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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奴-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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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些官宦豪富之家对灯树不屑一顾,为了夸富斗威,他们不惜用大量的丝绸铁丝,制作比“灯树”更高级的“灯轮”。灯轮高达几十米,上缠五色丝绸,装点金玉宝器,悬彩灯万盏。除圆心主灯(都是大灯)外,周围还有许多花灯围绕,可以转动,看着立体感极强,十分壮观。
  刘仲往年在长安看的多了不觉得,这里的规模比长安小得多。云丹等人几时看见如此豪奢,纷纷赞叹不已。
  走到一排灯谜摊前正碰见阿奴,云丹大喜,一行人挤在灯谜面前,七嘴八舌。拉隆等武士们哪里看的懂,不过主子们要附庸风雅,他们也只好装模作样。
  阿奴猜了几个都不对,恼上心来,刘仲连忙将猜中得一个鱼灯给她。阿奴不要,走到另外一边,看见一条“尔俸尔禄,民脂民膏,被人发觉,无大小首从皆死。”她大喜:“这个是臭虫罢?”见摊主没有赞同的表情,她失败多次,早没了底气,连忙心虚问道:“不是?那虱子,跳蚤,草爬子……”摊主连忙取下一盏小小的莲花灯笑道:“姑娘答对了。”见这盏灯是最小的,阿奴不由得往那个最大最好看的走马灯看去,上面是一个像皮影戏一样的画着将军骑马,马匹旋转如飞。摊主笑道:“这个谜面简单,所以灯也简陋些,若是想要好的,得把这个谜给解了。”走马灯的谜面往往是一个谜摊上最难的。
  阿奴正想凑上去看看,身后突然被人撞子一下,脸上的面纱掉了。
  面前忽的转出一个人来,对着阿奴猛觑几眼,一脸惊艳。这人身上的衣服在灯下闪闪发光,亮的刺眼。
  阿奴不由得别开头去,那人弯身就行了个大礼,嘴里说道:“得罪。”
  她“扑哧”一笑,那人顿时魂飞魄散,两眼死死盯着她不放。阿奴想,现在什么状况,碰上哪家衙内了不成?


第三卷 中原之行 第八十九节 舆论风向
  这人长的就像在田间地头刨食的老农,一脸的褶子,身上却是昂贵的金碧辉煌的织金锦,整个一暴发户,跟传闻中的衙内形象差太多。
  那人上前一步,阿奴吓得往后退一步,直抵到灯谜摊前。那人深吞一口气:“小可,小可乃是,乃是秦州德,德,德……”
  “得了,你要说什么?”阿奴听得受不了。
  那人继续结巴:“说话,说话要斯文。”说完擦了擦额前的冷汗。
  两句话听得阿奴也想擦汗,合着这人是想学说斯文话?她有些同情,这傻鸟不知被谁给忽悠了。她安慰道:“不急,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拽文我听着也难受。”
  那人如释重负:“我就说咧,这话说着我舌头都弯弯绕。”
  阿奴笑起来,这人有些直愣愣的。
  那人突然快速的用半官话半土话叽咕起来:“我爹是秦州的德威将军王启海,还没有婆姨……”
  阿奴大奇,这人拦位中自己就为了给他爹做媒?旁边的阿宝憋笑憋得打抖。
  一个家丁连忙在他耳边叽咕了两句,王衙内筒子的冷汗又冒出来了,连忙纠正:“不,不是我爹,是我,我二十岁了,还没有妻子。”见眼前的美丽姑娘歪着头笑容可掬,一双眼睛乌溜溜的,不知怎的胆气一壮:“敢问姑娘仙乡何处?”
  后面这句居然又拽上了文,阿奴顿时笑得前仰后合,阿宝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盏鱼灯斜刺里伸出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一个恼怒的声音喝道:“她有家室。”正是转出去买了几只闹蛾儿又回头的云丹和刘仲。
  刘仲刚才看见旁边的小摊上在卖闹蛾儿,想起阿奴在雅州刘畅的头面店里,那个小二就拿这种绢花推销给她,当时她居然买不起。连忙拖着云丹出来买了几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阿奴就被一个泼皮缠上了。
  云丹转头看了拉隆等人几眼,他们却莫名其妙。拉隆几个汉话不好,吐蕃男女谈话又没什么大不了的,看见阿奴笑容满面,根本想不到就在自个的眼皮子底下,小主子让人调戏了。
  那个王衙内被刘仲一喝,顿时讪讪地,身后一个家丁又凑上前嘀咕了几句。王衙内看见阿奴的两根长辫,大喜道:“她还是个女子,你看,她都没有梳婆姨的发髻。”
  他一喊,众人都转过来,见阿奴穿的是汉装,纷纷指指点点。阿奴也收了笑容,烦道:“我不会梳头,有什么奇怪的?”
  没听说过女子不会梳的头。众人大奇,一会子功夫,人越聚越多。拉隆等人紧张起来,将手悄悄按在刀柄上。见这边动静不对,连跑远的阿罗和阿波都硬挤回来。
  旁边王家的老管家听觉阿奴口音古怪,神态落落大方,全然不似一般的汉家女子含蓄。转头看见灯影下几个吐蕃人围上来,心中大惊。那位王衙内的父亲王启海本是青海守将,与吐蕃人打了二十来年交道,老家丁对吐蕃人再熟悉不过。今年与吐蕃关系尚好,城里常有吐蕃商队出没,看见吐蕃人没什么稀奇。看这样子少爷像是得罪了人家的贵族少女。
  吐蕃人性情凶悍,一言不合便可能刀剑相向,更何况是调戏人家女眷。
  他连忙拉住自个家的少爷,正想劝走他,抬眼看见一个吐蕃疤脸少年挡过来,遮住了那女子。那少年一条蜈蚣疤横过他的鼻粱,生生的破坏了整张脸。老管家心中一动,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辫梢结着红绳结,穿着吐蕃袍服,领口上镶着雪豹皮毛,满脸络腮胡子,眼睛却是圆圆的,跟一般吐蕃人狭长的,像是一张纸上割了一条缝的眼睛完全不同。
  老管家想起那个姑娘也不像吐蕃女子那么黑,脸上没有两团高原红。
  王衙内也发觉不对,但是秦州是他爹的地盘,应该只有别人怕他的份。再说这个姑娘对自己说的话没露出一点嫌弃的眼神,漂亮又大方,比府里的那些势利的丑丫头们好多了。他越想越中意,正想问出这个姑娘的住处,好去下聘。却被老管家死死拖住,旁边几个家丁见势头不好,也纷纷上前帮忙。可怜王衙内猎艳不成,反而被自个家丁像扛死猪一样扛回家去了。这帮家丁的威风,他领教过好几次,当下也不挣扎,心中兀自盘算回去后要怎样磨着自个爹爹找出那姑娘。忽然他想起一事,忘记问人家名字了。
  家丁们原是王启海亲兵,都是在生死之间打过滚的,特地被派来保护这个有些“二”的少爷。他才从陕北老家过来,长相老成,一身##,府里的丫头们都不待见他,一听说元宵灯节上风气开放,男女看对眼便可偷情,就兴冲冲上街猎艳,看见身材窈窕的女子便上前去蹭掉对方的面纱。刚才还差点被一个女子吐了一脸唾沫。有这样的主子说实在满丢脸的。
  众人见没有热闹看,也渐渐散去。阿奴很快又戴上了面纱,就是有人看见,灯影之下惊鸿一瞥也看不真切。
  阿奴被这一闹,再无兴趣,一行人恹恹的往回走歇下不提。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嚣还没有散去。忽然一个人冲进客栈叫道:“那群吐蕃人在哪?”
  掌柜认识这人,就是这些天横行秦州的王衙内,哪敢怠慢,伸手一指楼上,店里就一拨吐蕃人而已。衙内筒子三两下就窜到二楼,脖子差点迎着一把雪亮的弯刀而去,正是放哨的拉隆,拉隆认出他,急忙收刀。衙内筒子收势不住“咚”的一声撞在栏杆上,他逃过一劫,才开始后怕,摸摸脖子“哎哟”一声软下来。
  这番动静早就惊醒了阿奴等人。毕竟他们要做的事是在钢丝上跳舞,随时可能没了性命。睡觉也不过是合着眼休息一下而已。
  王衙内看见阿奴,连忙手舞足蹈:“快走,快走,王义和我爹带人来抓你们了。”
  阿奴心中惊疑不定,做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问道:“为什么抓我们?我们又不是坏人。”她发现这个衙内筒子逻辑简单,不能跟他说太复杂的话。
  王衙内见他们不动,急道:“王义跟我爹说,你们当中有一个脸上有疤的,正是梁王要找的人。”
  阿奴使个眼色,众人纷纷收拾包裹。阿奴继续问道:“那为什么你要帮我们?”
  衙内筒子解释道:“你跟我爹一样是个好人。”这话有点没头没脑,阿奴做梦也没想到,他得出这个结论只不过是因为自己跟王启海一样肯耐心听他说话而已。
  他继续说道:“还有,我,我不喜欢粱王,听说他杀了,杀了自个的先生一家和儿子。我,我,我爹其实也不喜欢他。”
  阿奴心中一动,指着刘仲说道:“这就是粱王的儿子,梁王的杀手差点把他的脸劈成两半。你看看他的胸口,那把刀从他的心脏边上穿过。”她上前拨开刘仲的衣襟,胸口一条长长的疤郝然在目。
  王衙内一脸吃惊的看向刘仲:“那,那,那他还没死?那我,我爹?真是的,爹,爹怎么能做这事?”
  “他五年前还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孩子,母亲和外公,叔叔们都被杀,他一路被杀手追赶逃到吐蕃,到我家的时候全身是血,只剩下一口气了,真是可怜。他这次不过是想家,所以央求我们带他回来看看,没想到过这么多年了,粱王还在派人追杀他。”阿奴半真半假的说完,开始抹着眼泪哀叹刘仲命苦。
  元宵节是闹通宵,楼下还有没散去的客人,西北汉子本就血气旺,听见阿奴这么一说,个个气得拍桌子大骂梁王不义。中国人尊师重道,弑师一向为世所不容,这件事虽然在江南传的如火如荼,甚至成为那位明教法王张甾起兵的理由之一,但是西北一带却被粱王以高压手段镇住,饶是如此还是禁不住流言的尾巴扫向民间。众人早有耳闻,现在看见活生生的人证,更是义愤填膺。
  刘仲看见这么多人为自己抱不平,忽然热泪盈眶。这下子更显真实。汉子们群情激动。
  阿奴看见拉隆在打手势,得走了。她急忙说道:“各位大爷,实在对不住,我们惹不起梁王,实在是要走了。”
  角落里一个红脸壮汉站起来,瓮声瓮气道:“我送你们一程。”
  刘仲连忙推辞道:“大叔,我不能连累你。”
  那大汉登时恼了:“这话我不爱听,怎么?能连累吐蕃蛮子,就不能让我这个汉人帮把手?”他转头对着阿奴道:“有义气,是个好姑娘,多谢你们搭救世子爷。”他又转头对着众人道:“兄弟们,搭把手,吐蕃人能救咱们的王爷世子,为什么咱们汉人不能。”
  众人起身应诺,声若洪钟。掌柜的吓得躲在柜台下簌簌发抖。更惊悚的在后头。
  那汉子介绍道:“姑娘,世子爷,我是鱼渡的王九春,今儿我就送各位出城。”
  掌柜顿时两眼一翻,晕死过去,鱼渡的王九春是秦州有名的土匪,他的名字能镇小孩夜啼。


第九十节 衙内筒子
  众人没走出客栈几步,还未上马,长街的另外一头出现了一大群黑乎乎的士兵,正好堵住出城的道路。刘仲看了看,虽然夜深,满大街还是川流不息的人群,按规定,元宵节要闹三个通宵。
  再看看身边的人,已经是明晃晃的弯刀在手。这要打起来,他们固然可以趁乱脱逃,只怕遭殃的就是这些惊慌失措的百姓。王启海大概也是想到这个,所以没有启用马队。
  王启海虽然投靠华氏家族,但是他多年镇守青海,西据吐蕃,北抗西夏。与西夏几次大战都是完胜,最后一次诱杀了成名多年横行西北的西夏大将,西夏皇帝的叔叔嵬名察哥,严重打击了西夏的士气。随后西夏国内又发生了国相汉人任得敬分国篡权一事,国内局势动荡,西夏再无能力骚扰中原。这次中原内乱,西夏也只是陈兵边界而已。
  对于这样一位战功赫赫的老将,刘畅仅仅是布兵防他南下抄自己后路,没敢直接硬碰硬。而刘仲从心里敬重他,不想与他直接起冲突。
  他眼风扫过躲在一旁的王衙内,伸手招他过来,态度诚恳地说道:“王公子,在求你帮个忙,委屈做个人质如何?”
  见王衙内闻言吓得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团菊花,刘仲连忙解释:“不会伤了你,你放心,只是让你爹退兵而已。这里满街都是人,真要打起来,只怕会误伤百姓。”
  阿奴也凑过来双掌合十恳求道:“帮帮忙好不好?等我们出了城,我再送你回来,不会少你一根毫毛的。”
  刘仲面孔狰狞让说话效果大打折扣,衙内筒子正悔不当初。但是当一张娇滴滴的媒人颜凑到跟前软语相求,他顿时身子酥了半边,嘴巴比脑子更快答应下来,应完又后悔。
  阿奴见他后悔,以为他害怕被卸磨杀驴,连忙打气道:“没事的,我们不会伤了你,就冲你给我们报信这一条,你已经是我们的救命恩人了。”
  王衙内摇摇头,眼看着长街那端的士兵越来越近,大头的一个高大身影正是他那杀人像切菜一样的屠夫老爹。他心惊胆颤,结巴的更厉害:“我,我,我怕我,我,我爹。”
  这个啊?阿奴挠头,儿子怕老子天经地义,这个忙她帮不上。
  人马上就要到了,刘仲顾不得照顾衙内筒子的情绪,一把将他抓过,刀横在他的脖子上。王衙内吓的拼命吞着口水,强忍着嚎叫的冲动,战战兢兢道:“你你你,轻点。”
  刘仲安慰道:“我省得。”随后高声叫道:“王将军,你的儿子在我手上,识相点,放我们出城。不然我一刀杀了他。”
  只见领头的一个高大老将军顿住脚步,随后一个身影从他背后跑过来,正是那老管家王义,他凑到王衙内的脸上一看,连忙大呼小叫跑回去:“老爷!老爷!真是少爷啊!”
  刀下的衙内筒子觉得自己家威风凛凛的老爹怎能被恶语要挟,这让他心里很不爽,挣扎道情调:“对,对,对我爹客气点。”
  刘仲连忙答应,放软声音道:“王老将军,我不过是想去吐蕃,放我一条生路如何?”
  衙内筒子满意地嘀咕:“这还差不多,我,我爹吃软不吃硬。”
  身后的一干人忍笑得全身发颤。
  王启海踌躇半晌。他固然天生会打战,若不是机缘巧合投靠了华家,只怕早就埋骨黄沙,骨头都会咧着嘴笑了。华家保他出战从无制擎,一路官运亨通,做到如今这个高位,做人不能忘本。但是说实在要捕杀刘仲这件事却让他如鲠在喉。他不识字,奉行的做人宗旨完全来自说书先生和宗族耆老。对梁王刘鹏弑师杀妻不算,居然还要灭子的恶行很是不齿。
  他本是屠夫,当初因为路见不平杀了一个调戏妇女的地痞而逃走从军。妻子何氏在他走后不久生下这个儿子。可是家里却没了顶梁柱,生活一落千丈,何氏四处给人打些小零工,最后实在过不下去,他又一走无音信,人人都传说他死了。为了养活这个儿子,何氏无奈之下将自己典给一个土老财。那老财主十分有钱,生了十来个闺女,愣是没儿子。他一口气租了五六个已经生过儿子的婆姨。
  可能是耕耘过度,儿子没生出来,老财主却生生累死了。滴水成冰的大冬天里,她们什么也没带,被剥得只剩一身单衣,全被土老财的大老婆扫地出门。何氏就在那时染上了风湿病,再不能做事,母子两只有行乞度日。直到儿子八岁,他当了一个副将,趁着军队调防经过家乡的时候请假回家,才知道妻儿的惨状。他的上司听说此事,二话不说叫他回乡剿匪,有个这个借口他带着手下进驻那个老财家,将老财的大老婆一刀宰了。而他的上司正是华家的人。
  这个儿子他亏欠太多,小时候被人欺负的很了,被吓成了一个结巴。跟着妻子在乡下长到了二十郎当岁,却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傻子,别人给根针他都当棒槌使。混到如今,就是仗着他的势都没能混上个媳妇。他本来在丫鬟里挑了一个叫做钱串子的能干丫头准备给他做媳妇,结果连钱串子那样长相普通的丫头都看不上他,硬骗着他上街找女人,却鬼迷心窍迷上了那个吐蕃少女。现在看来谁是这个儿子傻气又犯了,跑去给人家报信,却被抓了当人质要挟自个。
  想来想去,饶是王启海这个征战一生的名将也没辙。吐蕃任性精悍狠,自己要是不妥协,他们被激起性子,只怕真会一刀宰了儿子再跟自己拼个鱼死网破。他只有这么根独苗,一把年纪了,总不能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关心则乱,再加上是晚上,客栈门口比不上灯市亮如白昼,他愣是没看见儿子跟人家和俩好来着。
  刘仲见他态度犹豫,一语点破关键:“我的祖母是华太后,我也是半个华家人。”
  王启海大悟:是咯,捕杀刘仲只是梁王下的令,华家却没有吭半句。想通一个关节,再加上儿子在人家手上,他大手一挥爽快道:“走。”
  一群人直奔城外而去。
  土匪王九春带着一干人拱手告别:“世子爷三句逼退王老将军,在下佩服。同日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鱼渡找我王九春。只要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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