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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攻略手记-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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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和尚都不是六根清净之人,如若真的看破世俗,自然应该在寺中苦修,他们响应朝廷号召而来,贪图的无非还是荣华富贵。

    在这一片噪杂之中,夏子凌暗自走到了蜀王面前,低声说到:“蜀王殿下,小僧愿意跟随您。”

    朱椿星目微扬,却没显出半分兴趣。蜀中富庶,虽然偏远,对于僧人来说却不是问题,诸王之中,他也算是条件最好的之一。想要跟随他的僧人想来并不会少。

    夏子凌继续道:“小僧有一大礼相送。”

    朱椿轻哼了一声,仍是不理不睬。他贵为蜀王,有什么需要这个小小僧人相送的。

    见朱椿仍然维持着那副慵懒神态,夏子凌知道不使出杀手锏不行了,这一次的机会他决计不能再放走。于是,他快速闪身来到蜀王身侧,贴近他耳际说了一句“小僧可送一顶白帽子给王爷。”

    耳边烫热的气息一闪而过,夏子凌已经重新恭敬地立在了他身前。

    饶是冷静如朱椿,也忍不住目光闪烁了一下。一是因为这僧人如此不敬,与自己贴近说话,不过经此一番,他也知道了夏子凌是个练家子;二是因为他的话本身,朱椿是饱读诗书之人,“王”上加一白帽子,不正是“冕”吗?加冕?!这僧人可真大胆。

    他自认一向深藏不露,他这兄弟之中,有野心的不少,但是就连他们聪明绝顶的父皇也认为他是最省心的儿子之一,这僧人却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太奇怪了。

    夏子凌默默静立着,没有再开口。他在赌一点,赌蜀王的野心。如若他真有野心,那么必然会用自己,就算不用,至少他也不会放心把一个胡言乱语之人放到别人手下;如若他对帝位无意,那么……什么辅佐蜀王登基之后便可回到现世的事情,估计也不用再想了。

    过了好一会,朱椿终于薄唇一勾,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道:“既然大师有意,本王却之不恭,你就跟我回蜀王府吧。”

    夏子凌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跟随蜀王离开之前,角落里一言未发、岿然不动静坐的一个老和尚吸引了他的目光,没来由的,他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道衍。    “那好,”王寻轻揖一下,看了一眼窗外道:“远山草色浓。”

    夏子凌抬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杯中竹叶青。”

    王寻又道:“秋风萧瑟湖影醉。”

    夏子凌笑了笑,夹了一个水晶饺放到口中,“玲珑剔透饺皮薄。”

    “……”王寻不快地眯了眯眼,这人是饿死鬼投胎的吗?都是用食物相对,不过却都对上了,看来还是有两把刷子。

    王寻咬了咬牙,准备来个狠的。“清诗翰墨写千年,一行尤念登朝堂。”

    一行是唐代僧人,本名张遂,为了躲避武则天的拉拢出家为僧,但是他身在庙宇心系朝堂,唐玄宗登基后派人去请,便回到长安为官。在座的少林僧人并不曾博学到识得此人,但夏子凌却是知道的。王寻此时以一行做比,明显带了讽刺的意味。

    这人空有满腔学问,但是心胸狭窄,估计是科举落地,便将气撒到得到洪武帝青睐的僧人身上吧。

    夏子凌冷冷一笑,对到:“鲍参翅肚配佳酿,纨绔公子误家国。”

    这对子对得就有些咄咄逼人了,但是偏偏先行挑衅的是王寻,人家已经对上了,自己也不好说什么。王寻一时脸色忽红忽白,闷声不语,他每出一个对子,对方都只做片刻停顿便能对上,而且句句不离食材,水平应当还在自己之上,想不到真应了周庭“僧人中也有博学之士,不可小视”的那句话,但是就这么认输,他却咽不下这口气。

    “年月日时,分秒必争,丈尺寸分,毫厘不让。”正在这时候,布帘一掀,白衣翩翩的周庭走了出来。

    “兄台大才,可否同样用食材对上我这对子。”刚才王寻冲出来,他们屋内几人自然也坐不住,都隔着一道布帘听着呢。这下王寻吃了瘪,周庭虽然之前不赞成他寻事,却不得不出来救场。原因一是名门学子,对对子比不过僧人,说出去难免贻笑大方;二是这僧人如此有才,也引起了他的兴趣。

    夏子凌皱了皱眉,上联均是四字句,又环环相扣,要对上不难,可是还要用食材对上,又不失工整,难度可以说相当大。这白衣公子可有些刁难人啊,他一时沉默不语了。

    刚才夏子凌和王寻你来我去,最后那一场,看夏子凌脸色不善,彭齐也猜到了对方定是借对子讽刺人,这下再看到夏子凌久久不语,恐怕对不出来,火气混杂着心急,他即刻上前一步便嚷到:“哟,这是谁家公子,皮肤吹指可弹,不似男子,倒似个小娘一般。”

    彭齐这话一出,夏子凌心下暗叫不好,果然,看那白衣公子瞬间脸色冷峻,一双桃花眼中带上了三尺寒冰,冷得让人彻骨。

    夏子凌赶忙挤到彭齐身前,说到:“米面馒头,食而果腹,瓜豆白菜,配之相宜。”

    “公子这对子难度太大,对得粗鄙,算我输了。”都怪彭齐强出头,居然还对人家进行人身攻击,他再不出来说不定要大打出手了。

    夏子凌这一对,不甚工整,也登不了大雅之台,但是短短时间内,又要以食材相对,也算是不错了。不过,周庭现在的心思可不在对对子上了。

    这和尚说自己娘气!这可正说在了周庭最大的忌讳上。

    “让开!”周庭冷冷吐出两个字,脸色不见一丝回旋。见夏子凌挡在身前不动,甚至抬起手来想要拨开他。

    夏子凌反手捏住周庭抬起的手腕,使了三分内力,酸麻感顿时袭来,让周庭漂亮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夏子凌平静地说到:“今日时间仓促,这对对子不如就此作罢,改日有缘,我再宴请兄台。”

    夏子凌这么说是希望圆个场,京城水深,这几人不知道什么来头,不想闹大。他掐在对方手上的这一下,也是警示他身后这些人都不是好惹的,算是变相救他吧,毕竟这几个公子看起来文文弱弱,真要打起来,哪里会是少林武僧的对手。

    周庭是玲珑剔透之人,当下就明白了这几个人都是练家子,可是,他年轻气盛,却也咽不下这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咬牙切齿问这么一句,聪明的做法自然是编个张三李四王麻子敷衍一下,但夏子凌正要开口,彭齐却抢先一步说到:“我叫彭齐,他叫夏子凌,我们就住在同福客栈,怎么,你还想寻人来揍我们不成?”

    “……”夏子凌一时无语,果然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啊。

    “哼,后会有期。”周庭甩开夏子凌的钳制,冷哼一声,转头便走。其余几位世家子弟见状,自然也跟着离开了。

    好好一顿饭吃到最后竟然起了冲突,少林师兄弟们也失了兴致,复又吃了几口,便也就散了。

    走到周府门口,周庭的脸色还没缓过来。

    “梓昱,还在生气?”王寻问得有些小心翼翼,自己寻事,最后却落得对方把气出在周庭身上,他现在想来,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周庭最忌讳人家评论自己的长相,他们从小玩在一起的都心知肚明。

    “没,”周庭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抬脚进门之前顿了顿,说到:“这三个月别找我,不想看到你!”

    “……”所以,这果然还是生气了吧。王寻闻言赶紧跟了上去,一副狗腿摸样地讨好到:“好哥哥,可别啊,见不到你,我可会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的。”

    “去死,我又不是你相好。”周庭虽然还有气,却被王寻那副狗腿样外加用词逗乐了。

    看到周庭脸上寒冰稍退,王寻知道他是原谅自己了。周庭素来也不是个心胸狭窄之人。

    “我倒巴不得你是我相好,如此美艳,让人不得不爱怜呀。”得了便宜,王寻就开始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面目了。

    “王坤竹,你给我站住!”周庭怒吼着要发作,王寻却已经嘻嘻笑着逃走了。

    三日之后,周兴阅卷归来,周母着人做了一桌菜,一家人其乐融融,用着晚膳。

    “爹,你看起来神采奕奕,可是此次僧人选拔有所收获?”

    周兴对这个独子很是器重,现在又已经有了举人功名,朝堂上的事情也就经常拿出来父子二人讨论。对于担任僧人主考官的事情,他一开始也是憋了一肚子气的,不过现在想法却有所改变。

    “庭儿,为父先前小看了这些僧人,没想到答卷的水平还不错。”

    天下虽定,北方残元势力未除,西南云南地区也尚未平定(1),洪武帝休养生息、励精图治十余年,国内已见些起色,但经过元朝的高压政策和多年战乱,经济仍然萧条,此时书院尚未兴起,除了书香世家和大户人家,寻常人家糊口便不错了,也没多少精力培养子嗣读书。而寺庙僧人却不同,哪怕是战乱年代,寺中却也一片祥和,而且古代人越是生活困苦,越是信奉菩萨保佑,寺中香火也就越旺,是以某些名寺僧人反而比寻常百姓更有条件潜心读书。

    周兴继续说了下去:“此次参考僧人之中,有十余人的答卷均是不错,尤其是为父选中的第一名,文藻虽不华丽,眼光却很独到,对我朝的制度针砭时弊,所提策论也切实可行,难得的是此人尺度把握得当,所提并不激进,此卷就算放到开春会试之中,也定然是佼佼之辈。”

    周庭有些诧异,父亲一向眼光甚高,竟然对此人评价如此之高,不知怎的,他脑中自然就浮现出了夏子凌那冷静淡然的面容。

    “这人……唤什么名字?”周庭试着开口问到。阅卷虽然是糊住名字,但是名次已定,父亲对此人赞誉有加,也许已经看过名字了呢。

    “夏子凌。”

    果然是他!缘分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啊。

    周庭挑起一抹狡黠笑意,说到:“父亲,此人若真如您所说,水平定然是高出第二名不少吧。”

    周兴不疑有他,点了点头道:“正是。”

    “不瞒您说,三日前我在醉仙楼与此人正巧有过一面之缘。”

    “哦?”周兴来了兴致。

    “此人与我小对了几个对子,并未落下风。但我有一点忧心的,当时众人喝多了有些小冲突,是以得知他是个练家子。”

    “果真如此?”周兴眼中露出一抹惊疑。

    “正是,”周庭顿了顿,“学识不似一般僧人,又身怀武功,会不会太过优秀了呢?”

    父子两均是聪明人,周兴一听,心下也觉得此人可疑。僧人之中鱼目混杂之辈众多,此次考试又不似科举层层筛选,对户籍勘察甚严,万一出个什么闪失,让心怀不轨之人混进来,乌纱帽不保是小,按照洪武帝的原则,还不得将他剥皮充草,再夷三族什么的。

    想到此事的严重性,周兴便有些坐不住了,说了句“我去一下礼部”,便匆匆离去。幸好录用名单还未公布,现在修改为时还不算晚。

    看到父亲离去,周庭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有些顽皮的笑意。

    夏子凌,我这可是为你好啊。你这等才气,如果这次录取了,也不过是在五寺或者僧录司挂个闲职,岂不是埋没了人才。像你这样的人本不该走这等捷径,而应好好参加科举,到时你我两人在朝堂之上,才好一分高下。    醉仙楼位于南京城正中偏南,是城内久负盛名的大酒楼。有钱的官绅士商经常在此聚会,彭齐他们竟然阔绰到能在这里宴请,足可见少林寺香火旺盛,弟子们囊中饱满啊。

    不过虽然选了这么一家高档酒楼,以彭齐他们的身份自然是没有订到雅间,众人就在二楼大堂角落的位置坐定了。

    在座的除了夏子凌和彭齐,还有七八位年纪相仿的年轻和尚,俱是来自少林寺。他们多是因为家庭困苦出家,少林又向来不疏于对弟子的文化教育,学了诗书,年纪轻轻自然不甘苦守青灯,正好今年朝廷有这样的诏令,简直是不可错失的良机。

    “哈哈,师兄,你们交卷太早,我愁着写不出来,拖到这会才赶过来,”彭齐说罢把夏子凌拉了出来,“这位是伯嘉兄,刚在就在我隔间,还借我毛笔一用。”

    两人只是萍水相逢,彭齐问了自己表字之后就径自叫上了,对于自来熟人士,夏子凌也无奈得很。他只好做了个揖道:“诸位有礼了。”

    “既然是师弟的朋友,快快请坐吧。”众人中看起来最为年长的一位和尚开口说到。

    众人坐定,边喝边聊,话题从今天的试题到各人经历。在座僧人多是贫苦农户家庭出身,就算明朝官员待遇少得可怜,自古“士农工商”的理念深入人心,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当官机会自然是欢喜得很。夏子凌却很少插话,基本都在埋头苦吃,虽然他们这桌点的基本都是素食,但是古代的菜都是生态菜,再加上醉仙楼的手艺着实不错,不抓紧机会大快朵颐就太对不起自己的胃了。

    不过,众人显然不会不会让他独善其身。聊了一会,年纪最大的张冠礼便开口问到:“伯嘉,我看你谈吐举止不俗,不知师出哪座名寺?”

    “我师父只是个不知名的云游野僧而已。”说到这事,夏子凌还有些无语,他能说他这和尚是被迫当的,而且就当了一天而已吗?

    “我才不相信,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你师父定然是世外高人,”彭齐哈哈笑着,挤兑道:“伯嘉不老实,罚酒一杯。”

    众人也纷纷笑闹着让夏子凌喝酒。这样都能做喝酒的理由?不过,为免他们再追究下去露了马脚,夏子凌还是赶紧端起杯子说到:“那好,我敬大家一杯,祝大家皆能榜上有名,日后共同在朝堂之上施展报复。”

    “好,这话说得好!”众人应和着,纷纷举杯干了。

    大家一时间喝开了有些兴奋,声音也大了起来,不想却让隔壁雅间的人有些不快了。

    “娘的,醉仙楼越来越没品位,连和尚都上这里来吃喝!”□□阁内,与大堂一帘之隔,四五个年轻公子哥儿围坐饮宴,说话的是一个蓄着短须,绯色绸缎衫的公子,面色有些潮红,应是喝了不少酒。

    “坤竹兄粗话都来了,来来来,喝一杯消消气,这些僧人想来是今日参加礼部考试的吧。”身旁的青衣公子拍了拍他的背,端起杯子劝到。

    绯衣公子把酒杯推开,仍旧高声嚷嚷:“不喝,我这气没法消,娘的,城里走哪都是僧人,我们寒窗十几载,院试、乡试、会试层层筛选,这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粗鄙僧人,凭什么有机会跟我们同朝做官!”

    “坤竹,谨言慎行,”坐在上座上的一位白衣公子淡淡地开口道:“这是皇上行的恩典,可不是你我可以随意评论的。”

    在座众人,虽然都衣着长相不俗,但却以刚才开口的白衣公子为最。此人看起来年方不过弱冠,唇红齿白、青丝如岱,再加上一双含送秋波的桃花眼,虽然有些阴柔,却是美得连男人都忍不住心动。

    “梓昱,按说这事最受不了的应该是你才对吧,”被称为坤竹的男子怒意不减地说到:“你爹不正是这次礼部选用僧人的主考官吗?按说周大人那样的学识威望,今科科举的主考官也当得,去选拔那些僧人,日后当了座师也没甚意思。”

    王坤竹名叫王寻,父亲是刑部郎中,官居正五品,不大不小。而那白衣公子名叫周庭,表字梓昱,父亲是礼部左侍郎周兴,官居正三品,算是他们这一圈公子哥儿里家世最显赫的。

    现下接连的两场礼部大考,选拔僧人主考官是周兴,而不久之后的科举会试主考官却是礼部右侍郎张维光。但凡科举大考,之后录取者都会尊主考官为座师,以后通常也会划到座师的派别之内。因此,担任主考官可是一件大好事。

    按说古代以左为尊,左右侍郎虽然都是同等官职,但是左侍郎还要高半个头。如今礼部的情况却略有不同,周兴是前朝官员留用的,虽然在士林颇有名气,与宋濂、李叔荆等名士也不时往来,为官兢兢业业、为人耿直,却隐隐被新朝官员排挤;而张维光是礼部尚书赵瑁的心腹,那赵瑁是淮西人,依附朝中李善长等淮西派,很是得宠。

    于是,这两场大考主考官的确定,孰优孰劣,以及原因为何,就很明显了。

    周庭皱了皱眉,应付一句:“僧人中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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