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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系-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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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如何解决呢?主动找她道歉?或者接受她的爱情?任何一种做法都只会把水搅浑。我是个行动力很差但想象力很丰富的人,我可以想象到秦春芳羞辱交加的心痛,甚至想象到她有可能为此跳楼。

中午,我扛不住了,看了看梁档,他正躺在床上,臭着脸,从昨晚开始他就把我当成一个大坏蛋,估计在心里恨死我了。我拍了拍他的头,像捅了一道机关似的,他从床上弹起,昂起头,像只发怒的眼镜蛇。

我说:“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有屁就放,出去干吗,还想来一架?”

“出来吧,有好事。”我温柔道。

他跟我走进厕所。我确信蹲坑上没人之后,靠着窗户,把那个晚上和秦春芳的真实情况告诉了他。

“那你为什么说跟她那个了?”梁档的脸色有所好转,但还有一丝疑问。

“看你傻逼样,跟你开个玩笑。我跟你说过,她是你的,我不会食言。”

“但是你毕竟跟她接吻了,如果你认为她是我的,那为什么还要接吻了?”

“你能不能别计较这些鸡毛蒜皮?如果一个女孩子,跟你面对面,把舌头伸进你嘴里,你能怎么做?把它咬断吗?现在她受到伤害了,你既然那么爱她,是不是想点辙?”

“你又为什么要伤害她呢?”梁档面子上一时下不来,还是纠缠不休。

“你这个猪脑袋,也不想想,我伤害她,是因为拒绝她;如果我不拒绝她,现在还有你什么事?你一点屁机会都没有!英语四级考那么高,这点逻辑怎么弄不明白呀,白痴!”

梁档把思路前后清理一番,终于明白我还是为他好,得了便宜又卖乖,慢条斯理道:“我能想什么辙呀,又不是我伤害她。”

“你别意气行事,这么告诉你吧,一个女人,被一个男人伤害了,情绪陷入低谷,极需安慰,这时候另一个男人就有机会了,正是大献殷勤的时候。就是猪也会想到这一点,你怎么就想不明白呢?你不出手,万一她要是想不开,跳楼上吊什么的,怎么办?你又不是不知道,理科的女生,学起浪漫特别耿直,都是照搬言情小说的内容,现在哪本小说不写殉情的……”

在我的循循善诱之下,梁档终于领悟到这是个最好的出手机会,心情也由绝望转为希望,而且是希望的顶峰。他又兴致勃勃地准备发起一轮新的进攻。

这并不能为我的愧疚减轻多少。伤害一个女生,与爱上一个女生一样,都令人难以释怀。只不过前者像搁在心里的一粒沙子,后者像搁在心里的一粒可以慢慢溶化的糖。

40。我宁肯背个流氓的头衔

凯子春节期间没有回去,守在公司值班,为他赢得了忠诚、敬业的员工形象。其实主要原因是他不想回去听他妈妈的唠叨。这次值班为他赢得意外的收获,由于一个员工一去不返,凯子敏锐地占领了他的单身宿舍。虽然那只是集体的类似于筒子楼的单间,但比起学校宿舍,无异于是个私人的天堂。

我寒假还没回校,凯子就已经卷铺盖搬过去了,这让我既惆怅又兴奋。惆怅是显而易见的,兴奋则是因为他可以立足社会,不必像个寄生虫一样缩在这里,受到中文系干部的种种威胁。但是有一天,我看见左堤兴高采烈地跟着凯子出去,我的心不由一阵酸疼。他们可以在一个私人环境里卿卿我我了,天哪,你让我以怎样的心情来对待这一幕呢?

对左堤的感情,一直像胃疼一样,不时发作。一发作,我就说服自己,哦,她是凯子的,愿赌服输吧。这个想法像吗丁啉,稍微止住疼痛,但不能断根。看到某些场景,对左堤挥之不去的那种情愫又喷出来,免不了意淫一番,疼痛又一次发作。

对我而言,爱的课程里,我学的专业是:如何爱一个得不到的人。相当于大学里的考古系:去揣度逝去几千年的物事。这个专业太冷门,又自虐,估计选修的人极少。

一个周六,凯子穿着风衣,降临我的宿舍。他解开风衣后,腰间露出一个黑色的、手雷般巨大的大哥大,这下可把我们镇住了。那是在1996年,别说手机,就是BP机,对学生也是稀罕物。

大师把它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端详了一会儿,道:“好像是旧的。”

凯子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着,好像这是平常物件,不值一提。

梁档问:“是真的吗?”

凯子提起大哥大,熟练地拨了一个号码,叫道:“找321梁档。”

门房老太太铜锣般的声音传上来,道:“3—2—1,俩—儿—蛋—点—娃。”

他们瞧稀罕瞧完了,凯子叫我道:“出去走走。”

凯子把大哥大别在腰上,穿上风衣,戴上墨镜,像个很酷的黑社会老二(老大一般不会这么帅)带着我出门了。我提醒道:“不如别穿风衣了,都把大哥大给遮住了。”凯子把风衣脱下,露出马甲,我们在冷风中穿行,大哥大一颤一颤的,甚是醒目,果然吸引了很多目光。当明星的范儿大概就如此吧。

“很贵吧?”

“说到钱一般人可买不起,这是老板奖我的,工作需要,不过别跟人说。”“是二手的吗?”

“新的,都没怎么用过。”

到了小卖部,胖子老板眼睛一亮,没等凯子开口,就叫道:“以后多来点货,你们这饮料,学生可喜欢喝了。”凯子给了胖子一张名片,指了指大哥大道:“以后要货就打我手机,我叫小弟给你送过来。现在我们的市场占有率以几何方式增长,过几年,雪碧、可乐,全歇菜。不是香港要回归了吗,大家越来越爱国,就喜欢国产货!”胖子附和道:“那不可是,我就爱喝二锅头,什么洋酒都不放眼里!”

我们沿着校园的主干道绕了一圈。风吹得冷,凯子就把风衣穿上,大哥大提在手上。显摆完毕,我们回到宿舍,收拾衣服去洗澡。凯子虽然分到单间宿舍,但要洗痛快的热水澡,还得到学校来。

洗澡完毕,凯子对我道:“今晚我要和左堤吃烛光晚餐。”

“就你们两个吗?”

“两个才浪漫,难道你想当电灯泡不成?”

“我去给你们点菜吧。”

“那多不适合!”

我有些失落,坏情绪又出来了。

“你是不是不拿我当回事了?”我赌气道。

“瞧你,又说这话了。我跟你说了,不要跟女人似的耍小情绪。我不叫你去,就有不叫的道理,不是别的意思。假如你跟个女孩吃饭,想说个悄悄话什么的,我在旁边盯着,你不难受吗?”

“可是以前你没这么认为呀。”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我就知道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好吧,随便你怎么认为,我只希望你成熟一点。”

凯子走后,我尽力不去想他们吃饭的温馨,乃至吃完饭后回凯子宿舍的场面。我终于感觉,自己在情感上太像寄生虫了,非得依附在他们俩身上。

我想,自己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像左堤一样的女朋友,这样才能摆脱他俩的阴影?

晚自习结束,赵颖穿着一件黑色的有帽子的大衣,帽子遮住长发,被大师拥着,顺利逃过门房老太的眼睛,径直来到我们宿舍。

对于大师经常带赵颖到宿舍,我们已经习以为常。白天来得更多,有时候我们回宿舍,见门被反锁了,就知道大师和赵颖在里面鬼混。我们把门敲得山响,大师穿着一条裤衩,从上铺的蚊帐里刺溜下来,伸出细长腿点地,把反锁打开,又刺溜上去。我们进了门,只看见蚊帐里影影绰绰,就知道怎么回事,只当没看见。冬天我们宿舍只有一两只靠暖气过冬的蚊子,缩在床底下都瘦成干了,对人根本不构成威胁,大师却置了一床厚厚的中文系唯一的蚊帐,明摆着冤枉蚊子。

大师把赵颖带进来后,两人钻进蚊帐里窃窃私语。熄灯后,我们都等着赵颖出去,好让我们脱衣服睡觉了,但此刻蚊帐里却一动不动,两个人似乎睡着了。我叫道:“大师,楼下关门了。”暗示此刻赵颖要是不出去,一会儿就没机会了。

“嗯,我知道了,别管我们,你们睡吧!”大师嘀咕了一声。

赵颖要在这里过夜了?

好呀,你不怕羞耻,我们还怕吗?我们在黑夜里脱了衣裤,钻进被窝。宿舍里无端多了个女孩,我们的觉都睡得怪怪的,翻来覆去。

一会儿,宿舍里安静下来,大家似乎都睡着了。大师的床开始动了,动作轻微但有力,像我这样闭着眼睛睡不着的人感受非常清楚。见大家都睡得很安静,大师的动作粗野了些,他的床摇摆幅度变大。他的下铺是阳痿,阳痿禁不住这节奏,终于忍不住道:“大师,能不能轻点儿?”大师不吭声,动静平息下来。

我本来就神经衰弱,被折腾得更睡不着,下半夜好不容易睡着,梦里又遗精了,搞得内裤湿漉漉的,又不好意思起来换。这个夜晚过得糟糕透了。

大师过了一个疯狂之夜,上瘾了,不时把赵颖带来过夜。原来我觉得赵颖是一个挺良家气质的女孩,被大师一番教导之后,居然变得对什么都不在乎,一切淡然置之。我发现她内部的一种淫荡被大师开发出来后,淫荡变成日常生活,好像在哪里过夜都习以为常,我不禁为大师的“毁人不倦”感到震惊。只要她钻进蚊帐里,我几乎都要度过不眠之夜。

我不敢把我的不满说出来,因为怕被人误解为妒忌。但是突然发现阳痿比我更不满,每天晚上睡觉时他直接面对上铺的两个屁股,是重灾区,我们都觉得有必要劝大师不要太过分。虽然我们不认为这有什么不道德,但确实影响睡眠。

“大师,以后别把赵颖带回来睡觉了。”我们齐声劝道。

大师似乎早已经料到,不慌不忙道:“我哪一点碍着你们的事了,我占着你们的床还是用了你们的地儿,没有吧?”

“你们这么搞,我们睡不着。”

“哎哟,我已经把声音搞到最小,甚至没有声音,睡不着觉肯定是你们自己的心理原因,真的,你们自己找找原因。”

“这么搞影响不好嘛,大伙都知道了,我们宿舍四个男的和一个女的睡觉,我们屁都吃不着却沾了满嘴毛呀!”

“我这么跟你们说吧,你们也可以把女朋友带回来,我绝对不会说一个字。男欢女爱,天赋人权,你们禁止我这么做,是不道德的!”

大师不愧是大师,在李向阳的教导之下,说出的理论比我们高一截,我们治不住他了。我们越争论,只会让自己变成卫道士。天哪,我宁可让自己背个流氓的头衔也不愿意有个卫道士的职务。

忍吧,还有什么办法呢?赵颖来的每个夜晚,我都准备一条内裤放在枕头下,以准备被刺激后不堪设想的结局。

41。我真后怕再也没有向她表白的机会了

有一次,我在食堂喝玉米粥时,眼镜片被热气模糊了,此刻我看到前方一个女生的背影,特别有左堤的神韵,我知道她不是左堤,但她黑润的头发、柔和的脸庞轮廓、突然紧缩的腰部,都与左堤极其神似。我突然想,天哪,如果跟这个女孩谈恋爱,是不是会有一种神奇的感觉?后来我从食堂跟踪出来,发现这个我不止见过一次的女生也是在十四楼。我向梁档打听了之后,知道是心理系的。

“有兴趣吗?”梁档问我。

“还不知道,因为我不知道恋爱可不可以找替身。”

关于爱情替身,一直是困扰着吃不到天鹅肉的蛤蟆们的难题。多年后,在我一段娱记的生涯中,有一个色狼损友小马,喜欢丰满多汁的女星,梦中情人有钟丽缇、林熙蕾、巴里摩尔、范冰冰等,每每托付我在经纪公司拿签名性感照,然后对着性感照手淫,一直梦想与梦中明星有一腿。有一天他如梦方醒,意识到自己和这些明星永远没有搞上的可能,于是迫不及待地找山寨版,真不知道他把这些明星脸抱在怀里是一种什么感觉。他的举动让我回忆起自己的找左堤替身的感受,那是一种未知的迷茫,在虐爱的迷局中徘徊……

心理学教授刘川是个神经质的家伙,由于在爱情上不太一帆风顺,他对学生有一种虐待倾向。但不可否认,他的课上得相当好,把《读者》《青年博览》上的各种出彩故事融入教案,居然有旁征博引的效果,他的课上座率应该是名列前茅的。但他一点儿也不满足,每次点名,发现有两三个人旷课,他就抱怨,有五六个人旷课,他就抓狂。他记住旷课的学生就如记住杀父仇人,抓狂之后,他就突然考试,旷课的学生就没有分数,到了期末后果可想而之。由于刘川树敌太多,学校餐馆的菜单里常会看到篡改的“爆炒刘川”“红烧刘川”诸如此类的菜名。

给刘川这么多介绍实在不应该,因为这部作品跟刘川根本没有关系。有关系的只是在刘川有一次因抓狂而变态,因变态而突击考试。对于这种考试,我们咬牙切齿,但不知道刘川会把这种分数拿到期末怎么处理,所以还是把咬出来的牙齿吞下去,继续考试。考到一半的时候,突然间左堤的椅子“啪”的一声,她站了起来,把卷子交了上去,然后捂着脸,跑出教室。即便是答卷最快的人,此刻也不能把卷子做完,一般的学生此刻也就做到一半,左堤是不可能答完的。而且左堤是稳重的学生,平时根本没有当出头鸟的虚荣心。后来根据眼尖的同学回忆,左堤出门时脸上流满了泪水。天哪,她为什么会这样呢?我当时已能感觉到异常,甚至有跟随她跑出去的冲动,但我没这么做。对一个喜欢但压根儿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女生,我能做的就是忧心忡忡!

考完试后,赵芳菲第一个回到宿舍,她用钥匙开门,门从里面被反锁,根本打不开。她又敲门,里面无人应声。赵芳菲无法,只好去隔壁宿舍求救。隔壁宿舍的吴念群,剪了个假小子的短发,特别爱运动,她跑到门前跳起,试图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进去,但不够高,于是她搬来一张凳子,站在凳子上看进去。她觉得眼前一红,发出一声悠长的惊叫,整个女生楼道都骚动了。楼下的保安被叫上来,保安击碎门框上头的玻璃,自己从门框钻进去,才把门打开,女生纷纷拥入,有的哭了,有的捂着眼睛,不敢直视眼前的景象……

由于事发当天是周五下午,消息并没有很快传出去,只有少数班干部知道此事。他们有很强的领导观念,对系里发生的大事总是秘而不扬,一方面遵循家丑不可外扬的准则,另一方面保持只有统治者才对大事有知情权的权威。等我知道此事,已经是周二。我心急火燎地追问第一知情者吴念群,她告之我当时的情景。她站在椅子上朝里面看去,看到宿舍里一张床前有一摊鲜血,她没看清楚那张床上是谁,就吓得跳下来。后来保安进去之后,才知道是左堤,从现场看来是割腕。她脸色苍白,从交卷时间上来判断,她比其他学生要早半个小时回屋,也就是她自杀时间有半个小时,但还清醒。但被大伙发现之后,一直哀求各位让她自杀完毕。各位怎么会答应她这么可怜的要求呢!

据赵芳菲回忆,左堤在自杀前晚就有征兆,她夜里在偷偷地抽泣。赵芳菲睡在她临铺,察觉到了,便问她究竟,左堤说是心疼。赵芳菲提出要带她去医院,她坚决不去,只说过一个晚上就好了。但没有想到心疼在刘川的考试课上被激发到极限了。

我是周二下午去北医三院的病房。我记得那个下午沙尘暴巨大,在医院门口形成龙卷风,并且把一把尘土掷向我的嘴脸,我毫不犹豫把这口沙土吸了进去。左堤穿着蓝白条的病号服,坐在床上,目光呆滞,在我看来像个疯子。床头柜上放着鲜花和水果,那鲜艳的色彩与左堤苍白的嘴唇和脸色形成对比,亲爱的,如果我是个画家,我要把这一幕细细描摹,永远记住生命与死亡的瞬间对照。那一瞬间,我多么想对她说“我爱你”,我真后怕再也没有和她表白的机会。

但是,我始终是个克制的家伙。

她看着我进来,眼神没有一丝变化,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换而言之,此刻她的痛苦与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甚至我的到来也缓解不了她丝毫的痛苦,天哪,这是令人最痛苦的事。

我盯着她茫然的眼睛,问道:“是凯子让你这么做吗?”

她看着我嘴巴一张一合,但我觉察到她没有在听我的话。她沉浸在她的思绪之中。这个用情过深的女孩,现在像陷入泥沼难以自拔。

我又问了一句。这回她听懂了,她自嘲地微笑了一下,道:“不要提这个名字好吗?”

一阵热流在我眼皮子底下打滚。她有多心痛,就爱得有多深!阴差阳错,这份爱本来有可能是属于我的。

我无法再问下去,我不忍心折磨她。我凝视着她的眼睛,从来没有这么大胆的凝视。而她的眼睛从来没有这么无神,视若无睹,偶尔觉察,和我心不在焉地微笑一下。痛苦如一个贪心的魔鬼,将她紧紧攫住,舍不得放手。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虽然我尽力压抑住声音,但还是收不住。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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