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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奴-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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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门合,一道纤影闪出。一件披风将其笼得密不透风,踏著月光,悄无声息,犹如鬼魅。
步履匆匆,来到某间房前。
房内仍亮著幽暗烛光,轻轻叩敲,不一会儿,听得走动声响起。
灰色的发,蓝色的眸,一张俊秀面庞现出,男子穿戴完好,显然是未歇。目光一对,他小有一怔,但他未吐半词,默默的将来者迎进。
一室静。
疑惑猜测一遍兜转,廖岚的声音又低又柔,似唯恐把对方惊扰。
“还未休息麽?”
刘寄奴没搭腔。小脸半垂,闷闷的另冒出一句:“苍木出事……阿魏还不知道,对麽?”
不明何以一问,廖岚一下迟疑。
刘寄奴在心内冷笑。其实已知答案,问是多余。
阿魏还被蒙在鼓里。而他,明明知情却隐瞒不告。
杗肖抓了木头刑囚折磨,他虽然没有参与,但他不闻不问,任其发生。平时满嘴的仁义道德,当木头陷入困境,他无动於衷,坐视不理。
没有插手,没有阻止,更没有帮木头一把……没有,什麽都没有。
“只要你救出苍木,只要你保证,不会再牵连无辜……”
她忽的抬头,一字一字咬得重重──
“我,就是你的。”
边靠近他,边伸手贴上他的胸口。看著他,带著一种决然,一种坚定。觉到掌下那咚咚加快的心跳,她勾唇微笑。笑得温婉笑得娇,难得一现的妩媚,绰约绽放。
“你不是想找天路麽?你不是想一统四界麽?我帮你,心甘情愿的帮你。只要你答应我……你叫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怎麽样都可以,我任你处置。”
软绵绵的鼻音,是呢喃亦是诱惑。
伴著有力的心跳,两抹蔚蓝开始动荡,一波一波,如海浪拍岸。
果然,她没有看错。浴池边,他出现,当视线交触,那一霎反应,一霎真实,来不及遮掩的情绪……她没有看错。
他的高大像一道屏障,仿佛安全,可以遮挡,可以倚靠。他的气息倾洒,与她的相融,混成一片温热缠绵。
他的目光锁住她。在分辨,在探究,在思考,或者,他仅仅是愣住了。待终於有了动作,他握住她的手,把它自胸前拉开。
拉开,只是拉开。拉开之後,依然握著未放。
“你焦虑迫切,我知。并非是为推脱,苍兄弟一事,不可操之过急。”
定定的瞅他半晌,她吃吃笑道:“难道杗肖真的那麽厉害?连城主都怕了他麽?”
面对她的讥讽,他叹息淡淡:“何需激我。”
一句听来无奈,她打著什麽主意,他洞察,他了然。
“目前高下未分,但我既为城主,便承有责任,怎可鲁莽?”
笃定的,自信的,她从中品出了一丝别样意味,缓缓一摇头,她正色道:“我不管这些。我只要你一句话,答应还是不答应?”
注视著她,蓝眸深邃,良久,他才道:“我如何言不?”
好。很好。
用力的一眨眼,眨去苦涩,眨去空茫。
“你是城主,说话算话,不能反悔。”
挣脱紧握的大手,她退了一步。
“希望你遵守你的承诺,同样……我也会遵守我的。”
再度向前,投向他,环抱住他。披风松开坠地,披风之下的秘密全数袒露──
一具玲珑娇躯,未著寸缕。
“我累了……”
她做梦般的呓语。
“带我去休息吧……”
疲惫无力,犹如瞬间释了重负,失了支撑。
很奇怪,到了这一刻,她的心里竟出奇得平静。
羞耻,恐惧,窘迫,悲伤,挣扎……她没有任何感觉,她甚至不觉得冷。
麻木到了极致,她什麽都感觉不到了。
以自己作为条件,以自己作为交换,这是她仅有的,也是她仅剩的了。
各取所需,一场交易,她主动提出,主动邀请。
以为启齿不易,一旦开了头,就是简单,顺利。
自暴自弃也好,放荡下贱也好,她并无多的选择。
她的力量太薄弱,自身都难保,怎麽救得了木头?
所以,不想了,不要想了。
就让麻木延续、持续。
这场交易,划得来的。
所以……
就这样吧……
(14鲜币)158。应承
高大与纤瘦,衣衫完好与全然赤裸,是一鲜明的对比。
两条藕臂如藤蔓缠绕,近身相贴没有一丝空隙,难解难分,仿佛契合。
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廖岚猜到了一些,却未料中全部。
当披风落地,所有的私密随之呈现,不带保留。主动的交予,大胆的邀请,软玉温香扑满怀,并非柳下惠,岂会无动於衷?
抬手,握上那单薄肩头,鬼使神差般的。
握住,缓缓的施力,一点一点的持续加力。
坚决的推开还是顺势揽紧?竟犹豫,竟迟疑,拖沓模糊,做不到明确,做不到干脆。
该当机立断。
他这样催促自己。
神情是为凝重,双眸深不见底。两抹蔚蓝挥别了平寂,微渺火焰隐隐攒动,宣示著企图,暗示著危险,有一种强烈呼之欲出,又被刻意压抑著,便成了一幅难以形容的复杂。
什麽真,什麽假。
几分真?几分假?
是否因太过投入,故连自己都迷惑。还是假戏早成了真,不愿承认,所以装作不知。
浴池中一幕纠缠,饶是杗肖反应迅速,仍快不过他的一眼在前。
那时……她的模样,她的姿态,是他初见。
白皙的玉体横陈,细长的腿儿半没在水里。胸前高耸的饱满,一边被占据,一边显露在外,顶端一点小巧──那挺立的嫣红,生生刺入他的目。
小脸含酡,柳眉微躇,朱唇轻启,表情似无措,似隐忍,似痛苦。长长的黑发随著水波漂晃,拂在她的肤,亦拂在他的心。
眉目之间一片朦胧,却矛盾的显出了潋滟。犹如水中女妖,娇媚并且诱惑,虽是无声,可他似能听到她的呻吟──低低的,哀哀的,细柔婉转,我见犹怜。她又像暗夜里的一朵羞花,携著生涩,颤巍巍的被迫绽放。
仅仅是粗略一扫,美景已深印脑海。怔仲,悸动,无法自控,之後接踵而来的是不悦。或浓或重,呼啸席卷。
为何?
不满杗肖?为她不平?
心潮澎湃,一时难持,纷乱滋味,他咀嚼出了涩与闷,怒与愤,掩藏在下的……还有丝缕隐晦的妒意。
开天路,成大业,他需要她。
关乎大业,只为利用,若以此作为解释,能否解释得通?
此刻,一具绵软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淡淡的馨香,掌下滑腻的触感,合成一股吸引,令他为之躁动。
躁动的欲念,原始的,存在男与女之间的。
得到,感受,占为己有。为何不可?
今夜,他来采撷,观其颜色,使其妖娆,一寸寸的为他舒展。
投怀送抱,你情我愿,有何不可?
为何拒绝?
她乖顺的依偎,安静得极。看不到她的表情,阵阵抖索虽几不可察,然而,还是被他发觉。
再不犹豫,搂她入怀。她便一僵。
僵硬,紧绷,再到逐渐放松。这一变化实为明显,这一过程仿佛漫长。
“做到这一步,不留余地……为他?抑或是……”
一句滚在喉咙,模糊至极,刘寄奴没听清,亦没在意。
“夜里寒凉,你……无需如此。”
刘寄奴愣住。
……什麽意思?
“你答应了……你已经答应了不是麽??你答应了,我……所以我……”
一颗心高高吊起,她开口急切。把自己当成一件物品拱手送上,不怕他不接受,只怕他态度不明,只怕他反悔。
廖岚倏地一收双臂,阻断了刘寄奴的言语。
他是城主。
贤能治界,谋事沈稳,世有称道。
偶一回失态,可谅。到此为止,不容许再多。
深深的拥抱,以自己的体温包裹,用自己的臂弯遮挡,扎实的,严密的,为她驱赶寒冷,传递给她温暖。
“应承你,并非图你这般回报。既已应承了你,你只需沈住气,耐心等待。我的要求,你能否做到?”
要问这一刻是什麽样的心情,刘寄奴根本说不清。
惊讶?庆幸?欣喜?失落?
……他不要她。
即便她赤裸裸的站在他面前,即便她主动发出邀请。如果一早就打算拒绝,该是立即。拖延,犹豫,足以说明了动摇。可即便动摇,他却把持住了。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麽?
他答应她,无条件的答应她。
怎敢相信?……她怎能不怀疑?
他的声音醇厚动听,如溪水潺潺流淌。她想问他,想问是真是假是欺是骗,她很想问他。
最终,她仅是轻轻点头:“能的,我能做到的,我会沈住气的。”
兴许是埋首在他胸前的缘故,她的声音显得低闷并且微弱。
“我可以等。但是……我要等多久呢?要等到什麽时候呢?”
短暂停顿,他稳稳的,清楚的回答她:“不需多久。到时,你自会知晓。”
满腔的恍惚与无力,於是她闭上双眼,再没吐出只字片语。
深夜一场谈判或交易,倒底算成功还是失败,一言难道尽。
回了房,刘寄奴倒头就睡,身与心的双重折磨,已折磨得她筋疲力尽。她尽她的可能做了努力,无法继续支撑,就让她缓一缓歇一歇,今晚,就告一段落吧。
两界的主与王远道而来,莅临平都,实为盛事一桩。
既然风声已在平都内传遍,总不能默默的当没事发生。
贵客上门,势必得有所表示。
表一表尊重,示一示热情,实际怎麽样不论,这是礼节,再虚再假还是得做个全套。
狂欢热闹,雀跃高兴的是族民们,暗自不爽的是他们的首领。
仓促的准备後,篝火又起,近郊空地一片欢声笑语。
白苏不至於拉长著脸,敷衍与兴致缺缺仍是明显。
杗肖酷酷的执著酒杯,冰块脸依旧,廖岚和颜悦色,风度翩翩。族民们以他俩为圆心,围了个里三圈外三圈,叽叽喳喳,没个停歇。
刘寄奴未闲著。她很忙,忙著在喝酒。
兴许是受气氛感染,兴许是一种发泄。有来敬酒,她利落的喝,没有敬酒的,她就自管自的喝,一杯一杯连著灌,几乎没怎麽吃。
虽被小蛮缠得紧,但刘寄奴的一举一动,白苏都瞧在眼里。明白事出有因,知其心情不好,她几番犹豫,还是任其去了,未作干涉。
白苏忍住了,还有一个阿魏是忍不住了。
今夜场合,阿魏跟著廖岚一同出席。第一次来平都,第一次见狂欢风景,若按平常,叽叽喳喳怎能少得了她,若按平常,她也早去粘在刘寄奴左右了。
然而今夜的阿魏似乎不一般。
她一直远远站著,偶尔张望张望四周或者瞄一瞄刘寄奴,文静且矜持,矜持又拘谨。
当刘寄奴开始有了摇晃,她疾步走了过去。
“小姐??”一把搀住刘寄奴,她试探著唤道。
被阿魏一拉,刘寄奴手一大抖,杯中酒全洒在了衣襟。
“嗯?怎麽了?”刘寄奴抬眸惺忪,“阿魏?……你来啦。正好,你来,我们喝一杯。”
阿魏不甚赞同的皱眉:“酒多伤身,可不能再喝了!”劈手夺过刘寄奴的酒杯,叹了口气,小心扶著她去向廖岚那边。
“小姐素来不擅饮酒,今儿个也不知怎的,小姐她……”
才说到这里,刘寄奴忽然嗤嗤一笑,一边甩著胳膊欲挣脱阿魏的搀扶,一边歪歪斜斜的打著飘,阿魏承著她的重量,还得拉著她稳著她防她摔倒,一阵忙一阵乱,颇是狼狈。
“路都已经不会走了,还吵吵著要喝……没头没脑的一个劲儿直往嘴里倒,这是酒又不是水,哪经得起这麽喝法!城主,小姐怕是醉了,我还是先带她回去休息吧。”
向廖岚请示,阿魏满怀关切与担忧。
刘寄奴双颊绯红,半睁著眼,靠得稍近些便能闻到她的“酒香四溢”。
廖岚问询了几句叮嘱了几句,自是同意。
杗肖的目光兜来扫去,亦无异议。
廖岚杗肖谁也没走,白苏就不便离席,只得唠叨叮咛一二,晚些再行探视。
告别了气氛正酣,阿魏携著刘寄奴早早退场。
仔细顾著脚下,走得谨慎走得慢,一路仅有呼吸声萦绕,略略带著压抑。
周遭越来越暗,距离那一片喧嚣越来越远,本是步履蹒跚的竟不再蹒跚,双腿迈得又快又稳,不见半分凌乱。
搀扶的姿态不改,阿魏压著嗓子,开口含著些微颤抖。
“小姐可是无碍?”
(13鲜币)159。逃离
对於今晚,刘寄奴隐隐约约有著一种感觉。外加阿魏的古怪表现,更加深了这份预感。
怪,不至於十分的怪,反常总是确实。毕竟曾朝夕相处同一屋檐下,一段时间短不算短,她又非迟钝木讷,怎会不觉察?
“放心,我没事。”
摸索到阿魏的手,刘寄奴有力的一握。
“我故意喝得很快,酒都被我偷偷洒掉泼掉了大半,实际上我没喝多少。”
听其吐字清晰、条理清楚,阿魏才是松了一口气:“呼……阿魏还在担心呢,就怕小姐当真是醉了。”
接著短促一笑,贼兮兮的,满含了窃喜。
“阿魏本想去找小姐的。这事可不是闹著玩儿的,若不与小姐通个气,万一搞砸了怎麽办??”
“……但城主不让啊,说提早知会不如顺其自然,小姐聪明,定会明白的。果然呐,城主料得一点没错!”
“开始阿魏心里也没底呀,不知要不要提醒小姐,不知该怎麽提醒小姐……幸好小姐是明白的!冥王苏苏那边都蒙混过去了,一路顺顺利利的出来,阿魏总算是不负重任啊!”
阿魏的声音带著颤,透著成功後的得意与兴奋。
刘寄奴的激动不亚於她。
其实当下没想得那麽深,只是猜测,阿魏可能有事要与她私下商谈,兴许是替廖岚捎什麽话。所以她依著感觉行动,假装醉酒,借故离席,制造与阿魏独处的机会。
现在真相大白,廖岚说等待不需久,原来并非是敷衍。
“接下来怎麽办??”定了定神,刘寄奴开口急切。
“城主已安排妥了,小姐随我来!”
谁都未再说话。
两女子行色匆匆,月光映照,在她俩身後拉出两道长长的影。
城外某一角,一辆马车静静停驻。
离得愈近,刘寄奴的呼吸愈发不畅。心跳加速,响彻耳际,除了紧张、忐忑,还有几分莫名的胆怯。
有句话叫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的指尖发凉,双手都在冒汗,剩下一段距离,她用上了小跑,笔直冲向车尾,一把掀起了门帘。
里面缩著一团黑影,她弄出的动静令其一动并迟迟缓缓抬了头。月光不经阻挡的倾洒,与此同时,她听到一声微弱的唤──
“阿……奴?”
直到这一刻,快蹦躂出胸膛的心脏才归回了原位。一下重重的喘息,缺氧般的,她一瞬晕眩。
“……二愣子??”阿魏则是吃了一惊。
“他、二愣子……他……他怎麽会……”
车内情景显然叫阿魏极度诧异,极为意外。她呆住傻住,瞠目结舌的怎也反应不过来。
事不宜迟,刘寄奴利落的跨脚钻入:“快走吧!路上我再慢慢解释给你听!”
阿魏一个激灵。对啊,这里不是能说话的地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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