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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东轶事 作者:垂钓老人-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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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民不负母亲的嘱托,果真在有一次去雒南扛木头时,回来就领了一个女子娃。他母亲一见这女娃手脚壮大,四肢强健有力,一问在娘家满装着四斗粮食的口袋不要人搭手,自个就都能扛得起来,大为欢喜,立马就把保国从学校叫了回来相亲。牛保国回来一听说家里来的这女娃,就是他妈让他哥给他从雒南领来作媳妇的,一下子气得身子扭了一匝,鼻子都歪到一边去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这哪儿是相媳妇呀,这明明是雇伙计哩嘛!娶媳妇谁能要这号人?简直倒牌子。”不过只要他妈愿意,他哥牛保民也就不多加考虑他的情绪了,只顾看他妈的脸色行事,就去张罗着给他准备结婚办喜事。
  沟西村的莲叶一听说牛保国另相中了一个女的,而且准备马上结婚,差点儿没气死。在一个晚上,她得机会把牛保国叫到了庙东村外,美美地臭骂了一顿。她两手捂着自己的耳朵,一点儿也听不进去牛保国的解释、分辨,一味能把牛保国恨死。就在保国结婚大喜的这一天,莲叶在沟西村自己家里肝肠裂碎,痛不欲生,如坐针毡。最后她实在受不了了,就一个人失魂落魄地默默走出了沟西村,站在沟沿边,遥望着沟东的庙东村只是啜泣。悄无声息的眼泪像一条条蚯蚓在她的脸上弯弯曲曲,爬得一道一道的;又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下巴“吧嗒,吧嗒”不住地往地上直掉。她心里反反复复地寻思着一句话:“痴心女子负心汉,这话真真真真的,一点儿也不假。”这天偏又刮的是东风,天公不与人作美,它把牛保国家热闹非凡的迎亲唢呐声从沟东边的庙东村一个劲儿地往沟西边吹,直往她耳朵里灌,往她心里钻,让她听得那样的清清晰晰,好像是故意和她怄气,专门让她听着气她似的。她似乎已经看见自己的心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血了。她尽管知道这事牛保国也有他自己的苦痛,自己的难处,一切都概不由己,但心里还是直恨他-----恨他的言而无信,恨他的无情无意,恨他恨得要死。当她隔沟隐隐约约地听见沟东的那庙东村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傧相赞礼声:“一洒金,二洒银,三洒媳妇进了门。过铡子,携娃子;撂筷子,生太子。撂核桃撂枣,娃子多、女子少……”时,禁不住就放声大哭了起来:“不----这不是真的!天哪,我实在不甘心!”她喊着就用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四周静静的空无一人,自然也没人来理会她。
  牛保国这天的心情虽说没有莲叶糟糕,但也很不好。这天说是他的大喜日子,但他却怎么也喜不起来。他根本就不喜欢母亲包办,给他娶的这个媳妇-----叫张妍的胖婆娘,什么挑轿帘、拜天地、入洞房、揭盖头红,一应仪式,他都像是机械人一样,一举一动全都是在别人的摆布下进行的,而他自己全然无动于衷。好在他的胖婆娘张妍对此并不在意,依然欢天喜地的,一点儿也不怪罪于他。
  到晚上他们村里的那伙年轻人闹新房来了,他们把什么吃圣果、摇银铃、染布、说酸故事等一切从老上辈流传下来的那些闹新房的故点儿都进行完毕了之后,又在新娘子身上乱摸了一通,直到吉生满意地嚷着:“摸美了,今儿黑了摸美了。”一个个称心如意地纷纷离开了牛保国的家。牛保国还是不冷不热,不笑也不理睬他那新媳妇张妍。
  闹新房的人走完了,夜也已经更深人静了,牛保国他妈按着庙东村的风俗来给牛保国新夫妻铺床被。她铺好床被后,顺手带上了门,也就离开走了。媳妇张妍这时主动地就去关上了房子门,也不做作,先上床脱了衣服,钻进被窝睡去了。牛保国一直拗着,独自在当屋坐了好大时辰,最后熬得瞌睡得实在撑不住了,也只好就另外给自己取了一条被子,拉开睡了-----他打算一辈子也不理这个令人一见就恶心的胖女人。然而没想到他睡到床上翻来覆去,心情总是难以平静,一直怎么也不能睡着。就在这时候,新媳妇张妍开始使劲地拉起他所盖的那条被子来。她把牛保国所盖的被子拉开后,立马就浑身上下脱得赤条条的,一丝不挂,直往牛保国的被窝儿里钻,并且还娇气地不住小声冲牛保国说:“快些,把人都冻死了,给我暖暖。”
  牛保国这时候再也经不住异性青春的强烈诱惑了,他意志崩溃了,一时不能自已,心想:“管他什么去,走一步算一步,得过且过呗。”于是就扳住了张妍的那两个硕大无比的乳房,一翻身骑到张妍的肚子上取起乐来。张妍这会儿早已迫不及待了,用手抓着牛保国那根硬邦邦的东西,急不可耐地就往自己下身里塞……
  要说还是牛保国生来命好,一年后张妍就给他生了个胖乎乎的小子娃。这下可把牛保国他妈能给高兴坏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心疼、体贴牛保国的胖媳妇张妍才好。
  
  第二章 挑夫打店
  (上)
  
  日本侵华,打到了与潼关仅有一河之隔,遥遥相望的山西风陵渡,就没有再往前进攻,只是隔着黄河往南对着潼关不住地打炮。据说日本人向潼关打来的那炮弹威力可大啦,爆炸后把潼关南塬头的土都全部给震松了,以致人们想在南塬头挖个窑洞或者军事掩体什么的都挖不成,因为由于土太松,一挖就塌方。从表面现象看,日本进攻潼关似乎已经唾手可得,然而日本人始终却没有再往前迈动一步,最后只好让他们起初所宣扬的“在一个星期之内占领全中国”的预言彻底破灭,变成一个当时骇人听闻的弥天大谎或者痴人说梦的二杆子话,不过就这也把有些胆小的中国人吓了一个半死。日本人为什么没有得以再往前进攻?究其原因可能有两个方面:其一是日本人内部的原因,你想,小日本帝国只是手心大点儿一个千岛之国,仅有几千万人口,就想霸占中国这样一个拥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四万万五千万人口的一个庞然大国,就凭它的人力、物力,可能吗?还不是天狗吞月亮,即使能吞进口里,也是咽不到肚子里去的,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还得从嘴里吐出来。其二是随着日本侵华的不断深入,中国各地抗日的呼声此起彼伏,抗日的浪潮风起云涌,一浪高过一浪。“团结一致,共同抗日”成了全中国人上下一致的强烈要求。在爱国人士的敦促下,中国各方面的政治力量尽管还在明争暗斗,但是最终还是发生了西安事变,迫使中华民国的蒋介石委员长和中国共产党签定了“停止内战,一致抗日”的协定。至此,在中国大地上形成了一条空前最广泛的抗日统一战线。
  华山脚下的云台书院也在日本那次轰炸了华阴县城之后,又渐渐恢复平静了,学生们又都陆陆续续地回到学校里来了。他们在学校一边游行示威,要求抗日,一边又继续上起课来。已经结过婚的牛保国,一心还想念书,以求上进,于是他也就随大流再次来到了学校。
  牛保国自打来到学校后,就经常去听参加过北京“一二&?九”学生爱国运动游行的年轻教师——王发一老师讲北京闹学潮的事情,抗日图强的新思想强烈地撞击着他年轻而有激情的心扉,召唤他为祖国前去驱除外敌。
  早年渭华起义后,刘子丹等人率军北上时留在关中的共产党地下革命力量,这时又开始活跃了起来,趁着国共合作这个大好时机努力发展、壮大自己的力量。有一次共产党地下组织的领导王尚德来到云台书院,向学生暗中宣传马列主义,发展地下共产党员。牛保国就在这时候谁也没告诉,背着他家里的人,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一个晚上的深夜,在一个教师的房子里,王尚德在墙上钉上了一面镶嵌有镰刀斧头图案的红旗,牛保国右手紧握拳头,举过头顶,跟随着王尚德一人一句,信誓旦旦地宣着誓:“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党,遵守党的纪律,保守党的秘密,誓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生,永不叛党。”
  自从牛保国加入了中国共产党以后,就再也没在学校里安心念过书。他坐不住了,十分积极的为共产党的革命事业到处奔走,经常深更半夜地从学校里翻围墙跑了出去,散发传单,张贴标语,给人送信。
  农闲季节,牛保民地里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活路了,他嫌兄弟牛保国在学校念书,每星期三都要回家来背馍耽搁学习,有一次就自己背着一布袋馍,步行往返三十余里地,去到云台书院给他兄弟牛保国送馍。谁知道当他背着满满一布袋馍,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地走进云台书院时,却四处找不见他兄弟牛保国的踪影。他找牛保国的同学一打听,才知道牛保国多少天来已经是三天两头不在学校里呆了,到底是弄什么去了,他们谁也说不清楚。这下子可把牛保民给气坏了,面对此情此景他十分寒心,暗暗想道:“我自己在家累死累活,苦苦耕田种地,供给兄弟念书,谁知兄弟却全然没把念书当回事,口惠而实不至。像他这样念书,我供给他,还有个啥盼头?”牛保民一气之下,回到家里,就给他妈说知了此事。他向他妈提出:“兄弟人大心野了,再说现在也已经结了婚,就该自立门户,一个人独立过日子了;要是硬把我弟兄俩捆在一起过,过日子谁都没心劲。”他妈尽管同情牛保民年已三十,妻子多病,至今膝下尚无子嗣,不忍心他分家以后要既忙里又忙外地艰难度日;但翻回来一想,弟兄们之间关系再好,在一块儿日子也终究过不到底,趁早分开过倒还不失是个好主意,总比把他兄弟俩这样硬捆在一块儿要好得多。不然,弟兄俩在一块过日子,互相都有靠的思想,谁都想吃大锅饭,往前混日子,那不仅会影响他们各自的情绪,而且还怎样也都提不起他们过日子的积极性。于是她只好悲悲切切地抽泣着对牛保民说:“好我娃子哩,你父亲去世早,这个家这些年多亏了你奋力操持。现在既然你要和你兄弟分开过日子,这我也不阻拦。我想那样也不一定就是坏事,说不定还是个正经主意呢。不过妈舍不得离开你,但又不能跟着你去过活。你知道你独个过日子我放心;你兄弟保国,他不务实,我实在放心不下。”保民这时也泪汪汪地说:“妈,你这话说得对,如今我看什么都别说了。分了家,再苦再累,我自然会仔细过日子的。你只要能把我兄弟保国看住,管住了,让他不走邪路,我也就心安理得了。说实话,我现在真的为他很担心。我之所以这样做,还不是想把他拉回正路,往实处搁?这也全都是为他着想。”
  隔不几天,娘儿俩就让人捎信把牛保国从学校叫了回来,说明了这事。牛保国一听十分惊诧,他求学的美梦顷刻就被现实砸得粉碎粉碎,往日的远大理想眨眼间就变成了海市蜃楼。但他又有什么话可说呢?一切虽在意料之外,然而又都在情理之中。他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怨不得别人;这样的结局其实只是个迟早的事。他们从他舅家叫来了他舅父,又在村里找了个有威望、常给邻家管事的人做中人,把他们家里的房屋、家什、田产,好坏搭配,分成了两份。把原来三间门面的四合院儿,从中间一分两半,一人一半。牛保民是长子,按理应住东半边,但是因为他妈要跟老二保国,保国赡养母亲,东边的房子木料能较好一点儿,他舅舅就主张给保国。他们家里本来一共有七十多亩田地,在庙东村里也算是户较殷实的人家;尽管这份产业大多是牛保民一手经营起来的,但只因为保国赡养老人,于是就给保国分了四十来亩地,而给保民只分了三十亩-----总而言之,在分家这件事上,事事都偏着保国。保民显得十分豁达,心里虽然有点儿不是滋味,但他总归能想得开,弟兄们一母同胞,分家是最后的一场事,更何况自己目前膝下又无子嗣,何必斤斤计较多少呢?于是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一一都忍着,全是他舅舅一锤定音,说怎么分就怎么分。至于保国,看着这样分家,他还能有什么说的?是的,他哥因为他不安生念书,一跺脚不供给他了,要和他分家,他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忿闷,但回过头一想,弟兄们分家是人之常情;现在家这样分,明显是事事都偏向着自己,让着自己的,只要哥哥保民没有说的,自己还能不知足、有意见?保民、保国的母亲最后只是十分过意不去地对保民说:“娃子啊,这样分家就太亏你了。”牛保民强忍着心酸说:“妈,不亏我,我同意这样分,这样分我高兴着的。只要日后你跟上保国兄弟有好日子过,我就是吃糠咽菜,日子再过不前去,心里也觉着是滋润的。你千万别把今天这事刻在心里。”
  牛保民、牛保国弟兄俩的家虽然分得很和睦,但是此后不久,他们为了生活便利,就在院子中间通前至后,砌了一道六尺多高的院墙,把原本是一院的宅子分成了两院儿,出来进去各走各的前门,各人过起各人的日子来了。
  牛保国和牛保民分了家以后,因为家里事事都要他操持,一天就忙得分不开身子,于是就只好把学停了,回家来务农。他失学的原因村里人自然都知道,人们背地里也就都指责他不争气,不知足-----他哥供他念书,他人在福中不知福,在学校还逃学、生事,真不像话。书,他是彻底念不成了,可是他分得的那四十来亩地,自己又不大会种,该怎么办?雇个人又不划算。再说了,由于中日战争,时局兵荒马乱,保国自己又立马寻不下个妥善实在的差使干,这是其一;另外,他妈一天把他看得紧紧的,生怕他不务正业,从分家的第一天开始,早晨天刚麻麻亮,就站在他的厦房窗子外面,拍窗子叫门,催他起床下地,一步也不准他离开家门,成天把他指拨得一刻都不得闲。于是他就只好自己开始学着耕种田地了。
  夏秋两季,农活多,冬天农闲。他妈看着村里冬天有人成群结队的用扁担挑着往三河口贩棉花,觉着这个营生还差不多;冬天坐在家里闲着还不是白闲着,出门能挣几个钱是几个钱,总比整天呆在家里、坐着吃闲饭强多了,于是敦促保国也去担脚贩棉花。牛保国拗不过他妈,就只好准备跟上村里的人挑起担子,起早贪黑地去三河口镇上贩棉花。
  这三河口,位于关中东端的黄河岸边、潼关稍西偏北的地方,是渭河、洛河、黄河三条河流的交汇处,原本十分荒凉,几乎就无人问津,是这几年才热闹起来的。其原因是早先关中东端,山西、河南、陕西三省的商货集散地潼关,自日寇侵华,打到了风陵渡以后,日军就隔着黄河和驻扎在潼关的中国军队相望对峙。潼关上空整天总是飞机盘旋,嗡嗡嗡叫个不停,黄河两岸的军队隔着河在不断地互相打炮,炮声隆隆,震耳欲聋。潼关街上穿军装的整天摩肩接踵,像走马灯一样络绎不绝,你就说不来他们是属于哪一部分的兵。这些人穿梭来往,四处横行,谁是不要命了,还敢大胆在这儿经商做生意?原来潼关城内十分兴隆的铺面,现在都生意萧条起来了,关门的关门,停业的停业;更不要说是外地的客商不来此地了。这时正好在潼关西北方向,黄河由北向东拐弯的角落有个三河口镇,这埠镇夹在渭河、洛河、黄河的中间,三面临河,只有西面是关中平原,水陆交通都很方便,四通八达晋、豫、秦三省,又远离各派政治势力的统治中心,统治者们一个个对此地鞭长莫及,同时也无暇顾及,这里因而相对的就安宁多了,所以三河口镇应运而兴,渐渐地就热闹起来,各方面都开始替代潼关县城,逐渐成了沟通周边三省经济往来、传播各种思想的繁华埠头。
  牛保国听从他母亲的安排,跟着他们那一把子年青人,先一天晚上就在庙东村的棉花店里打点好了棉花担子,准备第二天鸡叫头遍就挑上担子起身往河口街赶路。张妍见自家的男人要出门担脚下苦,为家里挣钱,第二天在牛保国起来之前自己就早早地起来了。她给牛保国荷包了几个鸡蛋,泡了一个半蒸馍,做了满满一碗香喷喷的早点,让牛保国吃。牛保国起来吃饱喝足后,就和他的那些伙伴们挑起了担子,径直朝着三河镇奔来。一路上,他们那一伙人挑着担子胡喊乱叫,又说又笑,可高兴着哩。十几个人相跟着,把队排得像条弯弯曲曲的长龙似的,好不壮观。他们脚步整齐,肩上的扁担闪得欢势,简直奔走如飞,一个个挑着担子把路走得犹如在水上飘一样洒落。不知是谁突然兴起,率先开口唱起了流行歌谣。这一下一唱百和,大家就禁不住都放开了喉咙,跟着吼了起来:“八月十五滴一星儿,来年正月十五雪打灯。收秋不收秋,就看五月二十六;五月二十六滴一点,潼关城里买大碗。”他们东一句,西一句,甚至前言不搭后语地唱着,有的还唱得南腔北调、百滋怪味的。虽然说是随心所欲地胡乱唱,但他们一个个都唱得很买力,又很有激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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