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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玉在傍-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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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一行众位,全部步上二层之上后,底下众客们才算恢复了前一刻的禁言之状。不过却再无人,还似初始那般,相邻几桌侃侃而谈,多半转而换作了低声细语起来。

“看来,这位知县确实年轻的很,瞧着样貌定也是出身不差。”

听得主家一句,那斜对面新来的小厮忙一言补充道:“先生,何止不差哟!就这位身上那夹袍的料子,少说也得好几十两一匹。再别提那衣袖、下摆的滚边处,更是大有讲究。”

咽了咽口水,偷眼瞥向一行人离去的方向,才接着低声告诉起来:“粗看只道是乌金色缎面罢了,可若是细看定能瞧出不同来,那上面的金色暗纹却不是后绣上的,而是先行织入其间的。”

顿了顿,已是略带几分激动言道:“若是用掌面抚过,定能辨识出两者的不同之处来。”

虽是难抑心中惊骇,却也知此刻不是细问端详之时,强压好奇,端起面前的茶碗轻轻抿了一小口,也随着楼下众人一般,抬头望向那半隐于竹帘之后雅间。

莫说是隔着老远,即便是近在咫尺,不过仅隔着略高人一头木板而已的左右两间内,也是同等模样。似乎只需静心专注,这单层木板便会随即消融,定能将自己的目力直透入内一般。

一时间,就听得传菜的伙计们,进了堂内后便前后分散开来,此起彼伏的报菜名之声,也随之打破了此前的安静。反倒是恢复了几分寻常酒楼的风貌。

☆、第一百八十八章怎进退中

而那边正盯着店堂内,自家伙计们忙碌的顾掌柜,哪里敢有丝毫怠慢。毕竟今儿可是知县大人请客饮宴,更别提随之给祥云楼里,带来这多年鲜见的繁荣之象。

即便,不能因此就将多年颓势扭转一二,也好歹借着今日之力,将自家酒楼的名声宣扬出去,那才是重中之重!

自己昨晚上,可是半宿不能安然入眠,更是不待天色明透,索性就起了个大早,同娘子两人说道起今日之事来。按说知县大人请客,能摆在自家酒楼,看中原本这祥云楼就是郦县中的头一份。现下虽说早已大不如前了,可再要寻出另一家来,却是不能够。

夫妻俩又联想起隔两条街面上,那家硕果仅存的客栈来,更是心头火热一片。别的不晓得,那可是大家伙有目共睹的转了运。

便道才开始修了小半起,那家就已是陆续住进了不少外地客,瞧那架势也不似单单路过而已。果然是一住到今,少说也已小半月了,自家酒楼前几天起,断断续续的零星生意,也是托了这客栈的福。

刚好再借着知县大人的洪福,更添一笔,定是更有看头。只一想到这便道贯通后,又能随之给自家带来多少生意,俩夫妻就抑制不住,激动非常。

等到后厨起身忙活开来时,这两公婆都已满心欢喜的规划起,给酒楼添置新桌椅一事。比起早起与娘子两人合计那桩,无疑此刻落入自己眼中的景象,才更是让这顾掌柜的切实深信,只消贯通那直达官道之时,也定是这祥云楼振作起来的一日。

心中笃定此想,也就更是对小伙计们的忙碌关注起来。直到由二楼下来的堂倌低声,在其耳边悄悄告诉起来:“掌柜的。知县大人请来的客人,是隔壁邵杨县镇阳镖局里的二掌柜的。”

“你没听差咯,镖局二掌柜的也当得咱们县太爷,这般兴师动众的请来饮宴?就算是那镇阳镖行的大掌柜来了,也不不能够吧!”

不由将那堂倌,让了一步往里。接着追问了一句:“你可曾听得他们说了些什么?”

这旁两人正小声说着话,那旁离着柜面最近的一桌上。却是瞬时不见了,刚才四人围坐低语不停之景。取而代之的,便是齐齐侧耳倾听起来,即便此刻店堂内,已非前一刻那般寂静无声,但柜面内隐隐传来那掌柜的低声惊呼,又怎能阻挡他们几位,特来探问究竟之人的好奇之心!

饶是听不太真切,也已能从掌柜那一脸精彩纷呈的表情之中。略获一二。待到那报信的伙计就要抬脚往后厨之际,却愣是被这桌上的一位唤住回转过来。

“客官,可有要吩咐小的?”

“方才瞧见你送去二楼的菜肴,似乎也不曾在你们家的菜牌之上。这是何故?”

一听客人问起这桩,那堂倌已是暗自欣喜,就这一提定是桌面上的客人好奇来问。刚才仅凭自己有意给雅间里的客人,略提了一提,便已是多得了一份赏,看来今儿可是要小发一笔了。

笑着点头便道:“那可是昨儿,知县大人亲自让人送来的菜单,咱们店里也都是按着单子上的菜肴,只是不知这后厨里还有备下多一份没,要不您几位先用着。待小的瞧瞧……。”

才刚提了头来。一旁这位发话的客人,已是笑而不语地颔首。摸出一块碎银子来,塞了过去。那堂倌也不笨,忙不迭侧身避过了后头掌柜的视线,顺溜将碎银滑入掌中:“得了,您几位就请好吧,一准让各位尝上这口新鲜的。”

没待正举头扫完二楼上情景的掌柜,转回头来,那堂倌早已是一个转身,没入后院而去。

“瞧瞧,还是这银子给的快了,不待你问出个子丑寅卯来,那堂倌就已顺道滑溜走咯。”

却见刚才这位半点不及,低笑着侧身瞥了一眼,柜面上的掌柜,转而才笃定一句:“等着瞧,一会儿有人唤了掌柜的离了柜面,咱们铁定就能从那堂倌口中获悉所有了。”

倒是真不出所料,没一盏茶功夫,那后面掌柜的,已是将注意全都移向了自家店门前,久久不散的人群。开门做生意,虽是最不愿见门可罗雀,可似这般探头张望者,几乎就要将这门前站满,却也是掌柜乐见之事。

此刻,再待刚才那去而复返的堂倌,行菜而出,唤了来问才是最合时宜。再度被这桌上的客人唤住,那堂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今儿店里能有如此多人来坐,不说全部,也是十有**都是冲着楼上那桌而去的。

将手上的菜品一一送至各桌后,便更是陪笑着赶过这边:“各位客官,您这桌要的菜肴已在灶上做着,一会儿就得。”伸手在桌面之下,麻利的接过银子,便低声将方才与自家掌柜所提之事,又顺溜无比的复诵了一遍。

听完了那堂倌所述,这旁桌上四人不禁暗自感叹,怪道刚才那掌柜的一闻此言,脸色是瞬间就变化不定起来。却不想,刚要低声议论上几句来,又被那堂倌冷不丁吐的言语,惊得不轻。

刚才那堂倌确实听着了旁的细节入耳,可是碍于东家知晓后,恐怕就要直冲上那二楼去,才没敢坦言全部。

原来这堂倌就是专为主间内行菜的,得了此等重任,酒楼掌柜的自是要选一个,最是挑不出错的担当。偏生今日又赶巧遇上,里面那位正主和善的很,不但是事先就让其一如往常那般,边唱菜名边逐一摆布上桌。

这堂倌得了县太爷的亲点,哪里敢再作它想,当即便唱念有声起来。刚一开始,整个雅间内是除了堂倌略带韵味的唱菜名,倒也无人再言语。可就在他最先两道菜名唱完之后,就听得一旁的主簿老爷,不温不火的即兴加了一句道:“此乃一鸡两吃,一冷一热。”

说着更是径自又尝了一口道:“肉质鲜嫩细腻,皮色油亮爽滑。”忙又换过一旁的小瓷羹,连品了两调羹才道:“这一味汤品更是,鲜美无比,原汁原味。”

随后更是抬眼,再看了一眼盅内之物,摇了摇头,随即又频频点头,湣艋腥淮笪虮闾崃艘痪洌骸霸创酥星宓ブ词且蛭涣舻昧阈鞘巢挠淘凇!�

听到此处,莫说是这一桌上的客人们,已是连连称奇,就连陆续被吸引而纷纷侧身,转向往这旁来的客人们,也都不明就里的催促着这堂倌接着又出了何等变故?

伸着脖子打量了一眼,那门口的掌柜,见尚无意要转会店内,他才小声继续起来。当时,听得那主簿老爷接着菜名,絮絮叨叨介绍了一遍,在座的客人们也都不禁有些哑然,不过却是也实在没当回事。

再见主位上的县太爷,却是含笑微微点头,也已是摆手示意门口的堂倌继续唱念。他才接着有是两句出口,这回还是被一旁的主簿老爷生生插入一句。比起前一大段来,却是少之又少,但也是叫刚才还不以为然的客人们,纷纷侧目过来。

不过,那毕竟是一县的主簿,纵然是心有不满,却也无人敢顶撞当场。只能听之任之罢了,更有甚者索性半垂眼皮,只做木然之态。直到后来,那位主簿老爷是越说越上瘾,依然是每听得这堂倌唱出俩菜名来,便是饶有兴致的附上一二。

直到一桌菜品上得齐全后,众位被请之人,才觉出不对来。这哪里是请客饮宴,分明是早有预谋!放眼满桌之上,皆是一物两烹的菜肴;但这鸡鸭鱼肉、干鲜时蔬是无不入馔;细看之下,那盘中各色也是尽展厨子们的刀工了得;更别提那变化无穷的全套烹饪技艺,几乎已到了无所不包之境!

单就这般来看,又不曾有半分怠慢客人之意,这真是难煞在座众人。一时间,是座下饮宴至散也不好,立马拂袖而去也不成。不过这后来之事,已不是此刻正在楼下卖弄的堂倌,所能得知的咯!

但与那堂倌相比,这二楼之上各雅间中的客人们,却不是那般不求甚解之辈。早已有人停杯搁箸,专思此间之事了。左右两室内,更是有那起始之时,很是留心之人,听至第三次主簿插入之语后,已是有了明悟。

“原来是想借此饮宴之际,阐明县衙内各位大人的实意。只是这般慎重其事,又是为得那般,郦县之中还有何事需得如此行事?”那位才刚吐出心中所想的文人,才刚要接着下句,却已被身边的友人轻推一把,又指向隔壁提醒到。

随即又是侧首来听,再一句入耳,已是气得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白面秀才,顿时火冒三丈,不待多想已是一掌直接拍在桌面之上。

“无事,无事。不过是我们这间内,有人被灌多了好酒,力有不支,跌向桌面了。”刚才那一声,对于正在悉心聆听之人居多的二楼而言,不亚于平地惊雷之响。饶是内有人急忙解释一句,还是已引得远处几间内的客人们,纷纷挑帘而出。

☆、第一百八十九章怎进退下

“这是怎么了?”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楼下这些翘首张望的客人们。他们虽也听见响动,可到底不如二层上那些雅间里,辨得明了。众人只是一味的窃窃私语,倒将门口处,正劝说街面上好奇人等速速离去的,那位掌柜给拉回了店内。

再一听小伙计的回禀,顿时也顾不得其它,‘噔噔噔’就直冲二楼而上。就见,刚才那一掌拍得山响的文弱秀才,已是满脸怒容的出了雅间,若不是这掌柜的避让及时,指不定两人就得撞个满怀。

后面随即跟着出来的那位中年文士,忙抱拳转向四周遭一众:“抱歉,抱歉。我这世侄一时兴起,多饮了几杯,搅了大家的雅兴,望各位仁兄见谅一二才是。”说着也已匆匆追上,前头那秀才的身影而去。

要说,到底还是这顾掌柜的反应奇快,不待那后追出几步的中年文士下得楼梯,就已是帮着招呼道:“众位,大家也都听清了,的确是先前那位秀才吃多了酒,才闹得那么一出。如今是人都不出了这酒楼了,各位还请继续用酒菜才好。”

说着更是一抬手,示意楼下还等愣在一旁的堂倌们,赶紧行菜唱名才是。得了东家提点,楼下那刚才还与客人们说道二楼雅间之事的堂倌,最先应和自家掌柜开始唱念起来。被他这般一带,倒是让愣上当场的伙计们,也都随声附和起来。

一时间,倒是你才落下,我又接到,好不热闹。原本还欲再多问几句的客人们,见如此情形,皆是摇头苦笑两声,既而又纷纷转身回了自己的雅间内。

若不是为了撑住场面。只怕这掌柜的就得,亲自往那县太爷的雅间内一问究竟。但如今这情景却是万万不能,哪有才劝着了客人们各自回去,自己便直奔那所在探问的道理。

少时,见廊柱之下再不留一位,掌柜的才不由暗自捏了一把汗。缓缓下得楼去。眼见楼上突发事端就此平息,楼下众人也都渐渐转回头来。继续前一刻的攀谈、吃喝。

而此刻正主的雅间内,又恢复了方才被临时打断的气氛,随之而来的便是一直端坐品菜吃酒的知县大人,开了尊口:“本县虽是才任了这七品之职,不过数月。但也不敢随意许诺与人,何况这条便道也实在寒酸,当不得几位所想之事。”

“知县大人客气了。若论对起那道面、路况之事,旁人或许看不太准,但我等就是靠行镖过活的。又怎么会有偏差?”一旁那镇阳镖局的二掌柜,终于是等到了正主开言。哪里还有放过的道理,再听得这位新知县言辞中的犹豫不决来,更是忙不迭顺騀而上。附和起来。

一句才出口,却不待正主继续,就见陪坐一旁的师爷接下话头,摆了摆手:“二掌柜的,此话虽是不假。但相比你们整日里,车马上行走之人而言,这修筑道路的石匠们,却是更能知晓其中优良、要害关键才对吧?”

那旁众人,见此师爷是一语中第,不免暗自侧目看向刚才那位。逞一时口舌之利。却被对面的师爷轻易化解殆尽。如今只得尴尬万分的点头称是,真是自取其辱。

莫提此间内。对面所坐那一方人马,已是暗自摇头低叹。看来所图之事,今日怕是难成!刚才有老于世故的县衙主簿打了头阵,所言之意,无非就是,要想将那条便道轻易收入囊中,万万不能。但是你我若各推一步,倒是还可商量一二。不过其中之意,却是要他们自掏腰包,再另一条高速之道便成。

正在镖行一方焦灼不安之时,隔壁雅间内的偶发事端,稍稍将其间气氛暂缓三分。可哪里知道,那镇阳镖局的二掌柜自以为得计,能将言语犹豫不定的正主舀住,却又反手扣了自己一个满头满脸。

见自家二掌柜的一句不成,那旁镇阳镖局来人,已是再无一个吭气的;而同坐一边的威风镖行,也是暗恨不已,却碍于江湖地位尚不如前者,哪里敢造次多提的。

于是乎,便就没了声音。见众人皆是不语,这旁的知县大人又是一脸无害的,微笑道:“以本县看,这张主簿的提议颇为堪用。既然工匠们都言道,眼下正修筑之路不当用,几位何必有太过纠结于此,不过是条便道罢了,想必以各家的财力,又有何难?”

‘又有何难?’这位知县大人,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痛。要说平日里修上条三十来里的便道,却是不在话下,即便就是举一家之力,也是稳稳当当能成。何况这里还坐着,整个蓟阳州中最大一家的二掌柜,与他们家而言,更是易如反掌。

但若是真按他们此前所提之言,要将那条便道归于单行车马之路,却不是这般草草筑好就成的。不提所需工匠多寡,就是整条道面所需石材,就是一个惊人之数,况且又并非自家所在县城之中。单是寻人看顾一事,就已是费时费力,得不偿失,哪里有之前所图来的便利、划算!

不及多想,那边先前那位二掌柜刚要出口,却别被另一旁的威风总镖头强了个先。只听得那位红脸大汉,已是不吐不快:“想必大人这县中便道,也是动用了不少人力、材料,又费尽了不短的时日,才修筑如今这般模样的吧?”

那旁的二掌柜一听此问,就知不好,忙要出口拦下这句,却又被对面的另一名面善的师爷,接了个正着:“看来,总镖头定是也去往哪处勘察过不少时日,才得出此想的。难得,难得!”

连着两声‘难得’后,却不曾就此打住,也不知可是的确有备而来,还是本职行得就是钱谷之事,只见这位已由袖笼中,很是随意的取出账簿一册。看到此处,对面那方众人才露出一丝难堪来,接着更是令人惊讶之事,接踵而至。

就见那位更是慢条斯理,起身踱步向外,顺手挑帘而出,提高音量朝着底下,柜面上的酒楼掌柜唤道:“可否麻烦,借得掌柜的手中之物一用?”

“手中之物……啊!”猛然间,听得有人要借物件,那掌柜的哪里曾想,竟然是这位牛县丞家的小儿,如今的县衙师爷。漫说是掌柜的此刻还有些恍惚,就是楼下各桌上才恢复饮宴的客人们,也都瞬时被定格当场。

好嘛!这位牛师爷,还真是理应就该与人做钱谷师爷这差事。瞧瞧,东翁请他陪宴,他倒好不用菜吃酒,却问掌柜的借起算盘来了。再看那掌柜的,也是茫然不知所故,出得柜面,缓步上楼,双手奉上手中之物。

直到这位钱谷师爷,再度隐身竹帘之内,那掌柜的才算清醒过来,比起刚才上楼来劝之时的不安来,此刻的忐忑却是更甚。才要强装无事转身下楼,不免脚下一滞,难不成刚才那位夺门而出的秀才,并不是真如追出的文士所言,因多饮了几盅,一时失态才赶着出门的!”

转念一思量,更是越发肯定起来,也顾不得楼下客人们的诸多关注。三步并作两步,就已是急急往楼下而来,唤过刚才在二楼行菜的堂倌,两人就直奔后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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