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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门竞芳华-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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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云杨镇声道:“摇卦不可一心二用。”
项庭真叹了一口气,依他所言摇了三次铜钱。他很快便算出卦象,道:“地水师,乃为师卦,行险而顺。”
项庭真心思却并非在卦象之上,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兄长:“你逃避什么?”
项云杨眼皮微微一抖,语气仍旧是云淡风轻:“此为中上卦,你求问的是什么事?”
项庭真直勾勾地看着他道:“我若出手阻止庄氏扶正,能否成事?”
项云杨依卦直说:“象曰:将帅领旨去出征,骑着烈马拉硬弓,百步穿杨去得准,箭中金钱喜气生。”他抬头看妹妹一眼,续道,“兵凶战危,用兵乃圣人不得已而为之,但它可以顺利无阻碍地解决矛盾,因为顺乎形势,师出有名,故能化凶为吉。”
项庭真细细听了,道:“圣人用兵,意下所指,可是非我一人之力可成事?谁会是我的利箭?”
项云杨垂下头来:“自然会有人帮你。”
“我希望那个人是你,我的亲哥哥。”
第106章 反客为主
项云杨临窗而立,背着耀眼的日光,有着蒙昧不清的洒脱出尘,他悠悠道:“我一直觉得,天命不可违,纵然我可以预知后果,可是我无法左右前因。娘有娘的命数,你有你的命数,我知道得越多,越是于心难安,越是于心难安,越是不想参与其中。既然改变不了结果,除了旁观,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项庭真感慨道:“所以,你才会在大婚之上过来和我说一句,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你什么都知道,在所有人眼里,你是愚昧,可是我晓得,你是大智若愚。”
项云杨不置可否,只是沉默。
项庭真深吸一口气,又道:“在所有人眼里,我是败者。事到如今,我这个彻头彻尾的愚昧之人再不想行愚昧之事,为娘讨回公道也好,为我自己一雪前耻也好,我不想轻易放过她们。我不是圣人,我只是小人,受了伤的小人,剩下的唯有一颗狠心罢了。”
项云杨默默地将铜钱收起,未发一言。
项庭真往后退了两步,才想离去,又站住了脚步:“娘去了,在这世上与我最亲的人,只有你一人而已,我只相信你。若是我的亲哥哥也撇下我不管,我才会真真正正的生无可恋,你可是明白?”
项云杨眼眶微微泛红,仍旧是没有说话。
项庭真言至此处,不再多说什么,缓步走出撷阳院,一路行至大门外之时,文竹匆匆追了上来:“三姑娘,二爷有话想与你说,请你返回。”
项庭真心头一松,展颜笑道:“我这就去。”
再次来到兄长跟前之时,项云杨不再是那副置身事外的闲散姿态,只沉声道:“庄氏想要扶正,已经是她势在必行之事。月中爹爹的寿宴之上,庄氏必会有所作为。”
项庭真不觉回想起在颐明院外所听到的,忙道:“你如何能肯定?莫不是算卦得知?”
项云杨目光别有意味地看了妹妹一眼,垂首慢慢地从书桌后踱出来,似乎有一股稳如泰山的沉着笼罩于他的遍身,他轻声道:“卦只能告诉我们后果,唯独前因,离不了人为。自从娘去世后,意远便劝我早做筹谋,我深以为然。第一步棋,便是以逸待劳。”他垂一垂眼帘,“庄氏身边的大丫鬟盼兰,是我的人。”
项庭真大为意外,心头又是惊讶又是欣慰,只是目带赞赏地看着哥哥:“我只道你无心府中之事,没想到你原来早有打算。不知哥哥的下一步棋,会是什么?”
项云杨想一想,道:“以逸待劳得久了,对方自以为万无一失,本该是反客为主的好时机。正如你所言,单凭一人之力是无以成事,所以我们必须分头行事。”
项庭真想到了什么,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下意绪道:“闻公子曾来找我,他曾提到可以请一位德高望重的人前来主持公道,我觉得倒是在理,爹爹一向看重面子名声,倘若能请到爹爹敬服之人前来陈说利害,爹爹一定会听从的。”
项云杨点头道:“这也是我的主张。庄氏此次将京中几位名门望族的夫人请来,意欲在寿宴上说服爹爹马上将她扶正,爹爹本就有此心,恐怕是经不住连番劝说的。所以我们请来的,必须是爹爹最为敬服之人。”
项庭真思忖着道:“爹爹的寿宴意在一聚天伦之乐,必定会把族中的耆老也一并宴请,我们还该先去说服这几个老伯父老叔公,莫让他们站在庄氏这一边。只是这个德高望重之人,该请何人方为妥当呢?”
她话音刚落,便听身后传来清朗一声:“项大人生平最为敬重的,便是其恩师苏健柏苏大人。”随着这话音,唯见闻意远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面上带着一缕笃定的微笑,不等项氏兄妹发话,径自续道:“苏大人曾官拜正一品殿阁大学士之位,如今虽已经致仕,但得皇上开恩,可继续参与朝政,虽无实权,却是殊荣。你们二人的爹心里眼里对他都是十万分的敬重,若有他一句,怕是胜过旁人言语无数。”
项庭真看到他来,只是沉默不语。
项云杨含笑颔首道:“你说的是,爹爹待苏大人可算是半个亲父一般。只不过苏大人年事已高,而且又身患重疾,据闻如今已是行动不便,终日卧床而已。如何能前来项府与爹爹道一句利害?”
闻意远早已替他们想好对策:“苏大人是行动不便,不过其妻谈太君却是身子硬朗,行走自如。难得的是,苏大人与谈太君成亲四十余载,从未纳妾,从一而终,只得谈太君一个正妻相偕到老。苏大人和谈太君真可谓是世人眼里的俪影情深,那什么,五好家庭也不过如此了。”
项庭真不拿正眼瞧他,却是凝神细听着他的话,心下止不住称好,面上只是淡淡的一言未发。
项云杨笑道:“不管是苏大人一往情深也好,谈太君治家厉害也好,他们必定是容不下妾室扶正一事了,想必是能劝住爹爹的。看来咱们是要前往苏家一趟。”
闻意远道:“可不能劳师动众地前去,只不知你们的二娘可会派眼线盯着你们的行举,这一着势必是杀她个措手不及方能奏效。再者听说谈太君性子非同寻常人,最要清静,你们兄妹俩都去,再加上方仲这个牵线人,热闹得过了,可不是招谈太君烦心么?恐怕你们主意还没来得及出口,谈太君便把你们给撵出来了。”
项庭真忍不住道:“什么方仲牵线?那苏大人不是爹爹的恩师么?我和哥哥作为子侄上门拜访问安,也是心意所在,谈太君怎么会撵我们?”
闻意远看向她,道:“姑娘有所不知,苏大人是令尊的恩师没错,但那是苏大人的事,不是谈太君的事,在谈太君眼里,你们什么都不是。苏大人固然是不能亲自出马,唯有把赌注押在谈太君身上,你们方有一点胜算。为何要方仲牵线?巧不巧那方仲正好是谈太君的外甥孙,也算是天助你们了。”
项云杨朝他感激一笑:“不是天助我们,是你助我们。”
项庭真抿一抿唇,“若是如此,那便由我前去相求谈太君罢。哥哥是嫡子,由你去说服族中耆老,你的话,想必他们能听得进去。”
闻意远压一压心底柔情,平静道:“那好,姑娘你择定日子,闻某自会前来接姑娘前往苏府。”
项庭真瞥了他一眼:“我自己会去。”
“你不会,一则你本就不知苏府所在,眼下风口浪尖的也是不能向旁人打听;一则那苏大人致仕后为了休养身子,已不住在原来的苏府里,早与谈太君移居城效山清水秀之处;再有方仲从中牵线,必须先与方仲会合后方能前往拜见谈太君,必须由我陪同前往。”闻意远眼眸中有不易觉察的温意,“你就让我陪你走这一趟吧。”
项云杨有意无意地插了一句:“是了,由意远陪着你去,更可保事成。”
项庭真心下虽有百般不愿,可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
第107章 三姑娘的性命,你敢不敢取
当下便定了这月的初九前去。而项云杨则自当另寻适当的时机,逐个拜访族中耆老。
项庭真得以与兄长联手对付庄氏,心下安宁了不少,为免惹来庄氏一房人思疑,这几日只是如常罢了,静候着初九的到来。
那边项庭沛却在心里暗自盘算了起来。这日在芳靖院里,当着庄氏的面把底下的一个小厮来福儿唤了来,问道:“这些天你可曾打听到什么?怎的总没见你前来报消息?”
来福儿二十有二的年纪,身段颇为粗壮魁梧,一张国字脸却是轮廓分明,白白净净的,倒比别的小厮多了几分端正清俊,素日最能讨得府中小丫鬟的欢心。此时他在主子面前只是一副恭谨模样道:“回大姑娘的话,奴才近日虽与恰芳院里的芸儿、小玉几个走得近,可是一来她们只是负责洒扫的粗使丫鬟,并不能到三姑娘跟前去伺候,也打听不到什么消息;二来自从元香出嫁后,恰芳院上下人等行事都甚为小心,多一句也不敢告奴才知道,奴才却是费尽心思套话,也问不出什么来。”
项庭沛冷沉着一张脸,一时捧着茶盅不语。
庄氏想一想,道:“咱们的筹谋行事也算是隐秘,除了你我的心腹,想必也无旁人能知晓,那真丫头更是无从得知了,也未必会对咱们之事多加阻挠,你这般小心原是好事,只不必太过了。”
项庭沛冷冷掠了庄氏一眼,将茶盅搁在了桌上,道:“你哪里晓得,自从大婚不成后,庭真的心性倒是与往日不同多了,她怀恨在心,意欲将你我置诸死地,什么手段使不出来?你自以为隐秘了,可这世上原无不透风的墙,指不定她已经什么都知道了,被蒙在鼓里的却是你我而已。”
庄氏如今正是用得着她之时,也不去在意她话里的不敬,只是犹疑道:“就当她什么都知道了,可她毕竟是深闺姑娘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最大的本事便是在老爷面前耍耍嘴皮子罢了。老爷本来就有心想要把我扶正,若再借助于外力,老爷一定不会迟疑的,便也轮不到她真丫头发话了。”
项庭沛思忖片刻,道:“若只是这般简单便好。”
从芳靖院出来后,项庭沛却没有马上返回留菁阁,只是领着来福儿来到恰芳院外的桂花树林里,站在树木后远远地眺望恰芳院的大门。
来福儿立在项庭沛身后,惴惴道:“姑娘,奴才会再想法子打听消息的。”
项庭沛眼光一瞬不离恰芳院门前,除了几个下人进出外,并无异样。她沉吟须臾,忽而转首以眼角余光瞧着来福儿:“你杀过狗么?”
来福儿没想到主子会问这个,怔了一怔,方道:“回姑娘,有道是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奴才最爱吃狗肉,自然也杀过狗。”
项庭沛的眼眸内泛起一抹冷森森的杀气,“可不是么,活生生的一条狗,先吊起来打死了,再下刀子,那狗儿叫声惨厉,你可会心软?”
来福儿不知主子之意,只是听得心里发毛,一时战战兢兢起来:“那不过是畜生,杀便杀了,奴才没有什么可心软的。”
项庭沛的笑意如寒冰彻骨:“若是让你杀人呢?”
来福儿惊得整个儿一悚,旋即又定下了神来,强自镇定道:“奴才是姑娘的人,姑娘想让奴才干什么奴才便干什么。”
项庭沛眼神凌厉如冷箭,目不转睛地盯着恰芳院,与其费煞思量与之周旋,不如狠下杀着一了百了。她压低了声浪,话音里的肃杀之意却更浓烈了:“三姑娘的性命,你敢不敢取?”
来福儿吓得脸色煞白,脚下一软就跪在了地上,道:“姑娘,那可是老爷的掌上明珠,项府的嫡姑娘!”
项庭沛莞尔一笑,冲淡了些许杀意:“我道你是个有胆识的,方才把你从马房里提携出来,留在身边使唤,没想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孬种。罢了,往后你还是不必到我跟前来,还是院子里的那些体力粗活较为合适你。”
来福儿伏在地上连连磕头:“奴才生来命贱,若非姑娘识赏,如今不过是在马房里喂马罢了,哪里有福气到姑娘跟前伺候?姑娘提携之恩奴才莫不敢忘,姑娘让奴才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万死不辞!只不过……只不过那不是旁人,那是嫡姑娘啊!老爷如今眼里最看重的,除了大爷,便是三姑娘了,指不定来日还是王妃,这让奴才怎敢……怎敢……”
项庭沛眼见他头磕得动静有点大,生怕惊动了旁人,忙止住道:“罢了,你快起来!”
来福儿诚惶诚恐地站直了身子,惊惧地望着主子。项庭沛冷冷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开了几步,又回头道:“没胆识的人只配回马房喂马,你不必跟着我!”
来福儿眼看主子就要走远了,心下不由发急,他可不想再回到那个奇臭无比的腌臜之地去,遂把心一横,追上前去道:“姑娘,姑娘,您让奴才干什么奴才便干什么,只是此事必须从长计议啊!”
项庭沛这才停下了脚步,微微一笑:“这个自然,从长计议,瞅准时机,务必是神不知鬼不觉,方才能事成之余,又可保你我全身而退。”
来福儿心惊胆战的,却只能是硬着头皮应道:“奴才但凭姑娘吩咐行事。”
时日渐过,这些天里盼兰不时地给项云杨递信儿,提及的无一不是庄氏私下里与官夫人们会面的消息,这天李夫人,那天周夫人地马不停蹄,竟是花尽了十足的力气。项云杨和项庭真兄妹二人心中有数,只沉稳着心绪按部就班,终究是把初九日盼来了。
这日一早,项庭真让元妙为自己梳了个端庄大方的朝云近香髻,上簪一枚银嵌碧玉琢锦花纹珠钗,左右两边垂下珍珠流苏,与鬓发上的蔷薇珐琅压发相映生辉。为着拜见之人是长辈,衣着宜稳重而不失悦目,便选了一袭秋香色配浅紫海棠刺绣的对襟长衣,下着五彩通花银丝刺边的马面裙,再外披一件御寒的大红猩猩毡斗篷,如此步履纤纤地走出来,整个儿犹如是画中仙一般。
第108章 夺命惊魂
闻意远依约等候在项府偏北门处,此处人烟最为稀少,不易惹人注目。项庭真来时,项府的马车也跟了过来,闻意远从自家的马车上下来,道:“为稳妥计,恐怕要委屈姑娘与闻某共乘一辆马车,否则会太过张扬。”
项庭真何尝不知乘坐闻家的马车最能掩人耳目,可是她心里有所顾忌,一时不愿与闻意远独处车厢之内,便道:“公子有心了,以我之见,还是闻家的马车在前,我家的马车在后,远远跟随便好。”她顿一顿,又道,“今日庄氏正好不在府中,咱们趁早出发,可避开耳目。”
闻意远心下无奈,只不好勉强,唯得依她所言。
于是他们分别上了各自的马车,往既定的方向而去。
闻意远心下有所惦念,只觉得心头忐忐忑忑的。马车一前一后,他与她之间的距离亦是我前你后,看似是近在咫尺,实则却是远在天涯,遥不可及。
项庭真静静坐在马车内,不知为何,自见到他,沉静的心思如投入了小石的湖水,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怎么也无法一如往常。难道对他的恨,已然深入骨髓,挥之不去?
她可以放下言溥博,为何偏偏无法平静面对闻意远?
马车渐行渐远,她不时地掀开帘子看一看前方,此时已然出了热闹的城东大街,往僻静的城郊小道前去。
再往前一些,便是山林幽径了。今儿艳阳高照,金灿灿的阳光洒落在两旁郁郁葱葱的绿树丛林之上,尤其的清新温润。可是此时的她无心欣赏美景,只希望快些到达目的地,让她得以早早结束这磨人心神的路途。
正出神间,猛地感觉车身一震,与此同时,马儿发出一声洪亮的嘶鸣,马车在这时仿佛突然换了一个方向前进。项庭真惊得心头一跳,忙掀了帘子往外看,竟见前头驱马前行的并非马夫赵亮,一时背影有几分熟悉,却并不知是何人,此时马车已然不再跟随闻家的马车,而是径自往左方的山道小径匆匆而去。
项庭真何曾料到有这么一出,大惊之下慌张大叫道:“快停下!你快停下!”然而那人哪里肯理会她,仍旧一迳儿地把马儿往树林里赶。她一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转头虽已看不到闻家的马车了,她却止不住尖声叫道:“闻意远!闻意远!救命啊!”
闻家的马夫不知后头发生了什么,仍旧往前赶路。倒是闻意远听得项家的马儿这般嘶鸣出声,心下有点不安,遂探头往车窗外一看究竟,这一看之下他整个儿愣住了,后头哪里还有项家马车的踪影?这可是怎么回事?他慌忙命马夫停下,掉头原路返回寻找项家的马车。
“闻意远!闻意远!”项庭真朝着后头放声呼叫,这一惊之下,她额上冒出了涔涔冷汗,一手紧紧地抓着车厢边缘,一手揪住了前方那人背后的衣服,尖叫道:“你是什么人?你快停下!快停下!”
马车飞快地往幽秘的树林中前进,来福儿全然不顾身后项庭真的呼叫,一鼓作气地策马奔腾。他必须得一鼓作气,否则他生怕自己下一刻便会失去勇气。
早在昨日,他便旁敲侧击地探知项庭真今日一早要出门,他趁着天还没亮便藏身在马车底板夹层之内,那马夫赵亮喝的水里,有他悄悄投进的蒙汗药,只等赵亮在路上喝过那水,药效发作晕死过去,他便从车底出来接替赵亮继续往前赶路,再趁项庭真不觉将马车掉转方向行进。
若要下手取项三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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