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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央-莫媗妍-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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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婉见阮逸尘不放手,又见女人一脸怨愤的瞪着自己,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她,蓦地怒火从胸中烧起。到底是小姑娘,一时没忍住,开口对着男人又是一阵揶揄:“阮公子,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十恶不赦。但念及我少不更事,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宰相肚里能撑船,别跟我这种小女子一般见识,您就饶了我吧!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永生难忘,天涯海角,铭记于心。我发誓,今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有生之年,我就把您相片儿供在佛龛前,日日遥天三拜,仰您容颜,晨钟暮鼓,香火不断……” 
“砰!”只听一声刺耳的响动,阮逸尘一踹桌子,夺过清婉手上满溢的酒杯,顺手就泼到了她的脸上。 
阮逸尘刚才听少女春莺百啭的向自己认错,心头多少有些欣欣然。本想晾晾她,看她怎么办,哪知后面的话却越听越不对味儿了。连“遥天三拜”都出来了,难不成盼着自己早断气儿?恐任是神仙听到如此,也不免动肝火了。 
再看清婉,酒被泼得满身都是,刘海儿发梢还不是往下滴答着残余的美酒。原是狼狈之极的样子,可她娇美的容颜却不见分毫表情,好像所有的事儿都与她无关似的。所谓古井无波,恰好与阮逸尘此刻火山爆发的凌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双星眸淡淡的,并无喜怒溢出。她正独自想的出神,一种不沾烟火的气质告诉众人——她不在乎。 
这是一股月出于东山、羽化登仙的超然。 
阮逸尘愈见她这般淡咸宁静,便越恼羞成怒。 
不防这时,门突然响了。 
看到阮逸尘示意,有人去开门。 
“许董!”那人显然有些意外,不禁惊呼道。 
阮逸尘闻言,推开身边的女人,漫不经心地站起身来,又看了清婉一眼,而后径直向门边走去。 
“哎呀!老许。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看样子这位许董也不是外人。阮逸尘一边寒暄,一边把来人让进门来。 
那人四十多岁,气宇轩昂,别带威武,自非等闲。 
“呵呵……听说阮公子今天过寿,能来小地,真是蓬荜生辉。如有不周之处,还请各位见谅。”这许董原来是“锦绣花冠”的老板。 
他一边笑着,一边向众人点头致礼,他眼光扫过阮逸尘,当看见白嵩启的凌乱形象时却并未露出惊讶。 
白嵩启见是他,倒没多少尴尬,抱抱怀,动了下身子,却并未站起来,只是热络道:“呵!老许啊!我们这儿还说你整天忙得见不着人呢!哪儿阵风把你吹来了?” 
“哦,白少,好久不见。” 
他一边跟白嵩启打招呼,一边似不经意的往边儿上一扫,看到了一身狼藉的燕清婉,微露惊色,道:“噢?清婉也在?” 
众人一听,方知他们认识,倒有些不可思议。清婉眼光淡淡的看向那许董,轻轻叫道:“四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这许董名叫许鸿声,是个业界知名的商人。因生意缘故,他与阮逸尘等人多有接触,颇是熟络。 
此人生性耿直,为人义气,虽草莽之辈,却还算磊落。早几年曾遭人陷害,险些赔上身家,后经人搭救,才逢凶化吉。这几年许鸿声东山再起,事业也是如日中天。他与阮逸尘一向有生意往来,倒也合作愉快。且这许鸿声豪爽重义,黑白两道,颇吃得开,江湖上有人敬他气度不凡,于是尊称他一声“四哥”。 
可这四哥不是谁都能叫的。细算起来,除了道上排的著名以及许鸿声几位亲近的人,好像很少有人能这样称呼他。燕清婉妙龄少女,想来涉世未深,竟这样叫他,如此可知二人关系匪浅。 
阮逸尘越发觉得燕清婉不简单起来。 
许鸿声见这些人都面露异色,于是开口说道:“清婉是我早些年认下的小妹。那时候许某落魄,这小姑娘却不嫌弃,对在下多有帮衬。我看她聪明仗义,又孤身一人漂泊在外,于是就认下了这个小妹妹。” 
那些人面上这才露出释然的神色。 
有的暗道原来如此,有的心理却不屑:一个小女孩儿,柔弱的能自保就不错,还能对别人有什么帮衬?想是场面上的客套话。有些事儿,不能明讲,但都心中有数。因此先前宋向北亦堂而皇之地认为燕清婉与许鸿声有特殊关系,甚至拿来相威吓她。 


第十二章 来历复杂 

阮逸尘心中虽有疑窦,听许鸿声这么说,也不好再多问什么。只是觉得心间有些许失落。 
“哦。原来是许董的小妹,怪不得这么机灵……” 
“是啊!燕小姐有许董这个哥哥,真是福气。” 
“……” 
众人一番客套。 
“呵呵……看样子刚才阮公子与清婉之间有些误会。这丫头,没大没小惯了。若真有什么得罪了诸位的地方,我这个做大哥的代她赔不是了。还请阮公子不要跟她这小孩子一般见识,饶她一次。我带她回去一定好好管教” 
说着,许鸿声把清婉叫过来,训道:“清婉啊!你这丫头,还真不让人省心。快!去给阮公子敬杯酒赔不是。” 
清婉闻言,刚要去斟酒,阮逸尘却摆了摆手。 
“好了。既然你老许都开口给这丫头说情了,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再跟她计较。不过你这个妹妹啊!是该好好教教了。” 
说着,他眼睛向清婉那边睨去。 
清婉只是低着头,也不看他。 
众人一听,心里却是松了口气。心想:幸亏没让她再斟什么酒。不然等会儿这小姑奶奶一高兴再蹦出个“遥天三拜,万古流芳”来,这一屋子人都得跟着倒霉。 
“哦,那这样,就不打扰诸位了。愿大家玩儿得高兴,今天这些就都算在许某账上了……” 
许鸿声一边想众人告辞,一边领着清婉向门边走去。 
待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众人心里这才踏实下来。心说这瘟神终于走了。又都偷眼打量了阮逸尘白嵩启几眼,不禁暗中为这两位深表同情…… 
许鸿声领着清婉回到楼上的办公室里,递了条毛巾给少女擦脸。 
清婉坐在沙发上一边用毛巾往脸上身上抹,一边问道:“四哥,那个阮逸尘可不是盏省油的灯。你执意带我走就不怕得罪他?” 
许鸿声瞋她一眼:“你这丫头,平常鬼精,这回也犯胡涂不是?他是个商人,以后大家互相用得着的地方多得是,他不至于为了这么点事儿就跟我决裂,何况我这不也是给他台阶下?不过说起来,你这丫头胆儿还真大,什么人都敢招惹。这阮逸尘一伙可都是太岁,这京城里敢到他们头上动土的你还是头一号。” 
“哎呀四哥!您就甭埋怨我了,我这不是倒霉嘛!唉!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那儿?” 
“上次你那副《仞兰图》闹出那么大动静,都传阮逸尘为了千金买你一笑费尽了心思。前几天白嵩启的秘书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要在这儿为阮逸尘庆生。我一寻思,说不定就有趁机谄媚之人想方设法地会把你弄来,所以一早我就让眼尖的在下头守着,还真不出我所料……” 
燕清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黑天了。 
一进门,就听见叶子不住地抱怨:“我靠!燕清婉,你还舍得回来?老娘以为你让人贩子拐了正想去报案呢!你大爷的,走了快一天了也不吱一声,姑奶奶手机都要打爆了你就是不接,学会跟姐耍个性是不是?老实说,妹的你去干什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听她这么一吵,清婉似想起什么似的,连忙浑身摸索。可全身上下摸了个遍也没找到手机,忽想起在天坛是被人挤了一下,还有在“锦绣花冠” …… 
脑子忽然乱的像锅粥,这一天也没人call她,所以手机到底是在哪儿弄丢的她也不知道。干脆心一横,也懒得想那么多了,吃了几口饭就回房间去了。 
本来极困的,躺在床上,却陡然想起了白天四哥的话。 
“清婉,你跟宋向北交过手了吧?”许鸿声目光深邃地问道。 
那是她仍是不以为意,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妹子啊……”许鸿声长叹口气,“你这丫头,论聪明伶俐,的确多少人都赶不上,看人看事也能分辨个里外通透,可到底是年轻气盛了些。你低估宋向北了。” 
许鸿声言罢,又是一声叹息。 
你低估宋向北了! 
这最后一句话,使得燕清婉不禁一个激灵。 
顿时间睡意全无。 
她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当年在朝阳区,两个司机大打出手一事可是给传的沸沸扬扬。奔驰不慎刮碰了皇冠一下,结果奔驰司机反把皇冠车的老司机给修理了一顿。到后来六扇门得人赶到一看那场面都是一个头N个大。那班衙役们个个鬼精,知道跟那两辆车沾边儿的人都是惹不起的,敢挂那些牌子,甚至连个司机都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不用多说,大伙儿心里都明白,人那儿都是“上头有人儿”。去TMD的是非公道,那都是限制老百姓的。六扇门又怎么样,见了这伙祖宗,还不是照样两头装重孙子赔笑脸! 
那辆本来理亏的奔驰车的车主,就是宋向北。虽然后来他还是破了财来息事宁人,可那一局到底是东风压过了西风,还是西风盖过了东风,早已不言而喻。 
宋向北也曾嘴硬说那是底下人掐架与他无关。但若没有主子们的授意和放任,试问两条狗又怎能咬得起来?可再归根结底论起来,宋向北充其量是个奴才。那些看似争强好胜小打小闹的较劲,终不过是他们后头翻云覆雨等闲间的主子们的斗法。那些人才是老人渣老妖怪老狐狸老棺材瓤子,耍手腕子玩儿权把子斗心眼子揪人小辫子,样样精益求精炉火纯青。让两个奴才私底下斗狠,赢了是给主子争脸,输了就是奴才不争气。 
而最终的事实证明,宋向北还是争气的。因为给他主子露了脸,所以他才能狐假虎威,开窑子借东风八面玲珑顺风顺水。他懂得,不只是溜须拍马曲意奉承这一套,他很清楚,他的一切都是他主子给的。所以他的脸,在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他主子的颜面。他吃了哑巴亏被抽一巴掌敢怒不敢言,就等于他主子脸面扫了地蒙了尘。如果不争回这一局,他一定走不下去。 
我的确是大意了! 
燕清婉突然坐起身来:宋向北这种人,从来睚眦必报,如果能不要脸他就绝对不会耍二皮脸。当年他主子权势尚未滔天,他就敢打六扇门的捕头连带叫板军机处,如今他主子尚未失势,他又焉能吃这个哑巴亏来做小伏低?靠!老娘还真是昏了头了;当时只想着快刀斩乱麻;来个痛快的好让这孙子知难而退,唉!先发制人;有时的确可以占尽先机,但却未必能全身而退。这步棋越下越凶险了。那些照片我真不该那样就丢出去了,阮逸尘是让宋向北歇菜了,可老子自己也暴露了。 
她一拍自己脑袋:燕清婉你TMD真是个二货,损人不利己,招的还是宋向北这个乌龟王八蛋,他个三孙子又岂会轻易认输? 
平复了会儿呼吸,燕清婉忖度道:眼下局势,对我不利。越是这么风平浪静,将来掀起的波澜就越大。权利场上的风暴,从来就是那种看不见的风暴。能看见的,只是表像,看不见的,才是真正的阴谋。这个时候,倘若宋向北真的出招了,倒也好办了,大不了见招拆招而已,可他偏是装十三在那儿做缩头乌龟,这才真让人头疼。宋向北这种人,不会也不能轻易就缴械投降,他不动,是在示弱。示弱,是在等待时机反扑。 
左手不自觉地就握成了拳,脑子里的思虑也从未停过:幸亏四哥提醒得早,不然等宋向北抓到了时机,以这个贱人的作风,我必死无疑。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这就是京城,我当年做梦都想来的北京城,权贵显赫,朋党无数,大小势力,盘根错节,尔虞我诈,硝烟弥漫,一子落错,万劫不复……只要有权势存在的一天,争斗便永无止息。也罢,反正我早就一脚趟进了这权利的浑水里,既结下了宋向北这个梁子,就不能心慈手软,反正即便我不招惹他,他也会来招惹我的,没什么孰是谁非可言的。想要解开这个结,势必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她苦苦一笑,曾今自己何尝不是壮志满怀想要精忠报国,小时候看撒切尔夫人传记总是看到热血沸腾,她曾幻想着自己也会有那样一天,指点江山,挥斥方遒,粪土当年万户侯。白宫黑玫瑰赖斯说自己用八倍的努力去实现梦想,她燕清婉何尝没那样做过?十六岁,还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龄,她已揣着那句“面壁十年图破壁,难酬蹈海亦英雄”跳级去了中国最富盛名的大学。她曾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有梦想,只要自己足够努力,任是天堑,也可变通途。可是物欲横流的社会,总是离梦境太远,若非及看清时局,她燕清婉早就没有了人前矜持清高的资本。其实现实就他妈是一把杀猪刀,轻而易举就能刺穿你的臆想,让你连意淫的余地都没有。什么他妈最高学府,说到底也就四个字——不过如此。连教授都他娘的去嫖娼了,你他妈伤得起吗? 


第十三章 冤家聚头 

烈日炎炎。 
这天气热的,鬼都懒得出来。 
清婉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冲叶子抱怨:“苏南叶,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虐待我呢!大晌午我撑得慌啊没事儿干顶着太阳陪你炼油,我冤不冤啊!你说你好歹也是学新闻的,怎么就不知道学习一下你大名鼎鼎的前辈——新华社那位颜大记者呢?你看人家!秉着能够在家里解决,就决不麻烦人民群众的原则,兢兢业业地搞全家总动员,把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落到实处,丈夫孩子、婆婆弟弟、大伯子小叔子三亲六眷轮番上阵,那叫一个热忱。哪儿像你,一上午大半个京城地跑,搞个走访调查我还得跟着一块儿遭罪。唉!不就调查个民意嘛!敢情我就不是人民群众了?你采访我不就得了,怎么说我也是你家里人不是?你好歹像人颜大记者学习学习,也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知道知道,当媒体追逐的宠儿是个什么感觉。”说着,清婉恨铁不成钢似的叹口气:“唉……叶子啊……知道你为什么当不了‘中国第一名记’了吧,没悟性哟。” 
叶子抹了把汗,腾出手来一掌打在清婉肩上,忿忿地回击道:“滚!你良心充饥了?老娘都快累成王八蛋了还挖苦我。跟这破活儿我愿意干似的。靠!校领导那些傻缺二百五,一个个的全TMD走狗,物价上调还调查民意?调查他妹啊!这年头除了工资不涨还有什么不涨,这些二货又不是不知道,连咱校内那些女生都说再涨价非得卖身了,老百姓脑残啊?难道还有哪个欢天喜地放鞭炮庆祝的?去他娘的调查民意,民意就在那儿摆着呢用的着老娘调查吗。这帮玩意儿就是TMD闲的没事儿干蛋疼。调查民意有鬼用啊!他们还能为民请命去?不一样是上赶得为上头歌功颂德。再说他们真要办人事儿还用去外头调查?食堂里那些个破饭烂菜都跟猪食似的,老娘就吃过那么一回就彻底服气了,也TM有脸涨价。靠!还民意?学生的意见就不是民意?什么他娘的‘相容并包’?学生抱怨几句就TM‘会商’,会商你妹啊!‘相容并包’蒙鬼呢?TNND都这样了还办什么学校,直接搬‘夜未央’对面儿去立个牌坊开个‘丽春院’得了……” 
说着,已经来到了商城入口,两人不紧不慢地向里踱去。 
清婉偏过头来看叶子一眼,忍不住“嘿嘿”笑出声来。 
叶子一看,又是一巴掌拍在她胳臂上。 
“靠!你笑个鬼啊!” 
清婉敛了些笑容,眼珠转转,饶有兴致地问道:“你这不挺明白嘛!而且这个什么民意调查算起来还是暑假作业,咱这还没正式放假吧?你说……你这一上午如此苦逼为哪般啊?” 
叶子也不傻,知道她话外有音,转头横她一眼:“小样儿,你还能更尖酸刻薄点儿吧?姐那是流年不利,考试让‘老刻板’逮儿了现形,你以为我想受这个罪呢!” 
“嗯……”长长的一声鼻音,清婉脸上的笑意更甚了。 
“靠!你来劲是吧!”叶子白她一眼,索性一股脑儿全说了,“我们家跟‘老刻板’有交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恐吓老娘说不想挂科就赶紧把这破民意调查鼓捣完了给他,他高兴了就让老娘过,他妹的!要不是老娘懒得回去听那些不咸不淡的,谁有空搭理那老头子……” 
“哦”清婉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径直上了二楼。 
那天她手机莫名其妙的丢了,本想着第二天再去买部新的,可北京室外温度居高不下,她们懒得出门,一想也也没什么特别要紧的人要联系,索性就在家里宅了三天。正好今天叶子死活拉她一块儿去走访调查,早上她们就商量了中午来看手机,终是挨到了。 
要说这世上事,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她们在手机专柜这边儿转悠。 
刚才看了好几款新出的牌子货清婉都相不中,这会儿她正拿着一部白色的手机踌躇。 
“唉!五一咱们来还没这么贵呢!这才几天,又涨了!我都有舍不得买了。” 
“燕清婉你都快成怨妇了。这年头除了人越来越贱,什么不涨价?”叶子其实有些不耐烦“我说燕清婉,你好歹也是知名网站的白金作家,一年上百万的揣,三千块你还算计着,你抠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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