵啸云及时喊住,只得叫人绑实了好回庄处置。
段灵凤看在眼里,不禁冷笑道:“杨耳,你西杨山庄演戏的本领可比那武艺强多了!”
杨耳当即对天起誓道:“苍天可鉴,我杨耳若有所为,天崩地裂,不得好死!”
段灵凤双眼刀一般盯紧了杨耳,咬牙切齿地道:“好,有你的,杨耳!什么天崩地裂,不得好死!我要你庄毁人亡,生不如死!”
杨耳一看段灵凤那副可怕的神情尤其是他那刀一般的眼睛,不禁浑身一颤、直冒冷汗。
慕容月君忍不住开口问慕容霄道:“爹,这人一会跪一会哭,现在怎么又变得这么凶啊?”
慕容霄看着段灵凤闭口不语。
杨龙道:“残凤凰,你别嚣张,我弟弟的仇还没和你算呢!”
段灵凤道:“那是他罪有应得!”
杨龙一时哑口无言。
杨耳抢白道:“我虎儿何罪之有?”
段灵凤道:“撕破女孩子的衣服,逼得人大喊救命,难道还不算罪吗?”
杨耳闻言也不禁一时语塞无言。
松鼠开口道:“难道这又是你亲眼所见吗?”
段灵凤道:“当然是我亲眼所见!”
松鼠道:“那女孩是不是长头发,很白,圆脸蛋?”
段灵凤失口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松鼠见他上当,立即笑道:“对了,对了,这就对了……”
杨耳怎不明他意,马上接口道:“你是说阿秀?”
松鼠笑道:“师傅,正是阿秀姑娘!”
段灵凤感觉不妙,一慌又不慎失口道:“谁是阿秀姑娘?”
杨龙抢先道:“阿秀是我弟弟未过门的妻子?”
段灵凤张大了口一时不知所言,呐呐地道:“那,那,……那为何又喊救命?她,她……”
杨耳作态道:“小孩子,叫各位见笑了!”
赵啸云不耐烦地对段灵凤道:“你还有何话说?”
段灵凤冷嘲道:“遇上如此些英雄人物,我又还能有何话说呢!”
赵啸云叱声喊道:“放肆……”就要动作。
冷秋风开口道:“如此劣童,王爷又何苦与他一般见识!”
赵啸云自觉失态,顿时对段灵凤愈发不满了,对杨耳道:“如此劣徒,杨庄主务必要好好管教才是!”
杨耳大喜,慌忙道谢告辞。
不想花杰却突然开口喊住道:“站住。你们打算如何处置他?”
杨龙恨恨地道:“他伤残了我弟弟,我……”
花杰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道:“那他本就是残凤凰了,你还待他怎样?”
杨龙一时语塞道:“这,这……”
杨耳只怕段灵凤不死,一听花杰之言,心下顿喜,忙陪笑道:“那依花大少之意……”
花杰和赵志昌异口同声地道:“砍了他右手!”
杨耳一听此言,顿时就傻了。
花杰道:“本花大少就要看看他究竟是算个什么‘小凤凰’!”
赵志昌道:“本小王爷就要让他知道敢不听王命的下场!”
杨耳心中叫苦不迭,不知所言地道:“这,这……”
南宫飞檐开口道:“我还要再见到一个活着的孩子!”言罢,催马先走了。
尽管杨耳恨不能将段灵凤烧成灰化为烟消除个干干净净,可又着实不敢违了四大家之意。他唯有一面咒着多嘴的儿子及无用的自己,一面想如何尽量地让段灵凤多吃些苦头。
杨耳将段灵凤双手拉成个十字绑在了两株树间,拿出一把大锯刀让他看个究竟,告诉他自己将怎样一下一下地将他的右臂活活锯下,以谢四大家的指点之恩。
段灵凤看着那狰狞可怖的青光闪闪的锯刀,直吓得浑身冒汗、毛骨悚然,只求杨耳快快将他一刀杀了。杨耳当然也想一刀将他一了百了,可他真的不敢,他还得保证不弄死段灵凤才行。
杨耳手提锯刀,压低声音问道:“为师的再问你一遍,秘笈到底藏在什么地方?”
段灵凤道:“什么狗屁秘笈,鬼才稀罕呢!”
杨耳阴笑道:“不稀罕是吧?那就看看我这西杨山庄的锯刀稀不稀罕……待为师的先让你稀罕稀罕这锯刀,再去慢慢找你那叔叔算账……小凤凰,先好好地想一想,为师的把你的肉把你的骨头,一点一点的锯下来会是个什么滋味……”
段灵凤退无去路,浑身战抖,不敢相信地看着杨耳手中的锯刀,早已是骨酥肉麻。
杨耳慢慢拉动锯刀,未及触肉,段灵凤已然吓昏。杨耳一声咒骂,狠踢了一脚,一刀砍上段灵凤肩头,随着段灵凤痛叫苏醒,用力猛拉……血飞肉烂,段灵凤大声惨叫,又昏死过去。杨耳一声喊,加速狂拉,就那样将段灵凤拉醒又锯昏,锯昏又拉醒。
杨耳叫儿子来锯,杨龙不敢,被五花大捆的松鼠也早退躲一旁,其他人就更不必说了。
杨耳发了疯般,突然狂呼狠锯。一时间,血肉横飞,骨碎如磨,只将段灵凤锯得死去活来,活来死去。
鸟兽惊逃,山林撼动,落叶如颤。
终于,一切归于寂然,唯留下一条血肉模糊的残臂随风晃荡。
段灵凤一醒来就知道自己的右臂彻底的没有了。这似乎早在想象之中,却又难免有些意外。
一名脸色苍白的美貌妇人出现在了眼前,使他差点就脱口喊出“娘”来。但他很快便看清了眼前的妇人并非这久纠缠梦中的母亲。这又是一个怎样的心痛啊。
此人正是花家庄的花圣兰。她看着终于醒来的段灵凤,幽幽开口道:“你可知道,他们为何都保不了你?他们有一流的身份,有一流的地位,有一流的武功,他们是受万人景仰的大侠,他们是正义的化身;他们都知道,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只有你才是无辜的……”
段灵凤没有开口,他也无话可说,他的目光是那么地空远。
他是数年来唯一一个进入花家庄的外人,花圣兰只意将他留在庄中从此远离江湖,可谁也不曾料想,他伤口刚愈便突然不辞而别了。
段灵凤只觉得天地间空空的,他的人也是空空的。他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走能走到哪里,他只是不停地向前走、向前走,一任空空的人走在空空的天地间。
大海挡住了他的去路。他不知道,那无边无际的大海是不是也像他的路一样没有尽头。
对大海的想象,终于使他有了一种强烈的疲倦之意,一任那古老的回归之感从心底被慢慢唤醒。
谁料,他刚一转身,就看到了杨耳那张令人厌恶无比的脸。是的,只是厌恶。尽管他知道他到底还是来送他的。
在这空空的世界里,再也没有谁来阻止了。杨耳划一叶小舟,载着段灵凤驶入了茫茫大海。他要让段灵凤从这世界消失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噗通”一声,段灵凤被投入了海中,一下子就消失得干干净净,让杨耳看了好不高兴。
原本空空如也的世界突然开始痉挛扭曲,大海般的恐惧一下子将段灵凤紧紧包围,直攫入他的心脏。他独有的左臂徒劳地抓向虚空,任那些从未见过的可怕的水怪争先恐后地将他缠住,谋合着那一个又一个抛弃的海浪,把他拖向它们的国度那无底的黑暗的可怕的深渊。
段灵凤终于知道自己就要被淹没了,被淹没在那些抛弃的浪底那些可怕的怪物之中。
一只鸟划过碧蓝、碧蓝的天空,仿佛一个*的魔鬼又似一名超度的天使,他无声地唱响了一首歌,一首献给海和天这个最大的墓穴的葬歌。
11、凤凰涅槃
是一种重生而不是死亡的感觉让段灵凤醒了过来。
可面对着这荒无人迹的孤岛和那茫茫无边的大海,终还是无法抑制地暴露出了那种空空的苍白来。那是一种奇异的可怕的苍白,一种甚至渴望有人来抛弃的苍白。
他不禁有些奇怪,自己竟还会留恋那样的人间。可是,人若离开了人间,那又还能再叫其“人”吗?
直到第四天,段灵凤才发现了上天对此安排的良苦用心。
对他而言,难道天底下还有比这更好的去处吗?
他这是暂时的离开人世。
他将在此重生,而后再次出世。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他找到第一根木棍作剑。
但他很快便摔倒了。不容自己哭出声来,他已站起,直到再次摔倒。又爬起,又摔倒,最终将木棍甩入大海,放声大哭,一任那海风将哭声溶入海浪一头在坚硬的岩石上撞个粉身碎骨。
似乎直到此刻,他方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真的已只是“残凤凰”了。
这一种最终的承认,无疑为他减压不少,使他更为有力地拿起了第二根木棍,更为从容地面对每一次摔倒。
岛上有淡水,可食野果不少,又无凶猛恶兽,还可捕鱼摸虾。他又寻到一个绝好的天然石洞,一翻整置,竟也是个避风防雨的安居的好处所了。
当第一根木棍终于在他手中舞断时,一种从未有过的沮丧止不住地涌上了心头。
莫说圆宏的扇风倒人,船越无涯的快绝凌厉,纵使杨耳之流也显是望尘莫及了。
夜,像大海一样深沉;心,深沉如大海一般。
难道这就是他最终的结局最终的归宿吗?难道他就要这样地永远离开人世了吗?
他的心有如汹涌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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