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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红酒绿-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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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没有了可以发泄的对象。
  可是,她始终没有全疯,她大多数时还是正常的为人处世,单位同事家长里时,她温声细语,劝和的比谁都明白。只有在某些事、某些人上,她才会露出眼前的模样……
  猛然,手指无意识地紧缩了一下,三月惊醒过来,对着一屋子暧昧的模糊说:“我们下去吃饭吧。”
  众人恢复正常的轻微交谈声,楼梯上窸窣穿梭的脚步声中,三月去看外婆。
  外婆一个人坐在宽大的沙发上,人老背总是有些驼,仰起脸一手摸着拐杖,一手搭在柔软碎花棉布衬衫襟上,咳一声嗽说:“丽华,你给我起来。”
  母亲这才嘟嘟囔囔的“干什么”里,站起身。
  三月没有再看什么,只是转身下楼,笑着坐在卫燎旁边,一直笑着,为自己和他倒满啤酒。
  卫燎惊异问:“不戒酒了?”
  三月笑着说:“今天高兴,下不为例。”
  酒过半酣,亲戚和卫燎说笑里,他突然附在三月耳边说:“你心情确实好,肥也不减了,吃这么多。”
  三月有些楞,停住筷子才发觉自己面前的锅包肉已经空了,四周的菜也都没了大半盘子,唯一庆幸的是,今天厨师做了很多的北方菜。
  可是,她为什么不觉得饱?为什么胸腔里像是有一个空洞似的,怎么填都无法填满。
  转眼时,正看见外婆极为照顾母亲,表嫂扒好虾肉,外婆又夹给母亲。
  吃罢饭,有阿姨收拾干净盘碗,上来燃着蜡烛的蛋糕。十寸的提拉米苏,应景的做成寿桃形状,樱桃酱写出的寿字,绯红的簇拥着花朵型的生日蜡烛。电子生日歌里,花慢慢绽开,丝线一样垂下来,尽管有底托撑着,但有一些快要融化的花瓣仍然快垂到了面上。
  三月上前亲吻外婆的脸颊后,说:“生日快乐,姥姥。”
  低头时,一滴泪就在满眼的烛光里一闪,滑落眼角。
  外婆忙说:“傻孩子,都高兴的哭了。”

  世上无不是的父母

  生日歌后,卫燎拿出给外婆的生日礼物——一对翡翠玉镯子。前几日在拍卖会上,与三月真金白银拍卖得来,通体剔透的胜过琉璃,光影竟可以流动在内,上等的冰种翡翠。
  外婆贫农出身,虽不识货,但也觉得是好物件,不由捧起它对着灯光赞叹。
  一片恭维赞美声音里,卫燎接了一个电话,眉便不由皱起来。三月正偎在藤椅里,拈着银勺子大口大口吃桶装的雀巢巧克力冰激凌,窥见他的神色,就体贴的说:“是不是有事?有事就先去忙吧。”
  卫燎无奈抱歉:“是周周,喝多在酒吧,我去看看就回来。”
  等卫燎一走,三月伸手就拿起表哥的红河,点起来放进嘴里。国产的烟,再好都带着股草腥味儿,何况还不是好的。并且烟身圆滚滚,远不如爱喜来的玲珑纤细,但她没有办法挑剔。
  外婆看见,皱眉说:“女孩子,抽什么烟。”
  母亲立时接着一叹,说:“好好的女孩子吸什么烟?只有不正经和不要脸的人女人才吸烟,就像咱家原来的邻居,石青!”
  说话时,完全忘记是她教会三月吸烟。然而这都不要紧,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三月正将冰激凌送进口里,想减少一下草腥味儿,嘴唇抿了一半,猛地抽出勺子,动作急了,银勺里剩余的一半似融非融,掉到脚下。
  她看向母亲,尖利声音问:“娘,让所有人都看不起我,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低人一等,有意思吗?”
  她母亲的脸上立即显出‘瞧这个不懂事的小女儿的神情’。
  屋子里外婆嫌弃风硬,关掉了空调,窗开着海风伸展进来,吹得客厅的水晶吊灯的光,近似虚幻地落在母亲面上,勾勒出的慈母心酸,可以如此轻易地抓住人心……
  “瞧你说的,我怎么让你低人一等了?”
  众人的眼光本就落在三月身上,此刻无声的谴责。
  瞬间,三月也觉得,是!自己是个糟糕的女儿,自己竟然会这么差劲,刻薄着声音,说了让母亲伤心的话!
  难以言状的自责里,突地,三月想起犯罪心理的一集。
  妻子杀死丈夫,说自己遭受虐待。所有人都不相信她,包括一双儿女。儿子和女儿说,从小到大母亲从来没有去过他们学校,没参加过他们的任何活动,没有带他们郊游出行过一次。十余年里甚至连家门都没有办法出,因为他们的母亲很懒很邋遢,没有人在身边都无法活下去。说话时眼里藏不住的深恶痛绝,并异口同声说,母亲绝对没有遭受虐待。
  这些都是父亲从小告诉他们的。
  可事实是,妻子打扫房间,一尘不染,连柜子里的衣服都是拿尺测量着,等距挂好。她在床上杀完丈夫,紧接着洗去了沾有血迹的床单和地毯,警探问:“为什么?”
  因为隐藏郑证据的话,偌大的屋子里,为什么不一同处理其他指纹以及床上丈夫的尸体。
  妻子惊慌地说:“如果我不打扫干净,他们会很生气。”
  她被丈夫在儿女眼前进行精神虐待,儿女也被丈夫灌输着厌恶她。多么格林黑色童话的情节,原以为只是美剧里摘出的极个别案例,或者编剧顺手编来的情节,却原来生活里也有,并且就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三月在那些由暧昧奇异转变为无声谴责的眼光里,一步一步后退。
  她想,她不该去学什么狗屁的儿童心理学,不该没事去看那么多关于人性本恶的鬼片子,那么,也许还是只是恪醍懂地承受着这一切,只是以为自己错了,最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接近崩溃的痛苦。
  她转身去拿自己的披肩,说:“你们在这里安心的玩,卫燎会找人接待你们,我这些天有事就不过来了。”
  母亲长长一叹,叹声里包含无限凄苦心酸,而这些也确实不是假装,那么多生活的磨难,摧残着她,销毁着她。
  外婆虽然八十岁,但手疾眼快的抓住三月,有些严厉的说:“十五,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想逼死你娘吗!”
  三月脑海里首先浮现的,竟然也是自己实在太不懂事,竟然不让外婆过一个舒心的生日,自己一定是快乐的日子过得太多,竟然不能再忍忍,再忍忍……
  其实,外婆没有错,身上掉下的骨与肉,那么可怜,那么需要人照顾。所以,外婆看不到其他,所以……
  明明知道,但心中的黑洞,慢慢地扩大,扩大,几乎吞噬整个身体。三月一点一点自外婆枯枝似的双手里,抽出丝滑如年轻女人肌肤的绸缎披肩,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天色并不晚,可竟然还是拦不到出租,她在路灯下静静的,独自前行,一列昏暗的灯光仿佛没有尽头。终于,她忍不住拿出手机,一个号码一个号码的翻过去。
  三月想,她必须找人哭一下,不然也会疯掉。
  可是一个又一个,她竟然找不到可以哭诉的人。
  终于,她默出一个号码。
  她告诉自己,不可以拨,不可以。可是手还是不由自主的按下去,手机里的铃声响上两声,立即被接起来,歌声曲声笑声,仿佛三月刚才半勺没有吃净的巧克力冰激凌,粘腻腻融在一处,夹着褚颍川的声音:“喂?”
  三月使劲告诉自己,忍住,不能出声。可喉咙里不由自主的迸出:“是我……”
  夏日的夜晚,风也带着热气,但仍旧有许多人出来纳凉,她害怕自己哭泣的样子落到别人眼里,而受到怪异的眼光。于是。背过身隐在路灯下,光所不及的阴影里。
  她拼命告诉自己,不能哭。可是哽咽已经不由自主的溢出嘴唇……
  电话里褚颍川沉默片刻,轻声问:“三月,你在哪里?”
  她哭的喘不上气,说:“滨海路中段……”
  不过十分钟,银色捷豹迅疾的开过,错过三月向前,又猛地踩下刹车,轮胎与地面磨出一股青烟,随即倒回三月身旁。车窗落下来,褚颖川对她说:“上车!”
  他虽然微笑着,眉却是紧皱,莫名的带出神色凝重的迫压感,三月下意识后退一步。可这一退,心口骤然痛起来,仿佛一种病,固执的不肯痊愈,长痛不止。
  别墅里的全是亲人,她回不去。
  上了车,三月转头手臂倚在窗下,装作眺望大海的样子。褚颖川伸手抓住她的下颌,天气这么热,可她竟有些冰冷的拔手。
  将三月的脸转向自己,他本以为她的脸上会有泪,可什么都没有,只有惨淡的白。
  褚颖川弯起了嘴角,俯近时眼也笑的眯细,几乎是贴着三月嘴唇,那样温情体贴的姿态,问:“想去哪里?”
  三月迎着昏暗路灯的眼一晃,褚颖川突然看到了一波一波水花,无声爆开。
  他有些气血浮动,忍不住伸手去摸她的脸,仍旧是干涩的一片,没有一点水迹。
  三月说:“我不知道……”
  褚颖川又笑,手指从她的脸颊滑到她的下颌,又从下颚滑到颈项,最后顺着胳膊,滑倒了她的手指,十指相交,握住了她手。
  车子启动后,三月仍旧转头,将额头贴在车窗上,天气那么热,可车内的空调开的足,窗玻璃凉的她不禁颤抖。
  窗外,没有月亮,夜晚的海乌黑的无边无际,和天空融成一体,仿佛巨大渗人的黑洞。她不由得怕,可褚颖川好像察觉,更加抓紧她,仿佛是安慰。
  三月慢慢地放松下来于是,闭上眼。
  闭着眼,但三月依然能感觉到窗外的灯光,先是间隔一阵子落到她的周身,有点幽暗,连带着脑海里掠过的往事,甜蜜的不甜蜜的,温馨的,不温馨的,都恍恍惚惚。后来灯光的间隔渐渐密集,她张开眼,首先见到的是一张巨大的007海报。眨了眨适应光线的亮度,她叫不出新任邦德的名字,但只觉得那张静止的画面里,大叔挺直的身姿,深黑色西服,自信而充满激情,犹如深夜的夏风温柔地掠过,出奇英俊,几乎不亚于皮尔斯。

  渴望

  闭着眼,但三月依然能感觉到窗外的灯光,先是间隔一阵子落到她的周身,有点幽暗,连带着脑海里掠过的往事,甜蜜的不甜蜜的,温馨的,不温馨的,都恍恍惚惚。后来灯光的间隔渐渐密集,她张开眼,首先见到的是一张巨大的007海报。眨了眨适应光线的亮度,她叫不出新任邦德的名字,但只觉得那张静止的画面里,大叔挺直的身姿,深黑色西服,自信而充满激情,犹如深夜的夏风温柔地掠过,出奇英俊,几乎不亚于皮尔斯。
  也许是三月的表情泄漏了什么,褚颍川抓住她的手,忍不住笑:“007?不会吧你?!”
  她横了褚颖川一眼,说:“虽然每部007都是英雄美人的无聊,但是我喜欢就是养眼……”
  褚颖川无声地笑起来,猛地一个急转弯,调头逆行,也不去管后面一列车刺耳的刹车和叫骂。三月被惯力抛的整个人都黏在褚颍川身上,吓的尖叫:“你疯了!要干什么?”
  他顺势搂住她不让她起身,又一个右转弯时连看都没去看前路,狠狠的吻住三月。
  三月吓得想要叫,却被褚颍川吞噬的更深,她的手只有去锤他,但却不敢使力,怕更加失控,平白去增加死亡的和意外的赢率。
  前面又是一个右转,三月挣扎里瞄到一辆卡车直直迎面过来。褚颖川握着方向盘,连动一下的意思也没有。她起先是惊恐地张大眼,可随即缓缓的闭上眼,认真的全心投入这个疯狂的吻里。奇异的当得所归的安心里,他咬住她的唇,三月从他的出气知道他在轻笑。
  率先转开方向盘的,是那辆卡车。两辆车险险错开,两辆车其间的缝隙不超过十厘米。已经可以感觉到气流激烈的拍到车的玻璃窗上,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们的吻也结束。
  当车子终于停在电影城前面时,褚颖川悠哉地为三月打开车门,刚才的疯狂不见任何踪迹,温柔又英式的绅士修养。
  三月刚要下车,手机就响起来,她拿到手里看着卫燎的号码,还没想到是接起来还是不接时,电话就被褚颍川扯过去,转手摔倒地上,粉粉碎。
  三月反倒愣住,被褚颍川不由分说的拽下车。人行道上年轻的情侣起先被横空异物吓了一大跳,然后愤愤然地嘟囔说:“妈的,有钱人就 是牛X,吵架都摔摩托罗拉AURA,你倒是摔我身上啊!”
  本来要发火的三月,倒哭笑不得起来。
  褚颍川拽着三月快步向前走,脚步大地她有些跟不上,踉踉跄跄地。她去瞄他的脸色,他的下鄂绷紧,棱角随着霓虹灯光更加尖利,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冷峻。
  见到三月在看他,褚颖川把脸转向另一边,问:“你换手机了?”
  三月这才猛地想起自从和卫燎复合,换掉的诺基亚N92,便下意识的一手绕上散落在胸前的长发,绕上在松开,再绕上,然后说:“我换男人就换手机。”
  她以为褚颖川必然发火,不成想他不怒反笑,说:“那你又该换手机了,我还是觉得诺基亚好。”
  正巧电影城的旁边,就是家诺基亚专卖店,他就要拉着三月进去,她急忙反扯住他:“咱们先去看电影,看完出来再说别的。”
  褚颍川定定看住三月,她闪闪的眼睛里依旧是一层雾气似的水光,她的手温度极低,凉的似乎连她自己都在微微轻颤,仓惶失措—般。
  褚颖川伸手理过她耳边的乱发,自发带上落下的一缕顺着她的肩,流水一样淌下来,上面还浮着疑似巧克力冰激凌的凝着物。
  他一面擦掉冰激凌,一面说:“成啊。”
  然后,携着三月的手,慢慢的走向光影绚烂的影城里。
  电影开始前照例是广告,褚颖川扫了一眼,觉得无趣里想起刚才车上生死擦肩而过时那个吻,于是也不管后面的人,便倾身过去。
  可是刚刚碰触到三月,便觉得湿漉漉的,这才发觉她哭的一塌糊涂。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巨大屏幕里的柯达广告,橙色的温暖光线,正将影厅里一大半的空间变得风光明媚起来。
  而三月孩子似的将身后紧缩,几乎是想要把自己缩进靠椅里,眼却瞪得大大的,静静望着他。
  褚颖川瞬间觉得心里的一角有什么东西被触动。
  “第一次见有人看广告看哭的,而且还是这么温馨的。”
  她一面哭,一面说:“我一直奇怪,是自己的生活太个别,所经历的都是个别中的个别,我自己只是恰巧生活在个别里。正常的人的生活不是这样的,正常人的生活应该是柯达广告里那样……我只是阴暗的丑陋的个别。”
  屏幕里已经开始了意大利干燥的发绿的沙黄色,灰尘漫山里偶尔现出的绿色,如同三月的泪,已经变得模糊了。朦胧中,似乎有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蓝色正在蔓延出来,蓝苍的海开始摇晃着三月苍白的脸,摇摇晃晃的眼睛里的痛苦。
  她哽咽的说不出话,于是,褚颖川就替她说出:“可你会突然发现,柯达里生活才是不正常,我们现在才是正常的,否则为什么要时时刻刻经历,否则那种阳光为什么只有在广告里才能看见?。”
  三月抓住褚颖川的手。
  褚颖川的身世,其实三月早就知道,类似《渴望》的故事。维族的贫农少女,下放的高干子弟。没有举手长劳劳,两情同依依,只有避难似的结合。文革后,一同返城,终究齐大非偶。男人爱上了流亡归国的考古博士,以前的恋人。但他们的家庭,不允许离婚,于是,女人遣送似的回到家乡,终身不能再嫁。
  这样的婚姻产生的孩子,想来也是不受欢迎的。
  呼吸里有他惯常的英式烟草的气息,和着酒气。回忆就像海浪一样涌上来,压在胸口。母亲咒骂,而她每次上前都会被狠狠推开。
  记忆会模糊,痛苦却不会。仿佛一种病,固执的不肯痊愈,长痛不止。
  褚颖川也看着三月,水一样的眸,映进影片里蓝到了痛楚的颜色,鲜明的让人心悸……
  他突然觉得无趣,于是静静坐回椅子里,他闭着的眼睛,一副倦怠的模样。
  Ps:钢材质的AURA,照说灰常抗摔,原谅我,剧情需要;所以粉粉碎。
  再ps:傻瓜鱼,国内的车架势在左侧,所以握手时,咋能摸到右手的订婚戒指咩?
  再再ps:习俗订婚右手,结婚左手,不是咩?

  审查

  褚颍川不再出声,三月反而能好好的看片子。
  可是《大破量子危机》这部电影,看了个开头,就已经大失所望。索然无味里,三月闭上眼偎依在褚颍川的肩膀上。渐渐地,耳边平缓轻微的呼吸让褚颖川知道,三月已经进入了梦境。
  屏幕里枪林如雨,不停噼噼啪啪的声音远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三月眨眨眼,意识渐渐清醒,便不由得惊呼:“糟糕,你怎么也不叫我?被人发现会……”
  “谁也不会怎么样,我包下了这里。”褚颍川一手撑着额角,肘倚在扶手上,歪着头,有些孩子气的轻笑。
  全封闭的影厅见不到阳光,所以三月也拿不准是什么时间,眼前只有没有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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