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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竞芳华-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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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趁项庭真不觉将马车掉转方向行进。
若要下手取项三姑娘的性命,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他不能有丝毫犹豫。他的前程是大姑娘给的,只要把三姑娘解决了,项府便是大姑娘的天下了,大姑娘一定会抬举他的,他再不用过人下人的苦日子了!
闻意远的马车匆匆赶过来,他依稀听闻项庭真的声音,仿佛是从前方树林里传来,他的马夫也听真切了,连忙循声往里追赶。
他晓得她是遇险了,整颗心都揪了起来,顿时着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只恨不得立即赶到她身边好好儿地护着她,可是眼下马车一直往里赶,仍是不见项庭真的踪影,他索性站在车厢前头高声叫道:“庭真!庭真!你在哪儿!庭真!”
那边的项庭真先是惊得魂不附体,后而随着马车的往前急进,她渐渐地冷静下来,仍旧揪着那人的衣服,颤声追问:“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身上穿着项府的衣裳,可是府里的下人?谁派你来?”
来福儿仍旧是直视前方不回头。他脸上蒙着黑布,不能让她看到自己的脸面,只等进入林中深处,他便会将她了结,她做了冤死鬼,可不要来找他偿命!
疾风吹乱了项庭真的发髻,她一张花容苍白失色,眼前这人身上有股凛冽的杀气,前方是不知深浅的幽林深径,后头仍不见闻意远前来救助,她可怎生是好?她难道只能束手待弊么?不,不,她不能死,她还有母仇未报,她不能死!
这么想着,她慌乱的心神慢慢地平和了下来。马车急行,头上垂落的珍珠流苏漱漱打在脸面上,阵阵生疼。她凝一凝神,一手将银嵌碧玉琢锦花纹珠钗给摘落下来,猛地一下子插进了那人的肩胛之处!顷刻间她脸面有温热的液体一掠而过,血水溅出,那人惨叫了一声,吃痛地回身朝她狠狠掴下一掌,她顿时被打得头昏脑胀,一下伏倒在了车厢里。
来福儿冷不丁地被刺伤了肩膀,疼痛难忍之下只好策停了马匹。项庭真眼见他停下了马车,连忙强撑着一口气往地上跳去。
来福儿忍着疼将那珠钗拨了出来,转眼看到项庭真逃走,当即一跃下马,快步追上前。项庭真徒步往前奔跑,一边大叫:“救命啊!救命啊!”惊魂之声在空旷幽林之内激起了阵阵回音,犹显动人心魄。
第109章 兵不厌诈
这边闻意远心下已是急得不能再急了,一边催促马夫跟着地上的车印子往前赶,一边暗自后悔为何不坚持让她乘坐自己的马车,只不知庭真此时身在何处,那将马车改道而行之人究竟意欲何为?一想到她有可能遭遇的危险,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似地疼,又有歇斯底里的焦灼,一阵一阵侵蚀他的心志。不行,庭真你一定不能出事,一定不能出事!
项庭真提着裙子疾步奔走,野草遍地漫漫成了致命的绊脚,绫罗遍身的她根本跑不快。那来福儿就像是一条被吹伤了的疯狗,愈发红了眼睛,脚步生风似地霍然追奔过来。偌大森林里清晰可闻他重重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地敲在项庭真的耳鼓里,震得她心头发慌,身上渗出的冷汗凉森森地贴在肌肤上,越发让她感觉惊心难耐。
近了,近了,那不知底里的凶徒只差几步便要靠近她了。她拼尽全身的力气往前逃命,视线模糊间仿佛看到了前方的闻家马车,还在那么遥远的远处,她再次大叫出声,嗓子已然嘶哑了:“闻意远!救我!”
她这一声话音未落,来福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将上来,用力地将她的脖颈箍在了手臂之中,再使劲地把她往身后一人高的野草丛里拖去。
闻意远远远地听得这一声呼救,心头大震,急忙催促马夫道:“快!就在前面!”
项庭真一边挣扎着,鬓发上的蔷薇珐琅压发掉落在了地上。来福儿用事先备下的粗布团掩紧她的口鼻,心知前方即将来人,事不宜迟,必须马上将她了结了。
闻家马车飞快地赶了过来,可是哪里得见项庭真的踪迹?闻意远当即高呼道:“庭真!你在哪里?”
野草丛内,被来福儿钳制得不可动弹的项庭真连忙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闻意远听得真切了,便是在这附近了,立即跳下了马车。此处本该是开阔山地,然而四处杂草横生,竟如同是寸步难行的迷障之地。
庭真一定是在这里,想必是被挟持了,刚才还能回应他,应该是暂且安好。他这么想着,当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沉着气在这周围小心地踱步。究竟是什么人挟持了庭真?出于什么目的?
草丛里的来福儿也甚为紧张,他两手使劲地压制着项庭真,几次想要下手取她性命,又在听闻外头脚步声时迟疑了。然而若是再不动手,恐怕要错过时机了。
项庭真一颗心扑扑地跳得厉害,她脚下用力一踢,那野草丛簌簌地抖动了一阵。
闻意远转过头来,强压着几欲冲上前去的冲动,一步一步地靠近过来,忽而瞧见地上有一抹闪亮,他俯身一看,却是一枚蔷薇珐琅压发。他将压发捡起,目光凝聚在面前的野草丛上,不出意料,庭真一定是在里面。
他想了一想,放松了语气开口道:“兄弟,我知道你跟这个婆娘过不去,我也跟她有仇,你是不是想要教训她?还是想干脆杀了她?我说,你不如直接把她杀了吧,一了百了!”
来福儿哪里料到对方竟会出此言,一时怔住了。两手却是半点不敢松开,仍旧紧紧地钳制着项庭真。
闻意远慢慢地走近野草丛,言语中带着几分痞气:“不瞒你说,我恨毒了她,今日我原是有意诱她出来,想着要教训教训她呢。没想到兄弟你竟比我快了一步!话说回来,你想如何对付她?你把她藏在里边做什么?还是带她出来,咱俩商量下怎么让她好看吧!”
来福儿才想回应,又一下子噤了声。大姑娘说过,兵不厌诈,他不知道对方安的什么心,便不能贸然相信他!
闻意远回头朝自家的马夫孙勇使了个眼色,那孙勇会意,忙从马车底下取了铁铲子绕进了野草丛后面。
闻意远一步踏进了草丛里,眼见来福儿举起了手中尖利的细银锥子,正要往项庭真的咽喉刺去,他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可是面上却仍旧是吊儿郎当的模样,闲闲道:“得了吧,就你那根子东西想要杀她?也太着迹了点,费力不说,来日还成了罪证,你上哪儿逃去?”
来福儿手上停了一停,目光戒备地冷瞪着闻意远。
项庭真看到他来,虽然耳闻着他说些不着调的话,可是心下还是觉得安稳了不少。然而那杀气森然的细银锥子还悬在头顶,她煞白着脸色一动也不敢动。
闻意远又朝他们走近了一步,气定神闲道:“好兄弟,你想杀她是吧?你难道不知道,杀个人可简单了,不必这么费事,还自己亲自动手,可真是笨着呢!你这样杀她把自己也给搭上了,那可是不值当!来,来,我教你几招杀人不见血的,教这婆娘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来福儿听他说到神不知鬼不觉,竟与大姑娘的话一样,不由愣了神,一时手下不觉略略放软了。
闻意远走到来福儿和项庭真跟前,已然只是一步之遥了。他有意无意地把手伸向来福儿,脸上带着几许狡狯道:“今儿我是断断不能让她活着走出去的,我可是想好了,可以将她打昏了,抛到山下去,还有那项府的马车一并推落下去,就像是那不慎坠亡的样子,方才不会惹人思疑啊……”他的指尖已经触碰到那冰凉凉的细银锥子,“兄弟,这样咱们双手都不必染血了,你可是赞同?”他说着,一把将那锥子握在了手里。
来福儿听着他的话,虽然有点心动,可是握紧细银锥子的手却没有因此放松开来。此时看到闻意远意欲将锥子夺走,一下又回过了神来,猛地一收手想从对方手里抽回锥子,然而对方竟用足了力气死死攥牢,来福儿几次使劲无果,不由大怒,遂一把将项庭真摁倒在地,一手狠命地掐着她的脖子。
项庭真透不过气来,脸色胀得紫青一片。
闻意远心急如焚,正好这时孙勇从后方窜了进来,举起铁铲子“砰”一声敲向来福儿的后脑勺。来福儿吃痛之下松开了手,闻意远飞快地扑上去要将项庭真抱起。来福儿却是全然不顾自己头颅的剧痛,举着锥子就要刺向庭真,闻意远来不及多想,一闪身便挡在了庭真跟前,整个儿将她护在了自己身子底下,顷刻间,那尖利的锥子生生地插进了他的后背之中!
第110章 润物细无声
护主心切的孙勇飞身上前,横扫一脚将那来福儿踹开了,又举着铁铲子狠命地朝着他的命门打去,来福儿已然受过一击,此时已经无招架之力,唯得步步闪退而已。数步之下,他退到了山边,瞥眼看到后方亦是一片杂草丛生,一时看不清底下深浅,然而孙勇进逼在前,倘若他再不设法脱身,势必只能束手就擒了,他死不要紧,不能连累了大姑娘!思及此,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山下跳了下去!
孙勇待要拉他之时,已是太迟,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跃身于山下。
这边闻意远中了一锥子,血流如注。项庭真惊魂未定,披头散发地跪坐在他身旁,无计可施之下只好拿绢子按住他的伤口,无措道:“你倒是告诉我,血流成这样,怎么办才好?”
闻意远脸色有点苍白,却是一点也不紧张,笑笑道:“不打紧,没伤着我要害,皮外伤流点血不算什么。你就这样一直替我按着,血止住了就好。”
项庭真想起刚才的一幕仍觉得心惊胆战,不是不知他奋不顾身替她挡下这一锥子,她的心像是在冬雪里受寒的人骤然得遇温暖一样,那感激之情是成双的,融融地包容着她惊慌的心神,让她得以安心栖息。她郑重其事地替他按着伤口,血还在流,可是已比适才缓解了许多。她顿觉于心难安,可是此时此刻言谢也是不足表达她的心绪,只得垂下头来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
闻意远倚着树干屈膝而坐,看向她发青的面容,仍然觉得心疼,只不过她没事就好,不必让她知道他的心思,遂轻松一笑道:“可不就是你连累我了,好好儿听话坐我的马车可不就万事大吉了!那什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说的就是你。”
项庭真可是笑不出来,心有余悸道:“不知那是什么人,看着像是项府里的下人,可他蒙了脸,我认不出来是谁。谁这般狠心,竟派人来取我性命?”
闻意远仰首看着参天的树冠,若有所思道:“你死了对谁的好处最大?”
项庭真想一想,犹疑道:“庄氏?难道她得悉了我的打算,才狠下杀手?”
闻意远摘了一根青草,拿在手里戏拨,“她要的是正室之位,你活着兴许会是她的阻碍,但你死了她也未必能成事,你一个待嫁之女,早晚要离开项府,杀你有风险,她要下手早下手了,何必等今朝?”
项庭真想到了什么,惊疑道:“难道是她?”
闻意远看她一眼:“好好想清楚了,别给旁人有二次下手的机会。”
项庭真心中有数,只想着回府后再理清头绪。她叹一叹气道:“眼下该如何是好?你受了伤,我又这样狼狈,如何还能前去拜访谈太君?可是要失礼人前了。”
闻意远转过头去,耸起肩膀看了看自己的伤口,道:“血不怎么流了。走吧,重新出发!”
项庭真吃惊地看着他站起身,手里还握着那条带血的绢子,怔怔道:“你伤成这样,还怎么前去?”
闻意远忍痛站直了身板,极力表现得洒脱自如,他摊一摊手道:“你瞧,我没事,一点小伤难不倒我!”他侧头看向她,狡黠一笑道,“去见谈太君,越狼狈越好,什么叫装可怜惹人同情?你还不必装,是真的可怜呢,更能打动人心了。”
项庭真不知为何,心头有股说不清的滋味涌动如潮,她注视着他的双眼不觉湿润了,却又不想让他看到她的心软,只转过了脸去,强作镇静如初:“难为你了,这本是我的家事,却带累你操心了。”
闻意远微微一笑,自顾快步往自家的马车走去:“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些做什么?赶紧上车走吧,时候不早了!”
项庭真咽一咽,不再多说什么,跟随着他上了马车。
孙勇在前头四平八稳地策马前行。闻意远歪在软座上休息,项庭真觑一觑他,止不住笑谑道:“想来若是今儿要杀我的人是你,我可是逃不掉了罢?”
闻意远交抱着双臂闭目养神,闻言也不觉泛起一抹笑意来:“什么叫信口开河,我就是信口开河,动动嘴皮子谁不会?杀人哪有那么容易?你没瞧那凶徒拿锥子的手都发抖了,那狗胆子该有多大啊?你可别信我说的!”
项庭真掩唇笑了,一时也累了,遂不再说什么。
马车出了树林,再往东行进了约摸一炷香的工夫,苏家的别苑终于映入了眼帘。
方仲早就恭候在门前,看到他们这会子才赶到,闻意远身上又带着伤,不免惊讶。闻意远当下也不多作解释,忙让方仲把项庭真给带进去拜见谈太君。
项庭真此时一身衣裙尚算整洁大体,只是遇袭时散乱了发髻,便在马车上松松挽了一个垂髻,再戴上闻意远拾获的那枚蔷薇珐琅压发,倒也清雅秀丽。
苏家别苑内一应亭台楼榭俱与城内宅府形制无异,庭院幽深,繁花名木,正可谓是雅中有俗,静中寓动。谈太君素来喜静,所居院落坐落于曲径通幽尽头之处。项庭真跟随方仲沿九曲甬道曲径蜿蜒穿行走过,出了甬道,迎面是一座用太湖石堆砌而成的假山,绕过假山,方到达谈太君所在的芦荫堂。
项庭真敛一敛心神,随在方仲身后进入芦荫堂内。一直往里走,方发现堂堂正一品诰命夫人的内屋,竟然不见一个伺候的下人,屋内静悄悄不闻人声,连她与方仲二人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亦显得尤其格格不入。此时方明白闻意远所说的只能容一人前来拜访的意思,当真是多一个人都嫌惊扰了此处的清静。
项庭真走到回廊下,尚未到达内屋门前,便听到从内里传来和声细语的娓娓之音,细听之下,却是有人正在叙说《镜花缘》中的故事,正好说到了“论果赢佳人施慧性,辩壶卢婢子具灵心”一节。在这样静谧的堂屋里,说书人的声音犹如是和缓的低吟浅唱,无不透着“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的雅致意境。
第111章 谈太君
项庭真和方仲二人便在说书声中缓步走进内屋,但见屋内设一座雕蝙蝠祥云的屏风,一架铺着大红金钱蟒洋毯的酸枝木长榻,那说书人是个年约四十开外的中年媳妇,正坐在长榻前的黄花梨木靠椅上。榻上歪着一个人,一时看不真切脸面,项庭真守着礼数也不敢直视前方,只垂眉敛目地跟在方仲身后,听到方仲敬声行礼:“外甥孙仲儿见过姨婆,叨扰了姨婆的清静,还望姨婆勿要见怪。”言毕又回身引见项庭真道,“这位是礼部侍郎项大人家的嫡三姑娘。”
项庭真连忙上前来福身道:“庭真见过谈太君,太君福寿安康。”
长榻上那人闻得这声,先抬手止住了说书人的叙说,方才转过脸来,目光落在项庭真身上,片刻,方道:“可标致的一个女娃儿,长得跟那画里的仙女一样。”她才说完这句,自个儿又失笑道,“瞧我这个老太婆,头一回见着这样漂亮的姑娘,说的却是没新意的话儿,什么画里的仙女,那画得可丑的,哪有真人好看?”她朝项庭真招招手,“你过来,让我细瞧瞧!”
项庭真听她说话可是别有意趣的,顿时没那么紧张了,便依言来到那长榻跟前,这才看清了谈太君的模样。只见她身上穿的不过是家常的黛蓝缎大袖常服,万年青暗纹素淡而沉稳,腰间的蔷薇宝相腰带垂着翡翠锦心流苏,衬得她的气韵越显宁静致远。头上是寻常的平髻,只在发髻间簪一副点翠嵌珠簪,并一个金镶玉缎抹额,虽已是年近七十的高龄了,面上却不显得十分苍老,只在细纹堆褶的双眼内透着看透世情的从容淡定,方显出她古稀之年的清远睿智。
谈太君拉过她的手,也在细细端详她,目光犹自温和,“美则美矣,就是心不够细,这发髻随意得过了,不衬你这身衣裳。瞧你脸上还有尘土,进来拜见长辈,却连个整洁都做不到,亏得是我,换作那小气性的,不知该怎么猜忌姑娘了。”
项庭真却巴不得她这一声,心下也不急,只婉声道:“太君提点得是。庭真一路过来风尘仆仆,未及梳理清楚便进来拜见,确是庭真的不是。只不过有一事庭真却不得不提,这身衣裳配的原是得体的朝云近香髻,如今不修边幅,并不是粗心,而是不小心。不小心有人在路上向庭真施毒手,有那狠心之人将庭真掳进山林,意欲行凶取庭真性命,庭真只顾逃命,所谓得体皆只能抛诸脑后。”她恳切地望着老人,“也许是有人晓得庭真此行目的,方会狠下杀手。庭真侥幸逃过一劫,却不愿放弃前来拜见太君的机会,为的就是一个公道。庭真恳求太君,求太君助我讨回公道。”
谈太君放开了她的手,面上平静如初:“这么听来,你果真是相当可怜,为了到我这里来一趟,险些连性命都丢了。只不过我与姑娘素昧平生,从与你相见到现在,连一盏茶的工夫都不到,你满口求我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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