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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妻养成手册-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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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觉气闷,习惯性地想要起身踱步,却没有看清床边的脚踏,不小心踢了上去,一时疼得叫了一声,觉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没事吧?”李暮阳俯身拉我。我疼得龇牙咧嘴地吸气,好半天才缓过来。正在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是王伯的声音:“少爷、少奶奶,夜深了,还没有休息么?可是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觉得口干,去倒茶时不小心撞上了桌子而已。你回去休息吧,明早还要赶路。”李暮阳语调平稳地回答,同时一手按着我,示意我不要有什么动作。
外面应了一声,随后轻轻的脚步声和隔壁房门开关的声音传来。
我松了口气,但再也不敢乱动了,虽然心情不畅,也只能老实缩在床上。
“刘老爷那边没有反应,难道咱们就等着做人家的鱼肉不成?”我想起了刚才的话题,又小声地问。
“自然不是。现在最好能尽早发现赃物,若是能主动报官说有可疑物件并尽快呈上,说不定就能堵住刘老爷的嘴,让他无从栽赃。我怕的是有赃物混入李家店铺,却无人知晓。”此时即便是不看他,通过这几句话,我也能感觉到李暮阳心中的忧虑。他仿佛也意识到了,很快转了语气,又说:“倒不必过于担忧,既有防范措施,我想刘家也未必就能这么快得手。只要等到赃物全部追回,他便无计可施了。”
他这时虽然故作轻松,但我心中反而觉得更加沉重。
“我不是林彤,这些事我还是受得了的,你也用不着故意安慰我。”话虽这样说,但我其实还真有些受不了。私藏从太后陵寝盗出的赃物,这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重罪,不死也得扒层皮,敢情当初那出租车没撞死我,就是为了让我到这里来受罪来了。我心里难受的厉害,半天才定了定神,又问:“若真是出事了,要怎么办?”虽是问句,但我也没指望有什么让我舒心的答案。
李暮阳沉默了许久,才沉声说道:“世上万物皆有始有终,李家自堪称望族以来已历百载,但这些年来,父兄接连离世,家中人丁日益单薄,可谓盛极反衰,若是此时……也是天时所至了。何况大户人家难免在各处埋下种种积怨,也怨不得别人。”
我没料到他会如此说,不禁愕然。
“然而,”他转头对我笑了笑,“祸福相倚,今日就算败落了,也未必就意味着以后会一败涂地。如果事态无法控制,我想,还要趁早做好以后的打算才是,这些便要你来帮我了。但无论如何,务必要暂时瞒着老太太,她一来年岁大了,经不起急怒,二来是极要强的性子,我怕她要硬碰,反而连退路都没有了。”
我听着这些话,只觉得脑筋一条条全都在脱轨状态。李暮阳竟然有如此心思,真是让我想不到的事情。
“你,你可真是沉得住气。”我想起这段时间以来,除了最初病了一场之外,他一直表现得与寻常无异,不由苦笑着感慨。
“也不是第一次了。该来的总会来,该过去的也总会过去。”
他说这句话是语气淡然,却掩不住萧瑟之意。
不是第一次……我突然反应过来,三位兄长相继离世之后,近四年前父亲又故去,李家偌大的家业竟然是李暮阳一人撑起来的,而经历那场变故之时,他还未及弱冠之年。
我第一次收了轻蔑的心思认真地打量李暮阳。他安静地坐在黑暗里,窗外黯淡的星光透过窗棂在他的月白色长衫上映出模糊的影子。侧面看去,他的肩背挺直,完全没有颓丧的感觉,面容隐在床帐的阴影之中看不分明,但我可以想象到他一定仍是平时那副平静却严肃的样子。我暗暗感叹,这个一直被我等闲视之的男人,搞不好……
“你在想什么?”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啊,没什么,”我吓了一跳,反射性的回答。看他转了身依旧探询地看着我,我只得装作毫不在意地回答:“我在想,你这个人究竟是大智若愚呢,还是故意扮猪吃老虎?”
他瞪了我一眼,略带些抱怨的语气:“我怎么觉得这话被你说出来就不像好话呢?”
我不由失笑:“这次真不是在损你,你别多心。我只是觉得你倒也不容易,李家这么大的生意,都要靠你一个人在外奔波巡视。”想了想,我又偏了头看他,问道:“但我还是不明白,你说你,又不是吃不得苦的人,怎么一回家就还那么多大少爷脾气呢?”
他瞪我,又瞪我,就是不回答我的问题。
我疑惑地和他对视半天,突然间明白了,他骨子里就带着那股子清高骄矜的劲头,难怪老太太当初就一直说他性子犟了。这和心地、品行、能力之类的事情都全然没有关系,就像我即便在帮人家忙的时候都改不了贫嘴损人的毛病一样。
“行了!”看他依旧没什么反应,我做出特江湖义气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大不了我以后不言语欺负你就是了,不过你也别和我端架子,我也受不了。反正咱们是一根线上的蚂蚱,李家要出了事,谁都跑不掉。”
然而,出乎意料的,他居然没点头。我有点不快,正想骂他,却听他先开了口:“红叶,你得答应我件事情。”
“嗯?什么事?你说。”
“如果事有万一,我会给你和林彤写下休书、留下充足银两,不会牵累你们。我不担心你此后的生活,但她……”说到这,李暮阳长长叹了口气,“她心性单纯,又无家可归。到那时,还请你代我照顾她,和她的孩子,日后李家也不算后继无人了。”
我心里一紧,明白了刚才他说为李家留些退路的意思。不是要保全自己,而看这架势,根本就是托孤啊。我赶紧说:“你别说这些丧气话,还未必怎么样呢,兴许这事最后就不了了之。而且,林彤一门心思对你,如果真出了事,她也未必就会这么走了。有时间给自己想后事,不如多想想对策才好!”
李暮阳转了身,疲惫萧瑟之态更重。
“我以后自会渐渐疏远她,不会让她有所留恋的。”
我怔住。
“所以寿宴之前这些天你才没总往林彤那跑?所以你出门前才做出那种在我与她之间不偏不倚的样子?你这些都是做给她看的对不对!你要是这样的话,可真就是个混蛋了!”我越说越觉得难受,声音也不自觉的渐渐提高了起来,“你们男人怎么都这样!都觉得自己特正义是吧?我告诉你,女人根本不稀罕你们那种自以为是的保护,要是我的话,我宁愿和喜欢的人一起去死也不愿意这样被当成傻子一样蒙在鼓里!”
我还要骂,但李暮阳伸手拉住了我,一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他淡淡笑了笑,轻声说:“若你是男人,便不会说这番话了。”
三十一 陆夫人
昨夜,李暮阳最后那句话说得云淡风轻,我心中却窒闷得很。
我抱膝在床上坐了整夜,而他就睡在我旁边,虽然偶尔蹙眉,但还算睡得安稳。我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在一两天前,我还毫不怀疑地认为他只是个单纯的笨蛋加娇少爷而已。更久之前,我毫无顾忌地与他争吵,对他全然没有好脸色。现在想来,还真有些怀念,可惜,那样不用费脑子、随心所欲的日子,终究还是结束了。
真是讽刺,我从没有认真想过的严苛命运,竟然就这样被直接打包丢到了我的面前。我与刚刚熟悉的李家的人们,迎来的究竟会是生离还是死别、或者是共赴黄泉呢。
前途云遮雾罩,我完全看不清楚。
天色渐明,走廊里隐约开始有人声响起。我掩了床帐,让里面的光线更暗一点,依旧抱膝将头埋在臂弯中坐着。如果一出去就要面临那些令人压抑的事情,我倒情愿在这里缩到最后一秒钟。
不知过了多久,我身边有轻微的响动,李暮阳似乎坐起来了。
“你一夜没睡?”他的声音从头上很近的地方传来。
我长出了一口气,没回答。
他轻笑出来:“你也有此时。”见我仍然没反应,又淡淡说道:“不必担心,就算出了事也有我顶着呢。”
我心里本来就憋闷,一听这话更是觉得压了一晚上的情绪全都膨胀起来。我忍无可忍地回身使劲抓住他哑着声音骂道:“李暮阳!你拿我当什么人了!你就觉得我是怕死对吧?以为我指望着你去顶罪好让我能夹着尾巴逃掉对不对!我告诉你!老娘我不稀罕!”
他一怔,眼神柔和下来,却不说话,仍像昨天在马车中一样,慢慢掰开我的手指,握在手中。而我发了一通无名之火,此时只觉得又沮丧又难受,也懒懒的不想再开口。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在帐中坐着。
许久,敲门声传来。
“少爷、少奶奶,时候不早了,请早些准备上路吧。”是王伯的声音。
李暮阳看了我一眼,轻叹了一声,对着门外答道:“知道了,你先去把车马套好,然后在大堂等待就好。”
说完,他松了我的手,回身拉开帐子便要下床。
“李暮阳!”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袖。
“怎么了?”他回头问我,神色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平静。
我想了片刻,才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说:“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是知道的,死的滋味不好受,但也不太难受。”
“所以呢?”
“所以……因为不好受,所以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千万别放弃,还是活下去吧;因为也不那么难受,所以,如果真的无法挽回了,我也不吝再陪着李家的人死一次。”
前半句是对李暮阳说的。我若是刘老爷,看着独子如此凄惨,也必定想要李家承受同样的痛苦,而这最好的靶子自然是李暮阳。他自然也明白,所以昨夜才会那样安排。
现在想来,前几天他说教我理帐,等他不在了也不至于无措,大概也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吧。可此时,我却真不希望他把心思都放在铺垫退路上。就算十年二十年后李家可以借我的手、借林彤腹中的孩子而重兴,此时失去的种种毕竟也已经成为缺憾、无法挽回了。
而后半句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来,或许是为了给自己打气吧。这半年多以来,我的全部生活都和李家的人们相连,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利用他们,直到现在才明白,如果没有老太太的宠爱、清竹她们的关心照顾、没有周围其他人的陪伴,我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或许就如我那天夜里的笑谈一样,只是个孤魂野鬼罢了。
虽然我这人又懒惰又没节操,但是,如果让我眼看着熟悉亲密的人全都身处险境,而我自己独善其身守着个飘渺的希望过活的话,我倒宁可破釜沉舟拼一次,大不了再死一回,反正这半年多已经是我额外赚来的了,也不算亏本。
李暮阳略带诧异地看着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敲门声又响起。
这次是店小二,来送茶水早饭。
我理了衣衫鬓发,开门接了托盘等物件。洗漱后和李暮阳一起坐在桌前。
我对他笑笑:“看来今天的饭菜还是一样又简陋又难吃呢。咱们可得尽早习惯,说不定以后要是进了牢狱,就只能吃到这种东西了。”
他眼神一黯,半天才摇了摇头:“你说的不对。”
“哪里不对了?”我心里抽紧,生怕他再说什么丧气话。
他看着我,正色道:“要是进了牢狱,吃的东西可没有如此美味丰盛。”说完,他微微勾起了嘴角,对我露出浅笑。
不知为何,虽明知是苦中作乐,但听到他这句玩笑话,我心情突然轻松了许多,也笑起来:“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等日后出来再慢慢补偿了。到时候我亲自下厨做点好吃的给你尝尝如何?”
他笑着点头。
因为这顿早餐实在缺乏让人欣赏之处,我只能抱着填饱肚子的念头把这些白粥和炒得没什么滋味的青菜尽快咽下去。不知道李暮阳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吃饭的时候,脑子里面在幻灯片似的过着在家时吃到的种种精致菜肴。这大概也算是画饼充饥自我催眠了,虽然饼甚至还没画出来。
我们很快用完了早饭、整好行李,便下楼了。王伯已在楼下大堂等待多时。
上路之后,我和前一天一样依旧趴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李暮阳则取了本书静静地读着。人都说最可怕的不是结果,而是等待宣判结果的过程。现在我就深刻的体会到了。虽然明知刘老爷要报复,也明知已做了所有能做的防范,剩下的就只能交给命运,但我在等待最终结局的过程中却还是难以平静,一直胡思乱想。我虽看着窗外,努力想放松情绪,可心里仍不时涌上一股股的焦虑之情,甚是难受。
“喂!”眼前的景色越来越让人感觉烦躁,我忍不住问道,“李家过去不是做过皇商么?难道在京中或者在官场竟然一个熟人都没有?”
李暮阳连书都没合上,淡然回答:“官场之人本就少有真情实意,祖父性情又实在过于率直急躁,与过去接触的数名官员大多都结了怨,若非如此,当初李家也未必就抽身退步离开京城隐居在此地。”
得,我本还指望像众多小说中一样,有个救世主样的高官突然帅气的出现摆平这一切麻烦呢。看样子,不再出来些秋后算账的就已经万幸了。
我苦着脸嘟囔:“为什么呐!为什么这么倒霉!为什么这么倒霉你还能毫不在意的样子……”
李暮阳轻笑了下,又继续看书。
我却安静不下来,仍觉得烦闷焦躁,时不时对他唠叨几句。终于,他放下了书卷,无奈地看着我叹了口气:“要不,我还是先给你把休书写好,让你安心吧。”
听了这话,我一愣,然后劈手抢了书,卷成筒状,冲着他的头和肩就砸下去。边砸边小声骂:“刚才都白和你说了,你还要败坏我名声到什么时候!你这人真是生来克我的是不是!”
他也不恼,只侧了身躲着,虽然在马车狭小的空间里根本躲不掉。半天,他才笑叹:“我只随口说了一句,你就这样。难道你不记得过去怎么对我的了?”看我停了手,他又低笑:“现在也该消气了吧?亏得我还当你收敛了,没想到现在反而变本加厉,竟是连一点妇德都不讲了。”
我气得牙痒,把书掷给他,又低声骂:“别以为现在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你再敢挤兑我,我就真给你做点不守妇德的事情来让你开开眼!”
他没再答话,只浅笑了下,用手把被我揉皱了的书页慢慢展平。
此时,马车似乎转了个弯,驶入一条沙土小路,比方才颠簸得厉害许多。我又撩开窗上挂着的帘子,向前方眺望,只见隔着开阔的农田,远处错落着许多低矮的房屋,看起来是个规模不小的村子。
李暮阳一手撑在我身侧的车厢壁上,也俯身过来张望。我缩了缩身子,尽量不碍着他的事。好吧,我是嫌他的垂下来的头发蹭到我的脸上实在太痒。
他并没意识到这些,似乎在仔细辨认什么的样子,过了一会才说:“这里应该就是你家所在的村子了。”
“哎?这么快就到了?”我做好了在马车上再颠簸一天的准备,没想到中午时分就到了目的地。
“因为着急,所以王伯赶车比通常略快了些。”
我继续向窗外看着。车子进入村子后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在了村西小河边的一间院落外面。
“少爷、少奶奶,已经到了。”随着这句话,我明显感到马车一颤,想是王伯跳下了车。随后,车门被从外拉开,王伯恭敬地站在一侧。
李暮阳示意他去敲门,然后也下了车,仍像昨天一样伸手扶我。
我拍开他的手,自己跳下车,扭头对他轻哼了一声,故意做出活力无限趾高气扬的样子。要知道,我昨天那是一时短路,可不能让他就此把我看扁了、觉得我和林彤一样是那种柔弱娇贵的小丫头。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但没说什么。
我仔细打量着我名义上的娘家。目测看来,院子的大小和普通农家没有什么区别,泥制围墙大约有一人高,大门比围墙略高一点,是普通的厚木板拼成的,上面清漆斑驳。我在心里感叹,看来,陆家真是败落了,那陆老爷在世、为官的时候,就算说不上多风光,但总不该是这般光景。
我正想着,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门口站着一位看起来四十来岁、体态微胖的妇人。我看她面容温和慈祥,但却并无贵气,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夫人。而她看到我,一时间愣在原地,神情时悲时喜,半天也没说话。
“徐姨,夫人近来身子可还好?”李暮阳对着门口那妇人询问,一边暗中对我使了眼色。
我明白过来了。那天听来报信的伙计说过,这徐姨服侍了陆夫人几十年,想来是终身未嫁的丫鬟之类的角色。
徐姨也回过神来,用袖子抹了抹眼角的泪痕,赶紧招呼我们进去。
“姑爷、小姐,还有这位……来来,快请进。你们看我,年纪一大做事也不经脑子了,竟让你们在门外站了这许久。”她边絮叨说着,边在前面引路。
院内是三间房子。徐姨引着我们往正屋过去,那里大概就是陆夫人的居处了。我左右看看,左边房子很小,而且简陋,一边堆着木柴,想来是厨房仓房一类的地方;而右边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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