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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人难养-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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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吧。”杨氏放下手里的针线,喜上眉梢,“我听清和说了。”

    谷慈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确定沈清和又说了什么不着调的事。

    杨氏微笑:“媒人我已经吩咐去找了,这次让你来便是想问问你的生辰八字,还有与你说一些话。”

    谷慈的心绪乱了,默默喝了口茶,没有回答。

    杨氏端详着她的表情,“你……不愿意吗?”

    “不、不是……我……”她语无伦次起来,不知该怎么解释,神色黯淡下来,“夫人,我爹娘去世多年,而且在濯城已无长辈在世……”

    杨氏本以为她是不乐意,此刻不由展露笑容:“清和是我唐家人,唐家这么多年随性惯了,何时会在意这些小事?你一个姑娘生活不容易,我与老爷都知晓你的情况。清和表面上不吱声,其实已经与我提过不少次了。”

    谷慈看着对方和善的笑脸,将头埋了下去,想起先前表姐对她说的话,鼻子一阵发酸。

    杨氏没注意到她的表情,乐呵呵地续道:“认识你之后,清和的变化不小,人也更懂事了。谷大人生前与老爷是莫逆之交,这亲事若是能成,那便是……”

    她说到一半突然愣住,看着眼前的姑娘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连旁边的丫鬟都愣了,连忙给谷慈递去一张帕子。

    杨氏惊讶地起身,忙问:“怎么了?难道是清和欺负你了?他把你怎么了?”
第58章 「第五十八讲」
    谷慈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哭出来,连忙擦干眼泪。

    “夫人见笑了,我……”饶是她脑子转得再快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辞,只好再次低下头。

    为什么会哭呢?大概是因为这些天受的委屈太多了,或者是因为唐家人对她太好了,无论哪一个都令她说不出口。

    每天都忙得几乎忘记吃饭,每天都要看着雇主的脸色,突然有一日有人告诉她什么都不用在意,包容得像个母亲一样,那感觉仿佛是陷入泥潭时有人向她伸了把手,耀眼得像太阳。

    杨氏的神色愈发温和,吩咐丫鬟都下去,小阁中便只剩下她二人。

    “唐家的情况你也了解,老爷与我成婚多年,始终未有子嗣,清和便是我们的儿子。”提及此事,她叹了口气,“这个孩子从小便与别人不太一样,他的婚事也一直让我与老爷记挂。如今他主动提出想迎娶你,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事。”

    二人谈了许久,一直到了快傍晚才结束。杨氏有意留她吃饭,但谷慈婉拒了,只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了下来。

    临走前杨氏出门送她,让她转交一封信给沈清和,说是唐岷已经回京,只留下一封密信。

    谷慈将信妥善收好,回去找沈清和时,竟看见方竹卿也在他家里,捧着茶杯心神不宁的样子。

    “竹卿?”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沈清和面无表情地解释道:“他白天就来等你了。”

    方竹卿面目严肃,腾地站起来将谷慈拽到外面,咬着唇道:“姐姐,你真的要嫁给他?”

    不知是不是长了个子,原本看起来与她一般高的方竹卿显得挺拔了不少,少年俊秀的脸庞愈发明朗,却是带着怒气。

    谷慈不明所以,微微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

    虽是这样说,她的脸上却洋溢着淡淡的暖意,还不自觉地往屋子里看了一眼。

    方竹卿猛然抓住她的手,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因为我比你小吗?”

    谷慈愣了一下,“……啊?”

    “如果、如果我不是你弟弟……”

    说到一半,方竹卿闭上了嘴,轻轻松开了手。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刚中举人的官学学生,尽管人人都道他的前途一片光明,未来必是栋梁之才,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一无所有。

    想到这里,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小慈姐姐,我先回家了。”

    言罢他转身就走,步伐迈得飞快。谷慈在后面想叫他留下吃饭,可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不见了踪影。

    谷慈回屋后坐在沈清和对面,不禁叹了口气:“你与竹卿说了什么?”

    沈清和正在书写着什么,头也不抬道:“我说了实话。”

    谷慈扶着额,揉了揉眉心。

    “先前我便告诉过你,他不止拿你当姐姐,但你没有听我的。”他的声音忽然有些委屈,重复了一遍,“你没有听我的。”

    谷慈有些好笑地摸了一下他的脑袋,将唐岷的信递给他,“这是唐夫人让我带给你的。”

    沈清和的眸子亮了一下,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似乎有些得意:“姨母与你说了什么?”

    想起杨氏与她说的话,谷慈的脸颊微微发红,“……不告诉你。”

    难得的是,沈清和识趣地没再多问,将信拆开读了一遍,目光微沉。

    注意到这个变化,谷慈忙问:“可是唐大人出了什么事?”

    沈清和不动声色地将信收了起来,顿了一会儿,“姨丈问我何时成亲。”

    谷慈白了他一眼,干脆回家去了,出门前却看见他又将那封信拿出来看了一遍,神色愈发肃穆凝重,不知在沉思什么。

    ***

    次日,厉知府一大早便让谷慈通知沈清和去衙门。

    不查不知道,那遇害的四名死者虽互相不认识,但因住得不算远,认识她们的倒不在少数,从卖首饰的到卖早点的再到看病的,均与这四人有交集。

    沈清和到时,赵翔正拿着一个大名单,苦思冥想不知怎么办。

    “把与钱亦荷有关联的人挑出来。”他锁眉道,“她是第一个遇害的,是最重要的一人。”

    赵翔立即让手下照办,又道:“仵作已经确认,章慧是在发现尸体的前一天身亡的,与前三名死者一致。需要再查一遍抛尸的地方么?”

    “不必了。”沈清和摆手道,“抛尸的地点不是关键。章慧失踪了两天才身亡,说明这段时间她被关在了什么地方。尽快检查她们的衣物,或许能发现线索。”

    赵翔应声下去,突然想起什么:“沈先生,昨日我们本想去成衣铺询问钱小姐后来去了何处,结果那里的掌柜说她压根就没去,应该是在这之前就被掳走了。”

    沈清和顿了少顷,问:“掌柜可有提到她多久去一次?”

    赵翔没答上来,倒是旁边一个捕快道:“掌柜有提到,好像是一个月一次。”

    这时姜师爷已将名单整理了出来。与四名死者都有交集,且认识钱亦荷的一共有四人:首饰店的老板杜遇和伙计田兮,学堂上门讲课的先生齐立英,以及医馆的大夫楚屹。

    没想到竟会看到楚屹的名字,谷慈有些吃惊:“不会是楚大夫的,我好几年前就认识他了。”

    沈清和冷不丁道:“如果每桩案子都讲究交情,至少会失去三成以上的线索。”

    谷慈哑然,又盯着那张纸看了一眼,奇怪道:“怎么没有胭脂铺的人?”

    沈清和问:“胭脂?”

    她点头道:“陶芸绣和章慧用的是同一款脂粉,而且味道挺独特的。钱亦荷身上的已经看不出来了,不过她们四人用的蔻丹是同一种。”

    沈清和似乎有些惊讶,“这你都看得出来吗?”

    “都是女子常用的东西嘛。”

    沈清和悟了一悟,让姜师爷去调查她们所用的蔻丹来自何处,随后将从死者身上取下的首饰拿了过来。

    这些首饰质地普通,大多是假货,而且看起来陈旧,似乎有些年头了。

    他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着谷慈:“既然是女子常用的东西,你怎么看这些首饰?”

    谷慈仔细瞧了瞧,托着下巴道:“虽然是假的,不过样式还不错,有几件很漂亮。”

    听罢,沈清和又陷入沉思。

    谷慈不想打扰他思考,但还是忍不住问:“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只是为了杀人,不会做这么多余的事。”他正色道,“凶手给她们佩戴不属于她们的首饰,一定有理由。”

    谷慈想了一会儿,“会不会是将她们当作了什么人,比如亡妻之类的?”

    沈清和没有否认这个猜测,决定去钱亦荷家中再看看。

    钱父虽然是秀才,但日子过得并不好,只能靠给人写写字帖为生。钱家早已布置好了灵堂,出来迎接的是钱亦荷的母亲朱氏,穿着一身素衫,脸色发白,形容枯槁。

    钱家一共只有两个孩子,除钱亦荷之外便是一个垂髫小童,似乎还不能理解发生了什么,站在母亲身边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谷慈瞧着不忍,唯恐沈清和说错话,便与之前一样,让他把要问的问题交代给她,二人才一同进屋。

    朱氏的眼角一直含着泪水,凄哀道:“二位大人,先前已有捕快来问过了好几遍了,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你们可有什么线索,究竟是谁……”

    她说不下去了。谷慈连忙安慰她几句,待对方的神色稍稍舒缓,开口道:“钱夫人,不知令千金多久去一次成衣铺?”

    对于这个问题,朱氏愣了一下,或许是与先前捕快提出的问题截然不同,她有些疑惑地答道:“一个月得去个两三次吧。这孩子爱美,总是挑来挑去的。”

    谷慈觉得哪里奇怪,但说不上来。这时,身后的沈清和问:“令千金的遗物中,可有什么你们没见过的东西?”

    朱氏更加惑然,摇头道:“好像……没有。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可以去问问宝珠。”

    她说完便唤来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应该就是钱亦荷的贴身丫鬟,名叫宝珠,十五六岁的模样,生得十分瘦小。

    谷慈将问题重复了一遍,那丫鬟也是摇头,似乎想补充什么,但还是欲言又止,低头默默抹着眼泪。

    朱氏看她抹眼泪便伤心,索性让她下去了,奇怪道:“大人……为何要问这些问题?”

    沈清和起身道:“只是好奇而已。”

    谷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违和,出门后拉住他道:“刚才宝珠好像有什么想说的,为什么不继续问?”

    沈清和粲然道:“有意思。”

    不知是什么引起了他的兴趣,他整个人都金灿灿的。谷慈不由问:“哪里有意思?”

    “钱亦荷分明一个月才去一次成衣铺,却告诉她母亲一个月去两三次;光天化日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而且没有一个人看见;分明是年轻貌美的女子却未遭到侵犯,还被戴上了首饰——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听他概括完所有的疑点之后,连谷慈也觉得此案有些不寻常之处,似乎并非普通的诱拐后遇害的案子。

    二人随后去了药斋见到陶芸绣的父亲,得到的答案出乎意料的一致:陶父也认为女儿似乎隐瞒了什么事。

    下一个遇害的便是乐坊的姑娘罗琴。同溪乐坊临水而立,一开始只是供文人墨客消遣的地方,随着生意越来越大,伺候的姑娘添了不少,甚至还叫起了价,早就变了味。

    谷慈先前便来过这个地方,路上一直在犹豫,下马车前终于拦住沈清和:“你不能进去。”

    沈清和注视着她微红的脸,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她不知该怎么形容,索性瞎掰道,“里面很可怕的。”

    沈清和显然没理解她的意思,严肃道:“那就更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了。”

    纵然是白天,乐坊之中仍是歌舞升平。想象着里面的骄奢淫逸,谷慈左右为难,谁知刚到门口,便看见有两个壮汉毫不客气地架着一人扔了出来。

    “哪来的胆子在这里闹事!”

    那被扔在地上的是个醉醺醺的少年,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但听不清在说什么,晃晃悠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旁人看他一身酒气,都纷纷避开。谷慈却是怔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少年。

    清秀端正的面庞因醉酒而涨红,虽然在不停地发笑,眉间却充斥着悲哀,整个人摇摇晃晃,仿佛是……一个堕入深渊的醉鬼。
第59章 「第五十九讲」
    “竹卿。”谷慈唤了他一声。

    方竹卿循着声音看了看她,但没什么反应,向着反方向走了。

    “方竹卿!”

    她猛然大喊了一声,终于令那失神的少年回过头。

    谷慈深吸两口气,从容镇定地拽着他就往回走。方竹卿挣了两下,但没使上力气,很快被她扔上了马车。

    尽管生气地捏着拳,但她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回头与沈清和道:“你把竹卿送回去吧,我进去办事。”

    沈清和摇了摇头:“之后让赵捕头来也可以。”

    二人随后将方竹卿送回了家,期间沈清和一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那个昏昏沉沉的少年。

    方竹卿浑身瘫软地靠在马车里,两眼半睁半闭,嘴里喃喃说着什么但听不清。

    谷慈将他扶下马车时,沈清和有些不悦地伸出手:“我来。”

    方竹卿依旧双眼迷离,待坐下来后才清醒了几分,一抬头看见谷慈给他倒了杯水,一袖子拂了过去:“我不要你管!”

    茶杯“砰”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沈清和转头看了看谷慈,以为她会生气,然而毕竟是谷慈,她的神色仍是的平和冷静的,默默将茶杯的碎渣扫干净,看到桌上放着几张纸,便拿起来看看。

    那几张纸是官学的小考答卷,考的是《列子》中的一卷。她记得这素来是方竹卿的长项,可看这结果……

    已经不止是差强人意了。

    谷慈又去倒了一杯水,但这回没有给方竹卿喝,而是直接撒在他的脸上。清凉的茶水令他瞬间清醒了几分,睁大眼看着面前的两人。

    “你是不是觉得像姑父那样活着很开心?”

    方竹卿哑然,看着她手里拿着的答卷,明白了什么,低下头。

    他原本的想法,是考中进士之后,换一套大房子,再找几个人照顾母亲,顺便将谷慈也接过来。可如今,母亲因绝症病逝,谷慈又要嫁给他最反感的那个人。

    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奋斗目标,他竟忽然有些明白了方琰的心境。

    何其讽刺。

    “以后呢?”谷慈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也想这样下去么?”

    方竹卿依然没有回答。

    沈清和坐在一旁,觉得有些无聊。其实他从头至尾都不太理解方竹卿,盖因没什么事是他做不到的,他对“努力”二字的理解很模糊。

    姑姑去世之后谷慈来这间屋子里打扫过,那时他还跟来了。可如今屋子里看起来很乱,东西的摆放在那时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完全没再动过。

    “我想吃豉香平子鱼。”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令谷慈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沈清和目光澄澈,又重复了一遍:“我想吃豉香平子鱼。你回去做,我可以在这里看着你弟弟。”

    谷慈眨了眨眼。

    这是……想把她支开的意思?

    如此简单粗暴的说法,倒是令她有些不习惯,但如今方竹卿不愿与她说话,再这么耗下去也确实没意义,便起身回去了。

    “不要辣的。”沈清和补充了一句。

    谷慈笑了笑,出门将马车给他留下,自己则是徒步去了衙门。

    方竹卿在谷慈走时抬起了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其实他喝得不算多,刚才便酒醒了,瞪了沈清和一眼:“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呵、呵。”谷慈一走,沈清和陡然露出了嘲讽的笑意,“近半个月没有收拾过屋子,外衣也没有换,唯独角落里放着一个干干净净的箱子。你是想跑路吗?”

    像是被揭穿了心中所想,方竹卿狠狠道:“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没有关系,我也很乐意你离开。”沈清和坦然道,“但小慈肯定不希望。”

    方竹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方竹卿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沈清和唇角微扬,潇洒高雅的脸上是难言的得意,缓缓开口:“在比你小一岁时,我已是进士第一,随后担任大理寺少卿,四年前一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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