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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镜贴花黄-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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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和木槿对视一眼,想想唯今之计的确只有这样了!
当下便让几个小太监合力把合欢殿内的大长桌哼唧哼唧的给搬了出来,那是原本蕊乔答应和他们一同吃的,而今陛下来了,自是不可能,但是陛下心情似乎很好,说是要与众人同乐也无妨,就当是庆贺他们娘娘入主合欢殿,以后上下一心,多多帮衬着蕊乔。又恰逢院内花开的好,香气四溢,天边原本流丹吐火的晚照也开始向青蓝色渐变,薄月缓缓地攀上来,印的人一头一脸甚至衣衫都像染了银色的丝线似的,星星点点,便让太监们把长桌搭在了天井里头,他和蕊乔则呆在合欢殿内,这样一来,他们自在,奴才们也自在。
蕊乔只是可惜了那珍珠丸子,忙了一下午,结果一整锅全都废了,非要木槿和铃兰把调浆的肉糜送进殿来让她重新再做。
皇帝道:“朕记得朕小的时候最喜吃这珍珠丸子,但就是吃的太多,长大了反而不喜。”
“臣妾不才,以为这大约就是过犹不及,盛极而衰的道理,因此陛下以后若是再有了什么新的心爱之物,切勿天天吃,天天看,天天都放在身边,总有一天是会腻的。”蕊乔淡淡道,这话中似有深意,但观她神色,又无异样。
皇帝没有说话,只听蕊乔一个人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所以臣妾以前在宫里每一处都当过差,想来也是福分,哪哪儿都有那里的好处,并没有在一处逗留的太久。譬如说人人都觉得浣衣局苦,却不晓得浣衣局的河水自御花园流经中庭而来,水势清新又隐有花香,刚开始臣妾一直想到外面去看看,特别是御花园,可后来当真离开了掖庭,却又常常怀念那里的一些纯朴之景,想来也终究是没有被困在那里之故。而今从这合欢殿望出去,御花园确然如臣妾所想一般,是极美的。”
皇帝沉吟半晌道:“听你的意思,是嫌我出手救你救得太晚?”
蕊乔睁大了眼看他:“臣妾没有这个意思。”
“哦。”皇帝道,“那你继续说,之后又到过哪里?”
蕊乔想了想,七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掰着手指头算算,倒也过得精彩,当即笑道:“接着又到过司制所,同掌珍姑姑学过点翠的技巧。”说道这里,蕊乔嘿然一笑,脸上略有得意之色,“一般人不会这些,姑姑都不肯教她们,只有我会。”
“不过……”蕊乔顿了一顿,眼中呈现出热切的向往,“其实臣妾最想去的地方一直都是御膳房啊……”
皇帝忍不桩呵’的一笑:“你倒有大志,不想做娘娘,不想到御前来当差,也不想混到永寿宫里去,活最轻,赏赐最多,竟日思夜想的要去御膳房?!”
蕊乔道:“御膳房有好吃的呀,陛下不知道,臣妾那时候每每路过御膳房闻见那味道,一双腿就走不动路,好在后来遇见了皇后娘娘,常去御膳房走动,就多了很多机会,既然好东西轮不上吃,就在一边看着大厨们下手,心里暗自记下了,偷偷地学。”
“好,那朕今日试试你的手艺,合格了有赏,不合格来领罚。”皇帝本来站在她身边看她做丸子,说到此处,突然停下来,往床边上一坐道,“嗳,傅蕊乔,咱们能别再一口一个朕啊臣妾的吗?咱俩谁跟谁啊?都知根知底的,你是什么料,我又是什么样,咱们比谁都清楚,小时候都见识过,如今这般规矩,我真难受啊……跟去皇后和其他人宫里又有什么区别呀。”
蕊乔无辜的看他:“可是陛下前两天还教训臣妾要守礼,要自称臣妾来着。”
皇帝扶额:“那咱们打个商量,人前还是保持不变,人后就不必来这套虚的了行吗?”
蕊乔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嘟哝道:“臣妾不敢。”
皇帝笑了起来,道:“这会子跟我说不敢了?傅蕊乔,你有什么是不敢的呀?你小时候对我干过多少丧尽天良,令人发指的事,你还记得吗?还嫌少啊?啊?!”
蕊乔闻言,一张脸涨的通红,嗫嚅道:“皇上别提了,那都是孩提时候的事了。”
“孩提时候的事儿?!亏你说的出口!十二岁还小呐?我十三岁都纳正妃了!再说要不是后来出事耽搁了,你再过一年,你父亲说不定也替你大肆张罗人家了。”皇帝一边用手大力猛拍大腿,一边斩钉截铁道,“来吧,说说,你到底对朕干了多少杀千刀的事儿?”
“皇上——!”蕊乔哀嚎道。
皇帝压根不为所动,看她这副哀求的样子似乎还挺享受,道:“来吧,咱们一样一样来。”
蕊乔只得放下手中的东西,站到他跟前,低头认罪似的轻声道:“唔……用弹弓打五哥的头了。”
皇帝‘嗤’的一声,“专挑轻的讲,还有呢?”
蕊乔的脸都揪起来了:“还有……把蚂蚁,螳螂,蛐蛐抓在一块儿塞到……塞到五哥的领子里了。”
说道这里,蕊乔忍着笑,头越发的低了,只是再低,她还是站着,皇帝坐着,这神情一丝不落的掉入皇帝的眼里。
“还有——!”皇帝双手环胸。
蕊乔挠了挠下巴,赧然道:“还有…趁五哥睡觉的时候,在五哥脸上画了只大王八,噗。”
蕊乔紧紧的咬住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皇帝道:“恕你无罪,继续说。”
蕊乔上前拉住他的袖子,哀求道:“五哥,我知道错了!您别为难我了,这一项项大罪放到现在都是要砍头得。”
“你也知道?!”皇帝瞪大眼:“哼哼!当年看我只是一介皇子,没可能御极就可劲的欺负我,对吧?错?现在知道错了?”说着,一手轻轻的揪住她的脸颊,道,“太晚了!继续说!”
蕊乔揉了揉脸,不疼,知道他没用力,便不是真恼,当即苦哈哈的继续道:“还带着五哥逛窑子了。”
皇帝终于也撑不住笑起来:“对啊,带着身为皇子的我去逛窑子,差点被父皇知道好一顿棍棒伺候,但这还不是最浑的,最浑的是害的你五哥我差点失&;*身在窑子里了!!!”
蕊乔跪下来,哭丧着脸:“五哥啊——我知道错了!”
皇帝抚了抚心口,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道:“继续,还有呢!”
蕊乔一把抱住皇帝的大腿,谄媚的不行,跟皇后养的那只富贵狗似的。
皇帝说:“没用,别对我来这套儿。你给我自述罪状,或还有一线生机。”
蕊乔倒抽一口气,道:“好吧,还……还有就是把五哥骗到荒郊野外的树林里,挖了一个坑,等五哥跌下去以后就骗五哥说那是猎人挖的,要把五哥救上来不是不可以,但要五哥……要五哥——”
“要我怎么?”皇帝居高临下的看她,当年那些往事真可谓是历历在目,他等这一天报仇雪恨的日子等很久了。
蕊乔却是如丧考妣:“要五哥在坑里头换上女装,然后用绳子捆住自己的手脚,我再把五哥拉上来,五哥不发誓报我救命之恩就不给松绑。”
皇帝哼哼阴险一笑:“是了,要我发誓,你自己说说,当时那誓词是怎么说的来着?”
“喊……喊我做大哥,以后跟着我混。”蕊乔要晕倒了。
“你倒还记得清楚啊。”皇帝讥讽他,“朕提醒你,可还有一句最关键的呢!”
“有吗?”蕊乔不解,“就这些呀。”
皇帝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拇指轻轻摩挲着:“你当时双手叉腰,哈哈大笑一声说‘哟,你也有今天呀,求我呀,求我就把你救上来,但是说好了,救上来以后就要喊我大哥,以后跟着我混!’你是这么说的!”
蕊乔想死的心都有了。
皇帝道:“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把这句话还给你了。”他止不住的笑,“你也会有今天啊,傅蕊乔!记得以后要跟着我混!”
“是。”蕊乔道,“知道了。”
皇帝还不依不饶:“再来一个正式版的。”
蕊乔扁着嘴:“是,臣妾知道了,臣妾以后一定好好地跟着皇上混。”
“乖~~~”皇帝摸了摸她脑袋,“这才像话嘛!走,起来吃东西吧。”
蕊乔已经浑身脱力,皇帝却话锋一转道:“算了,看在你还记得我最喜欢吃珍珠丸子的份上,就饶了你的死罪。”
蕊乔略有不服的撅嘴道:“我……我…我也最喜欢吃珍珠丸子,而且,这不是一般的珍珠丸子,陛下你吃过就知道。”
“哦?”皇帝俊眉一提,“怎么个不同法?”
蕊乔演示给他看,亲自拿肉浆塞在掌心里,不停的搓揉,直到劲儿劲儿的为止,一边道:“这样下锅煮的时候肉才不会散开,黏得住蛋。”跟着把一颗鹌鹑蛋塞进了肉丸里。
她裹好了丸子又撒上一层香米,最后装盘,送到了小厨房去让厨子煎炸,再送上来的时候,香气霎那间在整个合欢殿铺展开来,皇帝食指大动,一口气吃了一大盘,蕊乔在一旁劝道:“慢点儿,别噎着。”
话毕,拿出一方浅杏色的帕子替他掖了掖嘴角。
皇帝瞥了一眼那帕子,只见上面绣了一对鸳鸯,角落里一朵花。
皇帝一把扯过那帕子抹嘴,一边道:“嗯,看在这顿饭还算用心的份上,朕饶了你的死罪了,不过还有一桩天大的事要办,这桩事不单关乎你的性命,你懂吧?你要是办的不好,我求情都没用,拦着也没用,太后一定会杀了你,你知道我说什么吧?傅蕊乔!”
蕊乔愣了只一晌,旋即明白过来,脸色通红。
是时合欢花落,风卷纱帘,窗外月光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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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赵美人沐浴完毕之后,便立刻赶到永寿宫见太后。|
须知此等的例会后妃们均须提前早到,恭迎着太后,没有要太后等晚辈的道理,这一日,当然也不例外。
德妃,淑妃,贤妃,包括钟昭仪等一应都到齐了,在永寿宫的大殿内等太后示下,就连蕊乔也不敢懈怠,天蒙蒙亮便出现在永寿宫里,本要亲自服侍太后晨起更衣的,太后却知道她那么早起来必定是空着肚子,便免了她的这番孝心,道:“这些事还是交由芬箬打点吧,你既然来了,呆会儿就留下陪哀家一道用些早膳,也是为人媳妇的本分。”蕊乔乖顺的点头道了声‘是’。
当下众妃齐聚,蕊乔自谦,既是新人,位份又最低,便坐在了离太后最远的地方。由德妃,贤妃,淑妃和钟昭仪上座。
赵美人却是掐着准点儿,不早不晚刚刚好,提着款款的裙摆,最后一个出场。
没有她在,蕊乔的位份自是最低的,有了她,倒是有人垫底了。
然而此人的排场却不是一般的大,敢姗姗来迟。
贤妃见不惯她那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出言讥讽道:“妹妹来的可真是凑巧,若是再晚一些的话,岂非还要太后等你了嚒?!”
淑妃与贤妃对视一眼,笑道:“是呀,连咱们都等了你好久,吃掉了太后的许多梅子呢。”
“姐姐们这样说可是折煞我了!”赵美人忙急着赔不是,一边对太后娇憨道,“母亲恕罪,臣妾并非有意而为之,臣妾也是深知母亲向来喜净,不仅如此,更推己及人,整个永寿宫一眼望去,片尘不染,因此臣妾每回来之前都做足了礼数,然则昨夜万岁爷突然不声不响的来了,臣妾忙着接驾,故而今早迟了些,出门时晚了不说,又兼西宫离母亲这里路途遥远,臣妾一路匆匆赶来,虽说未曾当真迟了要母亲等候,但臣妾还是惶恐,望母亲恕罪。”
皇太后和气的展颐一笑,道:“无妨,哀家平日里无事,每日里最大的乐子呀,就是跟你们说说闲话,你若是得空了便来,不得空便捎人往永寿宫通传一声即可,哀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主要是,不管怎样,服侍好皇帝才是头等大事。”
“是。”赵美人得意的冲贤妃一样下颚道,“太后宽宥。”
“哀家也听闻昨夜皇帝是宣你侍的寝?”皇太后端起茶盏啜了一口,貌似无心的问道。
“是。”赵美人捻了一块帕子半掩着脸,神态娇羞道:“臣妾服侍陛下那是应当的。”说完,眼尾一转,飘向了后坐的蕊乔道:“哟,这位可就是新来的妹妹嚒?!从前在皇后跟前还真是承蒙了妹妹您照拂。”
蕊乔起身福了一福:“哪里的话,是托了姐姐的洪福。”
德妃向来寡言,不似贤妃和淑妃,但只要开口,必然一针见血,她拨动着手中的红玛瑙挂子,嘴上念叨说:“你们俩呀,也别这么快就姐姐妹妹的称呼起来,照本宫说,蕊哥儿你入宫的时间可比赵美人久,品阶也比赵美人高,若真计较起来,怎么也该是赵美人唤你一声姐姐吧?!”
赵美人雪白粉嫩的脸‘唰’的一下阴沉下来,贤妃和淑妃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笑,唯有蕊乔抿着朱唇,嗓子如初春细雨般轻软:“承蒙太后和诸位姐姐的恩德,臣妾才得以住进了合欢殿,要说称呼赵美人一声姐姐其实也并无不可。”
赵美人斜着眼打量她,蕊乔今天穿了一件水蓝色窄袖的褙子,手上挽着浅粉色的长纱,赵美人不屑的撇了撇嘴,心想:这一身打扮,如此寒酸!哪里像是后妃,更像是一个高级一点儿的宫女!且蕊乔头上的饰品也简单,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根粉色云英石的簪花,水滴似的垂珠成串落在眉边,走起路来一摇一晃,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太后瞧她的言行举止,端庄不输德妃,典雅不输贤妃,温柔不输淑妃,妆容清淡,若有似无,但是一双盈盈美目,顾盼生辉,比那妖冶的赵氏岂止是强了一倍!亏得她竟然还是高隋的公主!太后当下心中欢喜,对她挥手道:“来,还是咱们蕊哥儿懂事,蕊哥儿到哀家身边来坐着。”
蕊乔‘喏’了一声便上前,替太后的茶盏里加了些茶水后,又埋头替太后剥瓜子。
赵美人愈发的不屑一顾了,轻轻的‘嗤’了一声。
她想,自己只要笼住皇帝的心就好,要太后的疼爱有什么用?蕊乔说穿了还不是因为皇帝不喜欢她才巴巴的赶过来求太后庇荫嚒!
德妃,贤妃和淑妃却不是这么看,钟昭仪则是由始至终都不怎么开口,别人问她一句,她才答一句,跟拨算盘珠子似的,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问她意见了。
太后见蕊乔也似个闷葫芦,关切道:“你呀,就是心里总记挂着哀家,哀家要你记挂干什么?你要记挂也该记挂着皇帝去,省得嚒?”
蕊乔尴尴尬尬的应了声‘是’,太后睨了她一眼道:“皇帝过去,你也要这么好生的服侍他。”
“奴婢……唔,臣妾知道了。”蕊乔硬着头皮听太后的训示,之后太后又道,“哎呀,瞧哀家这脑子,越发的不济了,蕊哥儿你如今是有了身子的人了,以后这晨昏定省就免了吧,你就当是为了哀家,也为了皇帝,好好地把自己给看顾好便是。还有皇帝,咳,近期还是不宜与他过分亲近为好,咱们都知道,这怀胎的头三个月呀,尤为紧要,一不小心就容易出岔子,且老古话里还说,小孩子家的十分小心眼,最忌讳人家说出来,如今阖宫都晓得你有了,唉——瞧哀家这脑子!”太后捂住额头,懊恼不已,“还有哀家这张快嘴!!!真是……”
蕊乔见她明明无比清朗,却一口一个‘哀家’‘老人家’,忍不住笑起来道:“臣妾会保重自身的,太后不必挂心。”
“至于其他宫里……”太后扫视众人,“蕊哥儿这会儿多有不便,不能伺候陛下了,得多有劳你们几位,沉月啊……尤其是你!”
“臣妾在。”赵美人欢快的出列。
“既然皇帝爱宿在你那里,你就要给哀家好生的伺候着,当然你自己也多抓紧,哀家呀,最喜欢的就是你们个个都能给哀家添上一点喜气。”
众妃皆应声‘是’,赵美人道:“臣妾也总想着有呢,如今蕊乔妹妹有了,不知可否借肚子一摸。”说着,‘嘻’的天真烂漫一笑,“也让本宫沾沾喜气。”边说边上前去挽着蕊乔的手臂使劲的摇啊摇,俨然已是一副好姐妹的情态。
蕊乔自是懂得逢迎,只是没想到钟昭仪这会子也蓦地回过神来,附和道:“是啊是啊,妹妹也让我摸摸,沾一下喜气。”
蕊乔于是只得硬挺起肚皮给她们摸,心里着实无语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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