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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如盐-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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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7日改写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十九)往事 打架
(二十九)往事 打架
(这是一九七二年的事)
我在朋友的店里玩,见到一个人好像似曾相识,只是一时没想起来。朋友说他跟我过去是一个场的人,说这人也是在A林场长大的,姓高。
但我一时还是没想起这人是谁?
昨天,我在朋友店里又遇到了他,猛然想起八十年代初第一次严打时,他被判无期徒刑,对他家来说是无情打击。他没有小时那胖乎乎的样子了,脸上多了许多谦和,对他琢磨了一番,小时的那轮廓还在,一对眼球过分凸起,像《地道战》里的伪司令,所以他小时有一绰号:高司令。
他见我时,也怀疑我是某某人的儿子,但我改名又他不敢认。我不想跟这类人交往,细心地倾听他与朋友交谈了几句,就很快离开了朋友的店,或者说是原于我心胸狭窄,还记得过去那些事,但有一事他大概忘了……
这事大概是一九七二年的事,好像是《人民日报》发表了一篇社论,强调要对党的绝大多数干部要有正确的估计。中国政治舞台上是波诡云谲的,父亲觉得看到了希望,写信给省里反映自己的情况,哪想到理性反走入绝地。这只能说爸爸过分地相信了报纸,而误入歧途,他的很多信在当地邮镇所就被扣压下来,交到了场革委会,或是寄出去又转回到场革委会,父亲成为想“复辟”的反革命分子。后来又成了向“四人帮”告黑状的罪名,真印证了那句话: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他母亲为了出风头,对我们家就如严冬一样残酷无情,经常在革委会领导前“显身手”,得意忘形,在我们家制造一些事端。
爸爸妈妈天天是晚上批斗,或星期天开全场的批斗大会对父亲批斗,打没有用过去那些刑具了,但爸爸耳朵就是这时打坏的。这样,后来爸爸就躲进了大山里。
我在学校里自然也受到同学的嘲笑,这些人是脸上都带着毫无顾忌的表情,表示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情欺负我。记得在一天下午劳动课时,老师不在,他十分得意地欺负我,污辱我父母亲。他比我大一岁,看起来也比我粗壮,在同学眼里我是打不过他的。在一般情况下我都很能忍,怕给父母亲招惹麻烦,但我很恨他,主要来自他的母亲。他妈妈那时很红(上海青年,姓杨,个头很大。其实跟革委会的一个头有暧昧关系,他父亲靠他母亲的那层关系,年年都评为劳模),现在回想起来,她身上好像有明显地露出夜里亢奋的痕迹,从而使人想起老舍笔下的虎妞。她常组织开一些人来批斗我妈妈的会,动手打的也是最多之一。
记得是春寒料峭,阴沉沉的让人感到寒冷。我们在上劳动课,他又欺负我。我对班上的同学说,只要你们不来帮架,我就敢跟姓高的对打,就是现在说的那种“单挑”。当时都是男同学,他们就起哄要姓高地跟我打,并保证不来拉架。或许是我心头有恨,很快他被我打翻在地,按在地上。用当地的土话说他这人是“屎大不肥田”。
当时我出手狠,把他打翻在地用一根棍子猛敲他的头,想是为我妈妈出口气,最后打得他跟校长打他一样,睡在地上口吐白泡。
我心里就很是惊慌,怕不好收场手就软了。有同学都说他是装的,他很会装死,全部人都跑了,让他一人睡在跳远沙坑里。后来老师来调查这打架的事,同学都说是他欺负我,因为他在学校属调皮捣蛋的一类,也就不了了之。从这以后他很少欺辱我了,可我还对他妈妈耿耿于怀,只找不到报复的手段。这或许是时代,也给我种下了那仇恨的种子,或者说我本来就是心胸狭窄的人。
2008年5月。 最好的txt下载网
(三十) 往事 妈妈病危
(这是1972年12月的事)
伟大的革命运动如火如荼之时,我们伟大的民族已经是一个病体,道德在溃疡,一个伟大的思想像鬼魂附体,大水上魑魅魍魉在作孽,人心产生幻觉……
随着社会的反“右倾回潮”和反“复辟”运动的深入,我们家的日子也跟着又掉进了生活的谷底。爸爸、妈妈是大会小会地批斗,虽说也会遭受他们的打骂,却没有像六八、六九年那么残酷,但精神上的打击就便深了,或许是我长大了一点的原故。爸爸忍受不了他们这种没完没了的批斗,跑进大山躲了近半年,只是没有成为“白毛女”,但也是现代版的“白毛女”。
这样,又有一个更残酷的现实摆在我们面前,场里开始只发给我们家八元钱的生活费,后来就全停发了,我就不得不辍学去捡拾钨砂,来帮助家里度过难关。无任是寒冬腊月,还是夏热酷暑,我都是穿着一双破“解放鞋”,在锋利的白石头里捡钨砂。
我的妈妈就成了他们批斗的对象,又加上繁重的劳动,妈妈病倒了(支气管哮喘)。在林场卫生院怎么也控制不住,要到职工医院去输氧。职工医院离我们住的地方有二十五里,卫生院的医生(姓赖,江西于都人),打电话就跟总场联系,要总场派车把我妈妈接去医院。大概是上午十一点钟,来了一辆大卡车进到林场装了圆木(这司机姓陈,赣州人,绰号:陈麻子),说要吃了饭再走,并说只能坐一个人。我和弟弟就先步行去职工医院。
这天是阴天。阴沉的天空下总透着一种不祥,山也显得寂寞、体贴,这说不清的一种感情眷恋着人,或许就是上苍的保佑。
我妈妈坐这车走了十华里的大山谷边,他就停下车把我妈妈拖下来,抛在这大山谷边。等我们赶到时,妈妈坐在山边上,她实在走不动了。我和弟弟哭着,扶着妈妈向前走,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写到这里我想说什么呢,这时的人心就是这么残酷。他们为了革命到这地步,想来是心红透了。我父亲在管车队时,这姓陈的还在B林场当伐木工,跟他谈不上有恩怨)这真是叫我们母子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们就这样走了近一华里,其它单位的一个手扶拖拉机,也是去职工医院方向的,他让我们都坐上去(这人姓张,上海青年,59年来到这里。好像是成份“不太好”,大概过去他家是资本家一类)。
我们是下午四点多钟才进医院。一进医院,妈妈就住进了抢救室,我见那些医生忙个不停,先是输氧,而后就打点滴(主治医生,就是我在《雨夜行》里提过的李伯伯。这时,他调回到职工医院了)。但是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医院就给林场下了病危通知书。
这天半夜,妈妈对我说:“孩子,妈妈可能真的不行了……弟弟你要照顾好,要像在全托里一样照顾好弟弟……妈妈死了,你要在妈妈的头上和脚下都放上镜子,好叫妈妈保佑你们……”
我流着眼泪说:“好。”
“好乖……”妈妈用手摸着我的脸说,鼻子里插着氧气。“不哭了……要坚强点。”
我不知为什么,那时我的眼泪那么脆弱。妈妈轻轻地摸着我的小手,意思要我不要哭,但那泪泉在不停地涌动。这时死神已经不是一种概念,而是成为一种形象逼近了妈妈。
这天晚上,我和弟弟都没吃饭,弟弟睡在妈妈对面的病床上。那时我才十岁,就一直守在妈妈的床边,望着那氧气瓶里冒泡。
我就这样守在妈妈床上边,在抢救室守了四天四夜,相信妈妈不会死。在第二天的夜里,一位姓高的护士走进病房说,这样长时间输氧会中毒的,就给我妈妈拔掉了氧气管。妈妈手动一动,我知道她的意思,是不同意把氧气管拿下的。她一走出抢救无室,我就赶紧给妈妈接上氧气。其他病房的病人看着我这么小,守在妈妈身边四天四夜,说我真乖。一听这话,我的泪就止不住地又流了下,这只能说是我感情上的脆弱。谁又知道我们家的情况,也无处去诉说自己的苦,很渴望得到同情,但又反过来增加了自卑,无法摆脱这种窘迫。我想他们看出我神态上的悲哀。
到了第五天,妈妈又奇迹般地活过来了,病情也慢慢平稳,我又带着弟弟回家去上学。说真的,我不清楚当时我们是怎么生活的,倒不是我着意夸张这种痛苦,很多事就我现在也难以置信。
2003年3月写
(三一)往事 月光(1)(这是1973年的事)
(这是1973年的事)
回到我童年住过的房子己倒了,在重重叠叠的山峦间,浮现出一道柔和的曲线,把这里的废墟围住,仿佛被时间抽去了功利心,变得都是那么纯粹了,但在未倒的墙壁上偶有那么一点红,也显得是那么寂寞与无奈,无怨地守着这堆废墟;无任在那一个季节里,这儿的山的主色调依旧是绿的,只是冬天的颜色深点,春天的绿色浅;夏日里的绿,在淡淡的晚霞和雨后浓浓的云海,轮廓分明地浮现出来的美,还在我的记忆里;秋的绿,在月色里变得有诗的余韵,像幽灵的世界……
月儿从东面的山后爬出来,在山巅的松林后面,透出的光是清晰,浓淡相间地勾勒这几的山水,但山野里的一切却又是朦胧,背光的地方变得淡墨。地上的野*像水墨画与这月光浑然一体,恍如是朦胧的画。像朦胧的梦幻,这梦幻给人一种难言的凄楚。童年的往事像在这月色里,又如蝉翼一般透明,小心地用她细腻的笔触,把这往事衬托出来,浸染着夜的风声,小心翼翼地侵蚀人的真实感,让月色的宁静荡漾得有些虚空,但又是如发丝一样一清二楚。
荒坡、野地里静悄悄……可那在月光下的野*,没有白日里的尘土,都变成淡墨色,静得如一副画。虚实、浓淡、疏密国画,透出一种天然神韵,这野*依旧露出纯朴的微笑,叫人觉得这是幻觉,又像是氤氲着浓郁的诗意。这自然的灵感却没有落到画家的笔下,生活有时就是这么不尽然,不能不说是种遗憾。
“心的记忆啊,你比理性的悲哀的记忆还要强烈。”现在倒塌了的房屋仅仅是一种形式,废墟上的沧桑昭示着历史的阴霾。但至今见到这废墟,我心里还清楚地记得,哪些极不愉快的事,感觉有一种东西使我揪心,或许是我心胸太狭窄。我们家刚“团聚”不到一年,大概是在肃清“*反革命集团”时,我们家再次受到打击。原因就是我父亲是四野南下的,上了“*反革命集团的贼船”,想“复辟”,是“右倾回潮”……爸爸躲进了山里近半年,后把妈妈结婚时的手表卖了(双人牌,妈妈为卖了这块表,暗自伤心了很久),跑到省城去告状,好象当时省城也同样很乱,后又跑到北京……这就为后来的命运埋进了伏笔,成了“四人帮”的爪牙去告黑状。
这样,我们在家里自然也受到牵连,我和弟弟就去捡钨砂维持家里的生活。我母亲受到的打击最大,遭受到的侮辱和唾骂,是现在人无法无天想象的。妈妈是在那时女性里少有的,她不仅要顶着政治上的压迫和没完没了的批斗,还要忍受经济上的贫寒,所感受的种种精神上的压力。妈妈对我说,她不能倒下去,主要是看着我们兄弟俩小,怕以后的后娘对我们不好,就是这么简单的信念支撑着她,要活下去。哪些卑鄙的人总爱造谣攻击我的母亲,连他们刚会讲话的孩子也羞辱我。其实,这帮人不过是想借侮辱我的母亲,显示他们的“革命精神”,好借机攀附权贵,或者想在政治上捞点好处。可他们醉心于摆弄出一副“革命”姿式,大概跟鲁迅笔下的阿Q革命差不了多少,只不过阿Q是做梦,而他们是实实在在地“革命了”,或者应了鲁迅先生的话,阿Q并没有断绝孙,妈妈的就革命了。虽说有很多事我并不明白,可一种惆怅之感要比过去来得强烈,总把我们的命运同这种神秘莫测的“革命运动”联结在一起。这种“邂逅相遇”可谓是千载难逢,实在是我们的造化,好像也怨不得谁。
无任他们怎么侮辱我的母亲,或者被他们打得步履蹒跚,母亲就是昂起头颅蔑视他们。我觉得母亲比他们美,不管是在外表还是心灵,她那忧郁的目光里,闪动着伟大的母爱。妈妈带着忧郁和哀伤的脸,反而更显她女性的伟大和女性的美;虽说这种生活在妈妈身上有败北者的痛苦痕迹,但却有人格上的傲骨,在一般人的眼里,是难以想象的。正是这些痛苦、不屈、哀愁和傲骨,把她母亲的伟大形象刻画出来了。但有时我觉得自己己到中年了,还去苦苦怀念自己的童年,显得有些愚蠢!因为哪里有的基本上是苦难,童年的那颗幼小的心灵跳动得是那么沉重。如朋友开玩笑说我“爱记仇”,这么小的事还记得,把那些孤独与忧愁埋藏在心底就算了,但我想把这“人生的旅行”当作“艺术”,想去探索人的根源,揭示人的美与丑。
在我的记忆里,妈妈就是伟大,可这一切宛如都是在梦与现实之间,很难分清虚与实,因为过去都发生过。爸爸回来到,并没有改变我们家苦难的现状,记得有一天傍晚(是吃过了晚饭后),妈妈不知为什么跟父亲吵了起来。妈妈哭得挺伤心的,我走到妈妈身边,叫她不要哭。当时我也说不出什么理由叫妈妈别哭,反而单纯地陪妈妈一起流泪。在当时,爸爸跑了,场里不仅仅是不发给爸爸的工资,反而连妈妈的也不发,一家靠我和弟弟去检钨砂维持着……
妈妈说,要我陪她一起去散步。开始我不明白爸爸妈妈吵什么?后来我知道了,爸爸想把我和弟弟“放到”北京去,做“流浪儿”,说让好心人把我们收养。妈妈自然是不会同意的,她说就是死也要死在一起,骂我爸爸“亏你想得出来。”
(三一)往事 月光(2)
哪是一个圆月,月儿还在松树林的背后,皓洁的月光透过黑黑的松针,把这黑白的世界描绘得像水墨画一样美。大地的绿是黑的了,山峦也是黑黑的,只有从地面升起的雾气是白的。这一切都沐浴在这月光里,这美丽的月光尽收眼底,一派南方景象,就这么自然地闯进了我朦胧的好奇心里。妈妈握住我的手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妈妈流着泪,眼神里充满委屈,充满忧郁的病态,同时也流露出女性痛苦的美;生活的凄凉与凄惨,使她面色苍白、消瘦,但妈妈她依然闪动着浙江诸暨女性奇特的美,让妈妈饱受了人间太多的苦,让她的美闪烁着一种特有的气质(有一个小学的同学,在照相馆里看到我妈妈的工作证的像片说:“你妈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那么好看,基本上没有没。”小的时候我们住在一起,到我上小学二年级时,就搬走了,大概有六年没见过面)。
我和妈妈在这山腰的小道上散步。妈妈心里很痛苦,很矛盾,自然也恨爸爸想出这馊主意。我想这就是母爱。
月儿悄悄地爬上了山峰,盈盈皓月,窥视着人间的沧桑。如水的月光好像是虚幻的,山谷里流淌着一条的小溪,在田野里蜿蜒盘踞,漂荡着野草的芳香气息。这简单的黑白世界,虽说带有一种寂寞,可再没有比观赏她更能勾起对这月光的缱绻,或者说是通过艺术手法摄影出来的美。妈妈牵着我的小手,在这山边的小路上走,月光透过小叶剑竹的竹叶,斑斑驳驳地洒在我们身上,洒在我们脚下的路上,在朦胧的黑与白之间,一切又都是那么真切;远处的杉树是墨绿墨绿的,透着一种虚像与真实,叠影中虚动着凹凸柔和的曲式线;沟谷里的稻田上,浮动着淡淡的雾,隐隐地存在着一股感情在涌动,在碰撞。
“孩子,妈妈不会去死的,不能死。”妈妈紧紧地拉着我的手,重复地说了好几次,“妈妈死了,你们会更苦的。”
妈妈说完这话时,嘴唇上掠过一丝无奈的苦笑。当时,我并不太清楚妈妈的心情,但从妈妈的话里,我能体会到一点,妈妈有过自杀的念头。想到我和弟弟尚小,只好忍受这人间的一切苦难……
我们走过那片小叶剑竹林,月光变得更美了。她映衬着妈妈,使她显得无比坚强,但怯懦的影子却一直跟随着我们。朦胧的田野上飘动的雾,很淡很淡,仿佛透着某种神秘……溪流里那甜甜的流水声,又把人带进一种梦境;月儿把这夜色描绘得更有生机。奇怪的是,我当时看到这一切,并没有发现她有什么特别的美。现在想起来,我有时也感到不可思议,觉得那月色,那山水太美了,就像那小叶剑竹在月光里的清净、简素、纤细,呼应和交织着一种神奇,都有种母爱的微妙。
在这月色下漫步,重嶂叠峦的淡墨,我当时不懂自然里的玄奥与美,更不懂汉语词汇的美妙运用。无论妈妈脸上表情是多么痛苦与无奈,但一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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