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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地飞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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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话一向简短直接:“你杀了富贵神仙的独生儿子本来一定是要为他偿命的。”
“现在呢?”
“现在你应该已经死在沙漠中死在她的手里。”
他所说的“她”竟是那个蒙面的女人。
卫大鹏忽然又问:“你知道她是什么人?”
“我知道。”小方居然笑了笑:“她一定认为我己认不出她了因为今天早上我看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快要死了的可怜女人被人逼着去杀我反而中了我一剑水袋里只剩下两口水。”
他叹了口气:“因为她已知道未必能杀得死我所以早就留好退路水袋里的水当然不能带得大多免得被我抢走样子一定要装得十分可怜才能打动我。”
她一直在听一直在笑笑得当然比刚才更愉快:“那时你就不该相信我的只可惜你的心太软了。”
卫天鹏忽又开口:“可是她的心却绝不软‘水银’杀人时心绝不会软手也绝不会软。”
这女人就是水银无孔不入的水银!
小方居然好象并不觉得意外。
卫天鹏又问:“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还没有杀你?”
小方摇头。
卫天鹏道:“因为吕天宝已经死了那三十万两黄金却仍在。”
“吕天宝跟那批黄金有什么关系?”
“只有一点关系。”卫天鹏道:“那批黄金也是‘富贵神仙’吕三爷的。”
水银道:“无论准死了之后都只不过是个死人而已在吕三爷眼中看来一个死人当然比不上三十万两黄金。”她吃吃地笑着:“否则他怎么会财?”
卫天鹏道:“所以你只要能帮我找出那三十万两黄金的下落我保证他绝不会再找你复仇。”
小方道:“听起来这倒是个很好的交易。”
水银道:“本来就是的。”
小方道:“你们一直怀疑黄金是被卜鹰劫走的我正好认得他正好去替你们调查这件事。”
水银笑道:“你实在不笨。”
卫天鹏道:“只要你肯答应不管你需要什么我们都可以供给你。”
.小方道:“我怎么知道卜鹰的人到哪里去了?”
卫天鹏道:“我们可帮你找到他。”
小方沉吟着缓缓道:“卜鹰并没有把我当作朋友。替保镖的人去抓强盗也不能算丢人。”
卫天鹏道:“不错。”
小方道:“我若不答应你们就算不杀我我也会被活活地渴死。”
水银叹了口气道:“那种滋味可真的不好受。”
小方道:“所以我好像非答应你们不可了。”
水银柔声道:“恢确实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
小方也叹了口气道:“看起来好像确实是这样子的。”
水银道:“所以你已经答应了。”
小方道:“还没有。”
水银道:“你还在考虑什么?”
………【第四章 生死之间】………
小方道:“我什么都没有考虑。”
卫天鹏道:“你究竟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小方道:“不答应。”
他的回答直接而简单简单得要命。
卫天鹏的脸色没有变可是眼角的肌肉己抽紧瞳孔已收缩。
水银眼睛里露出种复杂而奇怪的表情仿佛觉得很惊讶又仿佛觉得很欣赏、很有趣。
她间小方:“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答应?”
小方居然笑了:“因为我不高兴。”
这理由非但不够好根本就不能成为理由。真正的理由是什么?小方不想说出来他做事一向有他的原则别人一向很难了解他也不想别人了解。
无论做什么事他觉得只要能让自己间心无愧就已足够。
水银轻轻叹了口气道:“卫天鹏是不会杀你的他从不勉强别人做任何事。”
小方微笑道:“这是种好习惯想不到他居然有这种好习惯。”
水银道:“我也不会杀你因为我已经答应过你绝不再害你。”
她也对小方笑笑:“守信也是种好习惯你一定也想不到我会有种好习惯尸
小方承认:“女人能有这种好习惯的确实不多。”
水银道:“我们只不过想把你送回去让你一个人安安静静躺在那里等死。”
等死比死更痛苦更难忍受。
可是小方不在乎。
“我本来就在等死再去等等也没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还是不答应?”
“是的。”
他的回答还是如此简单简单得要命。
帐篷外又刮起风吹起满天黄沙白昼很快就将过去黑暗很快就将带着死亡来临。
在这片无情的大地上生命的价值本就已变得十分卑贱渺小能活下去固然要活下去不能活下去死又何妨?
小方又躺了下去好像已经准备让他们送回风沙中去等死。
就在他刚想闭上眼睛时他忽然听见一个人用奇特而生冷的声音在问他:“你真的不怕死?”
他用不着张开眼睛看就已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这个人一直静静地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目光从未移动过片刻眼睛却绝对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人在看着小方时就好象一只猫在看着一只已经落入了蛛网的昆虫。
它们本就不是同类的。
生命本就如此卑贱生死间的挣扎当然也变得十分愚蠢可笑。
他当然不会动心。
但是现在他却忽然问小方:“你真的不怕死?”这是不是因为他从未见过真不怕死的人。
小方拒绝回答这问题。
因为这问题的答案他自己也不能确实。
但是他已经这样做了已经现出一种人类在面临生死抉择时的尊严与勇气。
有些问题根本就用不着言语来回答也不是言语所能回答的。
这个人居然能了解。
所以他没有再问却慢慢地走了过来他走路姿态也跟他站立之时同样奇特。
别人根本没有看见他移动可是他忽然已到了小方躺着的那张软榻前。
小方的剑就摆在软榻旁那木几上他忽然又问:“这是你的剑?”
这问题不难回答也不必拒绝回答。
“是是我的剑。”
“你使剑?”
“是。”
忽然间剑光一闪如惊虹闪电。
谁也没有看见这个人伸手去拿剑拔剑可是木几上的剑忽然就已到了他手里。
剑已出鞘。
一柄出了鞘的剑到了他手里他这个人立刻变了变得似乎已跟他手里的剑一样也出了惊虹闪电般的夺目光芒。
可是这种光芒转瞬就已消失因为他掌中的剑忽然又已人鞘。
他的人立刻又变得绝对静止过了很久才一个一个字说:“世人铸剑千万能称为利器却只不过其中二三而已。”
“宝剑名驹本来就可遇不可求万中能得其一已经不能算少了。”
“你的剑是利器。”
小方微笑:“你的眼也很利。”
这人又问:“你用它杀过人?”
“偶一为之只杀该杀的。”
“善用利器者才能杀人耐未被杀你的剑法想必不差。”
“还算过得去”
这人又沉默良久忽然道:“那么你另外还有路可走。”
小方也忍不住问道:“哪条路?怎么走广
“用你的剑杀了我。”他声音里全无情感“你能杀我你就可以不死。”
“否则我是不是就要死在你的剑下了?”
“是的。”
他慢慢地接着道:“有资格死在我剑下的人并不多你能死在我剑下已可算死而无憾。”…
这句话说得实在太狂如果是别人说出的小方很可能会笑出来。
小方没有笑。
这句话不能笑因为他看得出这个人说的是真话简简单单的一句真话既没有炫耀也不是恫吓。他说这句话时只不过说出了一件简单的事实。
不管怎样能死在这人的剑下总比躺在那里等死好。
能与这样的高手决一生死胜负岂非也正是学剑者的生平炔事?
小方生命中的潜力被激——也许这已是最后一次已是他最后…分潜力。
他忽然一·跃而起抓住了他的剑。
“什么时候?什么地方?”
“你说。”
“就在此地就是此刻。”
“不行?”
“我的人在此剑也在此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的人剑虽在精气却已不在。”这人的声音还是全无情感“我若在此时此地杀了你我就对不起我的剑。”
他淡淡地接着道:“现在你根本不配让我出手。”
小方看着他心里忽然对他有了种从心底生出的尊敬。
因为他尊敬自己。
这种尊敬已经越了生死越了一切。
小方忽然说出件别人一定会认为很荒谬的要求他说:“你给我“一袋水、一袋酒、一袋肉、一袋饼、一套布衣、一张毛毡三天后我再来。”
这人居然立刻答应:“可以。”
卫天鹏没有反应就好像根本没有听见这句话。
水银却好像要跳了起来说:“你说什么?”
他转过身静静地看着她全身上下都没有任何动作和表情只是很平静地问:“我说的话你没有听清楚?”
“我听清楚了。”水银不但立刻安静下来而且垂下了头道:“我听得很清楚。”
“你没有意见?”
“我没有。”
水、酒、肉、饼、衣服、毛毡对一个被困在沙漠上的人来说已不仅是一笔财富它的意义已绝非任何言语文字所能形容。
小方已带着这些东西离开他们的帐篷很久情绪仍未平静太长久的饥渴已经使他变得远比以前软弱软弱的人情绪总是容易被激动。
他没有向水银要回他的“赤犬”因为他并不想走得太远免得迷失方向找不到这帐篷。
他也不想让别人认为他要走远因为他决心要回来。
但是他绝不能留在那里等到体力复原。只要他看见那个人他就会受到一种无法抗拒的威胁永远都无法放松自己。
他一定要在这三天内使自己的精气体力全都恢复到巅峰状态才有希望跟那个人决一胜负如果他无法放松自己就必败。
在一个无情剑客的无情剑下败就是死。
冷风黄沙寒夜。
他总算在一片风化了的岩石间找到个避风处喝了几口水、几口酒吃了一块麦饼、一片肉脯用毛毡卷住了自己。
他立刻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卜鹰。
寒夜又已过去卜鹰的白衣在晓色中看来就像是幽灵的长袍已经过魔咒的法炼永远都能保持雪白、干净、笔挺。
小方并不惊只对他笑笑:“想不到你又来了。”
其实他并不是真的想不到这个人无论在什么时候出现他部不会觉得意外。
卜鹰忽然问了句很奇怪的话。
“我看起来跟你第一次看见我时有什么不同?”他问。
“没有。”
“可是你却变得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卜鹰的声音中带着讥悄:“你看起来就像是个暴户。”
小方笑了他身旁的羊皮袋卜鹰的锐眼当然不会错过。
在这块无情的大地上如果有人肯给你这些东西当然会要你先付出代价现在他唯一能付出的就是他的良知和良心。
卜鹰是不是已经在怀疑他?
小方没有解释。
在卜鹰这种人面前任何事都不必解释。
卜鹰忽然对他笑了笑/可是你这个暴户好像并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之事。”
有时不解释就是种最好的解释。
“我只不过遇见了一个人而已。”小方说“他暂时还不想让我被渴死。”
“这个人是谁?”
“是个准备在三天后再亲手杀死我的人。”
“他准备用什么杀你?”
“用他的剑。”
卜鹰的目光扫过小方的剑。“你也有剑被杀的很可能不是你是他。”
“有可能却不太可能。”
“你有把好剑你的剑法很不差出手也不慢能胜过你的人并不多。”
“你怎么知道我剑法如何?”小方问:“你几时见过我出手?”
“我没有见过我听过。”
“你听过?”
小方不懂剑法的强弱怎能听得出。
“昨天晚上我听见你那一剑出手时的风声就知道来刺杀你的那个人必将伤在你的剑下。”卜鹰淡淡他说“能避开你那一剑的人也不多。”
“所以你就走了。”
“你既然暂时还不会死我只有走。”卜鹰的声音冷如刀削“自己等死和等别人死都同样不是令人愉快的事。”
他的心是不是也和他声音同样冷酷?他走了是不是因为他知道小方已脱离险境?
小方先喝了口酒含在嘴里再喝一口水把酒送下去。
他很想让卜鹰也这么样喝一口这么样喝法不但风味极佳而且对精神身体都很有益。
他没有让卜鹰喝就正如他不会向一个清廉的官吏施贿赂。
一个人的慷慨施予对另一个人来说有时反而是侮辱。
卜鹰无疑也看出了这一点兀鹰般的冷眼中居然露出温暖之意。
他忽然问:“你没有见过那个人?”
小方摇头。
“没有。”他沉思着道:“当今天下的剑法名家我差不多全都知道却始终想不出有他这么样一个人。”
“你当然想不出。”卜鹰眼中露出深思的表情一种已接近“禅”的深思。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地接着说:“因为真正的剑客都是无名的。”
这句话也同样已接近“禅”的意境小方还年青还不能完全领悟。
所以他忍不住要问:“为什么?”
卜鹰也要思索很久才能解释:“因为真正的剑客所求的只是剑法中的精义所想到达的只是剑境中至高至深、从来没有人能达到的境界。他的心已痴于剑他的人已与他的剑联为一体他所找的对手一定是能帮助他达到这种境界的人。”
他自觉他的解释还不能令人满意所以又补充:“这种人不仅不会到江湖中去求名甚至会将自己的名字都浑然忘记。”
小方替他补充:“最主要的是他们根本不希望别人知道他们的名字因为一个人如果大有名就不能专心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了。”
卜鹰忽然长长叹息:“你实在是个聪明人绝顶聪明只可惜
小方替他说了下去:“只可惜聪明人通常都短命。”
卜鹰的声音又变得冷如刀削:“所以三天后我一定会去替你收尸。”
这一天已经是九月十八。
九月二十日晴。
这两天白昼依然酷热夜晚依然寒冷小方的体力虽然已渐恢复情绪却反而变得更紧张、更急躁。
这并不是因为他对这次生死决战的忧郁和恐惧而是因为他太寂寞。
他实在很想找个人聊聊卜鹰却已走了千里之内不见人迹。
紧张、酷热、供应无缺的肉与酒使得他的情欲忽然变得极亢奋。
他已有很久很久未曾接近女人。
他时常忍不住会想到那只手那只纤秀柔美、将他全身每一寸地方都抚摸擦洗过的手。
他觉得自己仿佛已将爆裂。
所以九月十九的深夜他就以星辰辨别方向开始往那帐篷所在地走回去一
现在已是九月二十的凌晨他已看到了那帐篷。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绝对不适于跟那样的对手交锋。
可是他绝不肯逃避也不会退缩。
有很多人都相信命运都认为命运可以决定一个人的一生。
却不知道决定一个人一生命运的往往就是他自己的性格。
小方就是这么样一个人所以才会走上这条路。
他大步走向那帐篷。
巨大而坚固的牛皮帐篷支立在一道风石断崖下。
小方三天前离开这里的时候帐篷外不但有人还有驼马现在却己全都看不见了。
那些人到哪里去了?
那些为人们背负食物和水维持人的生命却终日要忍受人们无情鞭策的驼马到哪里去了?
这帐篷里是不是已经只剩下那无情又无名的剑客一个人在等着他?
等着要他的命!
烈日已升起。
小方任凭汗珠流下流到嘴角。又咸又苦的汗珠用舌头舔起来就像是血。
他很快就会尝到真正血的滋味了。
他自己的血。
他抛下了他的毛毡、皮袋、那些很可能会影响他动作度的东西紧握住他的剑走入了帐篷准备面对他这一生中最可怕的对手。
想不到这帐篷里竟连一个人都没有。
剑客无名拔剑无情一出手就要置人于死地这一剑不但是他剑法中的精华也是他的秘密他出手时当然不愿有别人在旁边看着。
能看到他这一剑的人就必将死在他的剑下。
所以小方曾经想到卫天鹏和水银都已被迫离开这里。
但是他从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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