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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贼-第1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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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大门洞开,钱泰举着灯笼出现。
李信一皱眉,“不是说按规矩隔门说话么?万一有瘟疫,传染了给你该如何?”
钱泰连连道罪,又说:“下官笃信总兵大人定当安然无事,怕从何来……”其实心里想的却是,你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家这镇抚当到头不说,恐怕还得被人泄私报复,实际上他与李信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两个蚂蚱了。
但是他在李信的责备中还是觉察到了其中的一丝关心,心中不由得一暖,若是换了旁人,谁又会管他们这些底下人的死活?
“不说闲话,连日来让瘟疫闹的,险些耽误了咱三卫的大事。这是本将的报捷奏章,你即刻安排长枪营营官程铭九会同顾十四两人携带这封奏章与蒙古鞑子唬伎ね跻韵率偈准督┍ń荩 �
钱泰眼前一亮,有报捷就肯定有请赏,镇虏军在阳和卫的战斗居功至伟,相信他也少不了一份功劳。他还真没猜错,李信在这份奏章中,为很多人都请了赏。
既然得知了刘宇亮复出,他的嫡系熊开元又如此污蔑于他,想必这一系人恐怕是要将自己置之死地的。无非是刘宇亮自讨抢功一事做的太绝,自觉已经将人得罪的死了,这才想方设法铲除自己。
但细想想,李信觉得刘宇亮如此做似乎又大可不必,自己亦没说要找他算账,如此做总觉得有些没头没脑呢!但不论如何,这货要为难他李信,自己也不能束手待毙,送上唬家韵缕甙偈准叮夥荽罄裣氡毓怀珈趸实壅鸷骋徽笞恿恕�
李信紧接着又道:“只有一点难办,这些首级要在一日夜间送抵京师!”
这些首级最好在皇帝正式下诏调查三卫之前送到,若是晚了,效果恐将打上折扣。而由镇虏卫到京师,一日夜时间是人力极限,至于能否赶趟,这还要看他李信的造化了。
钱泰一咬牙道:“这也不难,月前查没了一批有边墙外入关的马队,下官由卫卒中挑出精通骑术者百人,一人携带数枚首级,配双马,当可一日夜间抵达京师!”
这还真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李信点头。
“如此甚好,今夜就要立即安排,不要耽搁!”
“下官晓得!”
李信刚想撵钱泰去安排,谁知钱泰却还有事。
“大人,下官还有一事须禀报!”
“何事,说,简明扼要!”
“是那俩红毛鬼的事。”
竟然是海森堡与艾伯特,李信微觉诧异,这两个人不是去查访铁厂厂址去了么,难道这么快便有了眉目?
钱泰向李信抱怨道:“那俩红毛鬼几次三番找下官要银子,要人。好在数目并不大,每次不过百余两,人不过几十口。可这一回,那个叫什么什么堡的竟然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要白银三千两,男丁五百人……”
说起这两个红毛鬼,钱泰汇报这俩人要钱要东西的同时,还不停的抱怨这两个人贪得无厌,其中所隐含的意思不无怀疑他们从中渔利,中饱私囊。
李信突然问道:“海森堡和艾伯特可有递上文书?”
钱泰这才一拍脑门,“有,有,不过上面都是鬼画符,下官一个也不认识。”说罢,从怀中掏出了一封纸笺递给李信。
这当然是用英文写就的,虽然与李信那世隔了数百年,语法和用词有很大的不同,但是大致意思总能读得懂。
原来,海森堡和艾伯特竟然在镇虏卫城南三十里发现了铁矿,而厂址就确定于此,至于炼铁所需焦炭仍需由浑源州与大同左卫两个石炭产地采购。
这让李信大为兴奋,在得知众多坏消息以后,终于有个能让他感到高兴的好消息。
“海森堡和艾伯特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要东西给东西,余事概不要过问,让他们放手施为,你只须如实上报即可!”
钱泰尽管时分不理解李信为何如此信任那两个红毛鬼,可还是应下心里嘀咕着去了。
李信这一日一夜没合眼,早就疲惫已极,于是到另一侧的厢房安歇,到头便呼呼睡去。
直至月上三杆,刁斗之声阵阵,整个镇虏卫城都陷入了一片黑暗与寂静中去。
卫司衙门外巡逻的军卒三人一组,按照条例在临街的路上警戒巡逻。第三进院墙外忽然有黑影一跃而入,细微的落地之声几乎微不可察。
正巧有军卒后脚路过,侧耳听了一阵,奇道:“哎,哎,听听,是不是有动静?”
通行的军卒也跟着听了一阵,隐约似有悉悉索索的声音,再一细听却又似乎什么都没有,便埋怨道:“咱镇虏卫戒备森严,能有甚的歹人进来?有也是蛇鼠之辈。”
“呸,呸,呸!你这臭嘴,说什么不好,镇虏卫的老鼠早就被杀绝了!”
其时,镇虏卫仍旧在鼠疫恐慌的笼罩之中,人们自然是谈鼠色变,那军卒口无遮拦,立即招来同伴的斥责。
就在巡夜的军卒因为老鼠拌嘴的时候,那黑影正来到黄妸居住的厢房之外,在窗外轻轻敲了两下,只见屋中烛火燃起,屋门吱呀一声开了。
黑影轻身闪进屋去,只见黄妸正端坐椅上,便是一个拱手。
“公子这一日没了音信,可急坏瘦竹了!”
在昏黄的烛光下,黄妸面上已经有了隐隐的血色,微笑道:“急甚?这不是好好的,正寻思如何将你唤来呢!”
自称瘦竹的黑衣人躬身问道:“公子何事?但请吩咐!”
黄妸看了一眼眼前的黑衣人,所答非问,竟然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傅叔与你跟随我十年,直如黄妸亲人一般,而今傅叔染了瘟疫,生死难料,这回却是要让你出趟远门……”
烛光昏暗摇曳,看不清黑衣人的面色,但声音却坚定的很。
“二叔待瘦竹如父,此恩铭记于心,可公子之事关乎大业,一己私情休要再提!”
黄妸不再说什么,而是从枕下抽出两支铜管。
“两件事。”说着将第一管交与黑衣人,“这一管交与哥哥,里面已经有所详述,毋需其他。”然后又将第二管递了过去,“这一管,却是要去京师……”
傅瘦竹将两根已经做好标记的铜管一一放入怀中,郑重道:“瘦竹定然不辱使命!”
“要快,连夜便先去代州,然后再往京师,明日此时,第二封信务必要交到……手中。”
说罢,黄妸面上已经显出了疲态,“速速去吧!”
傅瘦竹欲言又止,拱手话别。
“公子保重!”
一个黑影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卫司衙门。
第一百九十五章 内外交困
天蒙蒙亮,镇虏卫城笼罩在初春一片晨色之中,显出一派安静恬淡,在鼠疫横行的大同府,这几乎是世外桃源一般的存在。可这种恬淡在突然而至的一阵阵隆隆之声中开始变的极不协调,而且隆隆的响声越来越是急促。
“是号炮,是号炮!”
随即急促的呼喊在城中尘嚣尘上,整座城堡骤然间便动了起来,全副武装的军卒,犹如溪流入海一般,一股股汇聚在校场之上,等候命令。至于负责守城的军卒则严阵以待,随时等待敌人的袭城。
李信在睡梦中便隐约听到外面一片嘈杂,似乎还伴随着隐隐的炮声,眨眼的功夫,他彻底清醒了,猛然由榻上坐了起来。
敌袭!
这是李信的第一反应,由于昨夜太过疲惫因此是和衣倒头而睡,这倒省了他穿衣服的时间,拱上鞋推门到了院子里,正好院门咣当一声被从外边打开,进来之人正是镇虏卫镇抚钱泰。
“何处有警?”
李信见他来的正是时候便迫不及待的问道。
“刚刚接着消息,雁河北岸来了大股鞑子,十有**是蒙古人,检查站鸣炮示警求援!”
鞑子来的真是时候,正是李信于朝中上下即将陷入交困的时候,甚至连镇虏军中绝对的主力,长枪营营官程铭九和排官顾十四这样的中坚力量都被派出去执行急务了。
“不如将程顾二人急招回来……”
李信断然拒绝,程铭九和顾十四已经走了大半夜,此时说不定已经出了完全为地界,追之晚矣。再说,京师的布局亦是重中之重,绝不能半路取消,否则就是引颈就戮,任奸佞宰割。
“来不及了,本将亲自带长枪营上阵,你留下来坐镇,一定要把这座城堡给全须全尾的守好了!”
李信亲自出马并不奇怪,早在长枪营组建之初就是李信亲力亲为一手训练出来的,所以在指挥上他毫无障碍。可是钱泰却结结巴巴的道:
“大人,按照,防疫条例,条例,您应当被隔离,还有,还有五天才能出这院子。”
李信被钱泰气笑了,“等本将五天以后出去,你来指挥长枪营迎战?咱们反映若是慢了半点,到时候蒙古鞑子兵临城下看你如何办;轻重缓急还分不清吗?”
被总兵大人斥责的钱泰没有半点气馁之色,反而眉飞色舞,既然总兵大人知道变通,那么他执意将那姓黄的管事与自己独自隔离在院子中,就未必一定是出于严格执行防疫条例的原因,其中必有隐情。
看来这几天镇虏卫中疯传,总兵大人好男风的事未必就是空穴来风,瞅着那黄家管事细皮嫩肉,仔细看眉宇间还真有那么几分女子气……
如果李信知道钱泰此时心中所想,定然啼笑皆非,他虽然贵为三位总兵,在镇虏、阳和、高山三卫权势无双,但是仍旧阻止不了人们背后对他的议论,尤其是这种带颜色的,更是会成为大家伙茶余饭后交耳的谈资。
钱泰有心思向这些并不是他已经不害怕蒙古鞑子了,根本原因是将为兵之胆,李信在阳和卫一战斩杀蒙古黄金家族嫡系的插汉部七百余日,其中更连林丹汗的兄弟唬级急徽读耸准丁2搴翰磕苕缬律普皆诓菰鲜窃督琶模钚攀さ乃菩攀帜槔矗岫拙伲匀欢痪吞岣吡苏蚵簿氖科氲俊�
在绝大多数人的潜意识里,只要总兵大人坐镇,便可战无不胜!钱泰亦存了此种心思!
李信健步如飞,刚出了第三进院突然停住了脚步,害的跟在他身后的钱泰一个急刹不及差点撞了上去。
“钱镇抚,这第三进院子的隔离就此解除,将黄,黄公子的一众仆役挑十个来行走,卫司衙门要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这个命令,更坐实了大家伙私下里对李信的揣测,钱泰腹诽加暗笑,面上却是肃容应诺。
但是,接下来前方送来的第二通军报则让钱泰彻底没了翻花边消息的心情。
只听马蹄嘚嘚急促,“报!雁河检查站陷落,朝阳堡一片混乱……”
听到斥候的禀报,钱泰惊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李信亦是紧走几步上前。
“朝阳堡陷落没?”
雁河检查站最重要的莫过于财货物资,但是朝阳堡里两万青壮丁口才是他最大的财富,是以一颗心也悬到了嗓子眼。
“小人来时,朝阳堡内似乎组织了抵抗,估计,估计能顶个一时半会……”
什么叫能顶个一时半会,朝阳堡里全是鼠疫劫后余生的灾民,从未经过战斗训练,别看人多,在蒙古鞑子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羔羊。
“海森堡呢;海森堡呢?”
这个时候岂能没有他的炮兵上尉!钱泰赶忙也跟着上前;”那俩红毛鬼昨夜,昨夜便出城,说是回什么铁厂选址去了。”此时,钱泰连不迭的后悔,不该难为那俩红毛鬼,否则也不会这种临战找不到人的尴尬局面了。
钱泰当然也听说过海森堡的炮队在阳和卫一战中大显神威的段子,知道这货很得总兵大人看中,但是红毛番鬼毕竟是夷狄,岂能与华夏正儿八经的命官相提并论呢。
“都别愣着了,各司其职去。”说罢一指钱泰,“立即快马着人去请海森堡!”
很显然,钱泰并没有不折不扣的执行李信交代给他的任务,比如昨儿便刁难了这海森堡,但现在不是掰扯这事的时候,只是轻轻的指点了他两下,将个钱泰吓的立时便是一哆嗦。
岂料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阵蹩脚的汉话传来。
“海森堡来也,将军不要忧愁!”
李信闻之大喜,也顾不上笑那海森堡用词不当,脚下却是没停下半分。
“走,走,走!都去校场!”
李信有一个习惯,不管是在何地,都要做各种紧急预案,比如在这镇虏卫城中,就有专门针对敌袭的预案。一旦有警,所有非执行任务的军卒,必须全部在最短的时间内于校场集结。
这其中包括长枪营,也包括海森堡的炮队!
此时的长枪营在经过了阳和卫一战以后,进行了一次扩充,由五百人激增到一千人,分为左右两营,连陆九的骑兵马队也进行了一次小规模的扩充,增加到于高阳起兵时三百骑的规模。
也就是说,他现在的可用之兵足足有一千三百余人,其余城中原有的卫所兵配合守城,只要成为城外野战获胜镇虏卫便可无忧。
但是,现实再一次残酷无情的将镇虏军众人的乐观情绪砸了个稀巴烂。
镇虏军刚刚开出修复不久的北城门,便见远处铺天盖地驰来的起兵,如以团团乌云般黑压压的一路碾压而来。
这回连李信都不由得不动容了,蒙古人的动作未免也太快了,难道朝阳堡已经被攻陷?关键时刻容不得他多想,必须立即就地组织迎战。
“所有将士听令!”
李信亲自将手中令旗一挥,身边亲卫立即高喝:“列阵!”
一声令下之后,原本呈纵队前进的长枪营开始有些混乱,毕竟训练时日尚短,不可能如臂使指,但方阵总归是在混乱中逐渐成型。
李信骑在马上眉头紧锁,炮兵上尉海森堡就在李信身边,亦是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显然对镇虏军的列阵不以为然。
“将军大人,下官建议,镇虏军到了,组建火枪营的时候,只要铁厂建成,咱们就有足够的铁来制造火枪了。”
尽管海森堡的汉话还很不利索,但是却说到李信心坎里去了,他早就想把一支真正属于他的火枪队建起来,只是自到了大同三卫之后各种事弄的他疲于应付,以至于一直没腾出时间来。
只听海森堡继续用他半生不熟的汉话说着:“有了火枪,再配合古斯塔夫方阵,当然,还有下官的大炮,足够将军大人横扫东亚!”
海森堡虽然是刻板的德国人,但是领悟能力很强,就连下官这种谦恭的用语都学的很快。
李信心中了然,海森堡昨天来见自己必然就是要与自己说这件事,却不想被钱泰那货给耽搁了。
海森堡说完,便昂首挺胸的回到自己炮兵队伍中去,现在他的炮队已经有了三门四磅跑与一门六磅炮。
“快快块,所有大炮展开……六磅炮听命令,原地装实心弹;轰对面那些狗娘养的……四磅炮前进十步……”
长枪营就地展开,四磅跑前进十步换算城米制便是将近二十米,已经远远到了长枪营的前面,顶在最前方,海森堡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要命打法。
轰!
一枚六磅弹丸带着火星子和尖锐的破空之声从炮口呼啸而出,越过长枪营,越过四磅炮队,越过两军阵前的空地,直奔飞驰而来的蒙古鞑子骑兵狠狠的砸去。
与此同时,战场以西数百里的京师文华殿上,内阁大学士刘宇亮的声音抑扬顿挫的回荡在诺大的殿内。
“……私掠商贾财货,中饱私囊,致使晋中怨声载道……又纠合各地灾民,啸聚一起,私设衙门……此子罔顾圣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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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重臣攻讦
文华殿御座之上,大明天子朱由检面色铁青,右手十指紧握。丹墀下的刘宇亮仿佛没察觉到皇帝的神色一般,继续慷慨激昂,针对三卫总兵的一系列恶行一一悉数出来。
刚出了正月,朝廷各部还没完全运转起来,这次朝会原本只是循例而行,却不聊内阁大学士刘宇亮在刚刚被皇帝重新起用之后,便好了疮疤忘了疼,狠狠的打起了当今圣上的脸。
李信那是什么人,是皇帝一手从平民提拔起来的,说是皇帝的私人也不为过。现在刘宇亮拿李信来做文章,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皇帝表态也不是,不表态也不是。
出人意料的是,此前一贯反对李信的杨嗣昌这一回并没有来趟这道浑水,眼皮下垂似对文华殿上逐渐紧张的空气充耳不闻一般。
“陛下,此子出身马贼,桀骜不驯,以上种种,罪行昭昭,若不严惩以儆效尤,恐为不妥……”
刘宇亮本想说的再狠一点,但是他偷眼观瞧,皇帝的脸上都块能滴出水来,心中一颤,赶忙又将话头缓和下来,毕竟如此种种的劣迹摆到明面上,谁也包庇不得,皇帝也不行。他虽存的是私心,但在众臣看来,倒颇有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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