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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鳳朝陽-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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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二章 疑惑

  公主们嘻嘻哈哈,笑声非常好听,书上形容的象银铃,象百灵,都有道理。而且她们衣饰华美,站在那里就是一副很美的画面了。更何况宜秋宫的枫树这么给力,红得那么正,那么艳。

  公主们也摆开了长案,调了颜料,但是你拨我一下,我拉你一下,还有人找了钓竿来钓鱼,不过还好,几位公主出来是向皇后凛告过的,说是来画画,那好歹也得交一张做做样子。反正枫叶好画,一片红直接在画纸上就抹开了。抹了一大片之后再拿熏青色挑出一角飞搪来,也就把房子画上了。碧水也简单,继续抹一片。

  潮生觉得这画……咳,连她都能画出来。

  十公主当然没忘了心爱的零嘴儿,招手喊:“潮生潮生,去做点排肉来,我要加果仁儿的。”

  一边十一公主说:“我要蜜渍的。”

  十三公主说:“我也要果仁儿的,多做点,等下再装一盒我们带回去。”

  潮生应了一声,回去做排肉。

  其实这个用不着现做,好几个爱吃的人,排肉已经成了华叶居厨房的常备点心了,装在磁坛子里,坛口是用蜡扑上的。要吃的时候,要果仁的加果仁儿进去炒炒,要蜜渍的把蜜调一调拌上就行了。

  潮生从架子上把那只旧磁坛子抱下来,正要剔开蜡盖,忽然顿住了。

  本着防人之心不可无,入口的东西更要当心当心再当心的原则,潮生在看似没什么特别的蜡封上,是做了暗记的。

  厨房里除了李姑姑没人识字,而李姑姑也识字不多。所以不会有人发觉,潮生那凹凸不平的蜡封是有点玄机的。

  潮生用蜡封坛子,一方面是为了保鲜,怕东西很快变质。

  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安,怕有人在这上头做什么手脚。

  蜡封上原来该有个很潦草很浅的潮字,现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看来杂乱无章,与原来很相似的线条。

  让旁人来来,一定看不出来。

  可是潮生找不到自己划的那个潮字,就知道有点儿不对。

  坛子应该是被人动过了。

  小厨房是李姑姑的地盘,潮生一向是挺放心的。厨房里的材料、吃食,平时管的也不是那么严,有人饿了,馋了,来讨要点吃的,李姑姑也不会太计较。

  要是有人想吃这里面做好的排肉,也不奇怪。可是犯不着偷吃吧?再说,偷吃之后再如此细致的同样用黄蜡把坛口封起来——潮生深吸了口气,把坛子放到桌子底下,什么也没有说,另取了材料开始作排肉。

  这么一来耽误的时候就有点久了,排肉端出去的时候,公主们的画都画到尾声了。

  十公主有些不满:“还以为你脱滑跑了呢,怎么做了这么久?”

  潮生一低头,小声解释:“现做的……好吃。”

  不得不说,这低头神功着实了得,十公主一听,顿时觉得这排肉比平时的有诚意啊!拈了一条尝了,还笑眯眯地说:“以后都给我现做。”

  十一公主有样学样:“对对,现做的好,酥。”

  十公主还语重心长开导她:“你嘛,手挺巧,脑筋不够灵光。你刚才做排肉的时候,可以先弄些别的东西来给我们嘛,不能让我们干等着啊。这是我们好说话,换成那不好说话的主子。肯定要怪责你。”

  潮生唯唯诺诺:“是,多谢公主不罚之恩。”

  可公主们也没饿着呀,这桌上那些碟子啊碗啊里头,装的不是各式点心啊?

  得,几位公主真觉得自己特别宽容大度了,瞧瞧,我们都没罚她。

  晚上潮生就跟李姑姑讲了下午的事,还把自已藏起的那坛子排肉端出来给李姑姑看。

  当然她没说自己做的是什么暗记,只说肉肯定是动过。

  李姑姑沉着脸:“真的?”

  潮生点头:“真的。”

  别开蜡封,李姑姑闻了闻,又拈出一块来咬了一点。潮生忙说:“姑姑……说不定变了质了。”

  “味道没变。”李姑姑让人抱了一只活鸡来,捉着嘴给它硬塞了两块肉下去。

  “等一等,看这鸡有没有什么不对的。”

  潮生的心也提了起来。

  李姑姑经的事比她多多了,连她都如此郑重,那……潮生一夜没睡踏实,天不亮就过厨房去看那鸡死活。

  李姑姑把鸡笼子上的蒙布一掀,鸡还活着,可是已经站不起来了,下面拉得一塌胡涂。

  让人把鸡拎出去,李姑姑重重一坐,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厨房是她的地盘,可是就在眼皮子底下让人动了手脚!

  这排肉平时做了,都是尽着十公主、八皇子,四皇子偶尔会尝,总的来说,进的都是主子的口。不管是公主吃了还是皇子吃了,拉稀拉成这样——那还有好儿吗?等着潮生和李姑姑的不定是什么呢!

  当然,主要责任是潮生的,可李姑姑也跑不了连带责任啊!

  这要不是潮生警醒,或者说,那动手脚的人如果下的不是泻药而是毒药呢?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李姑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哼,平时看着一个个没什么本事,想不到窝里斗个顶个的强!”

  潮生没出声。

  这事儿明摆着,肯定是华叶居里的人干的。

  虽然小厨房人来人住的,但来的往的都是华叶居自己院里的人。李姑姑手下三个兵,平时作饭烧菜供着主子还要填饱一院子人的肚子,活计不能说很轻松,除了她们这边儿还有八皇子那院儿呢。八皇子没单独开伙,两边儿的饭都是在这里做出来。

  那究竟使坏的是谁呢?

  排肉一直是潮生在做,最有可能是冲她。

  在宫里一点小错都可以要人命。真让十公主和八皇子拉坏了。潮生铁定要倒霉。

  当然,也有可能是冲李姑姑,但是可能性比较小。

  基本方向确定了。

  现在要琢磨的是,谁动的手?

  潮生在华叶居并没有那么重要,也没有多么不可替代。

  要说有人想把春墨再次击挎,把秋砚拉下马自己上位,都有可能。因为这二位管着人管着钱,那叫大权在握,是一把手二把手。

  干掉她们上位还差不多。

  干掉自己有嘛用处?自己现在的地位还是中不溜的,头等算不下,但比下有余。也就是说,潮生一直没混上大宫女的编制,但是有大宫女的待遇。别人一看册子算人,还是把她算在小宫女里头。

  就这样还招了人眼?

  “行了,这事儿你别管了!”李姑姑一拍板:“我自有道理。”

  潮生忙说:“这事是我惹出来的……”

  李姑姑狠狠锐:“呸,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潮生大囧。

  好吧,她其实明白李姑姑的意思。不管是冲着谁,这事儿都是在李姑姑的厨房里发生了。

  可是这个比方……实在是听着很怪异啊。

  “这次不错,你很小心。”李姑姑点头说:“但是以后要更小心,既然有人看你碍眼,那这事儿必定还有下一回。至于我这里,也会好好整治整治。”

  就算不是小厨房里的人动的手,也有监管不利的地方。

  李姑姑憋着一腔火,过后好些天都没什么动静。潮生还以为她没找着破绽,所以一直不动手。她自己也是处处小心耐耐虽然有时候想起来,觉得实在很累。这么天天绷着过,人不早衰才怪呢。

  如果不想这样过,办法也有。

  一是自己躺下去任人踩,不招架。什么时候被踩死了什么时候算。

  傻子都不会这么干的,活着是人的本能。

  活着才有一切,死了可什么都没有了。

  二是把那个人找出来,一次打倒,一了百了。

  潮生就算是泥人,也被这样几次三番的折腾出土性来!

  以前有位伟人不是说过么?与人斗,其乐无穷!

  潮生握紧了拳头!

  斗就斗,她也要争得活下去的权利!她也不能躺下了任人践踏踩扁!

  咳,她得先弄清楚,那幕后的人是谁。

  快到过年的时候,厨房更忙了。各式年货虽然宫中会分发下来,可自己也要准备许多,在这节骨眼上,偏偏小厨房里有人出了岔子,搞砸了一样大宗:蒸年糕,而且还差点把厨房给烧了。李姑姑还算宽容,因为过年,没有回明主子打板子,只是把魏公公请了来,把那人给领了去,另补了一个人手顶上。这事儿别人都没怎么在意,但是潮生却把这人被逐和上次坛子被人动手脚联系在了一起。

  她私下里问李姑姑,李姑姑只是皱了下眉头:“小丫头哪来这么多话,你的活儿都干完了?”

  潮生一点都没委屈,麻利的把手头的活儿干完。等到晚上没人时,李姑姑才说:“手脚是她动的,可是肯定不是她自己的意思。”

  潮生绝对赞同这一说法。

  她和被李姑姑赶走的那个人太不搭界了,业务范围完全不同嘛。

  潮生算是正屋伺候的,不过她自己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厨房,并不惦记在四皇子面前掐尖要强。但说一千道一万,那个人平时只能干杂话,要什么没什么,就算李姑姑不收潮生这个徒弟,这小厨房的管事也绝对轮不到她来做。

  第六十三章 (作者没起章节名)

  于是现在又绕回了原点。

  那可能买通她让她动手的人是谁呢?

  潮生看着李姑姑。

  她知道,李姑姑肯定已经有了个答案。不然就不会将那个人轻松放过,只是逐出去那么简单了。

  李姑姑没回答,反问她:“你觉得是谁?”

  潮生沉默了一会儿:“我是瞎猜的。”

  “瞎猜也行,你猜的是谁?”

  潮生小声吐出一个名字来。

  春墨。

  李姑姑问:“为什么呢?”

  直觉。

  当然,直觉也可能出错。

  虽然春墨已经改头换面了,许多人都说她已经彻底和以前不一样了。可是在潮生看来,她最重要的一点没有变。

  她还是把四皇子看得紧紧的严严的。

  就这一点来说,她和松涛阁的宋婵一样,虽然还处在奴婢的位置上,却已经把主子当成自己男人看待了。

  以前宜秋宫出的事,金花金叶的事,都和春墨有关系。

  而在春墨沉寂的一年中,宜秋宫几乎算得上是风平浪静。

  现在春墨一复出,宜秋宫就又有些象从前一样,不太平了。

  而且,华叶居就这么大点地方,想和厨房的人勾搭上,做手脚,小宫女们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有那个胆,也没那个钱。

  不是说潮生真的找到了春墨作恶什么蛛丝马迹,只能说,在所有不可疑的人当中,她是比较可疑的一个。

  她是大宫女,心,胆,钱,她都有,而且她还有不良纪录。

  李姑姑却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摇了摇头。

  “不是?”

  “不是她。”李姑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划了一道。案上做过年糕,还落有糯米粉,一划就是清晰的一道。

  李姑姑慢慢的用手指在案上写了个名字。

  潮生怔了。

  她觉得,她和李姑姑肯定弄拧了。或是让人误导了。

  电影里不是常演么,真相总是被一层又一层误会挡住的。

  秋砚怎么可能要害她呢?

  从她到了宜秋宫,对她好的人,除了李姑姑也就是秋砚了。春墨虽然没怎么害她,可是对她总是防着一手,时时注意打压,不让她在四皇子面前出头。可以说,春墨被半禁闭之前,潮生在四皇子那里完全没有过什么表现。

  她自己不想表现也是一方面。

  可是另一方面,春墨对稍有姿色的宫女都是严防死守,潮生可不想动辄得咎,羊肉吃不着倒弄着一身骚。

  而与之相反,秋砚却是时时处处帮着她,教着她的。春墨有时候不讲理,秋砚还会出来主持一下公道。

  难道……

  潮生无语问苍天,真象那些悬疑推理小说里那样,最不象凶手的那一个,恰恰才是幕后真凶?

  “为什么呢?”

  潮生不知不觉就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秋砚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姑姑对潮生的疑问,摇了摇头,却说:“建平二年的时候,程美人病死,四皇子就迁到了宜秋宫。我是建平六年到这里来的,秋砚、春墨她们几个是建平八年春天来的,我记得很清楚,魏公公从掖庭把她们领了来。春墨生得好,人又伶俐,不知不觉的就占了先,处处压着其他人一头。”

  潮生有点儿不太明白李姑姑讲这些的意思,但是认认真真听下去。

  “当时太后娘娘还在,掖庭令也是太后娘娘用了几十年的老人了……”

  潮生有点悟了。

  这么说,当时春墨她们,都可以算做太后派到孙子身边的人吧?

  可是太后死了好几年了,现在她们都算是谁的人呢?

  很难说。

  也许都是一门心思跟着四皇子的。

  也可能……

  “姑姑……”潮生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李姑姑的暗示,她明白了。

  她觉得秋砚没有理由,因为她们没仇,似乎也不存在什么利益冲突。

  她又不和秋砚抢什么老大老2的位置,秋砚也没有把四皇子看成自家男人把她当成潜在狐狸精。

  她想岔了。

  她怎么就忘记了,这是在皇宫里呢?

  在皇宫里头,除了仇怨和利益这两条,还有许许多多去陷害别人的理由。

  受人指使就是其中最最最常见的一条。

  李姑姑叹了口气:“这事儿表面上看起来简单,可是越摸越觉得水深。所以我让魏公公干脆把那人领走。再问我也不能问了。上次那排肉的事没成,现在我又把厨房里这个赶走了,她八成也是心里数。”

  潮生还能说什么?

  好吧,总算不是一头雾水,知道坏人是谁了。

  但坏人只是帮凶,后面还有主谋。

  换在刚穿越来的时候,潮生大概只能默默咬手绢——我该怎么办啊,我能不能逃跑啊?

  换在浣衣巷那会儿,潮生会想,我都已经这么惨了,爱咋滴咋滴吧。

  但是现在她既不是刚穿来,也不是处于这座大皇宫的最底层。

  经过犹豫,胆怯,咬牙切齿等等一系列心理变化之后,潮生第二天还是精神熠熠的起床干活儿了。

  怕不怕?当然怕了

  有个隐身在幕后的大人物要和她为难,她能不怕吗?

  可是怕有毛用啊

  难道她怕了,那人就会放过她?

  想不想逃避?

  当然想了她兴起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躲起来,藏起来,哪怕只把头埋进沙堆里也是个精神安慰啊。

  可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皇宫是个大笼子,连皇帝都出不去,就算出去了,也只是短时间放风,最终还是要回来的,生在这里,死也要死在这里。

  潮生也出不去。别说出皇宫了,就是宜秋宫的门也没那么容易出。

  跑又跑不了,怕也没有用。

  还能怎么办?

  只能面对。

  潮生比较了一下她和秋砚的差距。

  从各方面来说,她和秋砚都不是一个起跑线上的。

  秋砚比她大,所以秋砚更成熟,更老练,更狡猾,更有资历,更有地位……华叶居里小宫女小宦官们可能敢不听春墨的,但是人人都听秋砚的。

  有几个听潮生的呢?

  秋砚还有隐藏属性——她背后有人。

  而潮生呢?

  往背后看看,也许……李姑姑能算一个?

  开玩笑,不是一个重量级啊。

  所以潮生振作了之后,也只能夹着尾巴,一边努力修缮自己的破绽,一边寻找对方的漏洞。

  第六十四章 抽丝

  潮生从没想到自己也有两面三刀,口不对心的才能。

  事实证明人的潜力是无穷的,端看你去不去发掘。

  她知道秋砚的秘密了,秋砚大概也心里有数,毕竟厨房里那个人已经被逐了。

  但是等秋砚病好了,两个人见了面,还是亲亲热热的,甚至比以前还显得亲热。秋砚处处显得对潮生格外照顾,潮生也投桃报李,不让人抓着一点话柄。

  当她和秋砚当着人有说有笑的时候,潮生不知道秋砚心里怎么想。

  反正她觉得这实在够荒唐的。

  不过想一想,人家夫妻还有同床异梦的,儿子还有盼着爹娘早死自己好得家产的,自己和秋砚这点儿算得什么啊?

  有些事和以前彻底不一样了。

  你不知道枕头后面伏着一条蛇的时候,可以呼呼大睡。现在你只敢虚躺着,绝不敢睡实,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惊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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