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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理课(完结)-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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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星有几个爆竹炸响,惊心而刺耳。庆雪忽然想起小时候,和表哥表弟在除夕夜放鞭炮,她心里怕却不肯躲起来,越怕就越想凑个热闹。表哥表弟们用竹竿挑起长长的一串鞭炮,噼噼啪啪的放过一阵,巷子里似乎到处是烟尘和火光,每当这个时候,庆雪爸都会撂下正喝着的酒杯,从屋里走出来,大着嗓门对着巷子叫庆雪的名字,只有听到庆雪回答的声音才放下心回屋去继续喝酒,庆雪记得奶奶曾经笑话爸爸:“看着是个粗人,这个时候倒知道惦记闺女。”
……
庆雪躲在一个背静的角落里往家里拨了一个电话,电话通了,是继母接的,继母对着电话只“喂”了一声,庆雪却已经在电话这边泣不成声,继母一阵沉默,心里却已经都明白了,过了好一阵才说:“庆雪,你爸爸暂时脱离了危险,但是没醒,不然你过了年初这几天再回来?到底是你爸爸,他惦记你,你不回来,他走也走得不安心。”庆雪哽咽着答应了,继母劝了她几句,便挂上了电话。一对情侣从庆雪身边走过,频频回头看着这个坐在冰凉石凳上哭泣的女人,庆雪边哭边想起妈妈去世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痛哭着的,那晚也是这么冷的,爸爸出门喝酒去了,自己就这样哭到累得出不了声,却还是邻居的大妈给她端了一碗面回来。
地上的爆竹皮红红白白的一片,却显得更加萧瑟和狰狞。
庆雪回到家中,婆婆已经在骂人了,家里的亲戚已经差不多来齐了,婆婆怪庆雪为什么去了那么半天,庆雪一言不发的走进厨房开始忙碌,婆婆便关了厨房门开始向门外的人大吐苦水,说庆雪是如何的不懂礼貌、不懂规矩。
庆雪一个人忙活出了一大桌子的菜,累的筋疲力尽,当她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一大家子人已经团团围坐在桌旁开饭了,庆雪没有胃口便悄悄一个人回了卧室,才靠在窗边休息了一会,听见外面一个男性的声音高声说道:“浩初,叫你媳妇儿出来啊,大过年的,应该给我们长辈敬杯酒啊。”
庆雪不想动,但浩初很快便进来强拉了庆雪出去,庆雪走在餐桌边,看见一桌子人看她的眼神都是寒光闪闪的。庆雪知道,对于不明就里的人们来说,婆婆刚刚的宣传已经足以让人们认为她是一个坏女人,庆雪不想解释,也不想故意装出随和的神态去迎合谁。浩初把一杯酒塞到庆雪手里,让她去给亲戚中的长辈敬酒,庆雪糊里糊涂便被灌了很多酒,脑袋晕乎乎的,庆雪却反而觉得更好,她也希望自己无力思考。
庆雪不记得自己一共喝了多少,又是怎么回到自己屋里的床上,当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只记得冬日惨淡的阳光雾蒙蒙的照在她的脸上,浩初在一旁睡得正熟,外间的桌子上还留着昨夜的杯盘狼藉,正在等她去收拾。
庆雪最后还是请浩初去求了他的父母,他们才勉强同意年初二之后让庆雪回去探望父亲,可约定上路的时间还没到,老家的电话却已经打了过来。父亲去世了,在大年夜里,只有继母守在他身边,他一直没有醒过来,也没有留下一字一句的交代,很决绝,很无奈。
庆雪接过继母的电话之后默默的打开了收拾好的行李,她已经没有离开的必要了。庆雪哭不出来,尽管心里满是苦水,她现在可以无牵无挂的在这世界上独自生活,虽未能主载自己的命运却也用不着牵连旁人,终究是轻松的,但这种轻松却让她的心里异常的空洞和寒冷。
庆雪听见婆婆已经在外间叫她了,今年的年糕,婆婆要她自己动手做,婆婆说她是南方人,做年糕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难。
庆雪和公婆又住了一年左右的时候,有一天傍晚,公婆出去散步,不久便板着脸回来了。公公摔了卧室门便走进了屋子唉声叹气,婆婆则走进厨房,看见庆雪还没有准备做晚饭,虽然时间尚早却开始借机骂了起来。
庆雪对婆婆的找茬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今天的事情来势不对,庆雪于是耐心听了几句,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公婆邻居的好朋友郑大爷家新添了可爱的小孙孙,郑大爷今天把孩子抱出来显派,事事争先很爱拔尖儿的公婆便受不了了,气庆雪还未给他们生个孙子。
提起孩子,庆雪也有些茫然,和浩初结婚几年,他们并不是刻意不要孩子的,但庆雪却始终没有消息,好在一直生活没有安定下来,庆雪和浩初也没有意识到孩子的问题,此刻听公婆提出来,庆雪竟然没来由的紧张起来。晚上浩初下了班,就被他父母拉近房间窃窃私语,庆雪默默的在厨房洗碗, 细细的水流缓缓冲刷着碗边,水龙头不能开大,会被婆婆骂浪费水。
洗过碗,庆雪再三确认过客厅里没有活干了,又返回厨房烧了一壶开水,预备里面说得口干舌燥的三个人润喉,之后,才走回自己的房间。庆雪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却忽然有些伤心起来,却搞不清楚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伤心,混沌的难过却反而更加刺心,庆雪走到窗边,望着对面楼房上方细细的一线天空,想要撑住自己的眼泪。
浩初终于走进了他们的卧室,看见庆雪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想说话却还是没有说出来。庆雪看了看他的脸,努力做出轻松的声音:“怎么了?有话就说吧,是不是爸妈跟你说孩子的事情了。”
浩初笑了笑,说道:“老人家嘛,都是盼着孙子的,咱们就顺着他们一些吧。”
庆雪转过头:“我没有刻意不要孩子的,你是知道的,浩初。”
浩初走过来,揽住庆雪的肩膀,轻声说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了,所以爸妈的意思呢是叫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是,我们就调养好身体,准备要个孩子吧。”
庆雪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愣了很久,只问道:“他们只是要我去检查吧。”
浩初拍了拍庆雪的背,说:“别瞎想,怎么会呢?他们明明说让我们两个一起去检查的。一个人哪生的出孩子来嘛,我爸妈厉害是厉害了一些,但还是懂道理的,你放心吧。”
庆雪不想再说什么,窗外又起北风了,风一吹过,冬天阴冷的表情就更加明显了。
……
庆雪和浩初一前一后走出医院的大门,他们都显得很犹豫,浩初不知道该不该回头拉住庆雪的手,而庆雪也不知道该不该再跟在浩初的身后。
“免疫性不孕”这句宣判语就好像电视剧中的台词一样,庆雪怎么也不相信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其实庆雪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她其实并不怕不孕的结果的,但她希望问题出在浩初身上,那样她就可以好好的和他过下去,她能保证不离不弃,也希望因为这个原因,浩初的父母可以看到她的诚意,让她和浩初安静平和的生活,不再为难她,不再针对她,给她浩初一个平静的容身之所,她不会再希望更多。而如今,却偏偏是这样一个结果,庆雪知道自己和浩初的爱情,已经进入到了病入膏肓的季节,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事情一下一下更坏下去,她不是不想挣扎,但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挣扎的福气。
庆雪跟在浩初身后走回了家,站在那栋陈旧的灰色砖楼门口,他们不约而同的犹豫了,寒冷的风在他们中间打转转,把地上的枯叶和纸屑抛起、吹散又卷到空中,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时,也许任人摆布也是一种生存的方式。
“一切都是天意,一切都是命运,谁也逃不去。”这曾是浩初最喜欢唱的歌曲。
庆雪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个民办的学生托管班做老师,托管班主要的工作是在中午和晚上放学时把周围学校里父母没时间照顾的孩子接过来,提供午餐和点心,并监督他们写作业,等待父母下班回家时把他们接走,庆雪每天的工作就是帮忙准备餐点,收拾房间,并帮助孩子们辅导简单的功课。薪水很低,很辛苦,但庆雪却很喜欢,她做的很努力,孩子们也都喜欢她,庆雪的温柔和善良是那么的耀眼,而孩子们也没有学会伪装的视而不见,他们的心灵还容不下偏见,还能够真心的去爱一个人,这让庆雪觉得很安慰。
也只有这些工作中的快乐才能支撑她去面对下班之后的那些时间,能够撑住她去听那些冷嘲热讽指桑骂槐,能够顶住她去看那些严酷的表情和厌恶的眼神。
自从知道了庆雪不能怀孕之后,公婆对她的不好甚至再也不需要任何的掩饰,他们甚至会当面叫浩初和庆雪离婚,重新找个正常的女人。浩初只是默默的不作回应,最初,他还会在单独和庆雪相处的时候安慰般的给庆雪一个拥抱,但是之后,浩初越来越多次的开始叹气,只有叹气。
最近,庆雪下班之后总会接到公婆的电话,打发她到比较远的地方买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庆雪买完东西回家之后,总能发现屋里明显的待客痕迹,公公珍藏的好茶叶被拿了出来,婆婆收好的高级点心盒有几次也在桌上还没有来得及收起,而浩初也每次都在家里,而且总是衣冠楚楚的样子。
庆雪没有去问,她知道总有一天自己会和真相邂逅,尽管她并不心急,还是在不久之后便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那天她没有接到公婆的电话,便按照正常的下班时间回家,用钥匙打开房门,却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女孩,很年轻,一张不谙世事的脸,公婆坐在女孩对面的沙发上,亲切的微笑着,女孩身边坐着的是浩初的一个远房姑妈,庆雪见过一面,姑妈看见庆雪,只是微微撇了撇嘴,连招呼也不屑于和她打,公婆也只是随意的往庆雪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便转开了目光,像在看一只玩累了懂得自己回家吃食的狗一样,可有可无,漫不经心。
浩初突然从厨房冲了出来,兴冲冲的端着一杯咖啡,端到女孩子面前,高声笑道:“康宁,快来尝尝你表哥给你冲的咖啡,表哥这可是从大城市学来的手艺,轻易不给别人展示的。”在一旁的姑妈接口到:“是啊,还是你表哥疼你吧,从小他就偏心,就知道向着你。”女孩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甜丝丝的说:“真好喝,谢谢表哥,表哥见过世面,他做的一定错不了。”浩初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康宁从小就嘴甜,聪明,最讨人喜欢。”浩初也笑着,却忽然一转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庆雪,一时很尴尬,康宁随着浩初的眼神也对着庆雪看过来,她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尖刻的光芒,包含着轻视与嘲讽,还有一些志在必得的骄傲,不需要掩饰。
庆雪默默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知道公婆已经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今天这一幕也许只有浩初一个被蒙在鼓里,其他人都是一起参与了设计与实施,目的就是让庆雪了解到这个形式:她将要被取代,浩初将从她的身边被收回。继任者已经以胜利者的姿态站在那里。有的爱情就像极其名贵的钻石一样,你也许只能做它某一任的主人。
庆雪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她认为该是离开的时候了。浩初便在这个时候走进房间,站在一旁默默的看庆雪收拾着东西,很久,才说道:“庆雪,怎么连你也不理解我呢?”
庆雪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却并不肯转头去看浩初。
浩初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其实我怎么会不清楚我爸妈的想法呢?我承认他们是想让我离开你和我表妹好的。但是庆雪,你不懂我对你的感情么?如果能够放弃,我早就会放弃的,何必还要让你吃这么多苦呢?庆雪,你真的不理解我吗。”
庆雪依然没有回头,一滴泪却从她的眼中夺眶而出,砸在手背上,一点点热气散开了,能够融化内心的风雪。
浩初拉着庆雪的手,把她拉入自己的怀里,庆雪觉得自己的脸和心口已经能够感觉到浩初的体温了。庆雪听见浩初的声音:“别逼我,庆雪。我保证不放弃你,请你再忍耐一下。”
庆雪闭上了眼睛,有时候这是一种妥协前必须要做的动作,当放弃去看前路的方向时,存在于此时此地的挣扎便会越发得显出破釜沉舟的勇气。
当庆雪第二次来上课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教她,她做的饺子其实已经无懈可击,又何须我再画蛇添足呢。于是我对着庆雪笑了,摊了摊手说:“或者你愿意自己练习,或者你愿意学点别的?关于上次的饺子,我想我已经没什么能教给你的了。”
庆雪含笑望着我,却没有真的在笑,她的眼中有很深很深的忧郁,她说:“没关系,来都来了,我就自己练习好了,反正到晚上才有回去的长途车。”
庆雪每次来上课都要坐好几个小时的长途车,这点是我早就了解到的,所以我更加有些过意不去,忙亲手倒了茶给她,并和她商量:“要不,我看这样吧,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退款,毕竟你大老远的总为了课时跑过来,我又没什么能教给你的,我很过意不去。”
庆雪却连连摇头,随即笑了,然后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道:“其实我很乐意过来的,你这里很清静、很舒服,能过来坐坐也很好。”
我也笑了,她这番话说得有些奇怪,但她眼里的疲惫,我是懂的。
我们面对面坐着喝完一杯茶,我思量再三,还是说了:“你有没有考虑过换一种饺子来做,我想你上次包的那种饺子,即使你再怎么努力,恐怕也是不能达到你想达到的那种效果的。”
庆雪有些迷惑的看着我,没有出声。于是我继续说道:“我在很久以前就发现了一个现象,就是每个家庭都拥有自己家的几道传统美食,而几乎每家的传统美食里面,都有饺子。很多人都说自己家的饺子是天下第一美味的,但其实真的去尝就会发现,大多数的味道也只是泛泛而已。其实饺子都是大同小异的,本身没有很大的可比性,但是饺子总是代表了一种习惯,一种长久积累下的口味,也可以说是一个家庭的象征,包含了这个家庭里的成员一同经历过的日子和感情,它甚至是一个家庭的界限和旗帜,打破和超越都是不可能的。”
庆雪认真听着我的话,然后接口到:“其实,我所想的只是融入其中,我没有想过超越谁或者取代谁,我只想要被接受而已。”
话已至此,我也觉得不必再避讳,索性直言:“正是因为你难融入,所以你的某些迎合或者妥协便显得更加充满了敌意,当对一个人有成见的时候,人们就更不会客观的去看待问题。所以,不如只做好你自己,不要忘记你自己原来的样子而刻意把自己变成别人也许会喜欢的某人,那反而会让你失去你最在乎的东西。”
庆雪沉默了,我虽也有些后悔,但话终究是已经说出口了,气氛有些尴尬,我见她没有动静便只好拿了茶壶下楼换一些热的来。我在楼下等着新的大枣茶煮沸,想着和庆雪刚刚的对话,有些怪自己的多嘴,但也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如此,我和庆雪也许早有这一番推心置腹的缘分,我们都是躲不开的。
等我拿了茶壶上楼,见庆雪已经在厨房里揉面了,她的料理台上仍然是放着那几样食材,看来她又要继续练习包婆婆的饺子了。我很想再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只把茶壶放下,安静的坐在一旁。我们都要学会尊重别人的选择,没人有资格预料究竟那条路才是别人的正途。
庆雪用手摸了摸饭菜上倒扣着的碗,温热的感觉已经很微弱了。浩初还没有来,庆雪只得把它们端回了厨房,不用再热一次了,浩初应该是不会过来了……
在公婆的推动下,康宁来家里的次数越来越多,公婆想方设法的给康宁和浩初制造机会,但又不能总把两人往外推,家里温暖而隐秘,其实是约会最好的地点,所以庆雪便显得格外的碍眼,于是公婆开始联手把庆雪往外赶,最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以死相逼的要浩初把庆雪送到外面去住,浩初虽然也表示很为难,但他依然不愿违抗父母的指令,犹豫再三,只得向庆雪摊牌。
其实搬出去住对于庆雪来说却反而是种解脱,纵使依然没有得到接纳和认可,但总好过每天在白眼和骂声中度日,但庆雪也明白,自己的离开就是给了侵入者方便和机会,其实非常的危险,但她无能为力,她不能赖在一个视她如眼中钉的家里,她只能暂时先离开,庆雪暗下决心,即使离开,她也要紧紧抓住浩初,只要浩初不放弃,他们的婚姻便还有一线生机。
庆雪在离工作地不远的地方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开始,生活竟然又恢复了很久之前的惬意,没有了公婆的阴影,庆雪也轻松了很多,浩初每天都来看她,尽管不能在这里过夜,但是他们反而能更加自由的缠绵和依偎,庆雪似乎找到了很久之前的感觉,他们的生活似乎又有了甜蜜的意味。
但他们婚姻的回暖在公婆眼里,却是很大很大的危机,于是不久之后,庆雪发现浩初回来她这里的日子越来越少,即使来了,待的时间也越来越短,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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