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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镜贴花黄-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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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的生相,就好比皇后生的端庄,贤妃生的温婉,论甜美当属蕊乔了。
然而这同时也是庆嫔的一个好处,她为人四四方方,不懂得曲意逢迎,自然也做不出栽赃嫁祸和害人的事,宫里的是是非非便很少牵扯到她头上。
太后道:“皇帝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吧,就是皇后那头要安抚好,你们夫妻一个去年在行宫,刚回来没多久,才相处了一阵子就又要分开。”说着,鼻子微微一动道,“哪里来的香味?”
其实太后早就闻出是皇帝身上带来的,好好一个九五之尊,身上散的不是龙涎不是沉水,反而一股子甜腻的味道,被人闻见了难免有失体面。
太后猜测是愉嫔,故而欲借机敲打一下皇帝,谁知皇帝笑道:“是皇后身上的味道……她自行宫回来就迷上了制香,听说而今身上抹得叫做‘花间露’,约莫是儿臣今早从她那里过来,自她身上蹭到的,叫母后您见笑了。”
太后欣慰道:“如此便好。”旋即想起什么来道,“若不是如妃有孕,也该带着她一并去玩一玩。”
“儿臣也这么想,以后有的是机会。”皇帝将茶盏端到嘴边,重又放下。
太后既不叫人添茶,便没有留他的意思,皇帝知趣的告退了。
三日后,皇帝追封已逝的珍贵人为珍妃;五日后,皇后便亲自去未央宫替皇帝更衣,这一回轮不到蕊乔来替他作这一件事了,只能愣愣的呆在元和殿里,心里像缺了一块,想着连他出前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落寞极了。
好在皇帝令海大寿给她传了一句话,只有四个字:谋定后动。
蕊乔谢过海大寿,在元和殿的小书斋里耐着性子练字,反反复复写着一个‘静’,却是怎么都静不下来。
皇帝的谋是什么她很清楚,就好像他手里揸着一张完整的地图,而她是上面举足轻重的一块,但问题是那么多事情纠缠在一块儿围绕在她附近,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完成属于她那一块的任务,再加上他不在身边,免不了有些忐忑。
这是一场没什么胜算的冒险行动,他和她的算计,只能凭靠彼此心有灵犀,假若错一步,便会带来无限的麻烦。
蕊乔心烦意乱,恰好芸茉又随着太医一起过来探望她,提醒她道:“娘娘,奴婢上回给您看的纸条,您想的怎么样了?”
紫萱奉命端来皇后赐给蕊乔的枸杞子鸡汤,蕊乔当着紫萱的面,毫不避讳的示意木槿拿去倒了,旋即问紫萱道:“今日众妃来给皇后请安的时候我,唯独贤妃留下了是吗?”
紫萱坦诚道:“是,独她一个留下和皇后主子叙话,且期间皇后主子还把奴婢遣了出去,奴婢也未曾听见她们说什么。”
“说什么都不重要了。”蕊乔自嘲的一笑,“横竖这鸡汤是喝不得了,紫萱,你来的时候她有没有让你传我过去?”
“没有。”紫萱摇头。
蕊乔面无表情:“那看来是了,贤妃还真是迫不及待啊,这陛下前脚才走,她后脚就急着对我动手,几个月来的风平浪静,等着还真是这一刻。”
海棠不屑道:“像是谁不知道似的!她也就是那点老花招,从前耍过的,再来一遍罢了,娘娘不是早就算到了吗?有本事等咱们娘娘生完了再明刀明枪的过招呀,专挑人要临盆了闹事,算什么玩意儿!又贱又阴毒。”
“可她而今却多了也许不止一个帮手。”蕊乔微微一叹。
紫萱道:“娘娘,皇后主子安插在贤妃那里的宫人或许可以帮的上忙,只要娘娘您决定。”
芸茉催促道,“是啊。奴婢给娘娘看过那张字条,贤妃若是送到太后跟前去,娘娘定是好一顿排头。”
蕊乔闭起眼,心里起伏不定,那张字条到底是改还是不改?
贤妃如果只是单纯的要找太后揭她,那大可不必拉上皇后,既然把皇后扯进去了,事情就不会那么简单。
蕊乔想好了以后,蓦地睁开眼,对她们几个道:“不改。”
芸茉吃惊道:“娘娘,当真不改吗?那可是污蔑您和——”
蕊乔‘嗯’了一声:“不改,本宫心意已决。”同时对紫萱和芸茉道,“皇后安插在长春宫那里的人怕是用不得了,今日贤妃不管和皇后说了什么,倘若皇后还有半分信得过握,此刻也该像上回那样招我过去问话了。但是她没有。”蕊乔一脸失望道,“可见从今日起皇后主子已不再相信我,因此让人去长春宫偷改字条这条路走不通。你们也不要轻举妄动,只记得替我安排好人,也许本宫不日便要住进延禧宫了。”
木槿和海棠一时间如临大敌,道:“若事态真展到那样,奴婢等随您前往。”
蕊乔吩咐道:“木槿随我去即可,海棠你须得留在外面有个照应。”
海棠不服,也要跟着去,被蕊乔压了下来,待紫萱和芸茉人都走了以后,木槿才悄悄的和她咬耳朵道:“你不留在外面,谁替我们打点这许多?我过去无非是照顾主子,干的粗活儿,你却担着顶重要的差事,铃兰在掖庭,成喜在内侍监,但她们又不是三头六臂的,更何况芸茉和紫萱也要你看顾着,这世道任她俩看起来再忠心,也未必禁得住上头的磨折。咱们也是当差的,谁不巴望一个太平!若是出卖咱们主子就能换回一条命,对她们来说未尝不是一个合算的买卖。”
“你说的对。”海棠终于同意,坚决的点头道。
那一头,紫萱回到了皇后的宫里,皇后已由芳婷安排着歇下,紫萱不由暗暗的松了口气。
她是故意拖到了那么晚回来的,怕被皇后问话。
然而皇后的声音还是幽幽的从水墨字画的透明月留纱里传出来,阴恻恻的:“回来了。”
紫萱吓了一跳,忙在床前跪下道:“回主子的话,奴婢有罪,要主子久候。”
皇后道:“何以这样晚?”
紫萱答道:“奴婢放心不过,特意盯着如妃娘娘一口一口把鸡汤给喝了才过来。”
皇后‘哦’了一声道:“你做的很好,不过她当真是一口不差得给喝光了?”
紫萱知道皇后不是那么好骗,故而真假掺半道:“鸡吃光了,汤还剩下一些,让奴婢回来谢主子赏呢。”
“很好。”皇后的声音里含着笑意,“看来她对本宫确然没有起一丝的疑心。”
紫萱心道好险,还好蕊乔适才倒了那碗鸡汤,否则真是不知要出怎样的大事,她思及此,浑身颤抖起来。
皇后掀开月留纱,看她那瑟缩的样子,大笑道:“你看你那鹌鹑似的胆子,别怕,本宫才不会在自己的宫里对她下手,届时陛下头一个问罪的便是本宫,就算要她滑胎,也须得在外头,不过本宫筹谋的可不是这些,本宫想的是,她若侥幸能躲得过这一次的大劫,也躲不过生产那一关。所以本宫在鸡汤里加了一些佐料,全都是热性的药粉,只要她饮了下去,就算她顺利把孩子生完了,也必然元气大伤,届时伤口止不住血崩而死,孩子归我,她的任务就算完了。”
实在是太阴毒了!——紫萱的尖叫几乎冲破喉咙。
皇后没理会紫萱惨白的脸色,自顾自道:“放心吧,万万查不到本宫头上,也不会带累你。”
“奴婢不是怕带累。”紫萱忙解释道,“奴婢能为主子分忧,是奴婢的分内之事。”
皇后冷哼着一笑,紫萱赶忙表忠心道:“真的,主子,奴婢全都按着您的吩咐去做,奴婢特地试探了如妃关于那张字条的事。”
“哦?怎么说?”皇后顿时直起了背,急切的问道。
“奴婢对她说可以用咱们安插在长春宫的人替她换了那张字条。”紫萱说着,怯怯的打量了一眼皇后,“但是如妃说不必。”
“她说不必?”皇后诧异的惊呼。
“是。”紫萱垂眸道,“如妃说她身正不怕影子斜,凭她字条上写的什么都跟她无关,她什么都没做过,所以让奴婢等不要乱来。”
皇后蹙眉,静静的沉思,如妃的表现有点怪异。
正常人知道被人害了第一反应一定是气愤,继而是想尽一切办法撇清关系,但她却相信什么朗朗乾坤,自有公义,这要不是太天真就是心机太深,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蕊乔对她这个皇后太有信心了——她觉得自己会为她主持公道?
皇后躺在榻上睁着眼久久的无法入睡,脑中不断的回响起白日里贤妃对她说的字字句句,令到她心中气息涌动,但是一转眼想到蕊乔的反应,又实在是叫她捉摸不透,到底该相信谁?
 ;。。。 ; ; 自那以后,常常往永寿宫的跑太监便不是海大寿而是小福禄了。
海公公年事已高,除了伺候陛下,其他一概事务均交接了出去。每天皇帝下了朝,忙完公事,海大寿便可以卸了职回房,然后懒在里面抽烟袋锅子,二郎腿翘起来,跟个大爷似的,旁边还放一个紫砂茶壶,口渴了就对着壶嘴吱溜一口,日子过的和太后也差不离,就是东西不及太后的高档。
太后的烟瘾是叫升平署那些个戏子给生生带出来的,那些戏子对太后说外头市面上稍微有钱的人家或者世家贵族都兴吃这‘阿芙蓉’,太后从前也听说过,不过先帝在时禁烟禁的厉害,太后从没在这上面打过主意,而轮到这一辈的皇帝,虽然也是一样的政策,但有钱人家的子弟面对花街柳巷或者暗门子为了招揽生意而偷偷提供的阿芙蓉膏,往往禁不住诱惑,太后亦是一样,听几个戏子说吃了‘阿芙蓉’颇有回春之效,就跃跃欲试,结果一不可收拾,又恰逢皇帝正在筹备秋狝的事宜,无暇太过顾及太后,终于导致太后展到不吃芙蓉膏就哈欠连天,人懒洋洋的卧倒在那里不肯动弹的地步。
几个戏子一见她醉生梦死的时候便趁机讨赏,太后一言不,他们的手脚便活络起来,爬到她身边,摸着她的手臂和颈子嗲着嗓子唤‘太后’,小福禄在一旁打扇,太后的生活固然轮不到他来品评,但是他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情不自禁的蹙起眉头来,跟着侧过头去。
榻上的太后貌似昏昏沉沉,但蓦然之间见到小福禄的神色,突然翻了个身冷哼道:“你们几个下三滥的货色,都给哀家滚出去!”
几个戏子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胆子大的那一个居然还敢调笑道:“太后真是惯会吓人的,难道是我们服侍的太后不舒服吗?太后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我们吗?今儿个怎么不高兴了?那我给太后来一段。”说着张口就要唱。
太后支起半边身子随手拿起一个杯子就朝那人的头上砸过去,道:“滚,给我滚!听到没有?!”一边叫来了芬箬。
几个戏子吓得跪成一团,在地上瑟瑟抖,尤其是被打得那一个额头破了皮,留下一绺鲜血,他脸上悲戚,心里咬牙切齿呢,因为他还得指着这张脸吃饭,而今破了相,又没从太后处拿到多大的好处,自然是不甘心,微微的一抬头略带恨意的剜了小福禄一眼。
小福禄装作没看见。
几个人被侍卫拖走了以后,太后沉着脸对小福禄道:“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摆脸子给谁看!是陛下御前的人就了不起了嘛!”
小福禄撩了袍子跪下道:“奴才不敢。”
“你不敢?”太后的烟眉略抬,“你心里只怕是将哀家骂成了千古荡ac妇,别以为哀家不知道。”
小福禄一叩,旋即抬起头直视太后道:“奴才是什么东西?能瞧不上太后吗?奴才只是替太后不值,心疼太后,不忍看。这些——太后您肯定不知道。”
太后的脸色微变,小福禄咬着唇似乎在犹豫,半晌才又道:“太后,奴才说句不中听的,那些人哄您吃了芙蓉膏,您快乐吗?”
太后的神色怔怔得,小福禄不等她反应继续又道:“或许是快乐的,可也是短暂的快乐,等烟头过了,太后就特别疲惫,每天一早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找烟抽,长此以往只怕对太后您的身子不利,非但没能精神起来,反而一日不如一日,要知道那短暂的快乐是您用自个儿健魄的身子换来的。”
太后没有责怪他,她定定的望着小福禄道:“你起来吧,你是个好孩子。”说着微微一叹,“难道你以为哀家就真不知道这帮畜生的背地里打的什么主意?只是哀家也没法子,若没有这芙蓉膏,哀家就连这短暂的快乐都没有了。深宫寂寞,你让哀家做什么好?”
太后的神色凄凉,再也说不下去了。她也只有在没有大烟抽的时候才会露出胆怯和懦弱来,等烟一抽上,又是那个声色俱厉的太后。
小福禄道:“奴才知道说这话大不敬,奴才不该说,可奴才心疼您,奴才觉得,太后您要是信得过奴才,就把这烟戒了吧,奴才往后伺候您抽其他的烟,一样叫您精神百倍,就是不至于要上瘾。”
“能行吗?”太后将信将疑的望着他。
小福禄点头:“行,太后您抽的也不久,若是再沉迷下去,总有一天叫陛下现了,到时候伤了母子感情就万万划不来。最重要的是,此事若被人捅去了前朝,即使是陛下有心要回护太后,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太后颔道:“你说的有理。”
皇帝忙着秋狝的事情已有好一段时日没来永寿宫陪她说话闲聊,只是固定的抽几个日子来请安,太后也希望他不要来,省的被皇帝瞧见了不该瞧见的。
眼下她上上下下的重又打量小福禄,颇感欣慰道:“果然是在御前当过一阵子差的人,晓得体贴皇帝和哀家。”她拉住小福禄的手,孩子的手如今长开了,像个大人,股指分明,显得有一点倔强,幼稚的倔强,和她温润如玉般龋璺旁谝黄鹩兄植钜斓拿栏小L笄崆嵝α似鹄矗「B灰不刂恍Α�
往后的日子,小福禄便被太后干脆调到永寿宫专门给她敬烟了,据说敬烟不是什么容易的差事,一弄不好,就要烫着自己的手,为了这个,小福禄特地请教了宫里的一些老人儿跟着学其中的门槛,所幸的是海大寿也抽烟,偶尔传授他一点儿诀窍,也够用了。
烟丝是从内侍监拿来的,皇帝自然被知会过,小福禄每天便会在午后拿出一柄深藕荷色的缂丝云蝠纹双喜字火镰,荷包般的大小,一层装蒲绒,一层装火石,月牙形的钢片镶嵌一层钝刃,顶端还有一道金色的手柄,中间镂空,手指穿进去,再拿起来往火石上一划,指尖搓揉好的蒲绒接着火石便点燃了,再往烟口上一接,太后深吸一口,再轻轻吐出来,空气里袅袅的香气便四散开去,迷迷离离的,不似在人间。
效果尽管不如芙蓉膏,但是够太后撑过一个午时候了,刚开始太后还想一蹴而就,却被小福禄拦住了,说凡事都要循序渐进,否则容易适得其反,太后便歇个短短的中觉,待用晚膳的时候就不会感觉到累,夜里也是正常的作息,如此重复了一段时间,连中觉也省了,太后算是彻底戒了福寿膏,就是再也离不开小福禄了,谁人给她敬烟她都不满意。且大部分的时候还是清醒的,能问上小福禄几句关于皇帝的事,例如今年秋狝,他预备哪几个过去?小福禄道:“陛下前几日召见了愉嫔,想是错不了。”
其实皇帝召见愉嫔不过短短说了几句,就是问她:“你准备好了没有?这一次,朕可以送你出宫。”
愉嫔被这从天而降的喜讯给砸晕了,怔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道:“陛下说的可是真的吗?”
皇帝点头道:“当然是真的,你跟着你父亲一直在漠北,此次路途遥远,别的妃嫔经不住,对你,朕却是放一百个心的。就是你此次离宫,可能会吃一些苦头,你……”
“臣妾不怕。”愉嫔天真的笑起来,是自肺腑的快乐,“小时候臣妾学骑马还摔断过两根肋骨。”
皇帝闻言,面色非但不如她那样轻松,还愈加凝肃了,沉声道:“那倘若是……倘若是你以后再也不能习武了呢?要你付出这样的代价你也愿意接受?”
愉嫔道:“那么严重吗?”但她也不是傻子,明白只有自己身体是残缺了,才能以不配侍奉天子为由被遣出去,看似无情,实则有义,因为陛下若强留她在宫中才是真的无情,故此她感激道:“不论是什么样的事,臣妾都不怕。”
“也不后悔?”皇帝又问,毕竟在宫中生活,哪怕得不到他的爱,好歹衣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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