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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连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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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搭上一条性命，恐怕死了也不会瞑目的。这是第一句话。还有第二句，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今日暂且忍耐，明日挥出去的拳头才有可能又狠又准。最后，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我看准了，你将来一定是个有出息的孩子。那么，现在，不管怎样难受，擦干眼泪，象个男子汉一样的站起来。”
刘世庆哭丧着脸，可是已经象罗晋萍所希望的一样，不流泪了。
“你平静了吗？你能保证如果我解开你的绳子，你不会再做傻事了吗？”
罗晋萍说。
刘世庆不答。
“如果得不到你的回答，我是不会放了你的。”
刘世庆象被抽去了骨头一样软塌塌的躺在了地上，忽然，他的喉头里发出十分骇异的类似于荒野中的野狼的叫，这声音从屋子的各个缝隙传出去，直到云霄。
这声音起初惊天动地，可是到了尾声却是泄了气的皮球。
过了一会儿，少年坐起来，他的目光中显现出一种不同于他的年纪的坚毅：
“是的，大少东家，我答应您了。忍着，忍着。”
“好吧。”
罗晋萍满意的站起来，他往门外唤道：
“阿欲。”
阿欲进来了。
“放开他。给他梳洗梳洗，给他一点好吃的。一个时辰以后，把他带到老爷房里。”
“是——”
。。
干爷爷
一个时辰以后。
夏曦堂。
换上了一袭干干净净的裤褂，刘世庆走进了夏曦堂的院子。雨后初晴的院子显示出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清新来。庭院里种满了奇花异草，水泠泠的。
罗晋萍站在台阶上等他。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去吧，往里走到左厢，老爷在等你呢。”
“是。”
刘世庆便走进去了。屋子很高，刘世庆走进去的时候，不由得好奇的看了看堂屋的布置，堂屋里很静，迎面而来的一副挂在正中的画引起了他的兴趣，他不禁看了几眼，这是一副山水图，烟雾缭绕的群山，或隐或现的屋舍。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副画注意，不知道。
他一个人走进左厢房里去。屋子里，是一般人家见不到的布置。炕桌边坐着个老人。
这老人他见过。
他施礼道：
“老爷。”
“孩子。”老人轻轻的。“如果你不介意，你可以叫我爷爷。我们也算是远亲，按照辈分，你可以叫我爷爷。”
他抬头望着老人。老人慈祥的脸，关切的眼神看不出一点说笑的痕迹。
“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我已经答应了你的父母，要照顾你。”
“爷爷！”他鼻子一酸，从嗓子眼里蹦出一句。“我爹，和我姆妈……”
“我都知道了。”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想哭，又想起大少东家的话。
“你哭吧，孩子，可别憋坏了。”
“我真的可以，哭吗？”
“可以。”
他的泪水迸出了眼眶，一会儿的工夫就哭成了一个泪人，老人叹口气，走到他的身边，把他紧紧的搂在了怀里。
然后他听到老人在说：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干孙子了。明天，你大伯要去丝镇，你跟他去吧。去学学生意。今后的路长着呢。”
“是，我听您的，我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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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我的名剌去请她们吧
正午前的庭院呈现出一种繁花似锦的姿态。春煦堂春意浓浓。
宽宽的廊檐置了大理石桌子，又有紫檀镂花的美人靠。春煦堂的主人沈玉贞靠在上面，不再盛装的她穿着淡宝蓝色海景纹样的常服，下身是鲜红色的织着雅洁的藤蔓花纹的绸裤。看上去心情颇好的，新婚逾二月的三少奶奶也就是她的亲侄女沈双成陪着她，两人边饮着茶，边说着话。
双成早换了红色的礼服，改穿家常的嫩绿色袍服，毕竟还年轻，这么打扮起来，模样倒不坏。
“成儿，这几日，三少爷对你好么？”
双成便低了头浅笑，丈夫虽是一番风流倜傥的样子，但是几天的相处，由最初的冷淡变成了如今的默契。双成用温柔稍稍化解立刻丈夫的敌意。晚上的片刻交欢也比新婚之夜优美多了。这小小的成绩让双成欣喜，另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变化，关于她身体的，她也迫不及待的的告诉姑妈。
“这么说，那小子改邪归正了？”
沈玉贞见侄女的神色娇娇羞羞，心里早已明白了几分。
“成儿，你好象有什么心事要对姨妈说？”
双成便象许多新妇一样在沈玉贞耳边耳语。
沈玉贞也象一般婆婆般的惊喜。
“真的吗？成儿你这么快，就……”
“姑姑，现在还不知道是真的还是……”
“那赶紧找个大夫瞧瞧呀。成儿，你真让姑姑骄傲。”
沈玉贞爱怜的抓起双成的手，既然又是一场商业联姻，她就希望侄女幸福些，再幸福些。
正门口一阵叽叽喳喳。
不一会儿，晋秀与晋月两兄妹有说有笑的走进来。晋月一见到母亲，象一只小蝴蝶一样飞到母亲身边，一边撒娇地：
“姆妈，我们今朝运气真当是好！”
“哦，说说看，我们月儿今天碰到了什么喜事？”
“四哥，你说，你说。”
晋秀到底是男孩子，他向母亲行了礼，又向三嫂问了好。这才坐到茶桌前，倒了茶就喝，一边喝一边道：
“这种茶味道真不错，姆妈，是明前茶吧。”
“哎呀，四哥，人家叫你说，你说这个做啥？”
沈玉贞一手搂住女儿，一边看儿子象牛饮水一样往肚子里倒水，就嗔道：
“小四，你喝慢一点，茶太凉了，你让他们换点热的去。”
想了想，又问：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你们这么早就下学了？”
“所以说我们今朝运气好呢。本来说是今天要期考的，哪里想到学堂里的邹先生娘子今朝生孩子，邹先生讲了一篇‘论语‘就下学了。四哥，对不对？”
“是的，五妹说的没错。姆妈。有一件事，不知道你答应不答应。”晋秀装作不经意的。
“什么事呢，你倒是说说看！”
晋月便在母亲怀里大笑：
“姆妈，四哥是看中了织造家的小姐了，要你去提亲呢？！”
“五妹，你不要乱说！“晋秀俊面一红，“姆妈，孩儿向您提过的，织造家的两位小姐和我和五妹一样，也是双胞胎。孩儿已经答应过她们，邀她们到园子里来玩。”
“哦，是这个事呀。你父亲倒也提到过。怎么，就是今天么？”
“母亲，拣日不如撞日。”
“那么我们贸贸然就下贴子去请，人家织造家里会乐意吗？我听说，旗人是最讲规矩的。”
“母亲，我们去请请看嘛，旗人家女子，不比咱汉家女子，抛头露面也是寻常。”
晋秀轻轻的，急急的。
沈玉贞倒先笑了：“这事奇怪了。你急也倒罢了。你那老古板的父亲居然也同意了，还专门请了你大哥来同我讲。——这两个女子真有那么好么？——我倒也想看看。双成，”
她唤着甥女的名字，甥女一直含笑不语，“你呢，你是不是也想见见这两个旗人小姐呢？”
“是的。姑妈，成儿也想见见这两个女子，到底怎么样，不然，四弟会这么着急。”
“那么，我们决定吧，四儿，你就拿着我的名剌去请吧，不过，若是碰了一鼻子灰，别怪我”
“谢谢妈。”
晋秀朝妹妹使个眼色，两兄妹手拉手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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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妹来访
到了下午，不知晋秀使了什么魔法，罗家的儿子真的把织造府的小姐接来了。
轿子停在仪门外，破例开了中门，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姑娘，身穿着旗装，脚踏着花盆底，俏美可人，引来一片赞叹。
沈玉贞今天兴致颇好，不知怎么，把诰命夫人的行头都穿上身，亲自在中门内迎接。
阿纨和阿绫由晋秀引着，来到沈玉贞面前。
“母亲，这是纨小姐，和绫小姐。”
又向阿纨和阿绫介绍道：
“纨小姐，绫小姐，这是家母。”
阿纨，阿绫行了个漂亮的万福礼，齐齐说道：“伯母好。”这使玉贞十分的满意。
“哎呀，两位小姐——我真是分不清哪个是纨小姐，哪个是绫小姐呢——原来，北边也有这么俊的姊妹花，本来以为我们家小五已经够俊了，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难怪我们家小四天天念叨着你们呢。”
阿纨淡淡一笑，“伯母过奖了，我是阿纨。”
阿绫却眉飞色舞的奔到晋月面前，“啊呀，这就是五小姐吧，你可真漂亮呀——罗四哥，你说的对，五小姐比你俊。”
罗晋秀一直含笑的陪在阿绫身边，阿绫拉着晋月的手，一会儿两个天性相近的女孩子就熟识了，阿绫笑着对沈玉贞道：
“伯母，要不是罗四哥介绍，我真不敢相信，您是他们的母亲，您真年轻，真美。我是阿绫，其实姐姐和我一说话就分得谁是谁了，对吗？”
“瞧瞧这小嘴，多甜呀，比我的两个强多了，快请进吧，今天我真高兴，和你们这些小孩子在一起，好象自己也年轻了似的——不过岁月不饶人呀，你们年轻人先到园子里去逛逛吧。我和你们的嫂嫂去准备准备，晚上请你们吃本府特制的君子宴，你们看怎么样？”
“啊呀，姆妈真伟大！”晋月一阵欢呼，然后忙不迭的对新同伴解释：“你们知道吗？君子宴是姆妈创制的顶极宴，分别是梅擎残雪，竹鲍奇珍，兰笋菌，菊蒸熊掌，轻易可不拿来示人的。两位妹子，你们呀，真有口福。”
阿绫也欢呼起来，一边道：“伯母，那真太谢谢了！”
阿纨静静的：“如此有劳伯母了！”
罗家的谨园占地五亩许，仿效苏州沧浪亭而建，又不完全照搬格式。园中有半亩方塘，有以太湖石堆砌的大型假山，重岩复岭，翠竹丛生，还有我心相映亭高踞山顶，掩隐于怪石嶙峋之间。与沧浪亭不同的是假山的腹部藏着一个大溶洞，人工溶洞造得如真的一般，也是鬼斧神工。从溶洞里出来便是九曲桥，桥下是一尾尾红鱼。无论是亭子前，还是山上，洞里，不是繁花似锦，就是古木参天，或者小泉幽幽，人在园中走，仿佛是在画中游。
四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没了玉贞在旁边，晋秀从容多恶劣。他继承自罗家的修长身材仿佛从来没有这么伟岸过，有意无意的，他陪在阿绫的身边，一边不忘照顾静静流水一般的阿纨。但是明眼人一看就看得出，他更钟情于两姐妹之中的阿绫。双胞胎连着心，晋月就在旁边一边打趣，一边说笑。不觉一行人行走在九曲桥。
“呀，罗四哥，这儿的鱼真大真美呀！”
阿绫举着方绣着如意梅花的手帕站在栏杆旁逗着鱼，那鱼儿也不怕生，纷纷朝那锦帕游来，跃跃欲试的张开嘴等着喂食，阿绫急了，直叫道：
“鱼食呢，鱼食呢？”
阿纨笑道：“你这般叫，难道鱼食会自己出来么？”
可巧晋秀的身上也没有鱼食，偏偏阿绫是个直肠子没机心的，失望之情没有掩饰的就流于言表。
这时候，晋雪，胖乎乎的小宝贝由妈领着，过来了，她的人在走着，眼睛却在盯着水池里的鱼。
“四哥，还不快去，六妹这儿，准有鱼食。”晋月提醒道。
“可不是么？六妹一定会有的。“晋秀一边责怪自己忙中出错，一边高声叫道：
“六妹，雪儿！”
古怪的都统
就在晋秀一行人顺利的和雪儿会合，又顺利的取到鱼食，嬉笑忙乱成一团的时候。阿纨听到一阵飞扬的笛音。这笛音宛如寒梅傲立冬雪，又直直的破入天际。再听下去，又隐含着思念古故人之意，听着，听着，阿纨的脚步动了，不觉向那笛音寻去。
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左右是花草繁茂，穿过一个月洞门便是一个小小的庭院，庭院里无甚建筑，只有修篁几竹。过了这个庭院，有一扇门半开半闭着，阿纨颇踌躇地，可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笛音越来越清晰了，阿纨穿过花廊，又越过小步桥，那笛音转为低徊缠绵，阿纨听了，不觉想起些“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的句子，不觉有些脸红。可是强烈的好奇心，使她忘却了规矩，没留神，她一步跨入了秋曛堂的天井。
一个修长挺拔的汉子，倚在廊柱旁，对着一池春水，吹得入神。
阿纨的心忽然狂跳不已，这个汉子，虽然没有穿戎装，可是，恐怕化成了灰，阿纨也认得，正是罗家的二公子，瑞叔叔营里的都统罗晋元。
她心里想着，没留神，一脚踩到地上的石子，这些微的响动，引起了罗晋元军人的敏感，“嘀，”笛声止了。
罗晋元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不速之客，似乎并没有因为阿纨的美丽而动容，相反的，他皱了皱眉，他已经记不起这个姑娘了，他已经忘记了杭州城门的邂逅。
这令阿纨失望，可是她并没有退缩，反而勇敢的迎着罗晋元的目光，很优美的行了个宫礼，然后笑着说：
“罗都统，对不起，我失礼了。可是您的笛声太优美了，让我的脚步无法不挪动着，追寻。”
罗晋元的嘴角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哦，你懂音律？那么你知道我在吹什么？”
阿纨的脸红了，她背过身去，“您在思慕心中的恋人，这个恋人也许近在咫尺，也许远在天涯，但是，你们不能在一起，您的笛声中充满了惆怅。”
罗晋元惊异的眼光在眸子中一闪，旋而消失了。他的语气和缓多了：
“你是谁？”
阿纨抑制不住的委屈，可是转过身来的她依然大方得体：
“二公子，您不认识我了么，那天，凤山门外，您和瑞叔叔赛马……”
“哦，你是织造府的大小姐，纨小姐。”
这话让阿纨稍稍弥补了失意。至少他没有把她和妹妹认错。
“正是。阿纨不懂事，冒昧闯进您的居所，请您见谅。”
罗晋元终于从回廊里出来，走到阿纨身边，他并不回答阿纨的话。只是很突兀的问：
“你父亲呢？他也来了么？”
“不，他没有来。这次是蒙府上的夫人邀请，四少爷接我们过来的。”
“好，好，好。”罗晋元突然说了三个好字，“他们呢，他们在哪里？”
“四少爷，五小姐，六小姐，还有拙妹他们都在贵府的花园里喂鱼呢。贵府的红鱼真是漂亮。”
“哦。”又是一个“哦”。罗晋元始终与阿纨保持着距离。
“那你怎么不去呢？我们家的鱼比不上京城的？”
阿纨的脸上挂不住了，他分明是下逐客令嘛。
“那么，罗都统，小女告辞了。”
“慢着。”
罗晋元说道：“你认得路吗？”
调侃的语气终于把阿纨惹恼了。她转身就走。
他的手蛮蛮的握住了她的胳膊，他盯着她的眼睛，霸道的：
“我在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我？”
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女子一点也不畏惧他的咄咄逼人。
“我为什么要回答您？打从我今儿一进来，您就不欢迎我！得了，今儿是我唐突了，冒昧了，我自个儿走人不就得了？您犯不着和我这么个小女子认真吧？”一口崩嗒脆的京白噎得罗晋元差点说不出话来。可是要他放开这个女子却没有这么容易：
“我说了，我要你回答我。”
“您不讲理！”
“怎么了，我就不讲理了，不是有句话说么：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不就是兵么？”
“您——”阿纨撑不住了，眼眶里终于流出了泪。
他这才放了她：
“我以为你不会哭呢。到底还是个女人啊。”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泪水滂沱，看着看着，忽然笑了。这么一笑，竟从袍子里掏出一块男用手绢来：
“好，别哭了。开个玩笑，别认真。”
她竟不要那手绢，他想一想，笨拙的用手绢为她擦泪，竟然很温柔的。她闭上眼睛，仿佛是在享受这一刻，她的面容美极了，皮肤呈现出天鹅绒般的细致。他渐渐的有点心动，脸俯下去俯下去，在那唇与唇的交汇即将成为现实的那一刻，他的脸忽然静止不动，又移开去，轻轻的吻了她的头发：
“你的头发有桃花的香味。”
“是吗？”
她绽开美丽的笑容，他却又背转身去。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叫道：
“来人。”
然后，静静的秋曛堂不知从哪个方向，哪个角落钻出一个仆人，青衣小帽，垂手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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