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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鳳朝陽-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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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姑并没追问秋砚,她背后拐了几个弯子的真正主子是不是皇后。
秋砚当然也不会主动说。
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够了,真捅破了,说的固然不敢说,问的只怕也不敢再追问。
说到底,潮生也好,李姑姑也好,秋砚也好,她们都处在这座宫廷的底层,上位者想弄死她就象捻死蚂蚁一样。
“你就没有再想动手?”
秋砚连忙摇了摇头:“没有,真的没有。自从黄大姐被赶了出去,我就知道事情不好,日夜担心……陈姑姑那边也肯定知道事情没成,但是也没有再派人过来……一直到现在也没个信儿。”
李姑姑哼了一声:“所你就慌了神儿了?”
秋砚头低了下去:“姑姑,我真的是身不由己,陈姑姑这样吩咐,我怎么敢不从?”
“那你现在又敢不听她的话,到我这儿里来了?”
秋砚愁容满面:“我以前觉得自己做事周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姑姑你老人家就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回……”
“放过了你,等你养好了,回过头来再咬死我们?”李姑姑吹吹碗沿的茶叶沫儿,轻飘飘地说:“我可没有那么傻,听你三言两语的就上当。”
秋砚情急:“姑姑……”
“你都说了,陈姑姑让你做事,你不敢不做,不能不做。那这次我放过你,下次她再吩咐你做什么手脚,你就敢不听她了?”
秋砚一脸诚恳:“姑姑,你信我这一次,我可以发誓……”
“嘴上说的再好听,也是一文不值。”李姑姑摇摇头:“毒誓算什么?我张口也能来上几个。你要想好,也容易。我有件事请你帮个忙,你若是做成了……”
秋砚的脸色更加难看了,惨白里透着一股灰青。
如果说刚才她情真辞切,惊惶不安。
那现在就是彻底绝望了。
潮生让自己硬起心肠来——
不过她还是把头转了过去。
道理她都明白。
只是……她想,她还需要点时间才能适应得了。
这样当面锣对面鼓的交锋,没有一丝软弱的余地。
放敌人一条生路,就等于给自己掘下了墓坑。
潮生同情秋砚的话,那谁来同情她呢?
再说,这次李姑姑放过了秋砚,秋砚就真的会改过吗?会就此收手?
不可能的,潮生很明白。
秋砚根本做不了自己的主。
她背后的人怎么指派,她就得怎么做。
不管她辩白自己多么无辜,多么无奈,可是该做什么的时候她也不会手软。
虽然潮生不知道李姑姑是怎么对付秋砚的,但是蛇打七寸,肯定是拿捏住了她的要害,逼的她如果不低头求饶,这一关就绝对过不去。
李姑姑也压低了声音,潮生转头看了一眼。
李姑姑吩咐秋砚做的事,虽然潮生听不太清楚,可是她猜也猜得到大概了。
就象入伙梁山泊一样,要李姑姑相信秋砚,这一次放过她,秋砚就得缴一份投名状。
嘴上发誓不顶用,得用实际行动表示,她要和她背后的人决裂,上李姑姑这条船。
你心里想什么不重要,你嘴里说什么更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姑姑让她做的这件事,必然是做了就不能回头的。就算有贰心,不服气,耍心眼,都得把这条路走到黑了。
所以秋砚如此绝望,如此挣扎。
她没有退路,可是往前走,李姑姑给的这条路,只怕也是条无归路。
这就好象,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秋砚闷声说:“姑姑容我……想一想。”
李姑姑笑着说:“我知道,你可以回去想一想。不过,过年这些日子,皇后也病着……”
这是威胁。
秋砚木然的点了点头。
看着秋砚象游魂似的出去,潮生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姑姑……她,到底是怎么了?”
李姑姑看她一眼,拔下头上的一丈青,拨了拨灯芯,不紧不慢地说:“说起下药,她才多点儿火候?下药嘛,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潮生口服心服,用敬仰的目光看着李姑姑:“这些天我看着姑姑没动静,还觉得姑姑把这事儿忍了……”
“忍?”李姑姑笑了:“如果天下的事都能忍过去,那我还真愿意忍。你在宫里的日子不长,可也不算短。忍耐是必须的,但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忍。别人已经拿刀压在你脖子上了,你还要忍?那就不是忍,那是蠢。当你忍气吞声对方也不放过你的时候,你再忍下去就是等死了。”
潮生默然点头。
是的。
难道秋砚背后的人会因为她不声张,不反抗,就大发慈悲放她一马?
显然不会的。
李姑姑断然说:“安妃当初小产的事,必然是皇后在背后操纵的,却把黑锅扣在贤妃和贵妃的头上。你虽然对此事并不知情,可当时你就在安妃身边伺候,旁人不相信你不知情,所以想除掉你这张活口。你好象说过,当时安妃身边那个叫什么……”
“岁暮,岁暮姐姐。”
“对,那个岁暮必然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而送命的,但是她离安妃更近,只怕她多多少少是知道一些内情的,所以连那一晚都没过去,匆匆就被人灭口了。”
潮生缓缓的点了点头。
“安妃突然又重新得宠,本来就是一件不怎么正常的事情。”李姑姑拿簪子剔着指甲,剔一下,说一句:“皇上要真是那么念旧长情的人,那当初程美人、刘妃她们也不会死得不明不白了。”
潮生忽然想了起来:“对。安妃娘娘她生辰那天,皇上忽然来了,后来娘娘就莫名的重新得了宠……那之前,皇后还曾经送来过赏赐。”
李姑姑嗯了一声:“皇后在这事儿上肯定是出了力的。安妃有她的好处,温婉,柔顺,有些心计,可是她心不够狠。在宫里头这一点很重要,做事不彻底,不但达不到目的,有时候还会反噬己身。”
潮生想了想:“那秋砚能答应吗?”
她背后的人那么大权势,让她背弃了那一边,往她们这边投过来——这两边势力悬殊也太大了,简直是一天一地,傻子也知道哪头大啊。
李姑姑手上用力,簪头挑着指甲发出“啪”的一声响。
“她没那么多时间耗。”李姑姑说:“不然的话,就等着到荣安堂去吧。”
荣安堂……
潮生闭上了嘴。
那个地方与名字全然不符,可是一个既不荣,也不安的地方。
要指望她自己对抗秋砚,搞不好她连皮带骨都不剩了。
而李姑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必杀招啊!
第七十章 怪病
潮生咽了一口唾沫:“那……姑姑让她做什么呢?”
李姑姑笑了:“这个……过些日子再告诉你。”
潮生知趣的没有再问下去。
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
要不然秋砚不会为难成那个样子。
她回到屋里,虽然很疲惫,可是却一点儿睡意也没有,拆了头发正要上床,门被敲了两下:“潮生?”
潮生忙披了衣裳开门:“春墨姐姐?有什么事?”
春墨端着茶盘站在门口:“没什么事,我来找你说说话。”
潮生无语。
这都眼看要三更了,难道春墨还不困?
潮生只能说:“天冷,姐姐快进来吧。”
春墨打量一下她的屋子:“你倒会收拾,这都是你自己弄的。”
潮生一笑:“我哪儿会收拾啊,瞎玩呗,过年了总得添点喜气。”
“说得对。”
春墨仔细看了那窗花:“还不知道呢,你还会剪这个,这个可不是宫里头的剪法。”
是啊,宫里头讲究团圆、福喜、还有国泰民安。年年窗上贴的都是一个样子。潮生这个是她学会剪纸以后,照着曾经看过的画儿剪出来的,一边是金鲤戏水,一边是岁寒三友。
剪的金鲤戏水的时候,潮生心里就冒出那句话来。
海阁凭鱼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能得到这份自由。
大概因并心中这样想,所以这鱼剪得格外灵动,昂头摆尾,神气活现。
无怪春墨也觉得新奇了。
“有空你也教教我。”
“姐姐要不嫌弃,回头我把样子描了给你。”
她现在住的是靠最边的一间屋,是一间大屋隔出来的,屋子相当窄,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床尾有一口箱子用来放衣裳杂物,一个人在屋里还好,两个人就很挤了。她搬到这里刚一个月,感觉就是——冷。〃
这间屋很冷。
能自已住一间屋,不用和别人挤在一起,做什么都不方便不自在,当然是件好事。
李姑姑还给她多找了两床旧被子,潮生把它们全铺上了。
因为过年,潮生剪了两对窗花贴在窗子上,桌上的灯台也用彩线和红纸糊了一个罩子,烛光透过这灯罩映在墙上地上,显得格外温暖。
屋里没什么坐的,春墨就坐到床边,一坐下就十分惊讶:“哟,怪软和的。”
潮生也坐了下来:“烧炭盆儿怕有炭气,所以床就铺得厚一点。”
春墨深以为然,点头说:“可不是么,听说宫中今年已经出了两回了,都是烧炭盆儿被熏出事儿来的,有一个运气不好的就丢了性命。”
这时代的人虽然不懂什么叫“一氧化碳”,但是也知道冬天取暖,一个不好就会出事的。
潮生倒了一杯春墨端来的茶:“春墨姐姐,喝茶。”
春墨接过茶盏,又放下了:“这几天过年事情反而多,累着了吧?”
“没有。”潮生笑着说:“要说累,最累的应该是你才对。”
要是从前,这样的话春墨一定照单全收。
她觉得自己又劳心,又劳力。上要操心主子,下又要管束潮生她们一帮子人,她不辛苦,谁还敢说辛苦?
可是经历了一年的沉寂,春墨已经明白多了。
没有她,太阳照样升起来,华叶居也一样是好好的,大家有条不紊,四皇子也一切如常。
刚发现的时候,她心中是极失落的。
原来这世上没有谁是不可或缺,不能替代的。
她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重要,那么能干。
所以潮生现在说了这话,她只是笑着摇摇头。
“这么长时间我也着出来了,你这人忠厚本分,不是那种爱耍心眼暗藏奸滑的人。宜秋宫里就这么几个人,谁好谁赖也容易分清。刚才……我瞧见秋砚和你,一起去了李姑姑那里?”
潮生并不意外春墨看见了,即使她不看见,旁人看见了,只怕也会同她说。
潮生点了点头。
春墨握着她的手,低声说:“秋砚不是好惹的,你能躲着她。就尽量躲着些吧。”
春墨虽然不了解内情,可也是一片好意。
可是这事儿不是潮生能躲得了的。
再说,现在李姑姑也被连累了,她更不能一缩脖子,只想置身事外。
“还有件事……”春墨说:“珊瑚说,看到秋砚手臂上,腰上……都起满了紫红的斑,象生了恶疮一样,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潮生惊讶地说:“真的?什么样的斑?”
春墨看她惊讶的神态不象是装的,犹豫了一下。
本来她觉得这事儿也许和潮生有关系。现在又不确定了。
“我也说不好,我没亲眼见,可是珊瑚说她小时候,见过有人生这种疮,到后来满身都是,连脸上也一样,先是奇痒,后来就剧痛,最后肉都烂了,只是看看就吓死人了。她们那里人都管这个叫鬼疮还是鬼斑什么的。你也不知道这事儿吗?”潮生脸上一片茫然。
但是她心中明白。
秋砚之所以脸色这么不好,吓得向李姑姑跪地求饶,就是因为这个吧?
这种病只是听春墨这样说说,潮生都觉得十分可怕恶心。
更何况秋砚是当事人,斑就生在她的身上。
她心中的惊惧绝望可想而知。
但是秋砚怎么能断定她生病和李姑姑有关系呢?
难道……这不是病,是一种毒?还是什么药物所致?秋砚是在向李姑姑乞求解救的药方?
回想秋砚那时候的神态,潮生觉得十有八九是如此。
李姑姑真是好手段,竞然能让人患上这样的怪疾。
“这事儿要不是姐姐你和我说,我还真的不知道。”
春墨注视了她一会儿,潮生神情坦然。
她问心无愧。
春墨慢慢点了一下头:“这件事儿秋砚没声张,同在一处这么些年,我也就先装着不知道。可是这种病会不会过人那可说不谁。若是再过几天她病情加重,说不得也只能回凛殿下和魏公公,将她挪出去了。”
挪出去——荣安堂!
潮生立刻想起了李姑姑说的话。
荣安堂潮生听说过,可以说是冷宫,曾经有犯错的妃嫔就被拘到那里幽禁起来。
那里也是生了重病的宫人和宦官们的去处。
荣安两个字,听起来都是好意思。
但是那里既不荣,也不安。十个人进去,九个半出不来,大部分都在里面死去。没有医,没有药,没有人看顾,只怕连温饱都保征不了,好好的人进去只怕也过不好,何况是重病的人挪过去?
如果秋砚的病真的象珊瑚说的那样恶化下去,她肯定不能再留在华叶居。
“你心里有数就好,我也就不多说什么了。”春墨只说:“不管怎么说,你和她都是华叶居的人……事情能周全就好,不要弄得一个院子里不安宁。”
潮生低下头:“姐姐不用担心。不会那样的。”
看起来她是向春墨做保证,可是仔细一想她什么也有承诺。
潮生可不敢胡乱许诺。
因为这件事现在不止是她和秋砚之间的事。
尤其是现在,变成李姑姑一手主导了。
潮生心里明白她做不了李姑姑的主。
事情已经在朝另一个方向发展,这由不得秋砚也由不得送走了春墨,潮生更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了。
她静静的躺着,心里却极不平静。
前些日子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可是平静中却在酝酿着一场大的风雨。
现在……巳经起风了。
秋砚和李姑姑之间,和自己之间,已经要到了图穷匕现的时候了。
秋砚如果不想去荣安堂,就必须马上做决定。
潮生快天亮时才勉强合上眼打了个盹。
虽然这些天都睡得不好,可是早上却还是准时的醒过来。
难得闲下来这两天,四皇子也偷闲,睡了个懒觉。
说起来也够心酸的,堂堂的皇子,一年中除了生病,也就这时候能睡上一回懒觉。平时也没有什么别的娱乐享受,日子过得跟苦行僧似的。
二皇子过来找他下棋,两人互有胜负,厮杀得十分激烈。
潮生觉得有点奇怪,在她想来,二皇子只差在脑门凿上“不学无术”四个字了,平时也不见他读书习字,除了吃喝就是玩乐,想不到棋却下得不错,风格奇诡,屡有妙抬。四皇子中规中矩,布局严谨。两人风格炯然相异,却刚好是旗鼓相当。潮生不是很懂这些,不过不妨碍她佩服会下棋的人。
这得多累啊。
下一步,得想着对方会怎么应对,连带着能推演出数种可能。十余招后手——那脑子是什么脑子啊?
能算计出这么多,这么复杂的变化来。
两人各有胜负,二皇子大呼过臆,神情疲惫,可是眼睛却反常的发着亮光:“好好!真痛快!好长时间没这么痛快过二皇子还留下来吃了饭,才回松涛阁那边。
两人下棋之时,为了静得下心,有老长一段时间没要人在旁边伺候。
会不会他们那会儿,不光下棋,还说了些旁的话呢?
要不然二皇子的神情……怎么和平时那么不一样?
潮生摇摇头。
真是……想太多了。
最近发生的事情多,算计也多。
所以一遇到什么事儿,就好住阴谋论上去揣测。
秋砚这几天都没怎么出屋子,潮生也不知道她考虑得如何了。但是李姑姑给她的时间可不算多。
按春墨说的,如果她再不决断,只怕就没有机会了。
李姑姑倒是不慌不忙的,也不见她提起这事儿。
潮生觉得时间过得既快,又慢。
快是指,过年没轻松几天,又要为上元节忙碌。
慢是指——这种不知着落的忧虑,实在对人是一种折磨。
第七十一章 灯谜
潮生所担忧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定论。
看李姑姑气定神闲的样子,还有秋砚的变化,就能猜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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