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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系-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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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有得罪我,你从来就没有得罪我!”
“别跟我玩这套,你就说,我哪点对不起你,说明白点。”
“你搞我的女人都很正常,怎么还会有对不起我的事?”
“别提那一辙,就说现在的。”
“好呀,你连找到新工作都不告诉我,倒是先告诉左堤,没见你这么重色轻友的。”
“你怎么跟女人一样,以前吃我的醋,现在吃左堤的醋?这事不是先告诉她,就是先告诉你,有什么区别呀!”
“如果连左堤都不告诉我,是不是上馆子庆祝也就不找我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甩下你?”
“谁相信呀,现在纯粹是左堤可怜我,怕我被孤立,也许是左堤哀求了,你才同意让我参加的,以后你们俩的事就别叫我掺和了。”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哦,反正我问心无愧,再一个,左堤在我心目中没有那么重要的位置,别老拿重色轻友来刺激我。”
这样的吵架对我的生活大有裨益。这么一吵,我的心情就会愉快很多,不用跟例假一样偷偷抹眼泪。我的怨气消掉以后,意志变得相当薄弱,一般都是在凯子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小男人,日子越过越小了,并且主动要求介入他们俩的所有活动。
地球上有了水,才有生命。人体因为有了水,才活泛起来。俗话说,女人是水做的。难道男人就不是吗?男人也是水货。有了水,可以生米做饭,填饱肚子;有了水,才可以做爱,繁衍子孙。曾几何时,人类觉得光喝水不过瘾,于是有了各种酒水、果汁、饮料,饮料的甜蜜使人忘记了水的清澈干净。汇泉果汁就是人类在味蕾上贪得无厌的结果,但是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牌子。社会上的人也跟我一样,大多数没听过这个牌子,这让凯子的推广工作很费劲儿。凯子扛了两箱饮料,在铁狮子坟下车后,径直进入东门,但是门卫坚决不让小贩进来。当时来我们宿舍推销的小贩太多了,有卖袜子的,十块五双;有卖香山红叶的,塑料压膜,一块一个;有的小贩趁着宿舍没人,会顺点东西到口袋里,使之成为门卫严加看管的对象。
凯子解释道:“我是送货的,给小卖部送货的。”
门卫固执地不让进去,不跟你讲理由,因为他不善言辞。
凯子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道:“你看看,我是有身份的,不是小贩。”
门卫只斜着看了一眼,对所谓的工作证毫无兴趣。凯子掏出一小盒饮料,塞到保安手里道:“哥们儿,尝尝,咱们都在外混,你就别为难我了。想家了,喝一罐酸枣饮料。”门卫看了看左右,把饮料塞进兜里,道:“下不为例。”
小卖部在学三食堂对面,琳琅满目,主人是个肥胖的拖着京腔的中年人,他是个势利的家伙,总不拿正眼瞧学生。凯子把两箱饮料放在他前面,他摆了摆手,道:“我这里有可乐、雪碧、美年达,你这个,没人喝,拿回去吧。”凯子已经是个有推销经验的业务员了,明白胖子的意图,并毫不在意他的话,道:“我就搁你这儿,钱的事先别谈,卖完了再说。”胖子见凯子不跟他谈价钱,愣住了,他那精明而狡猾的细胞一丁点用场都派不上。
凯子告诉我,他就是这样一家一家地把海淀区的杂食店都搞过去。汇泉饮料还是个新品牌,口感不错,现在需要的是让消费者尝到味道。
我觉得这么做真有点掉凯子的身份。在我看来,凯子应该去社会上干些高端的工作,但既然凯子觉得这是从底层做起,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37。什么都可以将就,这玩意儿不行
英语四级结果出来,我考了五十九分。这让我恼羞成怒。
现在,宿舍里其他人的四级都过了,就我被挂。梁档最高,居然考了八十八分,简直是考试机器。其他人也都抱着庆幸的心理,谈论劫后余生的感觉。四级过不了,就毕不了业,五十九分让我产生了自暴自弃的想法。
“如果我主动退学,你觉得怎么样?”我问凯子道。他是我的意见领袖。
“好呀,”凯子为我的大胆想法而兴奋起来,“那你要比我更牛逼了!”
整个晚上,我为自己的想法激动而恐惧。我一直想干一件哗众取宠的事,让同学们特别是左堤对我刮目相看。现在看来,既然干不了伟大的事,退学则是不错的选择,准会把他们给镇了!
激动只持续了一晚,第二天我就打退堂鼓了。退学以后干什么?跟凯子那样混?我可没有凯子那么强的行动力、那么坚强的自信心,想多了,热情就被现实击退了。这让我意识到,自己有可能成为一个出尔反尔的人。
还是按部就班地期末考试。由于对考试心怀微妙的复仇心理,这次我把分数全部定在及格线上,越接近六十分越有快感,因此创出了历史新低。还好把握火候的功力仍在,没有挂科,有一种走钢丝侥幸成功的快乐。如果说以前的考试目的是为了争取满分,现在则是用六十多分来告诉老师:嘿,我真心不想玩这个游戏,应付应付而已。
寒假来了。我们很早就在学校集体订票,结果是临时加车的票,本来四十多小时现在要坐上六十多个小时。这还不算什么,上了车以后,我才体会到春运的紧张,不仅座位上挤满,而且走道里也密密麻麻地水泄不通。因为是加车,什么小站都停,停车后窗外的人先把行李和小孩从窗户扔进来,然后再往堵得严实的门口挤。过道和厕所里都挤满了人,大小便是很奢侈的行为,整个旅途我除了踩着别人的肩膀进了一次厕所后,就再也不敢动了。我把一个饮料瓶子的口切开,趁着周围人昏睡的时候往里拉小便,然后把小便倒往窗外,就这样一直扛到下车,人几近虚脱。我怀着无比思乡的心情回到家,只过了两天,又觉得索然无味。我在跟父母聊了几句身体健康之类的话题之后,再也找不到可聊的东西,于是我只好离开家。
我的高中同学小甲是我最谈得来的朋友。以前我们的话题很宽泛,小到蚂蚁大到大象,这次却集中谈论以前从来没有谈论过的话题:恋爱。小甲人长得蛮帅,在感情上从来不开窍,现在突然开了窍,就跟堤坝决口一样,话题止都止不住。总结起来,他跟我谈了两点:第一,以前有很多女生向他表示好感,比如说叫他一起看电影,叫他当护花使者送回宿舍,等等。他一直没往这方面想,更没想到这是女生喜欢他的表现,他觉得自己是个笨蛋;第二,现在有个选择题摆在他的面前,第一个女生明确表示喜欢他,人也长得不错,可就是嘴角有颗痣,他真有点受不了。第二个喜欢他的女生性格有点泼辣,他有点怵,第三个最好,但双方只是有那么一点意思,不像前面两个特别明确,努力一下立马可以成交的。小甲以前成绩比我略差一些,考的院校也比我略差一级,处处都是我先出头,现在把这么奢侈的问题摆在我面前,我在心理上还真有点接受不了。我强忍着失意,建议他跟第三个女生发展一下关系,看看情况,反正肉都在锅里,怕什么。我这么一点拨,小甲拨云见日,深感我经验之老到,赶紧打听我的恋爱状况。不是问我有没有恋爱,而是问我谈过几次,有几个可以选择。在小甲的心目中,我总是比他强的,他取得的成绩我一定都取得过。我心里一阵酸楚,如果说一个也没捞着,肯定让小甲大失所望的,只好叹道:“唉,谈过几个吧,不是很理想。”小甲感叹道:“你眼光太高了,不能将就吗?”我像个猎艳高手一样,说:“什么都可以将就,这玩意儿将就不来。”心中索然无味。
跟小甲的攀谈使得我的寒假生活越发委靡不振。我沉下心来,思索自己委靡的原因,天哪,原来是对小甲产生了羡慕乃至妒忌,连小甲我都吃醋了。那一瞬间,我几乎慌了,原来我像个鸡肠小肚的逮着谁吃谁的醋的女人,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寒假在我对左堤的遐想中伴随着一场感冒结束了。我又开始心惊胆战地坐上临时加车回到学校。与待在家相比,我还是想待在学校。我记得是大半夜到的学校,晕车加劳累,我在阳台上吐了老半天,折腾得不成人样。
38。我们之间是零距离了
对学生而言,假期是个空虚期,一开学,见了谁都觉得亲切。秦春芳在阳台上招呼我,声音特大,宿舍里大伙都愣愣地看着我,明摆着这是一种公开的宣布。我看了看,梁档不在,这让我松了一口气。秦春芳叫我出去,此刻我要是拒绝,还真让她下不了台。
我套了件黑色的羽绒服,缩着脖子走出去。开学时虫子妈妈给虫子添置了不少衣服,装了满满一大箱子,虫子嫌衣服太多,就在宿舍里搞了一次小型拍卖,折点钱打麻将。我从南方过来,一下子不太适应雪后的北京,咬咬牙七折把那件合身的羽绒服搞来,这才敢出门。
外面冷飕飕的。刚开学,离期末考试最远,中文系的学生绝少去教室,教室的座位也没那么紧张,我们去教室坐了一会儿,觉得在这儿聊天实在是不恰当。于是就到图书馆,找了个阅览室外面的沙发,展开汪洋恣肆的聊天运动。由于寒假里太寂寞了,此刻表达欲望如火山爆发,我成了个倾诉狂,天南地北地瞎侃,秦春芳真是个合适的听众。说着说着,我突然失声了,嗓子干得要命,只能发出鸭子的干嚎。我慌了,怀疑是我吹了太多牛皮遭到报应。我赶忙买了瓶饮料,慢慢地滋润嗓子,声音恢复了,但一说几句又失声,只好免去侃侃而谈,说耳语。我们俩用耳语聊了半天,像对亲密的恋人,都觉得挺好玩的。时间过得很快,图书馆关门的铃声响了,我们只好随着人群恋恋不舍地回去。现在我才知道聊天是生活中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到了篮球场附近的时候,秦春芳突然停下来不走了,靠着一棵光秃秃的杨树,说;“我们再聊会儿吧。”我把羽绒服的领子竖起,往手上呵着热气,道:“这么冷,环境太艰苦了吧?”秦春芳责怪道:“一点儿都不懂浪漫,你看人家怎么都不怕冷?”她指了指旁边。天哪,原来在模糊的路灯下、杨树旁、篮球场的铁丝网下,居然有好几对学生情侣冒着严寒相拥着。一个寒假之后,他们都沉浸在小别胜新婚的甜蜜中。我说:“嗨,人家不一样。”
秦春芳沉浸在一种营造浪漫的执著中,深情道:“冷吗?靠近点。”她热切地把手抱在我腰上,我们之间是零距离了。那一瞬间,我心里一热,果然不冷了。我零距离地凝视她,她真会选择地方,在微弱的灯光下,她唇上的茸毛变得可以忽略,她的轮廓越加柔和,哦,简直跟左堤没什么区别。几秒之后,我们的舌头就搅在一起了,像一台有点技术故障的搅拌机,笨拙地搅来搅去。在寒冷的夜晚,那些缩在墙角、树根、路灯下的情侣,原来都是靠舌头的搅拌来获得热量。
“你爱我吗?”她忽然问道。
“什么?”我把舌头暂时抽出来说句话,又搅了进去。
“你是不是很爱我?”她也抽出舌头发了几个音,然后再塞进来。
“不。”我诚实道。
“那你爱我什么?”她沉浸在自言自语中。
“不,我说不爱你。”
“哦,你居然说不爱我?”
“不是那种爱,真的。”
“哪一种?”
“不是那一种。”我指了指距离最近的一对情侣。
“还有哪一种?”
“我把你当成妹妹,或者把你当成我的学生,你最喜欢听我讲课不是?”
“啊,你这个坏蛋!”她把我一推,我差点往后跌倒,“那你为什么还对我这样?”
“我……我不知道,好像是你先开始的,你说这样就不会冷……”
“你这个流氓……我恨你。”
她突然哭了起来,气急败坏往宿舍里跑。我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突然的变故。她跑了一段,似乎还回头看了一下,看我怔在原地,便更加羞恨地往回跑。
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心里冷飕飕的,失魂落魄。整个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秦春芳的羞怒在我心里放大,再放大,让我的心一颤一颤的。我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但是没明白错在哪里……
39。她是你的,我不会食言
“我想请你谈谈心,但是又不愿意请你吃饭,你愿意吗?”我问梁档道。
“哧,你以为我是你呀,整天蹭吃蹭喝的。”梁档鄙视道,“不过你可以请我喝瓶美年达,我们可以在草地上聊天,谈心总是要有点气氛的,你说是不是?”
我忍痛买了杯美年达,给梁档。但梁档说的草地已经寸草不生,只剩一层干草蒙住地表,虽然有阳光,但气温在零度以下,你很难坐在干草皮上很舒适地谈心里话的。
“你出的馊主意,这么冷怎么谈嘛?”我反驳道。
“也是,这种环境只能谈严肃的话题。”渗在梁档嘴边的果汁都结成冰,梁档把它舔进嘴里,道,“要不我们回宿舍?”
“这是私人话题,要是宿舍里能谈,我费那么多事干吗?”
最后我们找了间最近的有空位的教室来谈。
“你跟秦春芳,发展得怎么样了?”我问。
“很好呀。你不是撒手了吗,我还担心什么?”梁档很自信道。我真佩服他无端的自信。
“不吹牛你就会死吗?很好,好个屁!”我揭穿他道。
“真的,我有一个很好的计划,我要用智慧虏获她的芳心。”
“你不要讲未来,你就讲现在。你玩的全是计划经济,你计划弄完,她已经被人抢走了。”
“现在吗?现在……确实没怎么进展……但我已经跟她说过,我一定会追求她,追到为止……”
“告诉你吧,我做了对不起她的事!”
梁档脸上的肌肉僵住了,很难看。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道:“你做了?”
我点了点头。
他笨拙而坚定地把舍不得喝完的美年达朝我泼了过来。我相信这已经是他克制的举动,否则肯定是一拳。我脖子一凉,跳了起来。
“你现在告诉我,什么意思?侮辱我?”他质问道,并向前一步抓住我的衣领,好似我挖了他祖坟!
我受不了他这个盛气凌人的姿态。我们在瞬间扭打起来。小学和初中,我都跟同学打过架,并不是因为我很爱打架,我想原因很多,包括自尊心过强,容易冲动;不善言辞,只好用身体语言;没有接受礼貌的家教;遗传了我父亲的臭脾气,不会与人为善,等等。小学时我个头还能与同学旗鼓相当,但初中时就越来越瘦弱了。特别是初中的一次打架,对方很有经验,我占尽下风。此后一生可能还要经历很多次打架,打不过人家怎么办?这个问题真让我头疼。于是我不耻下问,向一个成绩很差个头很大的同学讨教,他像挤牙膏似的不肯告诉我,因为很少有人向他讨教,他想把被人讨教的优越感保持一段时间。后来我不向他讨教的时候,他终于把经验和盘托出:学习打架,要先学会被打,也就是要把屁股、后背等不容易受伤的部位腾出来让人打,然后抓住机会打击对方的要害部位。
学会这个道理,我就没怎么打架了。
我跟梁档扭打了两下,把课桌弄得扒拉扒拉响,几个在前面自习的学生纷纷转过头看热闹,搞得我们很不好意思,只好歇手,重新坐了下来。
“神经病,没说两句就打架,一点教养都没有。”我训斥道。
“你先动手的,还说我。”梁档反击道。
“你大爷的,哪只狗先用美年达泼我?”
“你做了对不起秦春芳的事,然后告诉我,你是不是挑衅我?对了,你到底做了对不起她的什么事?”
“你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就敢泼我,你也太牛逼了吧!”
“到底做了什么,你说呀。”
“你想我说就说呀?你是谁呀?”
“爱说不说,反正你做了对不起她的事,就是对不起我的事,就是欠揍。”梁档一副为爱情舍身的样子。
我心里的怒火又被点燃了。
“好吧,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吧。”
“说呀,到底做了什么?”他以审判长对待疑犯的姿态道。
“除了那个事,还能做什么?”我恶毒道,挑衅的眼光紧盯着。
梁档这回真的发飙了,再一次扑了过来,我说:“到外边吧,这边耍不开。”
我和梁档默默地并排走出,他比我高半个头,这使我有一种挑战极限的感觉。在高大光秃的梧桐树下,我们又扭打在一块。自从得了打架的要旨之后,还没有实践过,现在我真想在梁档的方脸上实践一拳,让他的脸变得圆一些。但梁档身高臂长,我们像一对恋人纠缠在一起,我根本没有发拳的机会。看来打架光有理论根本没用。学校里多管闲事的人蛮多的,很快就有学生上来把我们分开,并告诉我们有碍观瞻。唉,打个架都这么麻烦。我带着脸上两道被抓的伤痕,到阅览室找了本书边看边休息。经过这番搏斗,我心里好受了很多。
肉体上的搏斗只能暂时减轻心灵的痛苦。第二天,我的眼前又出现秦春芳愤怒地边跑边哭的情景,心又一次揪起来了。天哪,我再也不敢伤害任何一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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