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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林 创刊30周年外国小说巡展(中)-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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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乔斯站在汽车旁挥手让他过去时，丹把上身伸出窗外，“今天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不是吗，乔斯？”
“是怎么回事，柯特尼先生？”乔斯一时语塞，完全被弄糊涂了。
“我讲的是好莱坞高中考试的事。”
“不错，正是这样，柯特尼先生。”乔斯的微笑一下子变成了震耳欲聋的狂笑。他刚才忘了以前曾经告诉过他有关儿子罗伯托考试的事。罗伯托数理化几门功课的成绩一直是名列前茅的。九年前，当乔斯夫妇成为美国公民时，他们坚持儿子要从小就接受英语教学，当然，在家里他们偶尔也用西班牙语交谈，但西班牙语毕竟已成他们的第二语言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瞬间人生（2）
“别忘了替我向罗伯托表示祝贺。”
“谢谢啦，柯特尼先生。”
乔斯挥手目视着柯特尼的汽车开走了。请想象一下像柯特尼先生这样的一位大制片人，竟然还会记得这样的小事！
丹在编剧楼前向左拐，减速让三个女人急匆匆地穿过街道。对电视台的人来说，要区别秘书和女演员是易如反掌的事。秘书们个个浓抹艳妆，修着指甲，做着时髦的发式，打扮得美如天仙，而女演员们则穿着破旧的牛仔裤和圆领衫，蓬乱的头发随随便便地塞在头巾里，匆匆忙忙地向服装保藏室或化妆室走去。难怪在电视台经常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旅游者经常会把女秘书当作演员，请她们亲笔签名留念，而把真正的女演员当作清洁工。
丹？柯特尼把车开进制片人专用的停车场。他把车停在一辆红色的费莱里和一辆银色的波尔希之间。人名是用黑色字体写在水泥地上的，并用线条标出了各人所占的场地。丹？柯特尼停车的地方原来是安？卡拉韦的，这是8月份以前的事了。当丹？柯特尼跨出汽车时，他看见电视台后勤部门的人终于来换上他的名字了。这并非是个好兆头。电视台的人都有这种看法：当你的名字出现在停车场上时，你被解雇的日子也就指日可待了。
虽然现在只有华氏八十三度，但可以肯定今天是个火烧般的大热天。丹沿着街道的阴凉处向午餐食堂开去。他身上的运动衫似乎厚了点，不过他要整天呆在录音室里，那里为了缓和水银灯炽热的灯光，不得不始终开着空调。电视台的大部分雇员都在办公室准备了一件运动衫或短上衣。拍摄现场和室内的温差往往高达四十多度。
食堂的窗口开着，丹走去要了一份甜面包卷和一杯咖啡。当他离开坐落在布雷特沃德的家里时，妻子乔安娜正在沉睡。今天下午她要参加律师资格考试，因此，昨夜她差不多苦战了一个通宵。在他妻子生活中一个如此重要的时刻他不能陪伴在她身边，他感到十分内疚，但工作离不开他，他爱莫能助。他打算今晚为她举办一个庆贺晚会，当然还要准备一大束玫瑰花迎接她的归来。他已经吩咐秘书如果乔安娜来电话的话，即使他在拍摄现场，也要立即把电话转给他。他明白这样做很可能要得罪电视台的权贵们，但他想让乔安娜明白：他是一心一意支持她的事业的。
丹？柯特尼一度曾对妻子热中于法律而感到迷惑不解。他目睹着她没完没了地忙碌在作业堆里，把自己搞得精疲力尽。获得律师学位对乔安娜来说是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婚后不久她开始专攻法律，并且不惜一切代价要完成她的学业。一旦她取得成功，丹？柯特尼坚信对他俩来说都是一件大好事。到那时，她再也无法以太疲劳为理由拒绝陪他出席各种社交活动，或和他共度良宵了。丹明白他这种想法多少有点不公平，但是，当他看到她漂亮的鼻子埋在厚厚的法律书堆里时，他情不自禁地感到愤恨。他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和妻子在一起。
丹明白：妻子之所以会对法律感兴趣是因为婚后五年没有生育。结婚一年后，乔安娜开始求助于生育专家，并且经历了许多无聊的试验，但什么结果也没有。随后她去了医院，花了整整三天时间又做了一系列的试验，结果表明她完全有生育能力。至少，从医生的观点来说，她是可以有孩子的。医生要她回家，放松放松，不要失去信心。
瞬间人生（3）
从那时候起，丹经常在电视台接到乔安娜从家里打来的近乎疯狂的电话。
“我觉得我现在正在……正是时候了，你能立即回来吗？”
“立即？”
“不错，立即回来！”
这样的事每月至少要发生四次，丹以极其危险的高速开车回家，忙着和妻子做爱。如果双方没有某种幽默感的话，那会显得十分尴尬的。遗憾的是，还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丹？柯特尼为了全力以赴地帮助妻子，在医生的指导下，他甚至在长达两星期里不碰妻子，然后夫妇俩一起去夏威夷度周末，实际上是通宵做爱。
乔安娜请教了一个又一个的专家。有一位专家说偶然性是关键。遵照他的话，他们在厨房里，在淋浴时，甚至有一次在汽车的后座上像年轻人一样做爱，但结果依然令人沮丧。
丹很想安慰妻子，但乔安娜的伤心是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丹也很想有几个孩子，乔安娜为他去医院作了安排，但他每次都拒绝去，他声称他根本没有时间去作什么精子试验，以及干其他种种无聊的事。也许现在他会承认，他是害怕检查的结果。
“嗨，丹！你好吗？”
“很好，比尔。”当他向比尔？布赖恩特挥手致意时，脸上同时绽出了微笑。比尔？布赖恩特是位在上次节目中扮演过角色的演员。今天比尔做好了演出的准备，穿着殖民地服装。他和两位身穿宇宙飞行服的临时演员以及一位手持五光十色的阳伞，身着裙撑的女演员一起坐在桌子旁。
丹从纸袋里取出日程安排，抄近路穿过19号和23号摄影棚之间的捷径，来到了纽约大街。为了模拟战时的伦敦建筑物，三层楼高的褐色沙石建筑昨夜重新整修了门面。丹跨过一条电线，在拐角处转个弯，来到了西贡。接着是美国普通城镇的街道，街上挤满了商店。为了拍好这部最新的战争影片，所有的标记都换上了越南文。丹走进小公园，里面有大炮，也有室外音乐台，之后他来到了9号摄影棚门口。
许多来参观环球电视台摄影棚的游客往往会对电视台的设备感到失望。他们原打算参观一个有魅力的神奇世界，但他们见到的制片厂实际上更像一家普通工厂。摄影棚是由许多仓库一样的建筑隔离而成的，它所占面积之大，足可以容纳几十辆卡车。丹眼下拍摄的节目经常要用五套布景。
丹的花园布景有着随风起伏的草坪和盛开的玫瑰花，这需要人们细心的照料。大部分花草是人造的，但玫瑰花一定要真的，在强烈的聚光灯下，玫瑰花不得不经常更换。高高的树木时而因夏天镜头的需要喷射上绿色，时而又变成适应于秋天的颜色。道具部门运来了一袋袋五彩缤纷的塑料树叶，他们把树叶撒在草坪上。这样内德？理查兹躺在斜坡上时，看起来就像真的一样。
在两块以天空为背景的彩色幕布的映衬下，楼顶房间的布景有着装饰华丽的阳台。一块幕布用于白天，另一块则用于夜晚。第三块布景是一家路边的餐车式饭店，这块布景在三个短剧里都用得上。第四块布景是拉斯韦加斯的赌场，当然少不了赌桌，以及两名正在演唱的歌手。第五块布景是一家四十年代的舞厅，在这里内德？理查兹要把他的舞伴介绍给客人。
当丹的手放在球形捏手上准备开门时，他情不自禁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感到前途未卜，风险很大。当然，其他四个节目也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但和手下这个节目相比，那只能算小事一桩了。 txt小说上传分享
瞬间人生（4）
内德每拍完一个镜头就要喝酒，后果不堪设想。他的演技十分草率，一次次不是念错台词，就是忘记台词。这样一来不得不一次次重演。显而易见，费用也就扶摇直上。丹作为制片人的任务之一，就是要管好他手下的演员。
丹知道即使再去和上司交涉也是无济于事的。早在开拍第三天，他就去了位于电影制片场中心的四十层的高楼，那些权势显赫的董事们就在那里办公，他要求另换一位更加合适的演员。公司的官员对他的处境深表同情，但又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丹不得不勉为其难。的确，他们也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去年，内德？理查兹娶了公司总经理的妹妹，就这样他削尖了脑袋钻进了环球电视公司。总经理拉夫尔？巴顿不但同意让内德出演主角，而且亲自保证他的这位新妹夫前途无量。
丹站在门口，在心里列举着内德的种种过失。他总是迟到，总是穿错衣服，总是颠三倒四地忘记台词。他过分地要求拥有私人化妆师，他肆无忌惮地随意侮辱一起工作的女人，气得她们一个个哭哭啼啼地离去。他坚持要花二小时吃午饭，即使拍到关键时刻，只要一到下午一点钟，他绝对不愿意多工作一分钟。他拒绝排演，声称好的演技是顺其自然形成的。他在拍摄现场随心所欲的追逐年轻女人，如果她们不满足他的要求，他就开除她们。他瞧不起周围有才能的人，对日益增加的支出也不屑一顾。他凭靠着拉夫尔？巴顿这个后台，无法无天，为所欲为。更为糟糕的是，他又开始不停地酗酒。丹唯一能做的事是下功夫哄骗内德？理查兹，使他扮演的角色能将就过得去。
丹耸了耸肩膀，他感到智穷力竭。他推开门，呈现在他眼前的简直像一家疯人院。聚光灯下歌手的替身已经站在那里，技师正在检查仪器上的数据。电话在响，木工在锤打着，许多工作人员手持纸板东奔西跑地高声发布着指令。如果他能找到一个清静的角落的话，也许他还来得及吃完早餐。
丹十六岁时，当他第一次走进摄影棚，一切使他大失所望。父母带他参观一个在当时颇有名气的制片厂，丹满怀激动的心情希望看到一个正在制作中的电视剧的奇异场面。一位身穿鲜红色制服的导游小姐把他们带到制片场后部的一个摄影棚。丹心想他至少可以看到一座真正的现代化建筑，墙上有挂毯，屋顶有水晶枝形吊灯，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巨大的牲口棚似的建筑，墙壁用的是波纹铁，拉门大得可以开进一辆卡车。涂上漆的隔墙板组成了一间间房间。环形楼梯一共才七级，更有趣的是二楼的楼梯平台和相邻的花园一样高。所有的房间都要比丹想象中的小得多，但导游小姐告诉他们，在屏幕上看起来会真实得多。
当年轻的丹穿过空荡荡的房间并且发现房间都没有屋顶时，他感到十分惊愕，导游小姐对他的惊讶却忍不住笑了起来，并且解释说由于拍不到屋顶，因此没有必要装上屋顶道具，这样一来房间反而更亮堂些。当丹发现金属碗碟橱原来是用硬纸板做的时，他又一次感到目瞪口呆。导游小姐告诉他，按照剧本，洗涤槽上面的碗橱用不着打开，因此也没有必要配备真碗橱了。
当时丹连连点头，并且告诉导游小姐他明白如果一切都用真的话，开支将会增加。但是整个布景一看就知道是假的，难道人们看电影时会看不出来吗？导游小姐说，灯光和摄影技巧会使一切变成真的一样。后来丹在家里看到这部片子时，才意识到导游小姐讲的话完全是对的。这就是人们所说的摄影魔术。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瞬间人生（5）
电影厂还为他们安排了参观拍摄现场，丹和他父母心神不定地坐在折叠椅里，目睹着疯人院一样的忙乱情景。
灯光时隐时现，铃声大作，电话也在不停地响。人们乱作一团，跑来跑去地相互叫喊着。有的人搬运着道具，有的人跨过一捆捆黑色的电缆线，用步话器发出指令。随后导演手拿高音喇叭出现了，瞬间鸦雀无声。导演身穿蓝色的工装裤，一件蓝色斜纹粗布制成的工装衬衫，没有戴爱斯科式领带。他什么话也没有说。丹又一次感到十分失望，他想象中的导演应该身穿时髦的服装，具有艺术家的风度。
当演员到齐后，丹激动得屏住气不敢出声。他最崇敬的电影明星梅洛迪？哈蒙正好主演这部电视剧。但是，当哈蒙小姐上场时，丹几乎认不出她了。作为青春偶像的哈蒙小姐穿了一件破旧的浴衣，衣领上沾满了化妆时留下的污迹。更糟的是她那令人着迷的亚麻色长发变成了丑陋的褐色鬈发。当丹看见理发师拿着亚麻色假发匆匆跑过来时，他的情绪变得更加低落了。
当哈蒙小姐脱下邋遢的浴衣恢复了她可爱的形象时，丹的心情并没有改变多少，梅洛迪？哈蒙在他心中美好的形象彻底毁灭了。他心想这种印象恐怕改变不了了，但他看了几分钟拍摄现场后，一种浓厚的兴趣在不知不觉中油然而生，并且冲淡了他的失望之情。
看来电视并不是按照时间的顺序拍摄的。首先拍的是哈蒙的婚礼场面，接着拍的是她和未来的丈夫初次邂逅的情景。在和导游小姐悄悄交谈后，丹了解到整个电视剧的确不是按照时间顺序拍的。有些场面，像扮演哈蒙小姐弟弟的只有几句话的小角色，为了省钱也是提前拍的。用这种方法，制片厂只需付给每个演员一天的工资。
两个镜头拍定以后，一共拍了六次，摄制组开始吃午饭。丹继续没完没了地向导游小姐提问，直问得她疲惫不堪，既然导演并不是按照顺序拍摄的，那么最后如何理顺呢？为什么有人高举写着“高压电”的纸牌，不准观看者靠近现场？他看到标有乙组的纸牌，这又是怎么回事？他们到底是些什么人？遗憾的是丹还没有把问题问完，导游小姐已经把他们带回汽车上了。
几个月后，当丹在电视上看到梅洛迪？哈蒙主演的这部电视剧时，他的命运就这样决定下来了。导游小姐的话是千真万确的。从屏幕上看到的一切十分真实可信。在往后的十年里，丹？柯特尼怀着一个目标努力奋斗着，这就是他决心献身于摄影魔术这项崇高的事业。
现在丹回首往事，想着十年来的风风雨雨。不错，技术进步可谓是日新月异，但基本的条件还是没有多少改变。摄影棚还是像牲口棚，制片厂依然像工厂，不过拍出来的片子比过去奇妙多了。眼下他的首要任务是要把内德？理查兹当成一名合格的演员，尽管事实上他毫无才能可言，仅仅是一个充满自大狂的醉鬼。
丹看了一眼手表，走进了吵吵嚷嚷的拍摄现场。现场大约有五十多人在跑来跑去地相互高喊着，有的人推着载着摄影机的移动车，有的人搬运着各种各样的道具。从表面上看，这里似乎一片混乱，但像丹这样的行家明白，这里的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每个人各就各位，有他自己的工作干，而且效率很高，他们竭力避开各种各样的干扰，保证着拍摄工作的高质量。内德？理查兹主演的这部电视剧是部好片子，只是内德？理查兹本人是个遗憾。
起初没有人注意到丹的到来。不一会儿保罗？费尔德曼发现了他。保罗是位艺术导演，矮个子，瘦得让人见了心疼，但他工作起来劲头十足，给人的印象是他随时都可能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荣誉的十字架（1）
加布莉勒？奥尔特在《维也纳晨报》的编辑部里等候了许久，印刷厂终于派人给她送来了刚印出来的第一份晨报。她读着登在头版的那篇报道，心怦怦直跳——这是她的第一篇报道，标题极为醒目：《癌症患者的福音维也纳一医师因癌症研究获殊荣》。标题下赫然署着她的名字：本报特派记者加布莉勒？奥尔特。大家都会看到她的名字，包括那位犹如一颗彗星划破黑暗突然出现在科学上空的贝格博士。
加布莉勒凝视着寂静的夜空，猜想贝格博士此时的心情：今天还是默默无闻，而明天将名扬遐迩！在这一点上，我与他一样，只是他的事迹更辉煌，更激动人心。我的第一篇报道登在头版，而他正处于成功的起点，探索制服癌症这个人类健康的大敌……
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三年前，她患了癌症，一切治疗都无济于事，医生摊开双臂无可奈何地说：“癌症已扩散到全身，转移到了肝脏、肺部、大肠，无药可救了。”就这样母亲被癌症夺去了生命。
而现在马丁？贝格博士给人类带来了希望，挺身而出宣告：“有一种治癌的方法……”
“一个多么了不起的人！”加布莉勒大声说。她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离开窗口回到了房间。
“一个了不起的人！”她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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