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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往事(第一部)-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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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起来，我想与邱莉莉说些别的什么话。在说话中，我的两只眼睛不停地看着她。我见邱莉莉手里握着一面卷到竹杆上的红旗，这令我产生了一些好奇。
我问：“你这是干什么去？”
邱莉莉自豪地说：“我去牌楼公社中学排练文艺节目啊，准备新年为贫下中农演出。”
邱莉莉说完，用力在地上跺了跺两只脚，将挂到两只鞋面上的雪抖落掉。
我记得邱莉莉说过她是不住在青年点的知青，表示关心地说：“马上要过新年了，公社中学距离小堡大队有二十余里地呢。大老远的路，往公社中学那里跑，多累呀。在家里歇着不好么？牌楼公社中学排练不排练节目，与你有什么关系？！”
邱莉莉笑笑说：“关系老大了。我是牌楼公社中学的学生呀，还是牌楼公社中学毛泽东思想文艺宣传队的一名队员呢。”
我不解地说：“你现在怎么还是公社中学的学生呢？你不是说你是不住青年点女知青宿舍的女知青么！”
邱莉莉说：“我现在怎么不能还是公社的中学学生呀。告诉你吧，正因为我现在是不住青年点的女知青，我现在也才有机会和时间到公社中学去继续学习文化知识。我们家在六八届知青上山下乡的第二年，就到农村来了。我在到小堡大队的前半年，就参加了生产小队的劳动，那时我便是还乡知识青年了。”
我说：“那时你才多大呀？”
邱莉莉说：“十六岁。”
我说：“那你现在怎么又继续上公社中学读书呢？”
邱莉莉脸色阴郁了一下，说：“我是上中学二年级时，跟着母亲下放到农村来的。不久，母亲到公社中学去教书，也把我带到公社中学从一年级第二学期开始重新读书。要不然，我与你一样这时候初高中毕业。现在我是公社中学三年级学生。再有半年，就该初中毕业了。如果公社中学也实行初高中四年一贯制学制，我就还有一年半时间才能毕业。”。 最好的txt下载网
008 第一天早上发生的事（4）
说到这里，邱莉莉脸色又变得晴朗起来。显然，她此时还不想对刚刚认识的我多谈她的家事。
我突然地对邱莉莉产生了一些羡慕，羡慕她有机会继续到公社中学读书。而我就觉得自己书有些没有读够，在中学的教室里坐了三年半的凳子和椅子，便被当做初高中毕业生提前毕了业，上山下乡到农村来了。
邱莉莉向我告别说：“好了，我该走了。再晚走一会儿，我就要迟到了。”
我朝邱莉莉微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邱莉莉手里握着卷着红旗的旗杆，从我面前小步地跑走了。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邱莉莉在跑动中不停地抖动着的背影，向着女知青宿舍东侧墙外的小道上奔去。
我回味着邱莉莉的话，听出了邱莉莉因为随母下乡，而耽误了一年时间的学习。是农村的牌楼公社中学接纳了她，让她重新在中学读书。这使我对牌楼公社的贫下中农和领导们产生了亲切感和敬意。尽管我还不认识他们。
邱莉莉跑出十几米远后，转身朝我大声喊：“叶纪元，等我们的文艺节目排好了，我请你去观看我们演出。”
我一直望着邱莉莉跑远，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才往回走去。
我回了男知青宿舍后，见仲初秋正指使仲存义马上去女知青宿舍伙房为他打盆凉水。大缸底部最后那一点水，被高海天用茶缸子一点一点地都舀到他的脸盆里。仲存义站在外间屋门口磨磨叽叽地不想出去。我决定亲自去挑一担水回来，但没有找到扁担和水桶。我正想着去女知青宿舍那边取了扁担和水桶用一下，李志刚挑了一担水送进来。李志刚肩不离扁担，只将左右两只手抓住水桶的铁挂梁向缸沿上一提，随之手腕再向大缸口方向一抖，便相继将两桶水倒进大水缸里。动作麻溜快得很是潇洒。
李志刚大声说：“弟兄们，都来舀水先把脸洗一洗。一会儿，青年点伙房就开饭了。”
大缸里有了新挑的水，仲初秋与仲存义立刻围拥过去，用水瓢往他们的脸盆里舀水。
李志刚望着仲初秋和仲存义从大缸里舀水的背影，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很有些满足感地挑着一对空水桶，叮叮当当地走出去了。
我等着仲初秋和仲存义都舀好了水，端着脸盆进了寝室里，才去大缸里给自己舀了多半盆水，放到灶台上洗起脸来。洗过了脸，我挤了很粗的一大截牙膏在牙刷上，刷起牙来。仲初秋洗过了脸，刷了牙后，从寝室里出来。他为了要与我一同走，站在我身后等我。我刷过了牙，便与仲初秋一同去女知青宿舍那边吃早饭。
离老远的，我看到司图南站在女知青宿舍门口旁，似在等谁。我想司图南等谁也不会等我。他扫雪时我要参与进去，他都没有理我，生怕我抢了他要做好人好事的功劳。不曾想，在我与仲初秋来到女知青宿舍门口前时，站在门口旁的司图南朝我喊了一声。这叫我感到些意外。
我停下脚步，问司图南：“你有什么事吗？”
司图南没有马上回答我的询问，而是神神秘秘地向一旁走出几步远停下。显然，司图南要对我说的话是不想让仲初秋听到的。我没有跟过去，站在原地没有动。
司图南说：“你过来，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我迟疑了一下，瞅了瞅仲初秋。我是与他一同过来的，不与他一同进屋，这会叫他产生其他想法。我不希望仲初秋挑我的理，因为司图南而显得冷淡了他。可是司图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非要对我说。
仲初秋很大度地朝我一摆手，说：“你过去吧，我在屋里等你。”
我看着仲初秋先独自走进女知青宿舍去了，这才慢腾腾地向司图南走过去，来到司图南跟前。我望着司图南的脸，等待着他要对我说什么。
司图南神神秘秘地说：“我们两个在班里是好朋友，这个对吧。”
我肯定地说：“对。”
司图南对我小声地叨咕：“青年点只有一位青年点点长。这回小堡大队青年点一下子多了十一名新知青，在部队算是一个大班。应该再从新知青中选出一位副点长。”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008 第一天早上发生的事（5）
我猜测司图南一心企望在小堡大队，承继他在学校班级里副班长的职务地位。而我则以为，我们已经离开了学校，到农村的小堡大队来了，一切都将重新开始。谁在学校怎样，并不重要。关键的是我们自己如何在农村积极地表现自己，被贫下中农认可。而这个也是除了司图南之外，包括我在内的其余十名新知青一致的想法。因此我没有对司图南承诺什么，正好仲初秋又从女知青宿舍门口出来喊我。
仲初秋说：“叶纪元，开饭了，再不进屋来吃饭，饭就凉了。”
我看出来，仲初秋并不希望我与司图南走得太近乎，他对我表示关心，是要从感情上把我拉到他身边去。不管怎样，我有了一个很充分的借口，将司图南留在原地，自己则转身向仲初秋奔去。
司图南朝我身后大声说：“我对你说的话，你再认真考虑一下。”
我没有理会司图南对我叮嘱的话，与仲初秋一同进女知青宿舍去了。
早上青年点伙房没有给新老男女知青做新饭。早饭是昨晚余下的剩饭和剩菜。
我给自己盛了满满的一大碗剩饭和一大碗剩菜，端到屋里，坐在饭桌旁大口大口地吃起来。仲存义也给他盛了一大碗剩饭和一大碗剩菜，端到屋里挨着我坐在饭桌旁，津津有味地吃着。仲初秋却只给他自己盛了小半碗剩饭和小半碗剩菜，埋怨上山下乡到农村来后的第一天早上，便开始吃剩饭和剩菜。仲初秋向老知青嘟哝着新知青都有安家落户费，盖房费和口粮钱。他的言外之意，是新知青受到了不公平待遇。
仲存义环顾左右一眼，见大家都在低头大口地吃着剩饭和剩菜，便不是好态度地数落着仲初秋说：“大家都能将就吃剩饭和剩菜，你个要别种干什么就不能将就？”
蹲在炕里头端着碗吃饭的黄丽娟把脸扭过来，说：“这剩饭和剩菜，也是我们老知青借你们新知青刚来的光。实话对你们说吧，再怎么是剩饭和剩菜，但是白白的大米饭，菜里有大肉片有油水，还有大豆腐和粉条。以后想再吃这种东西，就只有等过节和过年吧。”
挨着黄丽娟身旁坐在炕上吃饭的何兰花接过话说：“你们现在没有宿舍，但有盼头。你知道我们刚来时住的是老乡家，半年后小堡大队才给我们解决青年点，就是现在这间大屋子。这间大屋子，原来是大队粮食加工厂的仓库。你们不是看到了么？！隔壁就是小堡大队的粮食加工厂。白天谁要是到那屋磨米磨面，面粉子就卷到我们这边来。至于天天机器轰隆轰隆响，对于我们来说，已经习惯了。”
司图南说：“你们上山下乡来时，难道没有安家落户建房费吗？”
杨玉珍笑笑说：“有。小堡大队领导安排社员，给我们盖了新知青宿舍，但叫我们老知青献给小堡大队做小学教室了。农村的孩子没有教室上课，我们不能跟农村的孩子抢房子呀。其实在哪儿住，都一样。就是找个安身睡觉的地方。不过你们新男知青还是有盼头的。明年开春时，大队领导就会派人把小堡小学操场南面的那排房收拾好，你们很快就可以搬进去住。你们不同我们刚来时那样显得匆忙，你们来时大队领导已有些思想和物质的准备。大队领导对你们这拨新知青，挺照顾的。”
听黄丽娟、何兰花和杨玉珍这么一说，新知青们立刻不忘阶级苦地重新审视自己饭碗里的剩饭和剩菜，发现自己在动手朝大碗里盛剩饭盛剩菜时，无疑地都给自己盛少了。于是一张张嘴开始加速咀嚼。结果是两口大铁锅里的所有剩饭和剩菜，被一扫而光。
李志刚眨巴着小眼睛对杨玉珍议论说：“还是叶纪元和仲存义两个新知青懂事，悄没声的把饭吃饱了，最后还给大家留下了个不挑食的好印象。”
杨玉珍笑着数落李志刚说：“你要不是去年因为脾气暴，把大队尹书记的一个亲属打了，大队这批发展党员，肯定有你了。”
李志刚说：“我那次不是为了你不被人欺负么。”
杨玉珍轻轻地叹了口气，两眼向窗外望去。她的眼神有些迷茫。
黄丽娟把碗里的剩饭和剩菜吃光后，拿着两只空大碗出去。我立刻跟出去。我的两只大碗里的剩饭和剩菜其实在几分钟前，我就吃光了。但我一直没有把空碗和筷子送到灶房里。我在等着黄丽娟出去时好跟出来。
我觉得黄丽娟这个老女知青挺实在的，有心向黄丽娟讨好。说：“黄姐，你的碗和筷子，由我帮你洗吧。我洗我的碗和筷子，顺便把你的碗和筷子一块洗，你就不要沾水动手了。”
黄丽娟把碗和筷子放在锅台上，对我说：“咱俩谁都不用洗碗和筷子，都放在锅台上。涮碗和筷子，是炊事员的活。”
008 第一天早上发生的事（6）
我比较听黄丽娟的话，乖乖地把自己用过的碗和筷子也放在锅台上。
黄丽娟对我低语说：“以后就这么做，少说话，该干什么，干什么，少惹是非。”
我郑重而亲切地向黄丽娟点了点头。我很高兴在上山下乡到小堡大队来的陌生异地，有一名老女知青指点我，该怎样做人做事。
早饭吃过后，女点长杨玉珍将新老男女知青留在女知青宿舍开会。杨玉珍主要是征求十一名新男女知青的意见，问谁谁都有什么个人打算，都可以向她说一说。她好把大家的想法挨个向大队领导汇报。
我将目光滑向黄丽娟，我希望她能够给我以新的暗示。但是黄丽娟不看我，只是侧身依靠着行李半躺在北炕头上，似在全神贯注地看一本红塑料皮《赤脚医生手册》。司图南、尤一平和许晓民都表态说，他们希望马上下到各个生产小队去干活，与贫下中农火热地打成一片。仲初秋与高海天两人没有吱声。仲存义眼睛盯着他表弟仲初秋，他是等他表弟仲初秋发表了意见后，才能说什么。
四名新女知青看着窗外漫山遍野覆盖着皑皑白雪，对下到各生产小队田地干繁重的农村活，很有些恐惧，便纷纷地向杨玉珍请求，都希望女点长能把自己留在青年点伙房，给新老男女知青做饭。在四名新女知青看来，留在青年点伙房当炊事员给大家做饭，与在各个生产小队下田地干各种繁重的农活相比较，是一个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轻松活了。说穿了，四名新女知青都有些怕苦怕累，谁都不愿意下到各生产小队田地里去参加农活劳动。
杨玉珍把眼睛扫向何兰花。杨玉珍虽然没有说什么，意思已经表述得很清楚。四名新女知青中不论是谁留到青年点伙房中为大家做饭，做为老知青的何兰花，都得从青年点灶房中下岗。何兰花对四名新女知青有想法，却把怨气向杨玉珍身上发。
何兰花变了脸色说：“你看我干什么？我不做饭可以，但我得到学校去教书。”
李志刚不高兴了，大声地冲何兰花吼道：“留着你那两下子吧，有能耐到外面去争，别在自己人圈里打主意。”
杨玉珍朝李志刚摆了两下手，微笑着对何兰花说：“没关系，新来的女知青是我们的小妹妹，我们当大姐姐的应该爱护和照顾一下她们。”
我这一届学生刚下乡来的时候，三名老女知青靠着自己的努力，都已经不下田地干活了。虽然在农村呆的年头长，暂时还不能被抽调回城里去，但是在小堡大队都给自己找了个轻活或巧事做，挣的是大队的高工分。她们在小堡大队的生存能力挺强的。
杨玉珍除了当青年点点长，在小堡小学还兼职做教语文和算术的民办教师。黄丽娟在小堡大队卫生所做了大队专职赤脚医生。村民们不论是大人还是小孩，有头疼脑热不是急着住院的，都会跑到大队卫生所去请她朝屁股上扎一针，或给开点药。李志刚在第一生产小队当保管员，负责保管事宜；同时在青年点兼任伙食长，负责青年点后勤大小事宜。只有何兰花留在青年点伙房做饭，有时给杨玉珍代代课，有时到大队卫生所帮助黄丽娟忙活忙活。她身体略胖一些，下田地干活很吃力。杨玉珍看她一眼，她就明白点长是有意要新来的四名女知青中一名谁留在青年点伙房里做饭。这就意味着她要从青年点伙房下岗了。
何兰花说出自己要到学校去教书，原是想挤兑一下杨玉珍。不曾想，杨玉珍当场就答应把她的教书工作转让给何兰花。
何兰花对杨玉珍说：“你答应了，也没有用。你想不当小堡小学老师，得小堡大队的领导点头同意。我要接替你到小堡小学去教书，也得小堡大队的领导点头同意。”
我对黄丽娟小声地表态说：“我也恨不得马上下到哪一个生产小队去干活，希望着自己很快地就能够与贫下中农火热地打成一片。”
黄丽娟对我的表态并不感兴趣，她从书中抬起头慢声细语说：“你还是感谢你的父母吧，把你生为一个男儿身。”
黄丽娟说完，继续看她的红塑料皮《赤脚医生手册》。
我认真地品味着黄丽娟的话，她先前悄声对我说的话是对我以后人生的暗示；她此刻向我说的话又在提醒我什么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008 第一天早上发生的事（7）
在南侧窗口前炕上盘腿正襟危坐的高海天不愿再保持沉默了，他的两只大眼睛向屋里的新老男女知青挨个都扫了一遍后，最后把目光落定在青年点女点长杨玉珍的脸上。高海天一本正经地向杨玉珍请求说：“我说几句。”
杨玉珍便要大家静下来，听高海天说。
高海天说：“我个人意见，新知青第一天到小堡大队来，不要急着下到各个生产小队去干活。大家首先要对当地的贫下中农挨家挨户地走一走，访贫问苦，先调查一下小堡大队的社会阶层、人口分布和经济状况。然后针对小堡大队现实中存在的问题，认真地讨论研究一下。最后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大干社会主义新农村的计划，向小堡大队的领导交上去。”
我向高海天看去。高海天说得很激情洋溢，显然他内心里很激动。
高海天表态说：“我们新知青要成为小堡大队党支部的有力助手，为把小堡大队建设成为一个美丽富饶的社会主义新农村，做出我们新知识青年应尽的革命贡献！”
我觉得高海天说的后一段话，说到我心里去了。尽管我对高海天说的前段话内容不认可，我有我的想法，但我还是向高海天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并且支持他说的后一段话内容。
杨玉珍在高海天讲完话后，立刻给以赞赏和肯定。其他三名老知青也都夸奖高海天的讲话充满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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