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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花嫁-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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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静心观察着,容老夫人见她不回答,而是观察起伤口,没有追问,吩咐了她身边的侍女华胜去南香园请东涯先生,回头就看到容景玉低声对一侍女说话。
“你去帮我寻把锋利些的剪子与匕首,再取些火烛、曲生、陶罐与纸来。”
“大小姐,其他都没问题,只是这匕首……”那侍女一脸为难地看着容景玉,鼓起勇气道。
容景玉一怔,明白过来,道:“没有匕首,小些的,平日里用来削皮的刀子也是可以的。”匕首这种东西毕竟不比其他,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有的,她只考虑到了锋利的问题,反而把这点忽略了。
侍女松了一口气,“诺!”应罢,垂首含胸退出了屋子,下去准备容景玉要的东西去了。
“景玉知晓你父亲身中何毒了吗?”趁着拿东西的空档,容老夫人端坐在软榻边沿,问道。许是景玉先前的那番话起了作用,但容景玉更愿意相信是自己先生在这之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容老夫人此时虽仍旧紧张,但比起先前可以说的上窒息的阴沉来说,好上太多了。
听到这个问题,容景玉摇了摇头:“一切还需等看到伤口才能决议,没有看到伤口,景玉不敢妄断。不过先生曾言:‘世间毒药大体分为三类:矿石、鸟兽以及草木。而箭矢所淬之毒,常见有蛇毒、箭毒木汁、乌头等。’。”
“鸟兽、草木之毒皆难以保存,矿石之毒虽能保存,却所需甚多,不然无法起效,并且中毒症状单一,极好分辨,如矢中带血、矢如米泔、呕吐、晕迷、抽搐、发烧、谵妄、妄想等,并伴有一定气味。依景玉来看,伤到父亲的那根箭矢上所涂的并非此类毒药。”
“而草木之毒种类繁多,并且许多都毒性相似,一时之间极难分辨究竟是哪种毒药,不过天无绝人之路,此类毒药中的绝大部分相比起其他毒药而言,好解许多,症状也多有共通之处。”
“景玉认为,父亲中的,应是蛇毒。”她伸出一根手指,隔空点了点伤口:“伤口肿胀,隐见溃烂;血流不止,形似浆状;七窍流血,伴有呕吐、抽筋,若没有猜错,伤口周围的肌肤应是有了水泡、紫斑、瘀斑。”
“如众所周知的有毒之蛇竹叶青便能造成景玉上面所说的症状,另外还有小青龙、百步蛇等,**是错不了了。”
这时,侍女端着东西姗姗走来,容景玉适时结束了分析,点燃火烛,浇了点曲生到剪刀与小刀上,又将两者放到火上烧红,把小刀放下,小心翼翼地用金剪将伤口周围的大片布料减去,下一秒,一片布满紫斑、瘀斑与水泡的皮肤现了出来。
“呀……”周围侍女们猝不及防之下看到这样狰狞的景象,不由低呼出声,脸上满是害怕,除去几个大胆的,皆垂首不敢再看,却又忍不住好奇心,不时偷瞄上一眼。
蓝芩溪与容老夫人呼吸一滞,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几乎停了跳动,伤口周围的景象让她们都不禁有些牙酸,只是强迫着不转头,看着容景玉接下去的动作。
此时此刻,她们已经忘记了容景玉的年龄,
容老夫人两眼含泪,紧抓着蓝芩溪的手,“可怜我容府一向乐善好施,从不做那些欺压百姓的事,如今却要我们受这等罪,真是老天无眼,老天无眼!”
“娘,您莫要激动,夫君若是醒着,定不想看到您这样的。”蓝芩溪被她的话带出了眼泪,哽咽道:“这不是有景玉吗?景玉您还不了解吗,自能开口说话起,便从未有过一句虚言,有景玉的保证,您还不放心吗?景玉说能治,那定是能够救治的。”
“从前虽未听人提起东涯先生会医术,但先生广闻博宇,夫君时常对其赞赏有加,娘,您还不放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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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蛇儿口中牙,一滴千军杀(三)
readx; 在蓝芩溪的安慰中,容老夫人的情绪一点一点平定下去,容景玉也清理好了伤口周围,放下金剪,看也不看地抓起边上的小刀,拨了拨伤口。
“哼……”昏迷中,感受到痛苦的容翰墨闷哼一声,容景玉趁机将刀子深入了几分,找到了深陷在肉中的箭头。
原本只是中箭,就算箭上有毒,她这位父亲也不该晕迷,只是为了行动方便,容翰墨却将箭生生折断了,牵动原本的伤口,造成了第二次伤害。再加上随着身体的走动,箭头越陷越深,又大量失血,晕迷并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容景玉看着刀下那片模糊的血肉,全神贯注地思考起下刀的位置,鼻尖冒出薄薄一层汗,显示出主人此时有多么的紧张。
自古中箭容易取箭难,若是不管不顾地拔出来,就算不疼死,也要死在失血过多上……无数步骤在脑中一闪而过,不知不觉间,一滴冷汗顺着容景玉的脸庞滑落,迅速被面料吸收。
论在活物身上动刀子,容景玉前世今生加起来,这也是第一次。她大致摸清了箭头的形状,先用曲生将剪刀洗干净,备在一旁,深吸一口气,目光一凝,手下小刀毫不迟疑地在伤口周围深深划了几道口子,空着的手拿起托盘上的剪刀,快很准地夹住箭头,用力一拔!
一道血箭飙到空中,溅在地上,弄脏了地毯。
“天……!”几个侍女将尖叫死死压抑在口中,但还是泄露了一丝出来,脸色比着手拔箭的容景玉还要惨白,晚上见了,定能将人吓至半死。
容老夫人身子一颤,下意识握紧了手,蓝芩溪只觉得被拉着的那只手骨骼都要被捏合在一起,强忍着痛楚,一声不吭地任由容老夫人攥着,反倒对方才那一幕没了感觉。
容景玉满头大汗地放下金剪与小刀,对身边的动静视若未闻,用曲生将伤口冲洗一下,拿起陶罐与一张纸,把纸点燃塞入陶罐之中,眼疾手快地将陶罐的口子对准伤口,按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她放开手,陶罐牢牢吸附在伤口上,她终于小小松了一口气。
一旁看着的容老夫人盯着那只陶罐,心里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不过还不确定:“这拔罐,是要将毒血吸出来吗?”
容景玉换了几口气,扬起脸,笑道:“祖母就是聪明,景玉想什么,祖母都知道。”她正了正脸色,认真道:“若用嘴将毒血吸出来,不免过于危险,古往今来无数人便是倒在这上面的,其中不乏医术高绝之辈。”
“而若是用挤的,景玉担心无法将毒血挤干净,因此用了最后一个办法——拔罐。”
“让罐子将毒血吸出来,既没了危险,也不用担心毒血清不干净,这还是先生交给景玉的。”容景玉想到当初得知这一方法时的惊讶,止不住又一次感慨起古人在医术上的智慧,那是丧失了无数典籍的后人们永远无法去想象、理解的。
蓝芩溪听到容景玉的这番话,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意外自己这个自从被娘养在身边,少有蒙面的女儿会有如此清晰的思维,懂得如此之多的东西,也第一次对从下人口中听来的‘大小姐早慧’有了一个真切的认识。
在此,她对那位只见过两面,却印象深刻的东涯先生升起了一种深深的佩服之情,而不仅仅再是因为夫君的赞不绝口。
“东涯先生果真学识渊博。”蓝芩溪慨然,转头询问道:“等着罐子拔下来,便好了吗?”
“还需再来两次,直到毒血被全部吸完,再将伤口洗净、缝好即可。”容景玉算了下时间,见差不多了,伸手将罐子拔了下来,顿时,污血顺着身体流下,还有一些则在罐子里。
用曲生将伤口与罐子清洗干净,容景玉吩咐丫鬟把针线拿来,照葫芦画瓢重新将罐子按了上去,如此反复了四次,流出来的血才恢复了正常。
只是容景玉见此情景却并不乐观,盯着伤口,凝眉不展。
一旁的容老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她一直皱着眉头,还以为容翰墨出了什么事,有些急道:“景玉,可是出了什么事?你父亲他可是有什么问题?”
容景玉被她唤回了心神,回想了一下刚才听到的话,摇了摇头:“无事。”她只是在想要不要将那些紫斑、瘀斑与水泡分布的皮肤给切了,这种血腥的想法,还是不要与身旁两位说了,省的两人受到惊吓。
见老夫人与母亲脸上仍有担忧,容景玉抿唇笑道:“真的无事了,景玉只是在想先生何时能……”突然,她停了声音,望着推门而入的修长人影,楞了一下,紧接着,一个明媚的笑容在脸上绽放。
“先生。”
来人身姿欣长,气质疏朗,眉眼犹如画作而成般精致之极,透着温和湛然之意。俊雅的五官不显丝毫阴柔,如浓墨淡彩、徐徐展开的古卷,大气悠然,岁月静好。
一头长发只简单用一根白玉簪束起一半,剩下一半披在身后,衬得一袭寒梅料峭银灰直裾如水墨染就,成一幅欺霜傲雪之画。
东涯微笑颌首,“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他踱步进屋,步伐沉稳,优雅如漫步云端,广袖随着身体的起伏,荡出一片流水,上面银白的梅花在光线下光华隐隐,内敛华贵。
“老身(妾身)见过东涯先生。”蓝芩溪扶着容老夫人,对东涯盈盈一拜。
“老夫人、夫人无须多礼,东涯受容大人之邀,客居容府,该东涯向二位见礼才是。”东涯笑着平施了一礼,也不再这一问题上逗留,直接道:“容大人此时危机犹存,且容东涯上前诊治,其余诸事,等过后再叙不迟。”
容老夫人听罢,原本想要说的客套话立刻咽了回去,“先生说的是,还请先生务必救我家大人,!”两个女人抹了抹眼泪,情真意切道。
东涯淡淡一笑,没有说肯定的话,“东涯自当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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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最近在处理本书签约的事情,偏偏感冒了,晚上一直睡不好,今天去办了一趟银行业务,人快废了一半,最近更新可能会迟一些,因为早上九在补眠。
在这里小小哀怨一下,九似乎一有什么正事,就会碰到高烧、感冒、扭伤这种事,开文的时候,九就把头撞了,疼了四五天。
在这里谢谢大家的收藏,这是九第一次写古言,如果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可以在评论区和九说,九会改正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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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辛劳终得报,长线钓大鱼
readx; 容景玉站在一旁,看着先生从容地接下她的后续工作,穿针引线,手指灵活似游鱼,一点银光不断在伤口上穿梭,不一会儿,伤口就缝合完毕,只见针脚平整,看不出任何瑕疵,如织布上的刺绣。
“先生。”容景玉突然出声,东涯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转过身来看着自己这个弟子,“可是有疑惑?”容景玉什么都还没有说,东涯却好似知道她在想什么,微微一笑,莹润如玉。
“令尊中毒时间尚短,又及时控制了毒势蔓延,只需将毒血清了,再配上几帖药即可。”
唯有两人才懂的对话,在旁人听来再正常不过,只以为寻常的讲解,俱没有往深处想。
“还请先生开方。”容老夫人听到要用药,不用东涯开口,就吩咐侍女准备好了笔墨,敬重带着些激动地递给东涯。
原以为走投无路,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却不想柳暗花明,这一悲一喜、一紧一松间,让这个身经百战的老人也不免有些情绪失控。
东涯接过笔墨,挥毫将药方写于纸上,定眼看去,字如其人,清雅潇然,笔锋辗转间,锋芒堪得一窥,皆之和光,蕴之五德,生之天地万物。
只见药方上写着:伤处用雄黄敷之,须中留一孔,使毒气得泄;五灵脂、雄黄等分为末,每服二钱,酒调服,仍敷疮留口,如干燥,须以油润之。
容老夫人端详了会儿药方,除了五灵脂外,其他容府药房内都有,转手将方子递给了身旁的吉祥:“你去外店里抓上一些五灵脂。”
“诺。”吉祥一礼,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接着,容老夫人发现屋内似乎并不适合说话,叮嘱了侍女们好生照料容翰墨,领着众人进了房间的隔间,这也是平时用来待客的地方,茶水瓜果一应俱全,打开窗,能够看到大半个容府的风景。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地方小了一些,座位也只有两个,一个给了容老夫人,另一个则给了容景玉的先生。
“先生,不知这药要服几日?”蓝芩溪心中牵挂着药方未尽之处,到了地方,见容老夫人迟迟不问,忍不住开口道。
东涯看了她一眼,低头,轻轻敲了敲容景玉的脑袋:“还不为你母亲解惑?”
闻言,蓝芩溪将目光放在了自从东涯进屋后,就被忽略的容景玉身上,陡然想起真正施救的人,不是东涯先生,而是身边因为年龄,总是让人不由自主忽视的女儿。
容老夫人也是这样想的,一时之间,两人皆有些后知后觉的惊诧,还有一丝带着些尴尬的沉默。
“景玉,你今日立了功,且与祖母说,想要什么奖励?”容老夫人俯身,和煦问道。
“是啊,景玉,告诉娘,你想要什么?娘独自出一份,不与你祖母的一块儿。”蓝芩溪紧接着容老夫人道。
无端被扯进话题中心的容景玉无言地抚了抚脖子上的掐丝祥云金镶宝玉璎珞圈,在几个问题中,先挑了‘药服几日’来问答。
“药只需服上一日即可,若一日不曾好,第二日继续服用。”容景玉道:“景玉已经将父亲的毒血清完,若没有意外,用完一次便不用再用了。”
容老夫人见容景玉没有先要奖励,欣慰地摸了摸她的头顶,再次提道:“景玉想要什么奖励?算上你母亲那份,景玉可以提上两个要求。”
容景玉歪了歪脑袋,看着容老夫人与蓝芩溪,水汪汪的大眼中满是希冀,“什么都可以吗?”
蓝芩溪笑道:“什么都可以,景玉快说吧。”蓝芩溪与容老夫人从来没想过,也许容景玉提出来的要求她们无法完成,在她们看来,容景玉聪明是聪明,可终归是孩子,孩子又能要些什么呢?书画笔墨?玩具钱财?或是趁机提上几个要求,不外乎如是了。
见容老夫人含笑点头,容景玉浅浅一笑,双眼莹润明澈,就像精心雕琢的宝石,带着惊艳的美。
“那景玉第一个想要父亲早些好起来。”容景玉说完,期待地去看两人。
容老夫人与蓝芩溪没料到会是这样的要求,在容景玉信任的注视下,不免升起了一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感动,心里就像有阵和风吹过,暖融融的。
“你父亲知晓你这份孝心,肯定会早些好起来的,用不着祖母与你母亲,景玉换一个吧。”容老夫人慈爱道,蓝芩溪害怕容景玉不同意,微笑提议道:“景玉这阵子不是在学琴吗?不如母亲做主,送景玉一架好琴吧。”
“可以吗?”容景玉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大概是仰头征询的样子太惹人了,蓝芩溪没有忍住,掐了掐容景玉的脸,才回道:“自然是可以的。”
容老夫人在一旁看得摇了摇头,出声将容景玉从蓝芩溪手下解救出来,“好了好了,再捏,景玉的脸都红了。”
听到母亲的话,再看看手下玉白不见一点红印的脸,蓝芩溪再怎么着也知道母亲这是吃味了,好笑地松了手,没有点破。
一得自由,容景玉立刻往先生身边凑去,在场三人中,唯有先生不会随意对她动手动脚,还能防止另外两人动手动脚,是再好不过的清净之所。
两个女人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在心里,没有太多在意。
“母亲,儿媳不放心把夫君交给下人照料,正巧这里也无儿媳的事了,便先告退了。”蓝芩溪见屋内没她的事了,对容老夫人说道
“去吧,记得准备些茶点过来。”容老夫人颔首,蓝芩溪应了一声,又向东涯行了一礼,才轻轻掩门,退了出去。
屋内,容景玉与容老夫人眼对眼看了一阵,容老夫人率先败下阵来,投降道:“祖母这里还有一个要求,景玉想要什么?只要祖母有,一定给你。”
容景玉心中一动,望着容老夫人保养得宜的面庞,眼中隐隐有光华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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