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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丫头雪雁-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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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道:“既说不是谄媚蛊惑,你却绣着这个玩意儿,是要给谁瞧来着?”说着命雪雁将荷包拿给了袭人。袭人接过荷包,只看了一眼,便紧紧攥死在手心里,泪流不停地哭道:“我只绣过一个这样儿的香囊,便是那香囊,也是留给自己的,并不曾给宝二爷用去。”贾母道:“你如今岁数也大了,心思也活了,再不像从前那般蠢蠢笨笨的,倒很是让我放心了。既说已到了及笄之年,就该配个小子离了宝玉,或是给你些银两打发了你回家。你又不是我们贾家的家生子儿、世代为奴的,索性今儿我便开了恩,让你哥哥嫂子领着你家去竟也罢了!”
此言一出,王夫人、袭人与雪雁三人都是再也料想不到的。那袭人更是涕泪纵横,以头抢地道:“老太太这般让我出去,竟是把我往后的脸面都撕了去了。我既被哥哥嫂子卖进了贾府,先是跟了老太太,后又跟了宝二爷,从此生是贾府的人,死是贾府的鬼。老太太若要赶我出去,竟是逼着我去死了。”贾母颤声道:“你如今也能说会道起来了!既知我把你给了宝玉,便该安安分分的伺候着他,如何竟背地里搞出这些幺蛾子来?”袭人道:“我自问不曾与宝二爷有过逾矩之礼,请老太太明察。”
雪雁在一旁听了,轻轻笑道:“姐姐左一句‘自问’,又一句‘自问’的,果然便是个老持成重的圣人。只是我竟不知,‘不曾有过逾矩之礼’这句话儿,姐姐是如何说出口的?想来那日在碧纱橱中,必定是我看错了的。”袭人顿时满脸通红,一声儿不敢再吭。王夫人在一旁鉴貌辨色,心中已明白了一个大概,便对着贾母笑说道:“这袭人既是跟了宝玉的,自然日后便是宝玉的屋里人了。纵然有些逾矩的地方,只要是一心为着宝玉,倒也无妨。”雪雁在心底淡淡地笑了,却不再说话。
贾母在贾府里头坐镇六十多年了,如何不知这其中的猫腻,听了雪雁的话,又看了袭人的脸色,便知袭人已与宝玉做过了那等**之事。又想着王夫人如此袒护袭人,必是两人早已心照不宣、互相勾结了。这贾母素来是不喜王夫人的,觉得她少言寡语、木讷蠢笨,又因着袭人也是个这样儿的人物,想着安在宝玉的屋子里,倒也不怕她教坏了宝玉。谁想如今,却见两个闷嘴儿葫芦般的人,竟联手将她的心肝肉儿宝玉,牢牢地拿捏在手心里头,不由得心中一阵气苦,脸上却不动声色,淡淡看着袭人,缓缓说道:“你虽是我派去服侍宝玉的,论理儿,便是有些逾矩,想着将来是要做他屋里人的,我也不该多恼你。只是那宝玉方只有十三岁,他父亲又是成天教导着要知规守矩的一个人,这些事儿,倘若我尚蒙在骨子里头竟也罢了,只是如今我既已知晓,若再由你放肆下去,日后他父亲便少不得要埋怨我纵坏孙子、教坏丫头了。因着你还曾悉心照料过宝玉好些年,今儿便只减了你的月例,你且随着那坠儿、四儿的,在宝玉屋外头做些粗活竟也罢了。从此却不必再进宝玉的屋子里去了。下去吧!”说着,挥了挥手,似已不愿再多看那袭人一眼。
袭人听后,整个人心如死灰般,嘴里竟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磕头垂泪,把个额头磕得鲜血淋漓的。王夫人在旁看得不忍心,说道:“你先下去吧!等老太太气消了,再来求求老太太便是了。”袭人只得又重重磕了一个响头,才抽抽戚戚起身而去。
这边贾母因又问道:“我记得那晴雯,也是旧年里头,我给了宝玉的?”王夫人小心地答道:“正是。这晴雯素日里见她,便是有些轻狂的、常爱打扮得莺莺翠翠、花红柳绿的模样儿,想必也不是什么好的。”贾母道:“可是那个眉眼儿有些像林丫头的?”王夫人道:“老太太记性好,正是这个丫头。”贾母点了点头,说道:“十四五岁的女孩儿家,又有哪个不爱打扮得红红绿绿、莺莺翠翠的?我便瞧不得有些个成天素服素面的,好似嚎了谁的丧儿般,竟让人看得浑身不自在。既说是她,倒也罢了!袭人那个缺儿,便由她补上便是了。”
那王夫人因平日里便不喜穿红着绿的,又自谓是贾政之妻,虽不曾当家,却毕竟也是个有头有脸、说一不二的人物,便愈发的自重身份起来。且成日里打扮得老持成重不说,更是清汤寡水的一色银灰斜襟褂子,春夏秋冬日日如此,只不过是内里的夹袄略有增减罢了。偏是她胞妹薛姨妈之女薛宝钗,也是个自云守拙、不喜打扮的人物,虽年方只有十四岁,然房屋里头四壁空空、毫无挂饰,自己又是个素面朝天、淡服出入之人。故而此刻,王夫人听了贾母之言后,顿时觉得芒刺在背,心中暗惊,疑着贾母恐怕是在指桑骂槐了。又听见说,竟是要将那素来便瞧着碍眼的妖精晴雯,去补了袭人的缺儿,心里头的一股怨气儿,倏忽间就已顶到了喉咙口,却兀自不敢非议,只低垂着头,忍气吞声的样子。
贾母因见王夫人没有吭声,便把周瑞家的、鸳鸯、琥珀及所有的丫头媳妇们都退了下去,只留了王夫人与雪雁在屋内。三人默然了半晌,贾母才对着雪雁缓缓地说道:“把你留下来,不为别的,只是少不得要教教你一番规矩罢了。”雪雁还只当是与添财儿的那件事儿,便带着泪花儿笑道:“老太太纵是不说,我也知道,姑娘屋里的东西,但凡丢了再不能用的,便该立刻烧了才是,断不能给旁人拿去的。”
贾母点了点头,说道:“这倒也罢了。事关风化,你们这些个丫头小子们,又是一年大过一年的,平日里便该警醒着些,姑娘们都未出嫁,闺阁里的物品,不论是你们的,还是姑娘的,倘若流了出去,都是要坏了名声儿的。若有再犯,可是断不能轻饶的。”雪雁忙道:“老太太今日教诲,我一定铭记于心。”
贾母看着雪雁,叹了口气,也不言语。凝神了半晌,脸色忽又严厉了起来,怒叱道:“只是如今另有一桩子事儿,却是要狠该给你一顿板子才行!”雪雁惊道:“不知是为着何事,竟惹老太太动怒了?”贾母厉声道:“那日你与林丫头、凤丫头两个,可是去东府瞧了你蓉大奶奶不曾?”雪雁顿时一惊,心中暗思,自己在秦氏的角楼后解手,原是无意中偷听到了秦氏与贾珍的事儿,然自觉并未漏过任何的口风,纵是当日凤姐儿问起她时,也只一口咬死了,说是在解手而已,如何这会子,贾母竟会拿这个做起了文章来?心底虽惊,脸上却是不动声色,回道:“因蓉大奶奶那日正有大夫在屋里头看病,故而未曾请见。”贾母脸色更冷,问道:“既说是有大夫在问诊,何故你又跑去那后窗墙角根儿下偷了听?素日你林老爷在府里头,莫非也是这般教导丫头们的不成?”
☆、第十五章
雪雁立时伏在地上,流泪道:“老太太明鉴,我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去偷听主子们的说话儿。那日我原是去了那角楼后头,却只是因着自己拉肚子,故而瞧着那里头隐僻,便去寻了一个方便,痛快解了手。若说我竟是去偷听主子们私话儿的,我便有十个脑袋,也是断然不敢的。”贾母问道:“既如此说,却是太太冤枉了你不成?”雪雁抬头看了王夫人一眼,却见王夫人正拨弄着手中的一串佛珠,一脸沉静与淡漠,不由得气道:“方才为了荷包儿一事,太太就已弄错过一回了。这会子又说我偷听了蓉大奶奶的墙角根儿,我竟不知自己何时得罪过太太了?”
王夫人冷笑道:“想必你是当凤丫头死了的不成?你且说你不过是去解了个手,怎么竟不偏不巧地跑去那角楼后头解手了?你又说你不曾偷听过主子们的私话儿,莫非老太太罚你,还要等你听明白了什么不成?自古云,人分三六九等,你既是个奴才,便该恪尽职守,只做好你奴才的本份便是了,如今却躲在墙角后头,做出那等子僭越偷听的事儿来,你纵不服,也断没这个姑息的理儿来。”雪雁又惊又怒,说道:“二奶奶虽见了我从那角楼后头出来,如何便断定我是僭越偷听了?且我素日里,虽放肆跋扈的,却还知道自己的身份,自问对姑娘尽心尽责,对府里众人又从无越矩越规的,太太这番话,竟是泼了盆脏水给我了,只求老太太明查,还我一个清白。”说着,对着贾母磕了头。
王夫人叱道:“只是如今顶嘴,便该罚你一个僭越之罪了。况你瞒得过旁人,又怎瞒得过凤丫头去?她既口口声声说你偷听了墙角根儿的,莫非老太太不信她的话,反倒要来信你?”雪雁惨白了脸,情知今日已遭人嫁祸,且又是百口难辩、无凭无据的,只得咬牙说道:“便是要罚,我还是林府的丫头,虽是老爷自小收留,却并不曾签过什么卖身契的,然既是从小到大服侍着姑娘的,我的生死赏罚,也该是由老爷或者姑娘才能定夺,不怕太太着脑儿,只怕太太竟还没有这个身份。”
贾母在一旁听了,淡淡地说道:“论理儿,你原是林府的丫头,纵要罚你,也该是你家老爷或是你家姑娘下了令才能。只是一来,你如今僭越的是宁府蓉小子的媳妇儿;二来,我到底也算个长辈,是你家老爷的岳母,纵然今日教训了你,谅来你家老爷也不能说我是抹了他的面子;再者,且别说你是林府的丫头了,便是那不知谁家的大丫头,既做出这等偷听主子家的事儿来,便打死了也是活该的。”
雪雁颤抖着,只觉得浑身上下有一万张嘴要开口说话,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却听王夫人接着道:“况今儿老太太若包庇了你,往后还有第二个你,第三个你,竟是要让我们这些做主子的,终日里提心吊胆了不成?你且自谓是林府的丫头,我们便不得下手去,如今既是老太太出了面儿的,想必纵是你林老爷,也不敢在前拦着,莫非老太太还不能替他训诫了一个丫头不成?且他如今也不在你身边,你家姑娘又是个耳根子软的,难道眼见你做出了这等僭越主子的大逆不道之举,老太太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姑息了你不成?”
雪雁见王夫人左一句“老太太”,右一句“老太太”的,竟把个贾母顶在了杠头上,心知今日已万难幸免了,不禁泣道:“老太太、太太、琏二奶奶既说是我僭越偷听了,我便有十张嘴也辩不过。如今既要罚我,又说是替老爷教训的,我也不敢不从。只是有一件,姑娘身边向来便少不了我,纵有一个紫鹃姐姐在,却是姑娘用不顺手的。今儿我若挨了罚,虽说是老太太的旨意,老爷与姑娘也不好插手的,却只怕姑娘身旁一时无人照应,不能够知冷着热的,反倒误了姑娘的身子竟不好了。”
贾母尚未说话,王夫人已喝道:“你便是仗着姑娘离不得你了,故而三番五次的作怪发威!如今愈发好了,整个贾府里头,你逞王逞能的,都已逞到主子的墙角根儿去了。若再纵你,只怕没几日,你便该打上主子的脸了!且莫说你家姑娘身边尚有一个紫鹃在,便是无人了,我立时拨了我屋里头的彩云、彩霞两个去伺候着,难道还怕亏待了你家姑娘不成?我劝你竟少在这儿腆着脸求饶了,我便看不惯你般的浪样儿!”
贾母等到王夫人把话说完,才淡淡地说道:“素日里见你也是个机灵聪慧的,如何竟不懂规矩了起来?想必也是林丫头对下太过宽纵了,以至你就没了个轻重。如今既犯了错儿,虽说你不是我府里的,我却少不得要替女婿儿先教训教训你才是,难道日后他还会来怨怼我这个岳母不成?且给你一顿板子,也好叫你长些记性,往后在府里头便该懂些规矩了。”说着,便命人把周瑞家的叫了来,对她说道:“把这丫头拖了出去,打上三十大板,再来回我。”
周瑞家的一听此言,心里乐得开了花儿般,忙唤了两个婆子将雪雁架了出去。及至到了院子里头,两个婆子将雪雁一把掷在了地上,各自抡起了一条板子,便对着雪雁的翘|臀打了下去。那雪雁何曾受过这番苦楚,先还强自咬牙忍着,打了四五下过后,再也忍不住了,嘶哑着喉咙哭喊了起来。
这周瑞家的原为着上次送宫花的事儿,自谓在雪雁处讨了个没趣儿,心里便常自懊恼羞愤,想着自己既是王夫人的陪房,便连凤姐儿都是要给她三分薄面儿的,却阴沟里翻船,竟在林黛玉处被人甩了冷脸子。虽不敢怪罪到黛玉的头上,却是一腔怒气都栽给了雪雁。如今一见雪雁落了难,被老太太责罚了三十大板,又得到王夫人附耳的一句狠话,心里头便已有了个主意。
此刻听见雪雁正大声痛哭了起来,便一声冷笑,劈手夺过一个婆子手中的板子,朝着雪雁的大腿骨就打了下去,嘴里还喝着:“这会子哭爹喊娘的做什么!素日里你那点子狂劲儿、浪劲儿都到哪去了?早该让老太太、太太教训教训你了,却又见你是林府的丫头,不好下手的。如今你既已犯下大事儿的,便是你家老爷飞过来,都保不了你了。你也就省着些嗓子,没得叫人听了作呕!既知有今日,当初却给脸不要脸,可见风水轮流转,再粗的胳膊也扭不过大腿儿来!”一边怒骂着,一边又是几棍子敲在了雪雁的大腿骨上。
旁边两个婆子先还看得高兴,后见周瑞家的板板都打在了雪雁的腿骨上,生怕闹大了事儿,忙拉着周瑞家的坐在一边,笑道:“周大娘何必为个小丫头片子生气?没得让自己寻不痛快了。”那周瑞家的见雪雁已不省人事了,也便扔了板子,拍了拍身上的衣衫,说道:“也罢了。你们凑满三十大板,便拖她回去便是了。”
雪雁先还大声呼救着,想着让黛玉或是紫鹃听见,尚能为她求求情的。后被那周瑞家的一阵斥骂,又是一顿板子敲在了身上,顿时痛得几欲死去,挣扎了两下,便渐渐没了声息,又是几下板子过后,竟自晕了过去。
*
且说黛玉在屋中,才被凤姐儿与李纨两个劝着,渐渐止住了眼泪,忽见周瑞家的走来,身后还跟了两个婆子,正感到奇怪。细细一瞧,却见两个婆子中间,竟架着个奄奄一息、满身是血的雪雁,顿时大惊,尚不及问话,泪珠儿已是滚滚而落了。
那凤姐儿与李纨两个,见到雪雁竟被打得不成人形儿了,早已吓得花容失色。那凤姐儿因又怕雪雁质问起她,为何要栽赃嫁祸,忙起身说道:“还不快把人抬进屋里头去!竟打成这般样儿了,怕是挨了有四五十板了,我且问问老祖宗和太太去。”说着便抽身逃了出去。
周瑞家的站在屋门口,命两个婆子将雪雁抬上了床,笑着对黛玉说道:“姑娘莫怕。不过是这个丫头犯了错,老太太让人伺候了一顿板子。想来过个五六天,便也能下地走路了。”黛玉骇然问道:“老祖宗竟是为了何事要打她?”周瑞家的福身道:“老太太只说拖了出去打上三十大板子。究竟为着何事,我也不知。想来老太太要打,自然有她的道理儿。”
李纨在一旁皱眉道:“论理儿,这雪雁是林府的丫头,老太太纵要打,也该问了姑娘的意思,如何竟会连姑娘都不让知晓?”周瑞家的笑道:“大奶奶有所不知,我恍惚间听到太太说,这丫头是犯了大忌,竟僭越到主子们的头上来了。况林老爷如今身在远处,林姑娘又是个菩萨心肠的,故而老太太便亲自下令教训了她一顿,也是替林老爷管教他府里的一个丫头子罢了。且老太太慈悲,只给了她三十大板,若是在自己府上,有小子丫头们犯了这种错儿的,便是打死也活该!”
黛玉惊道:“究竟是为了何事?这丫头虽素日里古灵精怪、伶牙俐齿的,却断不会做出那逾矩僭越之事来。”周瑞家的笑了笑,说道:“姑娘是闺阁小姐、又是千金之躯,这些丫头们做下的坏事儿,既是老太太不让姑娘知道的,姑娘便也不需知道。只是给姑娘提个醒儿,这丫头心眼儿多,嘴皮子又利,早晚要给姑娘惹一身的烦心事儿出来。好不好的,也只请姑娘日后多管教着些儿,免得老太太和太太又动了怒,反倒让姑娘的面儿上不好看了。”说着,躬身与两个婆子退了出去。
☆、第十六章
等到那周瑞家的与两个婆子走远了,黛玉的泪水还兀自汨汨流着,李纨与紫鹃两个,便少不得又是一番苦心劝慰,好半晌功夫,才算略略止了声。李纨因看着天色,想着黛玉还未曾服药,便命紫鹃先去煎药,自己则继续慰着黛玉。待到紫鹃前脚刚出了门,宝钗携着莺儿便后脚踏了进来。
主仆两个见过了李纨之后,莺儿便往里间屋子去探望雪雁了。这边宝钗看着黛玉,未语先叹,抽出手绢抹了一阵眼角,才缓缓坐到黛玉的身旁,抚着黛玉的弱肩,泣道:“我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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