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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隐约听到有什么被丢了进来。全身惯性的想调整为戒备状态，却早已力不从心，只能但房间另一个呼吸声突然变得真切，他下意识的想探身出去，房间里却又传来陌生男子冷漠的声音，“离你们三丈远有一把枪，里面只有一颗子弹，我们玩个游戏，只要你们其中一个杀了对方，我就把剩下的那个人放了。”
　　　　脑海中的洛斯仿佛死死压在他身前，让他动弹不得。“这是你欠我的，这是你欠我的。”那一刻，竟真的愿意放弃，只要把我欠你的还给你。呼吸有些急促，胸口阵阵闷痛，他知道这样下去早晚也是死在这里，不如换了洛斯，从今以后，他便自由了。
　　　　而屋中的另一个人一直没有出声，但是沉重的呼吸声也透露出他受了很重的伤，他在听到那句话的时候似乎迟疑了一下，但很快，那缓缓爬行的声音一点点在毓燮耳旁放大，仿佛了解了他的选择，毓燮唇角甚至无意识的泛起一抹微笑，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带着温热的湿意的手指突然间触在毓燮脸颊边，随即手心触到一个冰冷的物体，不知道是因为多日的囚禁还是一心求死的心理，直到那声沉闷的子弹打到人身上的声响响起，毓燮才惊恐的睁开了眼睛，但是，他眼里什么也看不见。有些慌乱的探身去摸眼前的人，体力不支却摔在了他身上。耳朵旁是洛斯微弱的呼吸，“燮，我已是重伤之身，再多一份也没有什么。子弹穿过我腰肋，却入的不深，你把它取出来，重装一把枪。”快速的交代完却已是极限，身边人却再也没了声息。
　　　　毓燮紧握手中的枪，似乎掌心中还遗留着他刚才交握的温度，只是细想才发现，那温度，象征着洛斯渐渐流逝的生命。此刻，所有妖魔鬼怪魑魅魍魉都早已不再可怕，他有他，他是他勇气与生命力的来源。
　　　　身上没有一丝可以取子弹的东西，毓燮哆嗦着取下自己右耳和洛斯左耳的一对耳钉，轻按了耳钉上的玉石，两只小巧的耳钉瞬间弹出一寸长，拼在一起恰好是一个杀人无形的簪子。摸索着按在了他腰间的枪伤处，似乎触手间都有粘腻的感觉，毓燮深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清醒一些，手中的簪子朝洛斯枪伤处刺了下去。
　　　“磕嗒”一声轻响，那枚子弹终于被取了出来。毓燮凭着多年锻炼出来的本能把手中的枪重新组装了一遍，随即伏在地上缓缓爬向陌生男子声音响起的地方，他只有一次机会能够让他们一起活下去，所以他必须积聚一击必杀的力量。
　　　　多日未曾开口说话的喉咙干涩得发出来的声音犹如老人一般，“咳，我知道你听得到声音，这就是我的选择。”他仿佛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我骄傲的将军，你最终还是选择让他去死……”黑暗中，是毓燮微微上翘的嘴角，那扇缓缓打开的门与他紧扣在手间的枪已预示了他的胜利。

阴谋展露

　　　久违的光芒刺激着他的眼眸，毓燮感受到有人缓缓俯身下来，似乎还带着恶意的笑容，想看看他此刻的模样，毓燮左手一施力，那瞬间挺立起身体，左手闪电般扣住男子的脖颈，右手的枪举在他的太阳穴上。这一个动作仿佛耗尽了他所以力气，耳边传来他沉重的呼吸声，若不是举着枪的右手仍稳若泰山，几乎所有人不过以为他只是强弩之末。男子身后荷枪实弹的黑衣人举着枪警惕的上前一步，毓燮举枪的手往前狠狠的顶了一下，“全部不许动，我手上的枪不是玩具。”
　　　“哼，你想吓唬谁呢？我说过我只给了你们一颗子弹，而刚刚我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子弹的声音，这个你们总不会能作假吧。”男子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他们的垂死挣扎不过让他多了点笑料。
　　　“我也来和你打个赌，你要不要试试我里面到底有没有子弹。”毓燮的肯定语气让男子心里打了个突，倒是有些犹豫了。
　　　　正当他准备下令放他们两个出去的瞬间，站在他面前的五个手下突然间悄无声息的倒下了，只有眉心那点嫣红分外鲜明。随即门外有序的闪出一排人影，胸前的暗蔷军标明亮异常。
　　　　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仿若突然断裂，毓燮意识一松之下，未曾注意到手中的人突然冷笑一声，唇间沁出一抹红色，身体瞬间软了下去，竟是已服毒自尽了。明骆上前扶住了毓燮，迅速的把一块黑布蒙在了他眼睛上，毓燮在无触感的环境关了这么久，刚才被阳光直射的眼睛早已剧痛不已，这才稍稍能缓过来，“队长，你没事吧。”
　　　　毓燮挣脱他勉力站了起来，“你们先不要管我，明骆，你带着B2连去把这个地方彻查一遍，最好能抓活口，还有任何证据都不可以放过，我们可不能总让他们耍着玩。还有……莫栗，洛斯在里面，你们马上把他带回去治疗。”
　　　　莫栗一听这话，脸色马上变了，与黎敛两人抢上前去把早已昏迷不醒的洛斯抱了出来，毓燮扶着墙，以头抵在墙上休息，却不曾把目光落在洛斯身上，某种程度来说，他真的是太过怯懦了，可是就像此刻，在他的兵面前，他如何能够丢掉这层身份而表达出自己想要的，他不能。
　　　　毓燮回到他们暂时驻扎的营地，很快翎羽就得到他安全的消息，把现在帝都掌握的第一手资料给他传了过来。自己失手被擒的事情不出意外的传到了帝都那位的耳朵里，而在他还没有表态的时候，与桫亲王素来亲好的祁家倒是表达出了不同寻常的关切。祁老将军倒是已经隐退多年了，能弄出这么些丢人的事的估计也只有他们家那好战贪功的祁勉了，只是不知道桫亲王在里面占的分量有多少。自己的私人电话突兀的响了起来，翎羽焦急的声音从另一头穿过来，“毓燮，没事吧。”
　　　　翎羽是自己少时的伙伴，虽然因为体质问题不能同他一同参军，但最终选择了以令一种方式留在他身边帮他，不是不感激的，只是要感谢的有很多，唯有用心去感受了，“没事，让你担心了。”
　　　“你是长官，你怎么能冲在最前面呢，你……你有没有一点做长官的自觉，唉，说你也不听，要是下次连听的机会都没有了，我看你……“话未竟已化作深深叹息。
毓燮眼中有一抹歉然，“对不起，我下次不会了。”
　　　“唉，调查员还没有走，我担心电话会被监控，就用这个非区域网的号码，据调研室传来消息，有人在两个星期前，非法潜入了研究室，当时因为没有什么东西丢失，所以研究室专家并没有注意到，直到A计划泄露，他们才上报了这件事，你看怎么办？”
　　　“你想办法调出那天研究室所有影音资料，我让莫栗马上回暗蔷营，由他与科研组的人破译追踪，有最新消息联络我，我还要处理这边事务，大概要两天后才能回去。”
　　　“好，你注意休息。”翎羽正欲挂下电话，却被毓燮欲言又止的声音阻住，“怎么？”
　　　“莫栗他们也会护送洛斯回营地治伤，你……帮我多看着他一点，调查员那里我不放心，你要封锁消息，不让他们知道洛斯已经回来了。”
　　　“他，伤的很重么？”
　　　“我……不知道。”毓燮声音里仿若有一种嘲讽的意味，“你看，他为了我差点连命都丢了，可是我竟然连他伤得怎样都不知道，你说这可不可笑。”
　　　“毓燮，我知道你很难过，别这样说自己。“再多的安慰都太过苍白。
　　　“算了，不谈了，就拜托你了，我得找明骆了解下情况了。”未等翎羽回应他仿若逃避什么一般迅速挂了电话，方要站起来，一阵锥心的刺痛突然侵占了他的大脑，他不觉一手撑在桌沿上，一手轻按着太阳穴缓解疼痛，而这一切都被刚进屋的明骆看见了，不由分说把他按在沙发上，”队长，原来你不要命的本事那么强，那你也来教我好了，我都要怀疑你这几天是不是吃好喝好的过过来的了。“
　　　　毓燮不觉轻笑一声，“你真的别逗我，我笑起来胃都疼，和我说一下现在的情况。”
　　　　明骆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队长，你需要休息。你的胃不适宜吃饭菜，我让勤务兵熬了点粥，大概半个小时可以送来，就休息半小时好不好，吃了粥我再和你报告，反正也不差这会了。”
　　　　毓燮无奈的笑了笑，“你们这群人，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被明骆不由分说的按在了床上，毓燮也只有放松自己好好调整一下了。却不料这一闭上眼却是倦极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国之君

　　　醒来的时候窗外明亮的阳光已是近乎黄昏，毓燮坐在床上倒是想生气也不知道该摆什么脸，内心却因为他们的体贴而变得暖暖的，敲门声适时的响起，霄连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走了进来，“长官，这是刚熬好的粥，明骆中将知道自己做错了，去外面领罚。”
　　　　毓燮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我都还没说要罚什么，他领哪门子的罚，让他进来见我。”
霄连也知道明骆中将算计了自己长官一笔，淡笑着跑了出去，不一会就把明骆领了回来，“报告长官，这是我们搜索的结果。”
　　　　毓燮接过明骆递过来的报告书，略略抬了抬眼扫了他一圈，“穿着训作服呢，那出去跑圈吧。”
　　　“啊？队长，不是吧。”明骆那张略带孩子气的脸微微皱了起来，“队长……”
　　　“现在知道我是队长了，给你将功补过的机会，帝都局势不稳，三大世家的平衡不能被打破，莫栗没办法调给你们，因为我已经派他回驻地负责些事情了，你手中还有没有可用的人？”
　　　“我想，唯一能拿到消息的估计在计算机里了，但是我手上的人至多可以把计算机的自毁系统拆解，至于破译就没有把握了。”
　　　“那就拆解系统后，马上转移回驻地，由我们技术团接手，我必须今晚启程飞回驻地，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队长小心。”
　　　“嗯。”送走明骆后，毓燮拨通霄连的电话；“准备一下，我需要一小时后回驻地的飞机。”放下电话他微微思虑了一下，却又按下了另一个号码，“是，我是毓燮，请替我转接。”
　　　　很快话筒的另一边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小毓，听说你平安无事，我可放心了。”
　　　“国君，抱歉，打扰您的休息时间，我此次来是希望您收回您派遣在暗蔷营里的调查员。”
　　　　对方似乎微微一愣，很快就收拾好情绪笑道，“小毓，你知道，他们不过是敷衍桫亲王的借口，我不会让他们对你怎么样的。”
　　　“国君，请您收回。”气氛顿时一僵，聿盛天的语气冷淡了下来，“小毓，我希望你不要挑战我的权威。”
　　　“国君，若您觉得毓燮冒犯了您，您可以随意处置，但是对于桫图的处置，我认为任何一条都是依据暗蔷军例令处理的，并没有任何不妥之处，军令如山，我并不觉得我需要给桫亲王什么交代，而调查员在我暗蔷营里的这些日子，严重影响到将士们的训练作息，影响军心，所以我有权请求您收回。”漠然的面孔之下是决绝的语气，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身份而有丝毫变更。
　　　　双方僵持了几秒，上位的王者叹然一笑，“你说我为何有你这样的将军，给你诸多特权，你从来不曾放在心上，如今却为了这件本应是小小的事拨通我的电话，你说，我可以纵容你到什么时候？”
　　　“毓燮只不过是为家人求得一席容身之地的普通人，承蒙您的厚爱了。但暗蔷军永远是国君您的利器，所以您不必忧心。谢谢您的成全，祝您晚安。”
　　　　挂下电话的时候霄连已备好航班，毓燮把手中的资料全部丢进碎纸机，便踏上了归途。


如此抉择


　　　　刚下飞机，毓燮匆匆把手中的外套递给霄连，人已经往科研组的方向走去，途径自己办公室时，遇到从中匆忙出门的翎羽，翎羽赶上他的步伐，简单的交代现在的情况，“莫栗正在分析资料，但是我们只能掌握泄密者的行为，但是却不能以此来指控他们。另外，调查员在的时候，营里几个煽动闹事的家伙都已经确定了下来，就等你回来审核。”
　　　“好，只要我们有他们入侵的证据，我相信明骆很快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的，我被擒一事，毓家不会告诉小临，若他向你们问起，一律挡掉，不要让他知道。”飞快的翻着手上几个军官的资料，毓燮的脸色明显的冷淡了下来，他没想到，暗蔷军的内部居然还会出现这么多不和谐的因素。没听到翎羽的回答，疑惑的抬头询问，看见翎羽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仿若下定决心般说道，“关于二少，我觉得长官您还是亲自去向他解释吧。”
　　　“你没把他送回去？”毓燮的眉头微微皱起，他可以预料到自己又该多处理一件麻烦事了。
　　　“是二少不肯回去，我们也没有办法，你知道毓将军一贯让着他。”
　　　　提到自己的父亲，毓燮脚步微微一顿，却仍旧平静的开口，“好的，我知道了。这个由我来解决。”科研室里暗蔷营技术团的主要成员都在紧张有序的忙碌着，莫栗几人抬头看见毓燮的身影，站起身来敬了个军礼，又一言不发的坐下去继续手头的工作，毓燮知道正是处于攻克阶段，便不再打扰他们，交代翎羽在此收取最新消息，便举步朝自己的寝室走去。
　　　开门的瞬间，目光落在坐在窗台旁捧着书的少年身上，少年微微仰头愣愣的看着他，仿佛置身于梦境一般，直到自己伸手关上了门，毓临突然被惊醒过来一般，丢下书快步走上来，两只手颤抖的搂上他的腰间，毓燮似乎能感受到那微微颤抖的手之中透露出来的恐惧，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唇间泛起一抹安慰的笑容，“别怕，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么？”
　　　“哥，哥……”毓临一叠声的叫着，语气里透着丝丝哽咽，“不准你再突然消失了。”
　　　“傻瓜，我是军人，为什么不听你翎羽哥哥的话回家去。”伸手捏了捏他脸颊，“看，都瘦了一圈了。”
　　　　毓临扣着他腰的手不曾放开，把他拉到床边，“有什么事你和爸妈都只会把我藏起来，我就要留在这里等你。”
　　　　毓燮放在毓临颊边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有一丝苦涩，“你是他们最宝贝的儿子，怎么能不护着你呢……”他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霄连有些手足无措的站在外面，他吞吞吐吐的说：“长官，您已经处理完手边的公事了么？你需不需要去看下洛斯中将，我刚刚从病房回来，他还没有清醒，所以我想……。”
　　　　毓燮的脸色顿时透出一丝惨白，他静默了几秒，勉强想牵起嘴角做个回应，但最终也只是放弃，“我是该去看看他，谢谢。”站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衣服被人紧紧拉住，毓燮疑惑的望了一眼坐在床上的毓临，“小临，我要去看看因为任务受伤的战士，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好么？”
　　　　毓临固执的摇了摇头，“哥，你知道我听到你生死未卜的时候的心情吗？我想，我分别了七年的哥哥，我甚至不能好好记住他的模样，上帝就要把他带走了，你真的有好好考虑过我的心情吗。你回来了，对我这些日子来说就好似一场过于美好的梦，能再陪陪我么？”
　　　　那正欲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的止住，他从来都不可能拒绝他的弟弟，这是他这些年的人生以来早已形成的本能。他唯有告诉自己，毓临亦是依赖他的，他才能平静的面对他所有的付出，而对于洛斯，他欠的早已还不清了，多加一笔，也不过是一场已习惯的噬骨疼痛。
　　　　霄连看了一眼重新坐回床上的毓燮，缓缓的把门关上了。

擦身而过

　　　　毓燮两兄弟在房间里聊到深夜，直到毓临倦极睡去，毓燮轻轻为他盖上被子，放轻手脚走出门外，眉目间显现了难得的无措感。其实脑海深处病房的号码早已记得滚瓜烂熟，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去，早先积聚起来的勇气早已在这几个小时里消逝殆尽了，他的弟弟怀着一脸憧憬的模样告诉自己往后的选择，唯独只有自己，咬牙吞下血泪，告诉他“会助他完成他的心愿。”但是自己的心愿怎么办，他却从来不敢问。
　　　　只是自己的这番模样落在翎羽眼里，他却没给毓燮多余的考虑时间，拉着他匆匆往病房走去，“我们做很多事，也许日后会后悔，但是也好过从未开始努力过。”
　　　　毓燮的身体微微一震，一丝苦笑渐渐浮上嘴角，他不会忘记对父亲的那个承诺，那就已经给他加了一层厚重的镣铐了。只是所有的犹豫在看到病房里的人后变得这样的微不足道，那瞬间他背过身去，却掩不住微微颤抖的肩膀。原来有一种痛分明没挨到皮肉，却刻骨铭心。“对不起，我……我想进去看看他。”
　　　　翎羽看着他背对自己寂寥的身影，只有微带鼻音的语气泄露了他此刻的故作镇定，他是懂他的，所以他什么也没说，把难得的时间留给了他们，转身离去。
　　　　毓燮换过无菌病房的探病服，目光落在躺在病床上的洛斯身上，仿佛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胸膛和一旁不停波动的心跳仪告诉毓燮他还活着的事实。本欲伸手去触那早已刻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